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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誤傷

第二十七章 誤傷

「他應該事先向我們告知全部信使的情況。」那名罪奴主說道。她的膚色黝黑,鬈髮一直垂到肩頭。「女皇,願女皇永生,必須得到妥善保護。我們的營地必須保持嚴格的秩序。我們應該掌握所有信使的狀況,絕不能給刺客留下任何可乘之機。」
你也像他們一樣瘋了,明心想。「麥特,一朵血色的花。」
「如果我知道,那我該死的早就告訴你了。」麥特對她說,「你還記不記得我說過,你要趕快從她身邊逃走?好了,你現在可以忘記我的這些話了。」
一顆火球擊中了那頭飛行獸,怪獸用力撲動燃燒的翅膀,旋轉著掉落下來。布倫罵了一句,跳到一旁。怪獸恰好掉落在安娜的背後,一路翻滾著,將安娜壓倒在地,又壓塌了一座擠滿士兵和軍需官的後勤帳篷。騎在雷肯背上的霄辰人隨之被狠狠地砸到地上。
「哈哈,你確定那把該死的匕首不是插在我的心上?烏鴉……嗯,烏鴉不是代表著我嗎?我現在可是該死的群鴉王子了。」
「用我?」明冷冷地問。
芙圖娜猛吸一口氣。她抬起頭,看著麥特:「這是你給我帶來的一件巨大的禮物,諾塔翼,這足以免除你的一切罪行,甚至還能給你帶來更多的功勞。真是一份大禮。」
這是「合理」的程度?明有些氣惱地想著,向那個小洞跑去,然後手腳並用地爬過通道。
明感激地快步跟隨在卡綽娜身後,離開了神行術場地。霄辰營地與布倫的營地布局完全不同,他們需要為傳送命令和報告的雷肯開闢一片飛行場地,還需要設重兵保衛一位女皇。所以,他們的營地和前線保持著相當遠的距離,而且看起來也要遠比布倫的營地更加井井有條。畢竟,布倫的軍營已經被徹底搗毀,現在剛剛得到重建,而且那座營地里駐紮著來自許多不同國家,有著不同軍事背景的部隊。霄辰人的營地則顯得勻稱整潔,駐紮在其中的一定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那我也是在讓自己難堪。」麥特微笑著說。但他立刻又猶豫了一下,彷彿是在回想自己剛剛脫口而出的這句話。
兩儀師從淺灘南邊的山丘上不斷對沙塔人發動猛攻,在她們下方山坡上布陣的弓箭手也在用一陣陣箭雨有效地對敵人造成殺傷。正因為如此,暗影軍隊的指揮官狄芒德無法讓軍隊全面展開,對淺灘發動進攻。他也不能讓部隊全力攻擊兩儀師,因為兩儀師可以通過神行術逃走。而讓大量軍隊在那片丘陵地區布陣,只會讓他們更容易受到打擊,卻不會有多少收穫。所以,狄芒德只能將自己的軍隊拆開,將獸魔人派至右翼,去攻擊兩儀師所在的山丘。這些暗影怪物能夠承受沉重的打擊,而且數量眾多,經得起消耗。它們會向兩儀師不斷施加沉重的壓力。沙塔人則向前衝擊河邊的白塔部隊。
「新來的信使都要等在這裏。」
一股至上力又一次在營地邊緣爆炸。距離他不遠的地方,一簇立在一起的長矛倒在地上,布倫也踉蹌了一下。許多石子落在他和史汪周圍,也打在他的頭盔和胸甲上。
加雷斯·布倫大步走過自己在艾拉非邊緣設立的營地。這裏仍然位於坎多境內,向西數百步遠就是那片淺灘。一路上,士兵紛紛向他敬禮,但他完全沒有理會。史汪快步走在他旁邊,一名傳令兵跟隨在他的另一側。他們身後還有一隊衛兵以及隨員,負責為部隊統帥攜帶地圖、墨水和紙張。
布倫立刻向前飛奔過去,一頭鑽過還掛在歪斜支柱上的帳篷布。他的兩名衛兵在雷肯的翅膀下面拖出了一名士兵。史汪跪下去,拿出衣袋裡的法器,開始進行導引。
「繼續說。」他對那個名叫荷康姆的傳令兵喊道。
明愣了一下。
「小女孩?」另一名兩儀師問道,「她是一名職員,不是嗎?」
雖然事態有些混亂,不過戰局還沒有脫離他的預計。這實在是一件令人驚訝的事情。有時候,戰局的迅速變化會逼迫你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新制訂作戰計劃。但這一次,戰局進展得似乎相當順利。
壓住明的衛兵們突然就放開了手,向後退去。明呻|吟一聲,坐了起來。那兩名衛兵已經轉而守在他們的女皇面前,而曾經碰過明的那名衛兵更是將自己的鐵手套脫了下來,扔在地上,不停地在自己的胸甲上揩著手掌,彷彿想要抹掉上面的什麼髒東西。
光明啊,他想,也許未來的指揮官都會像我現在一樣。只有通過神行術,才能建立一個安全的指揮所。但將軍需要親臨戰場,感受戰況的變化,這不是能夠在千百裡外做到的事情。「丘陵地帶的長矛手情況如何?」布倫問。
「不過他的確很不一般啊。我從沒見過任何九-九-藏-書人像他那樣看你,麥特。」
正在不遠處談話的兩名士兵被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女子推開。安娜曾經是商隊保鏢,現在是布倫麾下的步兵戰士兼傳令兵。「長官?」
「我真是個徹底的傻瓜,」明說道,「我本該說我認識你,那樣他們就會直接帶我來這裏,不必再有那麼多麻煩了。」
「住手!」麥特說,「讓她站起來!」
加爾甘猶豫了一下,就下達了命令。明不知道自己是否還需要繼續待在這裏,於是她轉身打算離開。但麥特抓住了她的手臂:「嗨,我可以……嗯……用一下你嗎,明?」
「什麼?」麥特一邊推著明,一邊問。
「……什麼?」明問道。
光明啊,這些霄辰人實在是太注重安全保障了,這裏的每一個岔路口上都有兩名手持長矛的衛兵,他們都透過那種可怕的頭盔,盯著她們兩人。難道這些人不應該去戰鬥嗎?終於,卡綽娜引領明走到一幢真正的建築物前面。這是霄辰人剛剛在這裏建好的,它的牆壁看起來像是一種垂褶絲綢,被固定在木製框架內。它還有著木製地板和木瓦頂棚。看起來,它顯得非常輕盈,應該能迅速被拆解並運走。
「我去。」
「烏諾·諾斯塔,」傳令兵答道,「在喬尼犧牲后,他將我們組織了起來。正是他派我來向您報告,我們現在正遭到敵人的猛烈進攻。」
「他不知道該怎麼對付我。」麥特低聲說。
明臉上一紅。她真的以為布倫會允許一個人忘記自己的誓言?布倫可不會在乎她的丈夫是什麼人。誓言就是誓言。
「我需要到霄辰軍隊那裡去,」明對那些灰宗說道,「這是布倫大人的命令。」
「哦,嗯,」麥特滿不在乎地說道,「她是轉生真龍的女人。」
她不是一名士兵。不管怎樣,他的部隊中有半數人在幾個星期前都還不是士兵。「快去,」布倫忽然又微笑了一下,「我會把你今天所做的事情算進你欠我的賬單里。」
通道的另一端是一片圓形草地,周圍被燒出一圈黑色的灰燼作為標記。一對霄辰衛兵手持掛著絲穗的長槍,站在環形標記外。他們的面孔都被昆蟲頭一般的頭盔遮住了。明向他們走去。一名衛兵向她抬起一隻手。
這些都不重要,明心想。她需要為布倫找到騎兵。至少,她是在做事,沒有讓自己閑下來。過去一個星期里,她都在跑向任何一個需要人手的地方。一座戰爭營地中除了打仗以外,竟然還有這麼多事要做,這點實在讓明感到驚訝。這裏並沒有什麼事情一定需要明來做,但這樣總好過閑待在提爾,為蘭德擔心……或者為了不能跟隨他去煞妖谷而生氣。
「新來的信使都要等在這裏。」一名衛兵說道。
他們沒有再向明做出任何解釋,所以明只好走到圓形場地以外,以免那裡有別的通道被打開,然後就抱起雙臂,等了起來。從這裏,她能看見河道,一座規模龐大的軍營沿河岸一直向遠處延伸過去。霄辰人的加入會讓整個戰局為之一變,明想道,他們的軍隊規模太龐大了。現在,她和前線已經有了一段距離。這裏位於布倫營地以北數里之外,不過,從這裏還是能清楚地看到導引者發出的致命光芒。
史汪看了布倫一眼:「你的脾氣變差了。」
布倫跑到安娜身邊,這女孩的身子已經被滾過的雷肯壓碎了。「該死的!」布倫把對逝者的哀思推到一旁,開始思考現在該怎麼辦,「我需要有人去找霄辰人!」
「那隻不是你。」
明也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是關於某種旗幟?最近,她一直在研究古語。但麥特說得太快了。
「他們必須再堅持一下。那些紅宗也有能力消滅衝破防線的獸魔人。」至少,他是這樣希望的。又一陣爆炸崩碎了附近的帳篷。「弓箭手的部隊狀況如何?」布倫將一桿倒在面前的斧槍踢到一旁。
布倫看到明從帳篷的廢墟中站起來,一邊還撣著身上的土。布倫幾乎已經忘了自己曾經安排明在後勤部隊中充當一名職員。
「光明燒了我吧!」布倫說著,朝河邊轉過身。那裡又發生了一連串的爆炸。「我們沒時間了。」
不,不要……
「看起來,我在這裏幹不了職員的工作了,」明審視著那頂破爛的後勤帳篷,「我的跑步速度絕不比你的任何一名傳令兵慢。你想讓我送什麼信?」
「不知道營地里還有沒有傳令兵了,」布倫說,「我們只能……」
「光明啊,諾斯塔甚至連軍官都不是!」不過,他有著許多年訓練重騎兵的經驗,這個世界上也許再沒有比他更懂得如何在馬鞍上作戰的人了。「好吧,立刻回去告訴他,我會給他派援軍過去。」
九_九_藏_書卡綽娜回頭審視著明,眉頭揚得更高了一些。
明吁了一口氣。是的,她以前和艾伊爾人打過交道,這些霄辰人總不可能比艾伊爾人更危險吧。卡綽娜領著明,走上營地中的另一條路。明卻變得愈來愈焦躁。自從布倫派她過來到現在,已經過去多久了?現在就算霄辰派出援軍,是不是也已經來不及了?
「三號,親愛的,」雅曼耐說道,「四號場地要準備迎接隨時都有可能從伊利安打開的通道。」
「她能看到一些東西,」麥特繼續說了下去,「你完全不必為這種事而生氣。這隻是因緣中的一個巧合,圖昂。明能夠看到在人們身邊出現的一些幻象,就好像是小幅的畫卷。她只是把自己看到的東西說出來而已。」然後,麥特笑了幾聲,那笑聲真的很勉強。
「剛剛有關於此事的報告被送來,」一名僕人一邊鞠躬,一邊說道,「很驚訝您已經聽聞此事。」
這裏的衛兵都是披掛黑色和紅色盔甲的大漢,衣著外貌都顯得相當兇惡。卡綽娜從他們中間走過,而他們全在向這名罪奴主敬禮。她和明走進這幢建築。卡綽娜鞠了個躬。女皇並不在這個房間里,所以她沒有跪拜下去。不過對於房間里的眾多王之血脈,她這個九十度的鞠躬也具敬意了。她又瞥了明一眼:「鞠躬,你這個傻瓜!」
「這個人是誰,諾塔翼?」芙圖娜好奇地問道,「她顯然認為自己擁有崇高的地位。」
「麥特,等等。」明悄聲說道。
「是的,」麥特說著,打了個哆嗦,「那實在是該死的太明顯了。你在加爾甘身上看到了什麼?」
在他的全部隨員之中,留在他身邊的只剩下兩名衛兵和一名文官了。他需要霄辰人支持他更多的騎兵。現在,他愈來愈覺得確保山丘上兩儀師的安全是這場戰役中至關重要的一環。畢竟,玉座也在那裡。
一名肩膀寬大的將軍只在頭頂正中留著很窄的一道白髮。他看了麥特一眼,彷彿不知道該如何回麥特的話。
然後,布倫將目光轉向荷康姆:「去找登胡德隊長,讓他的騎兵預備隊渡過淺灘,加強我們的左翼。讓我看看那些伊利安人有什麼本事!我們絕不能丟掉這條河!」
「我可沒有說他們不好玩,他們只是瘋了,」麥特正了正帽子,「但如果他們真的敢……」
荷康姆面色一白:「那些霄辰女人導引起來就像是被烙鐵燙了一樣……我的意思是說,她們讓沙塔人很不好受,長官。我們的左翼也是死傷慘重,但看樣子,他們現在已經將敵人擊退了。」
「我不知道你這樣做是不是能讓速度加快,明。」麥特說,「他們總是喜歡讓事情變得更複雜一些。對不對,加爾甘?」
明深吸了一口氣:「是布倫元帥派我來……」
「她是誰?」一個模糊的霄辰聲音問道。說話的是一名罪奴主,她的身邊沒有罪奴。在她的手腕上戴著罪銬的手鐲,與之相連的銀色項圈被她在另一隻手掌中不停地敲打著。
「那麼你袖子里的匕首又是做什麼用的?」罪奴主問。
「她的頭上有一朵血色的花,」明回答道,「一朵死亡的百合。很快就有人要殺她了。」
「是的。」明不情願地答道。
「判決見證人。」芙圖娜悄聲說道。
女皇的聲音顯得相當危險。「我看到一朵死去的血色百合,就像我剛剛告訴麥特的那樣。」明說道,「還有三艘正在行駛的船。一隻黑暗中的蟲子。紅光籠罩原野,那應該象徵著豐饒和成熟。一個長著狼牙的男人。」
「有沒有人知道淺灘那裡到底怎樣了?」他轉過身朝自己的隨員們吼道,「光明詛咒那個地方,我只能看見無數的火球飛來飛去,還有一堆堆被炸起來的屍體。那裡還活著的人是什麼狀況!」
「很好,長官,」荷康姆答道,「他們已經連續幾個小時讓獸魔人寸步難進了,而且應該還能堅持下去。」布倫在每一座山丘的半山坡上都設置了防禦性的長矛陣列,而能夠衝破這道警戒線的零散獸魔人也會被更上方的弓箭手射殺,這樣,兩儀師就能夠專心對敵人集中的地方進行轟炸了。「不過,中央山丘紅宗陣地的長矛手需要儘快得到增援,他們上一次在獸魔人的進攻中損失很大。」
「我不是讓喬尼指揮那裡的長矛手嗎?」
罪奴主揚起一側眉:「我是卡綽娜。在這座營地里,你必須照我的話去做。」然後,她轉過身,揮手示意明跟她走。
「事實和你的想象並不一樣,圖昂。」麥特說。
至少,明認為這座營地的秩序正來源於此。霄辰士兵排列成整齊的隊形,等待著出戰的命令。營地中的不同區域用繩索和指示牌作為標記和區分。一切都一目了然,組九-九-藏-書織良好。沒有人四處亂跑,不知所措。人們或者在奔赴確定的目的地,或者以標準的稍息姿勢等待分配任務。如果說,霄辰人在什麼事情上非常苛刻,那一定就是組織紀律。而明現在對此已經深有體會了。
他們的神行術場地是一連串用繩子圍繞起來的方形空地,每一個空地邊上還豎著木牌,上面用油漆寫著編號。四個披著灰色披肩的女人正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其中一個人維持著一個通道,一輛裝滿羽箭的大車正從那個通道中跑進來。一顆彗星般的火球擊中了附近的地面,將大量紅熱的石塊崩上半空。這些石塊落下時,點著了一堆毯子。對於這些變故,拉車的公牛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我需要到霄辰軍隊那裡去,」明還在因為全速奔跑而不停喘息著,「這是布倫大人的命令。」
房間里變得寂靜無聲,明甚至能再一次聽到遠方傳來的爆炸。
那名罪奴主領著明進入一個營區。在這裏,有幾個人正站在高桌旁,專註地處理著攤開在桌面上的賬簿。他們都身穿長袍,剃光了一半的頭頂標志著他們高階侍僕的身份。整片營區都顯得鴉雀無聲。衣著暴露的年輕女子托著彩漆托盤,在桌子之間穿行。擺在那些托盤裡的白色杯子里都盛滿了冒著熱氣的黑色液體。
跪在房間一側的卡綽娜發出一陣驚呼,抬起頭看著明,一雙眼睛幾乎要瞪出眼眶。
「我的父親會為此而不高興的。」麥特說,「在我的記憶里,他一直都是個很高傲的人。」
「不,」罪奴主將一把匕首放回腰間的刀鞘中,「跟我來。」
布倫嗯了一聲,沒理會不遠處地面的再次爆炸。他必須不斷移動。現在暗影有很強的力量,足以隨時施展神行術,所以開始對他的指揮中心發動攻擊。如果布倫有這樣的力量,也會採取這種戰術。對此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不設立指揮中心。至少不要設立一個容易被找到的指揮中心。
「他正在決定該在什麼時候刺殺我,」麥特低聲說著,向加爾甘眯起眼,「我現在在霄辰軍隊中的位置僅次於他。他很擔心我會將他擠掉。圖昂說,他是一名忠誠的軍人,所以他會等到最後戰爭結束后再對我下手。」
明發現自己正變得愈來愈煩躁不安,她強迫自己停止一切小動作。導引產生的爆炸聲傳到這裏,變成一陣陣沉悶的雷暴。也像閃電一樣,這些爆鳴聲都會跟隨在一片閃耀的光亮之後。為什麼會是這樣?
芙圖娜站起身,沒有再理會她:「這個女人是我的新尊師。判決見證人,真言者!神聖之女,不可被碰觸之人。我們得到了祝福。要讓所有人知道這件事。水晶王座已經有超過三個世紀不曾擁有過真正的解讀預兆之人了!」
「嗯,什麼?」麥特說,「你沒聽過這句話?這是關於卡帝亞毀敗之軍的一句諺語。」
「真是有趣。」芙圖娜說,「這樣的話,她的地位就和你相當了,諾塔翼。當然,你似乎又忘記跪拜了。」
「一把匕首刺進一隻烏鴉的心臟。」
「快走,」麥特對她說,「不要等她決定把你抓起來,她可不是一個會隨便讓任何資源從手心裏溜走的人。」麥特的語氣里真的包含著某種自豪。
麥特哼了一聲:「對此我毫不懷疑。他把自己的部隊用得太狠了,就連兩儀師也不例外。能這樣使用兩儀師的男人真該得到一枚勳章。據我所知,女人從不會聽從男人的任何建議,哪怕那個男人是在告訴她下雨時應該進屋去避雨。第一軍團如何,加爾甘?」
「實際上,我早已經想好該如何輸給他了。」他似乎是非常認真的,「圖昂說,如果他不努力殺掉我,就表明他對我不夠尊重。他們都瘋了,明。他們全都該死的瘋了。」
「這個你也不知道?」麥特問,「難道就沒有人該死的讀過書嗎?」
「他們過不來,」麥特說,「布倫布置了很好的防禦陣型,只要稍加一點支持,他應該能狠狠給暗影來一下子。Laero lendhae an indemela。」
「安娜,去懇求那個霄辰帝國的怪物,求她一定要借給我們一些該死的霄辰騎兵。」
芙圖娜卻沒有半點畏懼的樣子。這位年輕的女皇走到明面前,嘴唇微微張開,幾乎可以說是顯露出一些敬意。她伸出手,撫摸著明的臉頰:「他所說的……都是真的?」
麥特閉住了嘴。這時門外的衛兵已經跪倒下去,匍匐在地上。麥特嘆了口氣:「『說出黑暗之名,他的眼睛就會盯上你。』Yalu kazath d'Zamon patra Daeseia asa darshi.」
「如果一個人在戰場上還不帶上些武器,read•99csw•com那她就是一個傻瓜。」明說道,「我至少要把帶來的消息通報給你們的某位將軍。你們的一頭雷肯被擊中,掉落在我們的營地里,把我們的另一名信使砸死了。」
「我想,這件事你大概是做不到了。」
麥特身子一僵。芙圖娜猛地轉過身。
「沙戈林將軍已經犧牲了,長官,」另一名傳令兵向前邁出一步,他的腦袋上還有一道傷口沒來得及包紮,「我剛剛從那裡趕過來。」
「有些部隊的箭支數量已經不多了,長官。」
你在那裡只會變成累贅,明對自己說,你很清楚這一點。蘭德不可能一邊為了拯救世界,另一邊又要保護她免受棄光魔使的傷害。有時候,在一個充滿了像蘭德、伊蘭和艾玲達這種強者的世界里,想要不覺得自己無足輕重實在是很困難的事。
「我不認為那代表你,」明說道,「不過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我可以去再找些傳令兵來。」一名衛兵說道。他的同伴正在扶著剛剛接受史汪治療的那名士兵站起來。那個人的腳步還很不穩定。
光明燒了我吧。喬尼總是希望能夠光榮地犧牲在戰場上。布倫壓抑住自己的情緒:「現在是誰在指揮?」
「她怎麼可能知道,諾塔翼?」芙圖娜走到麥特面前問道。她的聲音顯得很憤怒,也許還有失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一次,她們似乎終於聽到了她的話。一名灰宗嘆了口氣,向同伴們問道:「四號場地?」
「你以為我在說謊?」明問道。
「幫我個忙,」麥特說,「我是這個意思。最近我經常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我知道這樣很傻。不管怎樣,你能不能……呃……你知道的……」
暗影導引者的主要力量被用來對付霄辰人。但這並不能阻止一些沙塔導引者隔河向布倫的營地投擲火球。布倫並不擔心被那些火球擊中。他在這裏並不比待在其他地方更加危險。也許撤回白塔會更安全一點,但他不可能只為了個人安全就退回到距離戰場許多裡外的任何一幢屋子裡。
「好的。」明答道。
「這方面你對我的影響很大。」布倫朝空中瞥了一眼,一片陰影正從他們的頭頂掠過。他伸手按住劍柄,提防人蝠從上方發動襲擊。但那只是一頭霄辰人的飛行怪獸。他放鬆了下來。
他的傳令兵咧嘴一笑,就向神行術場地跑去了。
「我們在不久前是否損失了雷肯?」卡綽娜問那些人,「我們的一頭雷肯是否在空中被敵方的馬拉斯達曼尼擊落,是不是落進布倫元帥的營地?」
「我要原封不動地轉達您的命令嗎?」安娜一邊敬禮一邊問道。一絲微笑出現在她的嘴角。
「其他兩儀師一定也同樣疲憊了,」史汪說,「白宗首先承認這一點並不奇怪,這對她們來說只是一個事實,並不值得羞恥。」
「那是什麼意思?」加爾甘皺起眉頭。
光明啊,明想道,她一定是以為已經嚴重地冒犯我了。
「我相信,艾雯會幫助你逃出去的,只要你求她幫你,麥特。」
明咬咬牙,單膝跪下。畢竟這個女人是女皇。明不會向麥特或者那些將軍鞠躬,但她還是需要向芙圖娜表示應有的禮儀。
這個該死的地方現在正不斷因為至上力的爆炸而顫抖著,到處都是崩塌和死傷……他們就好像身處一片崩裂之中。
「麥特,」明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布倫元帥需要騎兵。」
「你怎麼如此肯定?」
女皇也在微笑著,不過她的眼神更像是一頭掠食的猛禽。她走進了房間,人們紛紛站起。明也站了起來。麥特立刻開始把她向門口推去。
明向那兩名衛兵瞥了一眼。他們之中只有一個人的頭頂上懸浮著影像,那是一塊染血的石頭,他會因為從高處跌下而喪命。她彷彿已經有幾十年沒有從人們的頭頂上看到任何代表著希望的事情了。現在她看到的只有死亡、毀滅、恐懼和黑暗。
加爾甘正在和一些位階較低的貴族說話。至少那些人的頭髮比他更多。明知道,在霄辰人之中,頭髮愈少,位階就愈高。他們的聲音很低。加爾甘偶爾會朝麥特這裏瞥上一眼。
「我不屬於任何人,」明說道,「我只屬於蘭德。他也是屬於我的。」
「你低垂的袖子已經說明了一切,孩子。」雖然這名罪奴主看起來並不比明更年長,但她還是以長輩自居。
「你再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讓我難堪。」
「我覺得我站著就好。」明抱起雙臂,看著這裏的眾多指揮官。站在他們最前面的是明的一個老朋友。麥特穿著霄辰風格的絲綢衣服,不過還戴著那頂明很熟悉的帽子。明早就聽說麥特在這個營地里。現在他的一隻眼睛已經被眼罩遮住了。看樣子,明所見到的幻象成真了。不是嗎?九九藏書
麥特向加爾甘瞥了一眼。後者一邊揉搓下巴,一邊觀察著地圖:「帶上你的軍團,科爾甘將軍,照群鴉王子的建議行動。」
「還有,」麥特又說道,「我們需要小心那些沙塔弓箭手,他們會沿河向北移動,直接攻擊布倫的右翼。」
「我是加雷斯·布倫元帥的信使。」明說道。
「這太明顯了,」麥特一邊說,一邊敲著地圖,「如果你想確認,就派一頭雷肯去看看吧。」
「這太可怕了!」
「我的事情很緊急!」
「應該可以,」加爾甘說,「只要沙塔人還沒有渡過淺灘。」
「三號場地。」明的第一個說話對象朝明揮揮手,一個小神行術通道在一片方形空地上開啟。「所有信使都只能爬著過去。我們必須節省力量,只依照合理的程度打開通道。」
灰宗兩儀師雅曼耐瞥了明一眼,看到明的長褲和鬈髮,她皺起眉頭:「伊爾明黛達?小女孩,你在這裏做什麼?」
「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麼?」芙圖娜問,「說出來,判決見證人。我要知道你所看到的預兆,並評判你的真偽!」
「我知道,」麥特說,「我想,他是不會先來找我玩牌了。我本來還想故意輸給他幾局,讓他能對我有些好感呢。」
「這是我的榮耀,群鴉王子,」一個披掛著胸甲的女人說道,她手臂下面夾著的頭盔上豎著四根羽毛,「我一直想要更近距離地觀察一下加雷斯·布倫的指揮。」
「呃,是,長官。」那名身材瘦長的傳令兵有一張馬一樣的長臉,「紅宗、綠宗和藍宗兩儀師的山丘守住了。灰宗被打退。白宗說,她們已經沒力氣了。」
「如果你敢這麼做,女孩,我就把你從懸崖上扔下去,讓兩儀師尤緹芮拿你去測試一下她新發明的掉落編織。快去!」
房間里的人都跪了下去,將額頭貼在地上,就連加爾甘元帥也不例外,只剩下麥特還站在原地。
「我在你身上沒看到任何新東西,」明說道,「不過我想,那顆放在天平上的眼睛對你來說的確代表了某件事情。」
「去找霄辰女皇,」布倫說,「她的營地就在北邊一兩裡外,艾拉非境內。到神行術場地去,那裡的人會送你去那裡。告訴女皇,我們這裏需要她的騎兵,我們的預備隊已經用光了。」
明飛快地跑過後部軍營。他們已經從塔瓦隆和提爾的物資儲備中取來大量的帳篷和車輛,以補充沙塔人的突襲所造成的損失。而現在,鱗次櫛比的帳篷卻給明造成不小的妨礙。
「我不是刺客。」明冷冷地說道。
布倫已經不再對刺鼻的煙氣感到困擾,現在營地中到處都是煙塵。不過,至少已經有一些火頭被撲滅了。霄辰導引者正從河邊抽取河水來滅火。
「沒什麼。」麥特說,「泰莉,你是否願意率領你的軍團加入戰鬥?如果我們的好元帥許可的話?」
麥特抬起頭看著她,臉上露出笑容:「明!」
「看樣子,我們只能自己去了。」布倫從安娜的屍體旁站起身,「史汪,用那件法器,你有沒有足夠的力量使用神行術?」
白痴,明在被壓到地板上的時候想著,我應該先和麥特離開這幢房子再說話。她已經有許多年沒犯過這種錯誤,她在說出自己看到的幻象時聲音大到會讓周圍的人聽到。她到底是怎麼了?
傳令兵立刻跑走了。必須想辦法立刻減輕兩儀師的壓力。他吼道:「安娜!」
麥特也許真的是霄辰帝國的王之血脈,但這些衛兵顯然可以不在乎他的命令。
「新來的信使,」衛兵答道,「以前她從沒走出過神行術通道。」
「關於誰的?」加爾甘顯得更加疑惑了。
霄辰女皇走了進來。明驚訝地看到她所穿的並不是裙裝,而是一條寬大的銀色長褲。哦……也許這的確是一條長裙,只不過裙擺被分開,以方便騎馬,或者就是一條非常不合身的褲子。芙圖娜的上半身是一件大紅色緊身絲衣,外面罩著下擺極長、前襟敞開的藍色長袍。看樣子,這是一身軍裝。
「該死的……」
史汪也站起身,努力掩飾著自己的疲憊。這當然瞞不了布倫。「我可以。不過通道可能很小,只夠我們爬過去。我對這個地方還不是很熟悉,我們必須先回到營地中心去。」
「呃……我……」
明完全沒察覺到兩名衛兵衝過來,將她按倒在地上。他們穿著那種怪異的黑色戰甲。直到現在他們貼到了明的眼前,明才看清楚,那其實是墨綠色的。
明坐在地板上,心中仍然充滿了震撼。麥特把她拉了起來。「這是好事嗎?」她悄聲問麥特。
對此,他一樣無能為力。布倫朝淺灘方向瞥了一眼,那裡仍然是一團混亂。在如此靠近戰場的地方,卻不知道自己部隊的狀況,這是最讓布倫感到惱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