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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狂暴之水

第三十一章 狂暴之水

艾雯和蓋溫返回營地。她從馬鞍上爬下來,把坐騎交給萊伊紋,讓萊伊紋用她的馬去幫助運送傷員。許多傷員都經由淺灘被運了回來,還有許多傷兵是依靠同伴的扶持走回來的。
她早就該去找加雷斯·布倫了。
另一陣獸魔人的箭雨落在士兵們的頭上。隱妖已經將一些獸魔人帶到隘口兩側的山脊頂端,那裡曾是伊圖拉德的弓箭手駐守的陣地。要爬上那個地方是極不容易的事情,隘口兩側的山壁如同刀削一般陡峭。有多少獸魔人在往上爬的時候摔下去跌死了?獸魔人中幾乎沒有優秀的弓箭手,但從那個地方向軍隊射箭是不需要瞄準的。
提萊隊長,伊圖拉德努力想要說話,你進行指揮。但他沒辦法把這句話說出來,有什麼東西似乎讓他無法張開口。
「加雷斯·布倫?」蓋溫說道,「暗黑之友?我寧可相信我的母親是暗黑之友。告訴考索恩,不要灌太多皇室白蘭地,他沒有那麼大的酒量。」
就在河對岸,霄辰人正與她的軍隊並肩作戰。
光明啊,這實在是太令人氣惱了。她是玉座,但她卻沒了力量。
史汪不在這裏,她很可能又去幫助治療傷員了。這樣很好。艾雯可不願意在史汪的怒視下做這種事情。而且,她也為蓋溫感到擔憂。蓋溫敬愛布倫,就如同敬愛自己的父親。她已經能從約縛中感覺到他的憂慮了。
但每一次,他都制止了自己。他們來這裏不是為了讓敵人流血,而是為了守住陣地,讓末日深淵中的那個人有足夠的時間完成他的任務。這才是他唯一的目的……難道不是嗎?為什麼他近來總是很難記起自己的任務?
艾雯坐在營地中。坎多邊境的戰鬥仍然在繼續著。
「艾雯,」蓋溫說道,他很好地掩飾住自己的痛苦,「如果布倫已經讓我們的軍隊陷入險境,我們就必須立刻改變我們的指揮結構。」
她的軍隊擋住了獸魔人。
「他並不只是單純地隨隊行動,實際上,他親自率領著一支旗隊及時趕到我們的左翼,那裡正有一支沙塔部隊向我們發動突襲。在他率隊到達之前,我們的長矛手防線幾乎就要崩潰了。」
第七步兵陣很快就垮了下來,方陣分崩離析。伊圖拉德張嘴想要命令自己的精英預備隊,也就是負責保護他的部隊前去支持。他需要騎兵去轉移步兵承受的壓力。光明陣營的大部分騎兵都在其他的戰線上作戰,這種兵力分配是正確的。不過他仍然掌握著一支規模不大的騎兵部隊,而且現在這支部隊還完整地被保留在他身邊。
就在淺灘以南幾百步以外,一小隊士兵正涉水過河。他們都脫|光了外衣,只穿著短褲,將劍綁在背後。艾雯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容,只是覺得他們的指揮官有些眼熟。
在進攻之前先要撤退,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撤退到艾伊爾人那裡,然後在那裡戰鬥。
毫無疑問,她的軍隊左翼又後退了三十步。即使有兩儀師的力量,他們還是漸漸輸掉這場戰爭。
「謝什麼?」
「我的軍隊。」艾雯冷冷地說。
伊圖拉德沒有絲毫退縮,他將雙手背在身後,身子挺得筆直。不過,他還是嘟囔了一句,「有些太靠近前線了,對不對?」
「伊蘭應該在凱瑞安作戰,」艾雯說,「那裡至關重要。」
「是烏諾嗎?」艾雯皺起眉,揮手示意馬夫為她牽馬過來。她一跨上馬背就開始催馬疾奔。蓋溫和她的衛兵緊追在她身後。他們一直朝那些正躺倒在河岸上,大口喘氣的士兵們跑過去。和那裡距離還很遠的時候,艾雯就聽到一個人的咒罵聲。
一陣微風吹過營地。現在她位於淺灘以東數百步以外的地方,卻還是能夠聞到風中的血腥味。不遠處,一隊弓箭手正在指揮官的號令下拉開弓弦,射出一道箭幕。片刻之後,兩隻黑翅膀的人蝠從空中跌落下來,撞擊在營地邊緣的地面上,發出兩聲悶響。隨著夜幕降臨,還會有更多人蝠發動偷襲。
「但我們之中誰有戰場指揮的經驗?」菲蘭恩問道,「我的確看過許多軍事書籍,能夠查看作戰計劃,但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入手制訂這種計劃。」
「一定是這樣,」多欣說,「這是非常聰明的一步,在不知不覺間摧毀我們的軍隊。我們本該看出來……我們的統帥早就應該得到更加周詳的保護。」
在她身後,其他兩儀師也都在界河的艾拉非一側進行著導引。弓箭手不斷將羽箭射向天空。這些弓箭手的人數並不多,他們射出的箭幕也無法像艾雯所希望的那樣將天空遮蔽,但他們的每一道箭幕還是能讓上百頭獸魔人倒下。
兩儀師們正在運送傷員前往梅茵接受治療。太陽已經漸漸落進地平線,如同一隻昏昏欲睡的眼睛。艾雯握住茶杯的手顫抖著。她還能聽到戰鬥的喧囂。看樣子,獸魔人就算到了天黑也不會撤退,它們打算在將人類軍隊在河邊碾碎。
「我們總比會受到暗影腐蝕的人要好。」菲絲勒說。
「但我命令他們發動攻擊了,他們最終也採取了行動,不是嗎?我派了一名傳令兵,我……我……」
「我……」他深吸一口氣,「巴歇爾元帥叛變了。光明啊!他是暗黑之友。如果不是殉道使及時援助了伊蘭,伊蘭可能就一敗塗地了。」
這種巨型長矛發揮了很好的效果。伊圖拉德的長矛方陣能夠以中心為軸進行轉動,並朝各個方向進行防禦。即使被獸魔人包圍,他們也還能繼續戰鬥下去。獸魔人在與這些方陣纏鬥時,自身的陣型就會被方陣割裂,而艾伊爾人會趁獸魔人陣型散亂時發動猛烈的突襲。
「怎麼了?」
無數黑色的羽箭騰起到空中,幾乎和夜read.99csw.com空融為一體,然後化成一片死亡之雨,落在薩坎韃谷口伊圖拉德的軍隊中。一些箭支被盾牌彈開,另一些則射穿了戰士們的身軀。一名士兵就倒在距離伊圖拉德站立的岩台不過數寸的地方。
當獸魔人在峽谷隘路中突破重重阻礙時,伊圖拉德並沒有浪費時間。現在,谷口已經築起一系列齊胸高的土壘,如果長矛手的防線被逼退,十字弩手依然能憑藉這些工事阻擋敵人。
這就是麥特。雖然他整個冬天都在抱怨大家不該那樣取笑他,但第二次遇到相同的狀況時,他還是跳了下去。當別人遇到危險時,他不會把眼睛轉到一旁。艾雯還清楚地記得,身材瘦長的麥特從河裡爬上來,小傑爾趴在他的肩膀上,大口地喘著氣,一臉驚慌失措的樣子。
「艾雯,」蓋溫抓住她的手臂,「你說什麼?只是因為……」
提萊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大聲呼喊衛兵。而那個怪人已經撲向伊圖拉德,將他推下岩台。
「光明啊,」尤緹芮說,「我們……光明啊!」
別去想那些事,伊圖拉德告誡自己。但這樣做並不容易,那個夢太栩栩如生了。他很高興獸魔人的攻擊能將他驚醒。
「通過神行術派出信使,我需要知道那裡的情況。」
「你們可以親自向女王查問這件事,」蓋溫挺起胸膛,「這是我聽她親口說的。」
在這個夢的最後,他已經在和那些怪物一起享用美味的肉食了。
他重重地落在地上,肺里的空氣全被撞了出去。狼輕柔地咬住他的手臂,把他拖進黑暗之中。慢慢地,他失去了知覺。
艾雯強迫自己站起來,一招手,蓋溫來到她身邊。但她只是拍了拍蓋溫的手臂。不能讓士兵們看到他們的玉座竟然衰弱到需要有人來攙扶的地步:「其他戰線上有什麼報告?」
明卻似乎毫不在意,「你是否能考慮一下麥特的話?」
在長矛手隊列後面,伊圖拉德布置了裝備鉤刀和斧槍的士兵。有時候,獸魔人還是會沖開長矛叢,或者以屍體的重量壓倒前沿的防禦陣列。這時,鉤刀手就會從長矛手的縫隙間衝出來,用鉤刀割斷獸魔人的腿筋,為長矛手爭取時間,讓他們退到后列,重整隊伍。方陣中作為預備隊的長矛手則會挺進到前沿,繼續阻擋獸魔人的進攻。
蓋溫點點頭,快步跑開了。等到蓋溫離開后,艾雯邁著穩定的步子,在營地中找到了希維納,她正在和兩名藍宗姐妹交談。
加雷斯·布倫,你在哪裡?
艾雯吸了一口冷氣,的確是明沒錯。
「由麥特·考索恩全權指揮。」
「是的,」艾雯說道,「主導這個陰謀的很可能是棄光魔使,也許是魔格丁。布倫元帥,如果你受到暗影的控制,你的軍官也一樣難以逃避敵人的手段。他們會像你一樣產生錯誤的直覺。」
傳令兵紛紛飛跑出去。伊圖拉德只能滿心恐懼地看著眼前的戰場。一支魔達奧的軍隊。光明啊,這簡直就像他的噩夢一樣可怕!
烏諾點點頭。艾雯策馬返回了營地。
「她也許正忙於戰鬥,無暇和我們交換情報。」
艾雯向食堂帳篷走去。那是現在營地中最大的帳篷。一走進帳篷中,她就看到了布倫。布倫並沒有吃東西,只是站在廚師的行軍廚案後面,那張廚案上正鋪著他的地圖。廚案還散發出一股洋蔥氣味,大概是因為已經有無數顆洋蔥在那上面被切碎了。尤緹芮在這裏的地面上還打開了一個可以俯瞰戰場的神行術通道。艾雯到達的時候,她正在將這個通道關閉。現在他們不會將這樣的通道打開太久,以免沙塔人發現,並將至上力的編織從通道中射過來。
艾雯剛才一直率領兩儀師沿著這一側的河岸順流而下,不斷對河對岸正在向淺灘進軍的獸魔人發動攻擊。「向弓箭手傳令,讓他們也跟隨兩儀師一同行動。他們必須盡量使用他們剩餘的箭支,直到我們弄到下一批供給為止。」
「該死的,來得正好!」烏諾站起身,充滿敬意地敬了一個禮,「吾母,我們的情況糟透了!」
「心靈壓制,」艾雯感到心中一寒,「你遭受了心靈壓制。敵人在直接攻擊我們的統帥。」
「這個我不能苟同,烏諾。我剛剛聽說,布倫元帥從霄辰人那裡求得了一個騎兵軍團的援軍,也許他們只是在趕來的路上耽擱了時間。等我找到元帥,就能把這件事問個水落石出了。趕快帶你的人回營地去,好好休息一下。光明在上,你們戰鬥得很英勇。」
伊圖拉德沒有時間下達命令,甚至沒有時間做出任何反應。魔達奧已經紛紛鑽進每一個防禦方陣,在長矛手之間揮舞起它們致命的毒刃。
希維納點點頭。也許她心中感到困惑,臉上卻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隨後,她就快步跑出帳篷,艾雯則找來一張椅子,坐了下去。
「兩儀師當時還完全可以支持下去,」賽爾琳說,「我就在那座山丘上。是的,我們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但我們能夠守住戰線,並且完全可以繼續戰鬥一段時間。」
狼如同幽影般出現在薄霧之中,咆哮著撲向魔達奧。一個滿身毛皮的人躍上這片岩台,伊圖拉德吃了一驚,急忙轉過身。
「明……你還好嗎?」艾雯問道。一定要小心,不能泄露太多信息。明被霄辰人俘虜了?她當然不可能加入霄辰人一夥,她會嗎?
「我已經見識過了。」艾雯的聲音冷如嚴霜,她實在沒辦法讓自己的語氣柔和一點。
這就是艾雯現在要面對的微妙狀況。在評議會到來之前,她還不打算開始。她不能憑藉一點推測就指控布倫,但她也不能忽略麥特的警九_九_藏_書告。麥特是個無賴,是個傻瓜,但她信任麥特。光明在上,她真的信任麥特,她願意將自己的生命放到那個無賴的手上。大概只有戰爭才會產生出這種古怪的事情。
「這有什麼問題,吾母?」布倫問道,「很明顯,你們當時就要被獸魔人打垮了,任何人都能看出這一點。是的,我讓他們離開了左翼,但我已經派遣伊利安後備軍去代替他們。但我看到沙塔騎兵開始進攻烏諾的右翼時,我就派出伊利安人去支持他們了。這是正確的應對措施。我那時不知道那裡會有那麼多沙塔人!」他的聲音幾乎變成了叫喊,但他立刻又緊閉上嘴,雙手不住顫抖,「我犯了一個錯誤。我並不是不會犯錯的,吾母。」
「哦,我沒事,」明悶悶不樂地說,「我只是有些沒胃口,又被塞進這套怪怪的衣服里。他們那裡有許多非常精美的食物。我也許應該告訴那些霄辰人,精美並不等於好吃。艾雯,你真應該看看他們喝的東西。」
「元帥,」艾雯對布倫說道,「你怎麼會派遣兩支騎兵隊離開防線,向南來支持我們的山丘陣地?實際上,他們掉進了敵人預先設好的陷阱。而主力部隊的左翼在他們離開后也完全暴露了。」
出乎意料地,他露出了微笑。
麥特。想到他,艾雯就會莫名其妙地感到氣憤。他是個牛皮大王,一個小無賴,一個看見漂亮女人就邁不開腿的傢伙,而且對她從來都不知道尊重。他……他……
有尋風手使用那隻巨大的碗來抵禦暗帝從天空中發動的攻擊,伊圖拉德覺得這是一件幸運的事情。如果能用一場颶風,暴雪或者其他什麼恐怖的天氣摧毀這裏的人類,暗帝才不會在乎有多少獸魔人一起陪葬。
「加雷斯·布倫是暗黑之友?」艾雯問道。這實在太可笑了。「回去告訴麥特,如果有必要,就將他對這場戰爭的意見提交給我們。現在,我需要去找我們的指揮官,擬訂下一步計劃了。」
「它們正在重新聚集,準備再次對谷口發動攻擊!」有人在黑夜中喊道。隨後又有更多人發出了類似的呼喊。伊圖拉德藉助篝火的光亮,透過迷霧向谷口眺望。獸魔人的確在那裡集結。
「吾母,」明說道,「他似乎對此非常確定。這不是一個笑話,他希望您將您的軍隊交由他來指揮。」
一個接一個,宗派守護者們紛紛點下了頭。這不是評議會的正式表決,但也足夠了。加雷斯·布倫坐在廚案旁。可憐的人,毫無疑問,他遭受了沉重的打擊,現在肯定已經心憂如焚了。
他已經有三次差點下達命令,讓所有部隊放棄方陣防禦,向敵人發動全面進攻。他能清晰地想象他的戰士對獸魔人大肆殺戮的情景。不應該再耽擱了,他想要嘗到鮮血的味道。
「嗯,這要看你對麥特有多少信任。」
布倫抬起手,按住額頭。然後,他跌坐在地上,彷彿四肢都突然失去了力量。「我不知道我出了什麼事,」他茫然地低聲說道,「我一直在犯錯,吾母。我一直對自己說,這隻是小錯,可以彌補。然後我又會犯下更多錯誤,直到局勢無法挽回。」
「艾伊爾人!」伊圖拉德吼道,「讓艾伊爾人上去!還有導引者!全都殺上去!只留下守住末日深淵的部隊!快!快!」
艾雯自己捧著一小杯茶。
「什麼樣的問題?」
她需要儘快把這件事查清楚。「麥特總是喜歡盯著不需要他盯著的人。我知道他只是想保護我。告訴他,我們很感謝他的……警告。」
「這怎麼可能?」蓋溫表示反對,「艾雯,我們一直有姐妹在營地中警戒一切導引的跡象!」
她還沒見到加雷斯·布倫,不過這並不讓人感到奇怪。布倫一直在移動自己的位置。希維納已經受命去尋找他,應該很快就會帶消息回來了。
「走吧。」
帳篷里終於到齊了足夠的宗派守護者,艾雯決定開始。她們已經浪費了很多時間,她需要徹底從自己的腦海中除去麥特的指控,否則她就要證明這個指控是真實的。
只是……
「不可能,」布倫說,「他為真龍大人統率軍隊已經有幾個月之久,我對他並不熟悉,但……暗黑之友?這不可能。」
「布倫元帥,」艾雯說道,「你現在還好嗎?我們一直都很難找到你。」
他能聽到人們的喊叫。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了打倒一隻魔達奧,往往會有百十名士兵陣亡。在馬蘭登,兩名趁夜溜進城中的魔達奧殺光他的一整個弓箭手連隊,足足一百人。現在他的防禦方陣是用來應對獸魔人的,針對它們巨大笨重的弱點,用長矛擋住它們,再割斷它們的腳筋,以此來阻礙敵人的攻勢。
「這種假設很沒道理……」賽爾琳說。
「在伙食帳篷里,」希維納說,「我也是剛剛知道。我已經派一名跑者去吩咐他留在那裡,等待您過去。」
那麼,這一次又是怎樣?她是不是真的溺水了?
「艾雯。」蓋溫向遠處一指。
傳令兵跑走以後,艾雯轉向站在身邊的萊伊紋和她的丈夫貝爾·多蒙:「萊伊紋,那些正在過河的騎兵部隊看起來像是霄辰人。你對他們有了解嗎?」
「是的。」
艾雯咬緊了牙。讓誰來指揮?她只知道一個不可能受到心靈壓制的人,至少魔格丁對他無可奈何。一個能完全免疫陰極力和陽極力效果的人。「我們必須讓麥特·考索恩指揮我們的軍隊,」她說道,「願光明眷顧我們。」
「麥特?」
光明燒了我的頭痛吧,他想道,也燒了這些獸魔人吧。
伊圖拉德努力讓雙手在背後保持著穩定,不要緊握起來,也不要不住地顫抖。在馬蘭登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九_九_藏_書他學會了很多,但也為此而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布倫抬起頭,眨眨眼。他的眼裡布滿血絲。「吾母,」他一邊說話,一邊向宗派守護者們點點頭,「我的確感到勞累,但應該比您好一些。我要關注整個戰場,照顧到每一個細節。這您是知道的。」
艾雯叫來站在指揮帳篷前的傳令兵:「告訴姐妹們,她們還有不到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既然我們已經放棄了丘陵地帶,在那裡作戰的獸魔人很快就會投入到河邊的戰場中了。」
狼。
「布倫呢?」艾雯問。
「我們是該死的怎麼殺出來的,吾母?那時我們周圍的人不停地從馬背上掉下去。我知道,我們已經完了。於是我們沒命地跑出來,就像被該死的閃電打中屁股!我們一直逃到這條蛤蟆屎的河邊,脫|光衣服跳了進去,拼盡全力遊了過來。吾母,如果有什麼粗話,請別介意!」然後,烏諾又吐出一連串的咒罵。他的頂髻也隨之不停地跳動著。艾雯堅信,畫在他眼罩上的那隻火眼現在變得更紅了。
「不用擔心我,」明面色陰鬱地說,「我想,也許我還是留在芙圖娜的身邊會更好一些。她……知道我的能力。這要感謝麥特。不過這樣我也許能幫到她,還有你。」
現在,伊圖拉德組建起許多支人數在三千左右的分隊,每支分隊單獨結成方陣,其中包括長矛手、鉤刀手和十字弩手。方陣的前沿和側翼都有騎馬弩手作為游兵。每一個防禦方陣的最前沿是六排長矛手,他們使用的長矛足有二十尺長。這是伊圖拉德從馬蘭登戰役中得到的經驗,一定要讓士兵保持和獸魔人的距離,愈遠愈好。
明向前俯過身,向視死衛士們瞥了一眼。他們似乎並不打算讓她過於靠近艾雯。「艾雯,」她輕聲說道,「麥特認為布倫正將你的軍隊引向毀滅,他說……他說他認為布倫是暗黑之友。」
伊圖拉德緊閉起雙眼。光明啊,他實在是太累了,他已經沒辦法思考了。
「我必須把兩儀師救出來!」布倫說,「她們才是最寶貴的資源。請原諒,吾母,但在這一點上,您和我有著同樣的看法。」
「撤退……」他悄聲說道,「撤……」
但當他判斷正確的時候,很多人都會因為他而得救。
「打起精神來。」伊圖拉德說道。
「如果不是麥特·考索恩,他們還會繼續在河對岸等待,元帥!」艾雯轉過身,打算離開這裏。
有不少宗派守護者在走進來時向艾雯投來好奇的目光。艾雯向她們點點頭,竭力表現出玉座的威嚴。
傑爾溺水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艾雯從沒想過,溺水的人竟然會是這樣的,沒有喊叫,沒有掙扎,更不會求救。傑爾就那樣無聲無息地沉進水裡。人們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只有麥特看見了。
那個向他們走過來的女人穿著霄辰風格的上等絲綢長裙。艾雯的腸子幾乎要翻轉過來,那麼華貴的儀容卻建立在以導引者為奴隸的基礎上,建立在對水晶王座的絕對服從上。這個女人肯定是王之血脈。一隊視死衛士就跟隨在她身後,只有非常重要的人物才有可能……
營地中到處都是兩儀師和從神行術通道中撤離山丘的弓箭手和長矛手,兩儀師們帶著焦急的神態相互交談著。她們都很累了,但從她們不斷望向河對岸的眼睛里能看出來,她們都像艾雯一樣急於要回到與暗影的戰鬥里去。
這道防線一直堅持到了現在。今晚,十二個這樣的方陣正在獸魔人的怒濤中勉力支持,每一個人都在奮勇拼殺,竭盡全力阻擋著發狂的獸魔人。獸魔人則不顧一切地撲向長矛手,想要壓垮他們的防禦。但每一個方陣都在高效率地運轉著,化解了暗影大軍一波又一波的攻勢。就算是有一些獸魔人從方陣間的縫隙中沖了進來,伊圖拉德也不擔心,艾伊爾人自然會收拾它們。
「不。」艾雯離開蓋溫的扶持,站直身子。
他已經對這次攻擊做好了準備。士兵們一直確保壁壘上燃燒著大堆的篝火,確保夜幕無法遮蔽他們的雙眼。獸魔人在付出高昂的代價后,終於突破了荊棘牆。現在,伊圖拉德的部隊正在谷口奮力抵擋它們衝進山谷。
艾雯看著河對岸激戰正酣的光明軍和沙塔軍隊。她已經回到了艾拉非一側河灘上的營地中。她渴望著再次上陣,與暗影戰鬥。但她必須和布倫談談發生在山丘前的事情。她走進指揮帳篷,卻發現那裡空無一人。
在艾雯身旁,佩萊爾和另外幾名擅長地之力編織的褐宗姐妹,正在讓獸魔人前鋒腳下的地面爆裂開來。麥瑞勒和許多綠宗姐妹編織出火球,讓它們飛越艾雯的水龍捲,落進獸魔人密集的隊列中。許多滿身火焰的獸魔人還會跑出相當遠的一段距離,才會撲倒在地上。
時軸。艾雯搖搖頭。「麥特是個優秀的戰術指揮官,但將白塔的軍權交給他……不,這是不可能的。而且,能夠給予他這個權力的不是我。軍權在白塔評議會的手中。現在,我們該怎樣讓包圍你的這些紳士相信,你在我身邊會是絕對安全的?」
多欣搖著頭:「有誰是可以信任的?無論誰掌握軍權,都有可能遭受心靈壓制。」
你對麥特·考索恩到底有多少信任?明曾這樣問過她。光明啊,我相信他。我是個傻瓜,但我真的相信他。麥特很可能錯了。他經常會犯錯。
伊圖拉德張開嘴,要下達撤退的命令:「撤到……」
「光明啊!」菲絲勒說道,「我們需要立刻把消息傳達給人龍大人和薩坎韃!那兩條戰線的統帥也會遭到攻擊。暗影很可能會以這種方式協同進攻,讓我們的四條戰線同時崩潰。」
他還跑進提爾之岩去找https://read•99csw•com我,艾雯心想,當然,後來他還要從兩儀師手中把艾雯救出來,卻不願相信艾雯已經成為玉座。
「這是怎麼回事?」布倫從地圖上抬起頭,「巴歇爾是暗黑之友?」
「這不只是一個錯誤,」菲絲勒說道,「我剛剛和烏諾以及其他倖存下來的騎兵談過。烏諾說,他和他的部下在趕往兩儀師陣地時,就已經聞到陷阱的氣味了。而你卻承諾會給他們支持。」
帳篷中一片寂靜。宗派守護者們彼此對視,面帶憂色。
又一個春天,麥特從同一條河中拉出傑爾·亞胡恩,救了這個男孩一命。那以後,人們很長時間沒有再開過麥特的玩笑。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艾雯的確需要這些霄辰人。她不會為了救明而冒險破壞和霄辰的盟約。更何況現在看起來,明並沒有什麼危險。當然,如果霄辰人發現明曾經在法美向他們立下過誓言,後來又逃走了……
蓋溫快步跑進帳篷。「艾雯,」他的臉色似乎又變得更加蒼白了,「出問題了。」
如果他們撤退,獸魔人就會包圍他們,他們需要堅守陣地。
「伊圖拉德元帥?」提萊隊長問道,「元帥,您在說什麼?」
一片黑色的波浪從谷口中奔涌而出。是魔達奧,成百上千的魔達奧。黑色的斗篷在風中沒有絲毫擺動,死白色的臉上看不到眼睛,嘴唇扭曲成冷笑的樣子,手中擎著純黑色的利劍,如同蛇一樣扭動身軀,飛快地向前遊動。
斧槍手們舉起了盾牌。如果用一隻手持盾,他們是無法戰鬥的,不過他們早就將盾牌用皮帶縛在背上,以備不時之需。愈來愈密集的黑羽箭穿透黑夜中的薄霧,飛落下來。天空中的風暴雲團中傳來隆隆的雷聲,但尋風手正全力施為,將風暴擋在薩坎韃之外。她們已經不止一次宣稱,這種極具毀滅性的風暴能夠將這座山谷中的軍隊全部吹走。有一次,在她們努力控制住天氣之前,曾經有拳頭一樣大的冰雹掉落了足有一分鐘之久。
「我不知道暗影是如何做到的,」艾雯說,「也許他們在數個月以前,戰爭沒有開始時就下手了。」她轉向宗派守護者:「我建議評議會解除加雷斯·布倫對軍隊的指揮權。這要由你們來做出決定,宗派守護者們。」
他的頭在一陣陣抽痛。今晚,他又做夢了,而且是那麼真實。他看到獸魔人在活嚼他的親人,他卻沒有力量拯救他們。當它們吃掉苔馨和孩子們的時候,他奮力抗爭過,痛苦地哭泣過,卻又為了烹煮血肉的香氣而感到誘惑。
艾雯猶豫了一下。她能相信嗎?
「我看到了。」艾雯咬了咬牙,「你們遭到攻擊時,我正好在那裡的山頂上。我們盡全力作戰,但敵人的數量太多了。你們是怎麼殺出來的?」
「你相信他能指揮軍隊嗎?」明問。
明雙眉緊鎖,向艾雯一低頭,「吾母。」她身後披黑甲的衛兵們則全是一副岩石面孔。
「那又該讓誰來指揮?」蓋溫問。
而隱妖能夠像敲開雞蛋一樣輕易砸開這些方陣。面對它們的攻勢,士兵們根本無法做出正確的應對。
「是的。」
「元帥?」艾雯問道。
但這麼做似乎又有著非常、非常嚴重的錯誤。為什麼他的腦子裡總是有這個抹不去的念頭?
然後,烏諾又深吸一口氣,緩和了一下情緒,才繼續說道:「我不明白,吾母,那時有個山羊腦子的傳令兵告訴我們,山丘上的兩儀師有危險,我們要立刻該死的回身去攻打那裡的獸魔人。我說,如果我們去打獸魔人,那誰來照看河邊我們該死的左翼?那個傳令兵說布倫元帥會處置好那裡,後備騎兵會代替我們駐守河岸,那些伊利安人能守住我們該死的側翼。該死的,他們只有一個中隊,讓他們承擔這個任務就像是讓一隻該死的蒼蠅去抵擋一隻該死的獵鷹!天哪,它們其實正等著我們殺過去,就好像它們早就知道我們的行動一樣。不,吾母,這不可能是加雷斯·布倫的失誤。我們被一個滿嘴奶油的綿羊肚子騙了!別在意我的粗話,吾母!」
利用沃拉超法器,艾雯編織出風之力和水之力,將它們纏結在一起。一道水流從河中躍起。艾雯把她的水龍捲朝坎多一側正要攻擊人類軍隊的獸魔人甩去,狂暴的水流衝擊著獸魔人的隊列。艾雯的力量不足以將獸魔人吹到空中,但也逼得它們步步後退,不得不用雙手護住面孔。
「把我的指揮官們都叫來,」布倫說,「我要把指揮權移交給他們。」
一名王之血脈?艾雯一邊想,一邊站起身,朝蓋溫所指的營地另一邊望過去。至少蓋溫還有力氣警戒周圍的狀況。艾雯實在想不通,怎麼會有姐妹不喜歡護法?
伊圖拉德沒有反抗。無論這個人是誰,伊圖拉德都非常感激他。當他從岩台上跌落下去時,甚至有一種勝利的感覺。他最終還是沒說出撤退的命令。
獸魔人發出一陣陣嚎吼,仍然向河岸邊的防禦部隊全速疾奔。幾隊霄辰騎士突然從防禦陣列中衝出來,迎頭殺進獸魔人群中。這個攻擊來得如此突然,許多獸魔人甚至沒來得及舉起手中的武器,沖在最前面的敵人成片倒下。霄辰人對暗影部隊的前鋒進行了一番掃射后,又轉身跑回防禦陣列中。
「謝謝。」布倫反而放鬆了下來。
「他還說,群鴉王子也在他們中間。」多蒙插口道。
「我傾向於同意蓋溫。」艾雯緩緩地說道。不過,她沒辦法對己方軍隊現在的混亂狀況視而不見。
「這件事由我來做,」賽爾琳向帳篷外走去,「另外,我同意吾母的提議。布倫必須被解除職務。」
宗派守護者們很快就聚集了過來。她們負責白塔的軍事行動,而現在她們https://read.99csw.com每天傍晚時分都會聚在一起,接受布倫和他的指揮官們送來的戰況報告和作戰計劃。所以布倫似乎並不認為她們現在出現有什麼反常,他只是繼續著自己的工作。
這番話別有深意。視死衛士受到嚴格的紀律約束,即使聽到明直接使用女皇的名字,也不可能立刻有任何過激反應。但他們的身子的確都變得僵硬,面孔也板了起來。要小心,明,艾雯想道,現在你身邊全都是深秋的荊棘。
艾雯用極低的聲音對希維納說:「召集評議會,以最快的速度把你能找到的每一個宗派守護者都帶過來。」
彷彿已經過去幾個小時,體力耗竭的艾雯終於聽從蓋溫的勸說,準備撤退。蓋溫去牽他們的坐騎,當他回來時,艾雯正看著河對岸。
「不,」布倫低聲說,「不,這不是疲憊。以前我也有過體力透支的時候。這就像是……我的直覺突然間都錯了。我下達命令,然後,我也看到了其中的漏洞、問題。我……」
「我們也許只能親自指揮軍隊了。」菲絲勒說,「沒有導引能力的男人肯定比兩儀師更加脆弱。至少我們能夠感覺到導引和擁有導引能力的女人,要操縱我們肯定會更困難。」
艾雯繼續著自己的導引,強行壓下深深的疲憊感。獸魔人還沒被打垮,反而更被激怒,以極度的狂暴猛攻人類防線。在風動和水動的撞擊聲中,艾雯依然能夠清楚地聽到它們的吼叫。
站在他身邊的殉道使賓德臉色有些難看:「抱歉,伊圖拉德元帥。」他的任務就是擋開敵人的冷箭。迄今為止,他都做得很好,但有些時候,他會顯露出一副茫然的神情,並不住地嘟囔著「他們」想要「抓住他的手」。
獸魔人變得愈來愈憤怒了?但只有在它們品嘗到玉座的怒火后,才會明白什麼是真正的憤怒。艾雯汲取了愈來愈多的陰極力,一直把自己逼到能力的邊緣。她將水龍捲加熱。沸水燙傷了獸魔人的眼睛、雙手和心肺。她感覺到自己在呼喊,將沃拉超法器指向前方,彷彿那是一根長矛。
蓋溫笑了起來。
「哦,你說得沒錯。不過,吾母,我們現在遇到了一個問題。」
不幸的是,艾雯已經沒有力量進行治療,更別說施展神行術送傷員前往塔瓦隆或者梅茵。大多數從河岸邊撤下來的兩儀師狀況也不比她好多少。
「烏諾!」
「今天並不多,」蓋溫皺起眉,「實際上,其他戰場都異常安靜。」
遠處的怒吼聲一陣接著一陣,但來自導引者的爆炸聲已經開始變得稀疏了。
「我相信他很會找麻煩,」艾雯說,「我相信他很喜歡美酒和賭博。無論他跑到哪裡,都能找到這幾樣東西。」
帳篷中的幾名姐妹立刻擁抱了真源。
「是的,吾母,的確是霄辰人。站在那裡的那個人……」她的手指向河邊的一棵樹,那棵樹下站著一個剃光鬢角的男人。那個男人穿著肥大華麗的長褲,上身卻穿著一件彷彿是兩河樣式的褐色舊上衣。「……他告訴我,由科爾甘將軍指揮的騎兵軍團離開霄辰營地,已經奔赴前線。是布倫元帥請求他們提供支持。」
「你犧牲了數千名優秀的戰士,布倫元帥。你知道這其中最糟糕的一點是什麼嗎?這種犧牲是完全沒必要的。你只是讓那些霄辰人駐紮在淺灘附近,他們本來完全有可能挽救今天的戰局,卻只是在那裡等待你的命令。而你根本沒有向他們發出任何命令,對不對,元帥?你把他們丟在那裡,就像你丟棄了我們的騎兵一樣。」
「嗯……是的。也許您還應該知道,女皇已經給予了他指揮全部霄辰軍隊的權力,現在他是考索恩元帥了。」
「但是,」艾雯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更加強硬,「數千名戰士被獸魔人和沙塔人前後夾擊,徹底摧毀,甚至連逃出來的機會都沒有。你讓他們送了命,卻連一個像樣的理由都說不出來。」
「你只是累了,」蓋溫看著他,聲音中飽含苦澀,「我們全都累了。」
「命令第七和第九步兵陣撤退,」伊圖拉德說,「他們戰鬥的時間太久了。讓第四和第五步兵陣離開預備隊位置,去守住防線兩翼。準備更多箭矢。還有……」他皺起眉頭。那些獸魔人在幹什麼?它們後撤的距離比伊圖拉德預料的更遠,這時已經隱沒在黑暗的峽谷隘口中。它們不可能就這樣撤退了。它們會嗎?
艾雯轉向蓋溫。蓋溫看起來沒有一絲疲憊,但他的臉色顯示出一種怪異的蒼白。艾雯抿了一口茶,無聲地罵了蓋溫一句。這樣責備蓋溫並不公平,但她現在並不在乎是否公平的問題。拿護法出氣是她的權利,這正是護法的責任之一,難道不是嗎?
「艾雯,」蓋溫輕聲說道,「那裡有一個騎馬過來的人,是霄辰人,看起來像一名女貴族。」
他是麥特。艾雯記得自己十三歲那一天,他曾跳進河裡去救蒂梅·魯文。實際上,蒂梅根本就沒溺水,她只是被一個朋友拉住,身子沒入水裡。麥特跑過去,一頭就跳進水中。為了這件事,伊蒙村的人笑話了他幾個月。
「我告訴過你們,我給他派了援兵,我只是沒想到沙塔人會派出那麼大規模的一支部隊。而且,我仍然控制著整個戰局。我已經命令一支霄辰騎兵軍團支持我們的部隊,他們應該能對付那些沙塔人。我命令他們過河作戰,只是我沒想到他們會耽擱那麼久!」
艾雯愣了一下,她本以為蓋溫會怒不可遏。
「光明啊!」蓋溫喊道,「是明?」
「恐怕,我已經失去了我的自主意識,吾母。我一直在審視我所做的一切……成千上萬的人因我而死……但那些決定並不是我做的。並不是我。」
「如果他們也受到控制呢?」多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