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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最後一戰

第三十七章 最後一戰

「出了什麼事?」她問道。
「我聽到了……一些關於他的謠言。」加爾甘說道。
「以我們現在的方法,是不可能找到他的。你同意嗎?」
「嗯,我想,你不可能只是我的繼承人,而且我也不一定只希望有一個人能繼承我的事業。不管怎樣,當我知道,那個造就未來的人也曾受過我的影響,這種感覺……讓我深感安慰。謝謝你,我會去為你盯著那個霄辰女人,也許還能幫助可憐的明從她的那張漁網中爬出來。」
烏諾知道,自己不可能在這個該死的戰役中活下來了。其實他很驚訝自己竟然又活了這麼久,該死的馬希瑪早就應該砍掉他的腦袋了,或者就是法美的霄辰人,還有這一股或者那一股獸魔人,他早就應該死在這些怪物的手裡。他曾經刻意保持瘦削的身材,等到那些怪物把他塞進煮食罐里時,也不可能從他身上啃下幾塊肉來。
為什麼……為什麼我沒有任何感覺?
沒有回答。如果暗帝太過深入這個真實,他就將不復存在。在這個地方,他已經死了。
「時間對於你並沒有意義。」蘭德說道。
雖然外觀恢宏華美,但這並不是政府所在。它遠比政府更加重要。
大團的泥土彷彿暴雨般落下,莉安躲閃到一旁,在煙塵中翻滾、咳嗽,努力握住陰極力。是那些沙塔男人乾的!她看不見他們的編織。當她站起來的時候,身上的裙子也被爆炸的氣浪撕破了,手臂上全是傷痕。她看見旁邊的一道土溝中露出一點藍衣服的身影。是多欣。她踉蹌著跑了過去。
「我們的計劃到底是什麼?」艾雯敲著桌邊說道。下方遠處的叫喊聲不斷從通道中傳來。「如果這種情況持續下去,我們的軍隊很快就會被包圍了。」
「如果我犯了錯誤,你有責任在公眾面前責備我。但你並沒有接受過處理這種局面的訓練。現在你最好不要說話,等我先進行適當的……」
我們要痛飲美酒,直到涓滴不剩,
光明啊,加拉德心想,我親眼見證了在戰場上進行的貴族遊戲。是的,他完全低估了考索恩。
但他們很快就只能竭盡全力守衛腳下的陣地了。獸魔人源源不斷地湧向他們。楔形陣通常是進攻陣型,但在這裏也發揮了很好的效果,從兩河人隊伍兩側經過的獸魔人不斷遭受兩河人的斧、劍和槍矛的打擊。
前方不遠處,狄芒德再次發出那個被他重複了許多次的挑戰:「讓亞瑟來見我,我要的可不是那些徒有虛名的龍!」隨後,他又射出了一道火焰。
他是否要向這些馴御他的女人復讎?曾幾何時,對她們的憎恨是他活下來的唯一動力。而現在,洛根發現自己的心中出現了一種新的渴望。他已經戰勝了兩儀師,讓她們屈服,讓她們從屬於自己。復讎變得……空洞無味。長久以來,他告訴自己要殺死米海峨,這能讓他空洞的心稍感充實,但這還不夠,他還需要些什麼?
她朝身後跟隨她的一群人指了一下,那是數名智者,兩名兩儀師,一名持槍矛者。魯拉克發出一聲低吼。這個持槍矛者也要和他爭奪寵愛嗎?如果是這樣,他會殺了這個持槍矛者。他會……
這和連結有些相似。被吸走能量的米海峨開始顫抖、出汗。而他仍然被狄芒德的導引者們緊緊捆縛著。如果狄芒德不加控制地導引真力,強大的能流就會將米海峨燒毀,將他的靈魂卷進真力的洪流,就像被洪水衝垮的河岸。纏結在一起的能量絲線在狄芒德的手中脈動、爆響,讓周圍的空間發生扭曲,並開始拆散因緣。
暗帝的壓力再次包裹住他,要將他扯碎。
佩維拉看著跟在那個禿頂男人身後的安德羅,皺起眉頭。另外一名殉道使也跟了上去。佩維拉急忙邁開步子。我還以為我們已經說好,這支隊伍由我來指揮。
柏姬泰……她的護法死了。她的護法被殺害了。那顆強悍而慷慨的心、對她無限的忠誠,全都被毀了。這種失落……讓人完全無法承受。
「我竭力向他們做了解釋,」貝麗蘭說道,她的聲音里也帶著一絲惱怒。「他們說,他們能在這裏派上用場。這總要比在前往白橋的路上抱在一起,戰戰兢兢地等待最後戰爭的結果要好。這就是他們的回答。」
「派六個連的十字弩手到右翼去,」伊蘭對柏姬泰說,「讓葛本去支持我們上游的部隊。」
一道道閃電從高地上落下,擊中伊蘭部隊後方最後一批還在噴火的龍。這力量太強大了!現在狄芒德的力量甚至能夠讓蘭德也相形見絀。如果他用這種力量來攻擊我的部隊……
他沒辦法形容自己現在的感覺,更無暇去分心做這件事。暗帝在將他撕裂、將他碾碎,從無數個方向對他同時發動攻擊。強大的攻擊波流彷彿永遠也不會間斷。
加拉德踏進十字弩手和導引者組成的包圍圈中。就算是他贏了,他還是會死。但光明啊,他至少可以拉一個棄光魔使陪葬,這是一個不錯的結局。
大多數獸魔人都集中在這片能夠俯瞰哈沃淺灘的高地上,但也有一些獸魔人正專心地翻弄著山坡上的屍堆。也許它們是被火烤血肉的氣味吸引了過來。一隻魔達奧從煙霧中竄出來,用蓋溫聽不懂的語言叱罵它們,並不斷朝那些獸魔人的脊背甩動鞭子。
「這太愚蠢了!」貝麗蘭站起身。她的手上又沾滿了鮮血。而現在,她連一塊乾淨抹布都沒有了。光明啊!「我們需要更多的力量。你。」她指著一個失明的艾伊爾人說道。那個人背靠牆壁坐著,眼睛上裹著一條繃帶。「那個失明的艾伊爾人。」
然後,麥特轉向尼爾德:「我希望你去見塔曼尼,讓他按照計劃行動。」
他並沒有創造這些世界,他只是……將它們表現出來。他強迫那些絲線按照他的需要進行編結。終於,它們服從了他的意志,最後一次,黑暗變成了光明,空無變成了存在。
「伊蘭!人蝠!」
加拉德在噩夢中疾步前行。他知道,最後戰爭可能是整個世界的終結,但現在……現在他才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這一點。
亞甘達現在負責收集來自其他戰場的報告。他的傷勢非常嚴重,已經無法戰鬥了。而且現在麥特手下甚至沒有治療的導引者。亞甘達很好地完成了這份工作。他是個好樣的。麥特很想把他收編到紅手隊里。
「你沒有聽我說話。」嵐悄聲說道。
他轉向譚姆:「有沒有準備好削弱他們的力量,弓箭手?」
「我可以保護自己。」圖昂高傲地說。
「殺你的人。」
你注意到了什麼東西,她說道,我對你的情緒有反應。
三個巨大的長矛方陣已經變得岌岌可危,如果麥特能在每個方陣中央安排一兩名導引者,就能讓他們繼續支持下去。光明在上,似乎一直都有人在干擾狄芒德。無論他們是誰,光明都應該祝福他們。那名棄光魔使的攻擊剛剛摧毀了一整個方陣。狄芒德不需要逐一殺死隊伍中的每一個人,他只要用一次強大的至上力攻擊把陣型打亂,獸魔人自然會將混亂中的人類殺得一個不剩。
「那麼……我們只能抱著希望了?」
然後,他收劍還鞘,搖了搖頭,朝一頭仍在咆哮的龍拋出一顆火球。
該死的,麥特心想,艾雯,艾雯死了?他覺得自己的臉上彷彿被狠狠砸了一拳。
「當沐瑞和我受命去尋找那個男孩時,」史汪說,「我並不知道因緣也把你送給了我們。」
「我只是在開玩笑。」
有什麼東西狠狠撞上蓋溫,將他撞倒在地。他一翻身,蹲在地上。他的呼吸開始變得吃力。因為戒指的關係,他感覺不到疼痛,但他的一根肋骨很可能斷了。
海水翻滾,發狂地撞擊著外面的岩石,發出一陣陣吼叫,彷彿變得無比憤怒,抑或是極為痛苦。白色的浪花噴濺起來,一直飛上雲端。閃電在黑雲中亮起一道道寒光。就在貝麗蘭的眼前,夜幕中的黑雲正變得更濃、更黑。
但現在,他在戰場上,負責統領一個班的士兵。因為他作為捕賊人曾經逮捕過非常危險的罪犯。沙塔人向他這支小隊伍攻打過來。他們的目標是兩儀師。這片戰場位於包羅夫高地西側。他的任務就是擋住沙塔步兵,保護兩儀師。
譚姆的箭射中一隻隱妖的眼睛。不遠處,一個名叫拜爾德的大漢靠在斧頭上,看著一簇簇箭雨落下,帶著欣賞的意味吹了一聲口哨。他所在的步兵隊被安排在弓箭手後面。當獸魔人攻過河道時,他們就將擔負起保護弓箭手的責任。
你的夢很弱小,吾敵。
也許。安德羅答道,但暗影永遠都是侵略者。如果他們留在這裏,考索恩的軍隊就會得以保全。狄芒德要不斷向考索恩的部隊施加壓力,所以它們一定要打過河去。
不過她的語氣似乎有些高傲得過分了。麥特向她動了動眉毛,她向麥特點點頭。
菲兒站起身,帶著憐憫的表情看著埃拉紋。「祈禱創世主庇護你的靈魂吧,埃拉紋。」然後,她回到貝拉的背上,「否則,暗帝就會帶走你,而我則無能為力。」她催開貝拉,再次拔足疾馳。
不遠處,一匹黑馬跑了過來,馬背上的騎士正是嵐·人龍。他的身後跟隨著高舉金鶴旗的旗手和他的衛士們。
聽到馬蹄聲的狄芒德轉了過來。他的沙塔武士們紛紛擋在他身前。
艾雯不假思索地進行編織,將一股又一股能流擲向這個殉道使叛徒。她沒有招來暴風,但強風依舊在她四周呼嘯,扯動她的頭髮和裙擺,揚起她的聖巾。那瑞瑪、梅瑞絲與萊伊紋在她身邊的地上相擁而坐。那瑞瑪不斷叫喊出米海峨進行的編織。在戰鬥的喧囂中,艾雯只能勉強聽清他的喊聲。
「組成兩個楔形陣,」譚姆對他們說,「保持緊密隊形。我們要殺進白袍眾周圍的獸魔人中間去。」現在最好的辦法,至少是譚姆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就是狠狠打擊白袍眾背後的這支獸魔人部隊,將它們擊退,幫助白袍眾脫離困境。
狄芒德暫時沒理會那名傳令兵。他正俯在一隻翱翔的獵鷹身上,通過那隻鳥的眼睛查看整片戰場。烏鴉的效果比獵鷹更好,但每次當他使用烏鴉時,都會被邊境國人或者別的什麼人射落下來。上一個紀元並沒有多少習俗流傳下來,為什麼人類偏偏沒有忘記這件事?
暗影軍隊還是會發現有部隊在這裏行動,但不可能看清這支部隊的規模……雖然它們位於高地上方的有利位置,但它們將只能依靠斥候的偵查。
黑暗懸浮在蘭德右側的一面鏡子里,那面鏡子反映的不是這條走廊,而是他的存在。
「求求你,讓這一切結束吧!」
這一次,我又贏了。
「你做得很好。」
「吾母!」希維納抓住她的手臂,向她高聲喊道,「您已經失控了,吾母!你會殺死我們的人,求你放手吧!」
他和他的兄弟們經過一群正在與戴紅面紗的叛徒們進行槍矛之舞的艾伊爾人。雖然許多紅面紗都能導引,不過這隊人里卻好像沒有導引者。三名紅盾眾立刻掣出短矛,加入這場舞蹈之中。
菲兒搖搖頭:「他們會拿走我們的所有東西,讓我們失去武器。」
「伊蘭!」柏姬泰說道。
加拉德接過信封,皺著眉頭將它打開,從裏面抽出一張信紙。
但是,當我出手的時候,麥特想道,狄芒德一定會全力以赴將它們摧毀。所以,時機格外重要。該死的,最近他要做的事情似乎只有尋找最正確的時機,但他實在已經沒有多少轉圜的時間了。暫時,麥特只是命令亞柳妲用那六頭龍轟擊河對岸從高地西南山坡下來的獸魔人。
狄芒德站直身子,雙手握劍,擺出一個蓋溫不熟悉的戰鬥姿勢。蓋溫雖然有這些戒指,狄芒德似乎依然能洞曉蓋溫的行蹤。不過狄芒德的反應的確還是慢了點。
「你們怎麼來了?」菲兒在馬蹄聲中向他們喊道。
導引者。如果沒有那些人,這個世界肯定會比現在好得多。不過那種轟鳴其實並不是雷聲。一隊手舉火把的騎兵出現在黑夜裡,他們也馳過河道,來到亞甘達身邊。在一片邊境國旗幟中間,高高豎起著一面金鶴旗。
這裏的地面上到處都是蛛網般的裂紋。暗影正在摧毀這片土地。
「擋住她們的編織!」艾雯喊道。她站在兩儀師的最前面:「我來攻擊,你們防禦!」
「有人在導引!」佩維拉喊道。光明啊,這樣穿著裙子快跑實在是太困難了。安德羅一定也知道她有多吃力,不是嗎?
菲兒呻|吟一聲,回想那時的情景。當時她聽到的叫聲的確是一聲驚叫,也正是那一聲驚叫引來熊形怪獸的攻擊。
明撲倒在芙圖娜身上。指揮所的牆壁已經燃起火焰,沙塔士兵從被燒毀的斷壁之間衝進來。他們的身上披掛著用一段段金屬片連綴而成、描繪金漆的怪異盔甲。和他們在一起的還有臉上布滿刺青的導引者:女性導引者身穿板直的黑色長裙,男性導引者赤|裸著上身,穿著寬鬆的長褲。這就是明在撞翻芙圖娜的皇座前看到的一切。
他向那些龍瞥了一眼。那些青銅管里正被填入新一批龍卵。他急忙將口袋中的蠟掏出來。是的,他們能守住這個該死的陣地,能牢牢地守住它。他們只需要……
柏姬泰向前一揮手,那些霄辰士兵就繼續朝他們前進的方向邁開步子。一對罪奴和罪奴主走了過來。讓伊蘭驚訝的是,她們向伊蘭行了個屈膝禮。也許芙圖娜已經向她們下了命令,要她們對外國君主表示敬意。
直插敵陣的兩河人就像是暗帝手心裏的一根尖刺,腳底的一段荊棘。在混亂的戰場上,他們怒吼著、咒罵著,竭盡全力劈開獸魔人的陣列。
嘉布勒的情緒中立刻產生出尖銳的嫉妒心,這讓洛根感到吃驚。他曾以為這個女人已經開始享受,或者至少是能夠容忍他們在一起的生活了。
「光明啊,」布倫輕聲說道,「他們已經把我們分割成碎片了。」
「我不是玉座。」
庫班隊長正在通道的另一邊等著她,這名黑髮男子總是給艾雯一種過於年輕的感覺。當然,她並不是以為每一名指揮官都要像布倫那樣滿頭銀絲。這場戰爭的總指揮比她只年長一點,而她則是歷史上最年輕的玉座。
羅亞爾站了起來。
一名傳令兵催馬跑了過來,他向伊蘭的衛兵說出了正確的口令,然後下了馬,來到伊蘭和加拉德面前,將一隻信封交給加拉德:「這是考索恩大人給您的,長官。他說您會在這裏。」
匕首翻滾著飛了出去,但就在它要刺中那個女人的時候,突然懸停在半空之中。
加拉德點點頭:「你說的人都很好。好吧,我現在還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糟糕的命令。看樣子,我的妹妹親自上陣了,至少我要仔細看好她。」除此之外,他還很想看一看這片戰場上另一個區域的狀況,也許這能幫助他理解考索恩的用意。
「我名叫隆加。」
麥特也清楚地告訴了所有人,他們將在這次進攻中付出慘重的代價。在這次戰役中,騎兵將沖在最前方。他們要打破獸魔人和沙塔人的戰線,並且需要持續不斷地進行戰鬥,幾乎得不到休息的機會。他們將成為今天死傷最多的部隊。
人們紛紛點頭,儘管他們也許並不理解譚姆的戰術。這沒關係,只要他們按照譚姆的教導,嚴守住隊形就足夠了。
「叛徒!」柏姬泰怒喝道。她舉起弓,射穿一個傭兵的喉嚨。「敵襲!」
育藍用力搖搖頭:「女皇陛下,願女皇永生,她將我們帶離戰場是有原因的。如果群鴉王子連自己的指揮所都無法保護,他也同樣無法控制戰局。」
她,艾雯·艾威爾,曾經擔負起管理這片大陸的責任。
人蝠。伊蘭愣了一下,向天空望去,才發現暗影怪物如同成片的水滴般落進他們周圍的營地之中。但隨著那種輕唱低吟的歌聲,女衛士們紛紛放下佩劍,睜大了眼睛。
而狄芒德與現在敵人的統帥對陣愈久,他就愈相信那個統帥就是路斯·瑟林。路斯·瑟林很可能會在指揮這場戰爭的同時派遣一個誘餌前往北方。除了他以外,別人不可能有和狄芒德相匹敵的指揮能力。而且,路斯·瑟林總是喜歡親自做好每一件事、指揮每一場戰役,如果有可能,就親身率領每一場衝鋒。
就像彭納陷落時,我和薩那·亞什拉夫之間的那場戰鬥一樣。麥特想道,重騎兵、騎弓手、重騎兵、騎弓手,一波接一波。Taer'ain dhai hochin dieb sene.
無論嵐的攻勢怎樣凌厲,狄芒德的劍法還是高他一籌。嵐的直覺讓他很清楚這一點。正是這種直覺讓嵐知道該在何時進攻,何時格擋,何時閃避,何時撤退。也許,如果他們能平等交手,這種優劣差距會有所改變。但現在他們的狀況並不平等。嵐已經戰鬥了一整天。雖然他接受了治療,身上最嚴重的傷口都已愈合,但許多創口依舊在干擾他的動作。除此之外,至上力的治療本身就嚴重消耗了他的體力。
「我沒資格質疑王之血脈的決定,君上。」卡瑞德答道。
蓋溫的手緊緊握住劍柄。士兵們如同洪水般涌下高地的西南坡,向哈沃淺灘逃去。還有幾支小隊伍守在那片山坡上。在蓋溫眼中如同小蟲一樣的操龍手正催趕著騾子,要將殘餘的龍拉到安全的地方去。
在魯拉克眼中,那些戴紅面紗的無恥之輩才是更大的威脅,他們正像艾伊爾人一樣,在山谷各處巡行。魯拉克就是在這片被煙霧塵土遮蔽了視線的殺戮場中進行狩獵。他偶爾會跑過成群的獸魔人,不過大部分獸魔人都在隱妖的催趕下,正在攻擊提爾人和阿拉多曼人的部隊。
但也不能讓那個間諜知道啊,麥特一邊想,一邊向周圍瞥了一眼。那個間諜到底是誰?是那三對罪奴和罪奴主中的一對嗎?有沒有可能某個罪奴是暗黑之友,但她的罪奴主並不知道?或者恰好相反,罪奴主是暗黑之友?那個頭髮上有著縷縷白絲的貴族女人看起來就很可疑。
魂之力絲線在空間中顫抖,每一條絲線都附著許多微小能量形成的倒鉤,這些能量的末尾都消失在空無之中。真力是如此變幻無方,如此危險。由它產生的屏障有一種怪異的效果,會汲取被屏障者的真力能量。
伊蘭的部隊還能勉強守住河岸,但獸魔人正緩慢地從上遊方向迂迴到他們的側后。伊蘭的戰線沒有崩潰,只是因為安多士兵的嚴格訓練和堅韌性格,每一個巨大的長矛方陣都彷彿一隻頑強不退的大刺蝟。
在最後一扇窗前,他停住腳步。窗外是一座位於曾經的妖境中的山谷。一塊石板上,很久以前曾經有一具屍體在那裡焚化。現在,石板孤零零地躺在那裡,周圍洋溢著生命的氣息:藤蔓、青草、花朵遍布大地。一隻有小孩手掌大小的、毛茸茸的蜘蛛正從石板上爬過。
「你打算把這個計劃藏在你的腦子裡,」伊蘭感覺到自己的兩條腿愈來愈虛弱了,「你打算一個人指揮這場戰爭。光明在上,我們都無權知道你的計劃,對不對?否則,就會有其他人知道,情報會一直被傳遞到暗影那裡。」
他看到了麥特,麥特正絕望地面對著力量遠超過自己的敵人。
芙圖娜轉過身,大步走開。「跟我走,」她對其他人說道,「召集起罪奴。除了這些視死衛士之外,所有人都用神行術回到我們艾瑞尼河邊的營地去。然後我們要返回艾博達。等這些傻瓜被該死的暗影生物吃光了,我們將要進行真正的最後戰爭。」
蛛網般細小的裂縫從狄芒德腳下向四周伸展。那些裂縫中只有空無。
貝麗蘭回到加拉德身邊,又握住他的手,扶起凳子,坐了上去。只要休息一下。她閉上眼睛。他還活著。雖然付出了可怕的代價,但他還活著。
狄芒德是一名劍技大師。加拉德早就有這種推測,不過他還是很想驗證一下自己的推測。
「你什麼?」伊蘭問。
等一等,亞甘達發現自己的右手邊有一些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他看不清那些巨人的樣子。是獸魔人?他用力咬住牙,克制著傷痛。他的戰錘被丟在了戰場上,但他還有靴子里的匕首。他不會就這樣……就這樣……
「很抱歉,殿下。」埃拉紋對菲兒說道。奧佛爾幾乎聽不見她的聲音。沒有人在乎他。艾伊爾人緊盯著紅手隊的士兵,讓他們聚成一群,嚴加看守。有不少人滿身鮮血地倒在地上。
譚姆擦拭著劍刃,放開虛空,回想剛才的情勢,他不由得心中一寒。光明啊,如果不是邊境國軍及時趕到,兩河人今天就有可能盡數死在這裏了……
「不知道,」亞甘達將紙條和密碼單疊好,收起,「帶這個命令過來的人說考索恩在他面前打開了一個神行術通道,把這張紙條丟到他的臉上,讓他立刻找到我。」
佩維拉飲了一口茶,露出溫暖的微笑:「安德羅,你真是個奇妙的人。」
「好吧。」加拉德的聲音冷得如同一具躺在雪堆里的死屍。他調轉過馬頭。罪奴蜜卡關閉了通道。
我們跟他走,安德羅邁步向前,除非找知情的人談談,否則我們永遠也找不到泰姆。
那個人沒有注意到魯拉克轉過他腳邊的一具獸魔人的屍體。魯拉克猛地躍起身,割斷了那個人的腳筋。紅面紗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沒等他再進行導引,魯拉克的匕首已經劃開他的喉嚨。隨後,魯拉克又躲回兩具屍體中間。
蘭德大人來找他,向他道歉。竟然會向他道歉!所以,修林不能讓他失望。轉生真龍不需要一名卑微的捉賊人的原諒。但修林依舊覺得他的道歉讓這個世界變好了。蘭德大人又變回了蘭德大人。蘭德大人能保護他們,只要他們能為他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達歐崔,從你的第二十二連隊中挑選十二名最優秀的戰士,由你親自率領,沿河岸前往哈沃淺灘。在能夠看到伊蘭的旗幟時停止前進,並駐守在那裡,等待更多命令。另,如果你看到手持棍棒的獸魔人,我建議你讓高萊維去對付他們。據我所知,你對那種武器沒什麼辦法。麥特。
瑟德琳似乎也知道佩維拉的想法,她們兩人之間一直保持著距離。佩維拉治療了埃馬林,埃馬林始終沒有因為自己的傷痛而哼過一聲。瑟德琳治好了喬奈瑟手臂上的一道割傷,她親切溫婉的態度似乎讓喬奈瑟很困惑。
「我們繼續沿沼澤西側前進,從背後攻擊沙塔人。」艾雯說。
女人和小孩子開始在屍體中間撿拾箭支。這的確能幫助譚姆,對他和他的部下很有幫助。譚姆驚訝地看到數百名匠民也從通道中走了出來,他們立刻就在數名黃宗兩儀師的指揮下開始尋找受傷的人。
那些騎兵就要衝過來了。菲兒沒有時間思考。她從袋中掏出聖號角,塞進奧佛爾的懷裡:「保護好它。好好躲起來,等到夜深的時候,把它交給麥特·考索恩。」
一名巨森靈從戰陣中退下來,回過身。麥特被嚇了一跳。他平日里隨和友善的朋友低垂耳朵,緊咬著牙齒,眼裡燃燒著怒火,雙手緊握著一把染血的戰斧。光明啊,他這副表情讓麥特感到一陣寒意涌過全身。他寧可去嘲弄十個認為他在賭局中出老千的人,也不會和一個憤怒的巨森靈作戰!
如果有這樣一件寶物,他的意識悄聲說道,任何人都不可能再將至上力從你手中奪走了。
他要將蘭德撕裂,用連續的打擊摧毀蘭德。暗帝要奪取構成蘭德本體的一切元素,並讓它們徹底不復存在。
前方出現更多的獸魔人。菲兒顯然是它們唯一的目標。它們吼叫著,幾隻魔達奧衝上前來,圍繞菲兒遊動,擋住她的去路。
加拉德搖了搖頭。伊蘭能看到他的一小隊人馬就聚集在他身後,他們手中的騎槍都指向正在艾拉非一側河岸上朝上游緩慢移動的獸魔人。伊蘭意識到,自己的右翼正處於危險狀態。
「我也想知道。」加拉德真心誠意地說道。
明一直在和圖昂說話,這時卻突然閉住了嘴。洛根似乎格外多瞪了她一眼。麥特站直身子,撣了撣雙手:「希望你沒有對衛兵做什麼太可怕的事,洛根。」
「那我們該怎麼做?」
放開至上力是他在今天所做的最困難的一件事,要比當初決定自稱為真龍更困難,比在黑塔時克制自己的衝動,不去用雙手掐死泰姆更困難。
沒關係,獵鷹也可以,哪怕這隻鳥還在抵抗他的控制。狄芒德還是能讓它飛遍整片戰場,查看部隊的陣型、位置和移動方向。他不相信其他人的報告。
一名殉道使跑了過來:「它們出現得太快了,還沒等我來得及發出警告,它們已經落到我們頭上,而且……光明啊!進行那些編織的人非常強大。我從沒見過那麼強大的導引者,他要比……」
閃電的強光突然從高地的另一端向安多人的防線落去,亞甘達卻幾乎沒有注意到這番景象,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戰鬥上。只有一個極為微弱的聲音在他的心中叫嚷著,狄芒德又開始發動攻擊了。
狄芒德很善於賭博,麥特能從暗影軍隊的移動中充分體會到這一點。他的對手是現存在世最優秀的賭徒,而他這一次的賭注卻很不豐裕。他們在用骰子決定無數人的生命,這場賭局最終的贏家將得到整個世界。該死的,但這卻讓他感到興奮。伴隨著這種興奮的是愧疚與自責,但他還是難以自已地感到興奮。
莉安站起身,帶著猶疑的心情向前走去,一路上經過了許多被封錮在水晶中的沙塔人。他們都已經死了。
奧佛爾屏住呼吸。哦,該死的!菲兒殿下不可能受得了這種事。那個衛兵在觀察他們是不是真的已經徹底屈服的俘虜!而菲兒的氣勢和態度肯定會讓他產生警覺。菲兒殿下是貴族……
丹尼引領他走到黑石城牆前面,城門處站著兩隻魔達奧,身披永遠只是低垂而且不會有任何搖動的黑色斗篷。它們向丹尼逼近過來。「你應該去砍樹。」一隻魔達奧歙動著死白色的嘴唇,悄聲說道。
總是去想這種事沒有任何意義,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桌子上的神行術通道上。從這個通道里,他可以直接俯瞰戰場。「你確定敵人看不見這個?」他問尤緹芮。
當佩維拉走過沙塔人的警戒線時,一個人擋在她面前。根據這個人的盔甲和黃銅耳環,佩維拉判斷他是一名貴族。但一副訓練有素又經過歲月磨礪的兩儀師容顏顯然嚇住了他。我是極為重要的人物,別來打擾我。作用相當明顯,他們順利地通過了警戒線。
「你只能留在這裏,佩林·艾巴亞。以你現在的狀態是做不了任何事的。就算你再心急,也不可能再贏得任何節義了。如果把你帶到這裏來的那個鐵匠知道我讓你勉強回到戰場上,死在那裡,我相信他一定會捆住我的腳踝,把我吊在窗戶外面。」她猶豫了一下,「雖然只見過那個人一次……不過我想他大概真能做到這一點。」
這座城市早已擴張到了新城牆之外。蘭德正站在凱姆林中心位置的山丘上,從這裏,他能俯瞰整座城市,甚至能分辨出塔曼尼用龍轟塌一段城牆的地方。那裡並沒有得到修繕,而城市反而從那個缺口向外擴散出去。建築物覆蓋了城外原先的田地。
蘭德怒吼一聲,再次撲向至上力,在污穢中掙扎。他摸到了陽極力的細流,將它抓在手中。
你穿黑衣服很合適。安德羅對佩維拉說道。他們現在正穿行於高地上方的敵軍部隊之中。
「如果找到她,我們就把她殺掉。」
蘭德·亞瑟不在這裏。最接近他的人就是洛根,真龍的替身。「我要去和他決鬥,」洛根對身後的眾人說道:「嘉布勒,你留下,等我回來,我也許需要治療。你們去對付泰姆的部隊和那些沙塔導引者,不要讓任何投降暗影的人活下來,無論他們的叛變是不是出於自己的選擇。我們要為惡人帶去審判,為受迫害的人帶去救贖。」
她回到了屍堆之中,繼續去尋找可能活下來的人。
蘭德走下那座矮山,看到一些正在工作的身影,大約十幾個人拿著斧頭,正在砍伐樹木。蘭德向遠處瞥了一眼,看到暗帝的空無正在遠方吞噬著這個世界,如同地平線的一個黑洞。這是不是在提醒蘭德,他現在所見到的一切並非真實?
「我想,應該是參加最後戰爭,」苔絲琳一邊說,一邊撣著雙手,「我們不都是為了這個嗎?」
麥特沒有回答。
埃拉娜的傷口很嚴重,但奈妮薇以前也縫合過嚴重的傷口。雖然內心不住地顫抖,奈妮薇以絕對穩定的雙手操作著針線,將埃拉娜從死亡的邊緣挽救了回來。
蘭德彎下腰,緊閉起雙眼。我將保護你們,他想道,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你們安全,我發誓,我發誓……
泰姆哼了一聲,向安德羅揮揮手:「這樣就夠了。從我的視線里滾出去,帶洛根的頭回來,否則就永遠別回來。」
蘭德·亞瑟,他的弟弟。蓋溫的死讓加拉德無暇去多想這層關係。如果他活下來,他會有許多時間去處理這件事。而現在,他不知道自己是該為此而驕傲,還是感到羞愧。
看啊,暗帝說道。光芒的絲線交織在一起,蘭德走進了另一個世界,一個還沒有發生的世界,但也是一個很可能會立刻到來的世界。
「我不知道,」艾雯答道,「我只是覺得應該這樣做。蓋溫,你……」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嵐向洛根點點頭,催趕曼塔進入弧形水瀑下方,馳過依舊潮濕的岩石河灘。陽光透過他頭頂上方的河水,在他身上灑下點點亮光。安德銳和馬吉爾人緊隨在他身後。在他的左側,咆哮而下的瀑布撞起了一團團白色的水霧。
這麼多人。太多了。
「我不是轉生真龍派來的。」
狄芒德閉上眼睛。蓋溫微微一笑,用出黑矛突刺。他要結束這場戰鬥。
「我們是否應該撤退?」葛本問。
他們已經靠近了薩坎韃,靠近的程度令人感到不寒而慄。黑色的天空中翻滾著閃電。他們連續幾天沒見到過一個活物——無論是否危險。萬寧和哈南也沒有再現身。不過菲兒每天晚上都會安排雙倍的崗哨看守聖號角。暗帝的爪牙絕不會這樣就善罷甘休。
譚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些孩子們正跑向戰場。看到他們仔細端詳那些屍體的樣子,譚姆覺得自己的胃都抽緊了。有許多孩子的確被嚇到了,但也有一些孩子很快就開始在死人堆里尋找還活著、可以進行治療的人。幾名本來被安排保護難民的年邁士兵也在這些人中間,他們在尋找還沒有死透的獸魔人。
魯拉克向他的兄弟們擺擺手,帶著他們沿山谷的一側在暴風中移動。光明在上,希望濕地人的防禦部隊和導引者們能夠守住通向末日山脈的道路,保護正在與刺目者作戰的卡亞肯。
蓋溫不喜歡艾雯俯身在那個通道上面,讓頭和肩膀都暴露在戰場上方。但他沒有說話。這個通道已經被安排得儘可能安全了,他不可能事事保護艾雯周全。
「你的僕人們知道嗎?」蘭德悄聲說道,「那些被你任命為中選使徒的人知道嗎?他們以為,他們只要為你戰鬥,就能成為君主,統治一個他們自己製造的世界。而你卻只給了他們這個。一個相同的世界……只不過沒有了光明。」
艾雯編織出一個神行術通道,用風之力裹住萊伊紋,把她推到安全之地。萊伊紋離開時,艾雯放開了對她的約縛,斬斷她們短暫的連結。
「你應該能在花園裡找到她,年輕人。」那名嚮導答道。他看了蘭德的劍一眼,不過眼神中只有好奇,並沒有憂慮。在這個世界里,人們完全想不到可以用這東西去傷害別人。這種事從未發生過。
澤凌·散達並不是指揮官,他是一名捕賊人,不是貴族。他不會對別人發號施令,只會自己親力親為。
只有傻瓜會這樣,米海峨一邊想,一邊伸手接過那件超法器。殺死你就像是放倒一匹斷了三條腿的馬,狄芒德。真可惜,我本希望能像打倒一個強悍的對手那樣征服你。
他們身邊的空間發生了扭曲。狄芒德沒有看到編織。這是因緣絲線的波動,是用真力施展神行術造成的結果。米海峨到了。
「你不應該待在這裏。」那名年長的沙塔人已經完全沒了頭髮,只留著很短的灰色鬍鬚。兩支蛇頭形狀的劍柄從他的肩膀後面探出來。除了交叉縛在背後的兩把劍以外,他的手中還拿著一根形狀奇怪、上面通體帶孔的短杖。那是一根笛子嗎?
人們正在下面大批死去。蘭德能夠聽到他們發出的慘叫。那麼多生命都被毀掉了。
「控制一個人的心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希維納。」
白塔步兵的主力和大量沙塔軍隊正在高地西側激戰正酣。加拉德隱身於這片戰場的邊緣,努力尋找著落單或者只結成小隊的沙塔導引者。作戰雙方的戰線都顯得殘缺不全。這並不讓加拉德感到驚訝,在這種至上力之戰的暴風雨中,想要讓普通人維持住一條穩固的戰線幾乎是不可能的。
當他們走到這群人的中心位置時,佩維拉擁抱了至上力。如果他們在這裏遭遇意外,她能有時間施展神行術嗎?她對這個地方完全不熟悉,但只要她能先藉助神行術到達附近的某個地方,再一次施展遠距離神行術就不會是問題了。她覺得自己就像是走進一個套索,還在仔細觀察它,看看它會不會勒緊自己的脖子。
佩維拉站在安德羅身邊,挑起一道眉弓:「你打算去獵捕泰姆嗎?難道考索恩不是命令你在這裏支持部隊的移動?」
奧佛爾向那塊岩石跳過去,扭動身子鑽進縫隙中,手中依舊緊緊握住聖號角。他勉強能縮進那道縫隙里。獸魔人聚集在他的頭頂上方,然後開始探身下來抓他,試圖揪住他的衣服。
洛根向狄芒德射出兩道火柱。但沙塔人沖了過來,擋住了他的攻擊。肉體被燒化,骨骼變成灰燼。他們的死讓狄芒德有時間轉過身來,並射出水之力和風之力的編織。洛根的爆炸性火焰撞在狄芒德的編織上,激起一團蒸汽,隨後就消散了。
讓我們的喊聲衝破屋頂,
「是的,」林低聲說道,「是的,靄拉。它會更加可怕,非常、非常可怕。」
人們紛紛向他點頭。然後,他們從便從背後衝進獸魔人群中。這時獸魔人已經將聖光之子團團包圍在河邊。
「沒關係。」洛根用低沉的聲音說道。的確是有不少岩漿濺到他的手臂和臉上。
「幫派?」蘭德回過頭問道。
羅亞爾在戰鬥的空當也做了一些記錄,為他自己,也為其他人。他要記下這場戰爭的過程。是的,最後一擊。這將為他的故事加上一個精彩的結尾,只要他能將它寫出來。
將骰子高高拋起,
「我們找到治療者,就會來給你治療。你的手……」貝麗蘭強打起精神,「你的手沒有了,但我們可以治愈你臉上的傷口。」
譚姆的隊伍一直向前猛衝,高大的獸魔人紛紛轉回身,與他們交戰。
加拉德的劍刃刺穿那個人的脖子,那個人發出一陣狂亂的號吼,鮮血隨著他的每一次心跳,不斷地從傷口中噴濺出來。他似乎並不因為自己的死亡而感到驚訝,只是變得更加狂怒。他的吼聲引來更多人的注意。
一把匕首。
「你還好嗎,大人?」梅爾登走過來,一邊無所事事地用右手玩弄著兩把鎚子。
「我們還有什麼選擇,吾母?」蕾蘭問道,「光明啊,他已經殺死了成千上萬的人。」
狄芒德發動了攻擊,嵐看見了他的破綻。他向前衝去,用肋側接住狄芒德的劍鋒,繼續前沖。
一道強光如同流動的火焰,從高地西側掃過。熔化的岩石如著火的液滴,從夜空中落下。一開始,麥特以為狄芒德轉而攻擊那個方向了。但那個棄光魔使還在專註地摧毀著安多軍隊。
當他開口的時候,貝麗蘭嚇了一跳。「這是哪裡?」
而這種和解則是他們兩者之間的一個平衡。暗帝將不會按照自己的意願重鑄時光之輪。沒有被奴役的人類,沒有失去愛的世界。根本不存在任何世界。
「這不是我的戰爭。」
我也有朋友受到他的殘害,安德羅,我親眼看著她們成為暗影的奴隸。但我必須小心。我們不能冒太多風險,現在尤其不能。
她並不能確定自己在做什麼,但她完全不熟悉的編織的確像繃帶一樣覆蓋了那些裂紋。黑暗消退了,只留下普通的裂縫,還有一層水晶薄膜。
該死的!不要是伊蘭!麥特感到一陣暈眩。蘭德……對不起。「現在是誰指揮那裡的戰鬥?巴歇爾?」
「每個人都這麼說。」狄芒德回步向前。他的劍式舒展迅捷,如同流水。他的後背總是挺得筆直,全身卻沒有一處繃緊。他舒展的身姿如同一位舞者,他是手中那把長劍絕對的主人。蓋溫從沒聽說過狄芒德的劍法,但這個人的確是蓋溫見過的最強的劍士。
在逐漸接近真龍信眾時,麥特聽到某種與身邊的環境很不協調的聲音。是歌聲?麥特勒住馬韁。他早就看見巨森靈正在那裡與獸魔人作戰,他們一直殺過了伊蘭左翼方向的干河床,正在沼澤邊緣戰鬥,以阻止獸魔人從那個方向迂迴包圍伊蘭的部隊。
「所以你要讓我們加入暗影?」
「我不知道,」安德羅向其他人瞥了一眼,「也許時機還沒到。」
那麼我們就能知道,我們兩人的關係是不是獨一無二的。佩維拉猶豫了一下,我們遭遇的狀況可能是以前從不曾發生過的。
「跟我來,」丹尼抓住蘭德的手臂,「跟我來,我需要你!」
這證實了麥特的懷疑:狄芒德不僅在光明陣營中有間諜,而且他的間諜就在指揮所附近,並且能夠在麥特下達命令的同時就將情報傳遞給狄芒德。如果是這樣,這名間諜很可能會是一名導引者,而且就在麥特的身邊使用著他的能力。
這樣做真是愚蠢又危險,佩維拉對安德羅說。
哦,光明啊。
安德羅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虔誠地接過那枚龍徽。
沒有別人能做這件事。
一名身著紅裙的女子走出傷員的隊列,她顯然正在給受傷的人進行治療。她的身材可以說是瘦骨嶙峋,臉色也很不好看。但麥特的心裏簡直樂開了花,他真想親這個女人一口。當然,如果能完成計劃,他就算是親碎玻璃也在所不惜。而且,他以前也對她這麼干過。「苔絲琳!」他喊道,「你在這裏幹什麼?」
「情況如何?」艾雯也認識這個聲音。是黃宗的蘿希爾。她帶著初階生和見習生去梅茵救治傷員了。
艾雯轉向高地,發現山坡和沼澤東部邊緣燃起了熊熊烈火,幾乎完全擋住她的視線。
「如果你能活下去,見到路斯·瑟林,」狄芒德說道,「告訴他,我非常期待與他正面一戰。用劍刃對劍刃。和上次相比,我已經厲害了不少。」
他們開始跑步前進。譚姆驀然間想起另外一片戰場。那時,雪花被凜冽的寒風裹挾著,割痛了他的臉頰。從某種角度上講,那場戰爭正是這一切的開始。現在,這裏將成為一切的終結。
「我想,這個我們可以做到。」譚姆答道。
史汪點點頭,臉上流露出讚許,甚至還有一點驕傲。艾雯是玉座,她並不需要史汪的這兩種表情。不過這還是讓被疲憊咬嚙骨髓的她感到一絲快慰。
他說得沒錯,時間無法轄制暗帝。蘭德能看見絲線在他身周盤旋,組成因緣。他看見出現在下方的戰場,他所愛的人們正在為生命而戰。這並不是某種可能,而是確定無疑的真實,是正在發生的事情。
「什麼樣的陷阱?」
伊蘭調轉馬頭,看見一些霄辰士兵正朝這裏衝過來。柏姬泰和他們說了幾句話,又轉頭想要和伊蘭說話。伊蘭只是搖了搖頭。柏姬泰猶豫了一下,又向那些霄辰人說了些什麼。
「我需要你們,」麥特說,「我們必須扭轉戰局,或者就此完蛋。來吧。」
「我在為我們的軍隊擔心,伊蘭,」柏姬泰說,「我很害怕在今天戰敗的將是我們。」
獸魔人粗大的箭支如雨點般向佩維拉身周落下,她正拚命編織著風之力,一股股氣流吹走那些黑箭,如同一名板球手瘋狂地用球板將不斷飛來的石塊擋開。她滿身汗水,緊緊握住陰極力,編織出一個更強大的風之力護盾,將它移到空中,擋住愈來愈密集的箭雨。
他匍匐到地面上,用牙齒咬住一把匕首。他的獵物正站在一座小山丘的頂端,全神貫注地觀察著眼前的戰場。那是一個紅面紗,而現在他已經放下面紗了,魯拉克甚至能看到他嘴角上掛著的獰笑。這個怪物並沒有將牙齒磨成尖錐。將牙齒磨尖的紅面紗全都能夠導引。但也有一些紅面紗的導引者沒有磨尖牙齒,魯拉克不明白這樣做代表什麼。
伊蘭的衛兵立刻投入了戰鬥,許多吃驚的人蝠還抱著成為它們獵物的士兵,死在女王衛兵的劍下。這些怪物的臂力並不強,更不擅長肉搏戰。伊蘭只是準備好編織,等待著。只有當人蝠打算逃走時,她才會將它們在天空中燒死。
「送我來取代你?」艾雯問。
兩儀師那裡的情況也令人擔憂,沙塔導引者正在逐步取勝。運氣啊,麥特心想,我們今天可是格外需要你,不要現在棄我而去。
但那個女人依舊有可能是無辜的。內心衝突不斷的明一下站到自己的椅子上。幾名王之血脈低聲議論起了她的這個無禮行徑。但明沒有理睬他們。她又站到了椅子的扶手上,這樣,她的高度就和圖昂相當了。明向圖昂俯過了身。
它們在慢慢包圍我們,伊蘭心想。如果真是這樣,獸魔人就會逐步把安多人壓垮。光明啊,這將是最糟糕的結果。
「我只能這樣。」菲兒把一束箭塞進袋裡,她的心臟幾乎要從胸膛里跳出來了,「等那些騎兵衝過去,就另外找一個地方躲起來!他們一定會回來搜查我經過的地方。因為……」
譚姆·亞瑟高聲喝令,讓他的人排好陣型,準備弓箭。「放!」隨著譚姆的喊聲,蝗蟲群般的利箭飛向了沙塔人。
蘭德在吉爾師傅走進餐廳以後把門關上。「我們是在哪一個紀元?」
艾雯軍隊的另外一半以騎兵為主,他們進入沼澤旁邊的那條直通淺灘的走廊地帶。當獸魔人從山坡上衝下來,進攻守衛淺灘的伊蘭軍時,白塔騎兵將從獸魔人的背後攻擊它們。
「相信你可以好好睡一覺。」不知為什麼,簡寧娜的聲音變得輕柔起來。
「烏諾!你怎麼了?」佩林問道。
又一陣龍吼聲徹底淹沒了他的髒話。
兩河人開始撤退。譚姆放開了虛空,終於有一群獸魔人踏上了河岸。現在譚姆依舊指揮著所有追隨佩林的部隊。白袍眾、海丹人和狼衛士儘管有著各自的統帥,卻都會等待他的命令。兩河弓箭手則由他直接指揮。
在他們面前,干河床的對面,安多人的防線終於開始潰散了。獸魔人一直在那道防線上尋找最薄弱的一點,現在,它們從多個地方衝破了長矛陣型。真龍軍團的重騎兵和凱瑞安輕騎兵在戰場上來回馳騁,拚命想要擋住突破安多防線的獸魔人。艾伊爾人還在沼澤附近抵擋著獸魔人的進攻;真龍軍團的十字弩手和一部分安多長矛手仍然堅守他們的右翼,讓獸魔人無法從那裡迂迴。但獸魔人的攻擊無情而且無止無息。伊蘭的戰線在一點點後退,逐漸深入到夏納境內。
「我們?」柏姬泰驚疑地問道。
有某種東西在安德羅心中燃燒,某種細微到難以察覺的東西。你這麼想找到泰姆嗎?
羅亞爾坐在一根樹樁上,在戰鬥重新開始前抓緊時間進行休息。
「該死的,不是,」麥特說,「我不能假裝這種事。他一眼就能看穿。我的確是輸了,但我也在觀察,保留最後一把的賭注,等待把一切都贏回來。」
「哦,光明啊,安諾拉,」貝麗蘭說,「你將自己毀斷了,對不對?」
必須為蘭德大人爭取時間。修林這樣想著,一邊閃步後退,等待下一頭獸魔人從屍堆上跨過來。他們的位置是在高地東側,靠河道的一邊。陡峭的山坡讓獸魔人很難攀爬,但光明啊,這些怪物實在是太多了。
一寸又一寸,菲兒逐漸縮短了和埃拉紋的距離。貝拉噴著粗重的鼻息,汗水打濕了它的皮毛。沙戴亞騎兵是這片大陸上最優秀的騎手。菲兒懂得馬匹,她曾經騎過各種各樣的馬。在這幾分鐘時間里,她讓貝拉的速度足以和提爾純種馬媲美。這匹長毛母馬的身上沒有任何名馬血統的痕迹,而它現在成了一匹冠軍賽馬。
艾雯深吸一口氣。麥特派遣白塔的部隊跨過淺灘處乾涸的河床,繞過沼澤西側。現在艾雯該去和他們一同作戰了。她猶豫了片刻,通過神行術通道望向麥特的指揮所,她的目光正好和桌子對面那個高大皇座上的女人相對。
該死的,奧佛爾一邊想,一邊跑向貝拉,真希望疾風在這裏。這匹圓滾滾的母馬肯定只能把他送到湯鍋里去。奧佛爾收起匕首,跳到貝拉的背上,一隻手抓住韁繩,另一隻手依然緊握著聖號角。
但現在,明能夠確定這個人肯定有問題。她將視線轉向一旁,以免引起那名僕人的懷疑。下一步行動非常重要。她的直覺在悄聲告訴她,她應該直接發動攻擊,將匕首向那個女人擲過去。如果那名僕人是驚怖領主,或者,光明啊,如果她是棄光魔使,那麼也許只有出其不意才能戰勝她。
嵐讓曼塔在高地的東側山坡大步前進,穿過士兵和暗影生物的數組。伴隨他的是鬢邊的疾風、胯|下的戰馬。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是他的終點,他的宿命。
「光明啊,吾母,」希維納說,「您知不知道這有多麼危險?請您留在這裏。我會去找他。」
「找到她的屍體了嗎?」佩林支撐自己問道。
蓋溫後退一步,閃過另一塊飛向他的大石。石塊從他身旁數寸的地方飛過。感謝光明,幸好我還有這些戒指。
洛根在手指間轉動著那些輕薄的圓碟。黑色和白色,中間有一條蜿蜒的界線。這應該是昆達雅石。但他的手指撫過圓碟表面時,許多細小的裂紋隨之被抹平,彷彿暗帝對這種「永恆不變」材料的一種嘲弄。
這也是暗帝的計劃嗎?引誘蘭德為自己創造一個天堂,卻在最後戰爭到達緊要關頭時沉迷於此。現在人們正在戰鬥中死去。
「我們打了多久了?」高萊維在他身邊問道。這名聖光之子的戰袍已經被扯脫,露出下面的鎖鏈甲。在他身子右側的一片鎖鏈甲顯然遭受過猛烈的打擊,甲鏈沒有崩散,但上面的血跡表明有許多鏈環已經嵌進高萊維的鎖鏈甲中,刺入他的身體。因為出血不算太多,加拉德並沒有說什麼。
「哦,柏姬泰……」
沙塔人一方也在用弓箭還以顏色,兩軍之間的距離迅速收攏。亞甘達知道,弓箭手在夜晚不可能射得像白天那樣准。不過這也是雙方都會面臨的問題。
伊蘭咬緊了牙。她的軍隊正在被逐步包圍,很快就會有全軍覆沒的危險。而這個時候,狄芒德突然開始用烈火和閃電轟擊他們,將他們腳下的地面炸裂。這個人簡直就像他的軍隊一樣危險。
塔曼尼站起身,他覺得自己能聽到導引者們在頭頂上方戰鬥的聲音,不過那應該只是他的幻想。這裏異常寂靜。光亮從世界崩毀,甚至更早的時候就不曾照射在這些古老的岩石上了。
沙塔人用對他來說完全陌生的語言喊叫著、怒罵著。他們擁有許多導引者。不過現在與澤凌作戰的只是一支常規部隊,裝備著各種武器,其中大多數為劍盾。地面上堆滿了屍體,它們同時成為作戰雙方的障礙。當澤凌依照命令,拚命抵抗沙塔軍隊時,兩儀師和敵方的導引者們也在進行著激烈的至上力攻防。
加拉德豎起四根手指。計劃四,他從藏身的深坑中一躍而起,沖向那三個人。他的部下會數五下,然後再跟隨他衝出去。
「第一列,後退!」烏諾喊道,一邊將長矛從獸魔人的屍體上抽出來。他身旁的士兵們也在做著同樣的動作。一個又一個怪物的屍體滾下了山坡。
人們似乎把他忘記了,但他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艾雯拼盡全力。她能感覺到蓋溫就在上面,蓋溫已經失去意識,他的生命只剩下最後一點火花,微弱得甚至讓艾雯無法感應到他所在的方位。現在艾雯唯一的希望就是衝破沙塔人的防禦,找到他。
他在那條戰線上同樣具有優勢。他的阿亞德在戰場上遠比兩儀師更優秀。考索恩什麼時候會用上那些罪奴?根據魔格丁的報告,霄辰罪奴和兩儀師之前存在著某種嫌隙。他能否利用敵人之中的這種矛盾?
嵐沒有再發動攻擊,而是將長劍橫在胸前,後退了一步。一塊人頭大小的石頭從他面前飛過。嵐這才向前衝去,抬起手臂形成劍式。一塊石頭掛著風,從他手臂下方飛過。嵐舉起劍,繞過第三塊石頭。那塊石頭以一根手指的寬度從他身邊擦過,氣流吹動了他的衣服。
又一隊導引者冒著煙塵殺了過來。艾雯與其說是看見了她們,不如說是感覺到了她們。
他們繼續沿著高地東緣行進。在遠處的高地西緣,兩儀師正向高地發動攻擊,但暫時高地仍然被牢牢地控制在狄芒德的手中。佩維拉走過的這個區域擠滿了獸魔人。有些獸魔人在佩維拉等人經過面前時,會以笨拙的動作向他們鞠躬,另一些只是蜷縮在岩石地面上昏昏沉睡。它們沒有鋪蓋用的毯子。每一頭獸魔人,無論正在做什麼,手中都握著武器。
「你是不是打算告訴我,」塔曼尼彎下腰查看龍車,這些燒焦的木頭又被釘子和木板重新拼在了一起,「雖然龍沒什麼事,但這些木頭可能已經不行了。」
站在麥特周圍的視死衛士們沒有對他的話做出任何反應。
洛根吼叫著,透過滿眼的淚水進行編織,將閃電向狄芒德拋去。他編織出前後兩道閃電。雖然狄芒德割斷了第一道,第二道閃電終於成功落下了。
「該死的。」蕾伊琴的咒罵讓莉安向她挑起一道眉弓。而蕾伊琴只是繼續著編織,讓閃電落到那些被嚇壞的人身後。但還是有許多這樣的無辜者被閃電波及。莉安感到一陣噁心,卻仍然和蕾伊琴一同開始攻擊。
歲月的歷練和打磨讓譚姆對於虛空有了更深的理解,這是他年輕時所不曾達到過的境界。多年來養育、教導蘭德的責任,多年以來沒有凱麗的生活,多年以來傾聽風過耳邊,樹葉飄落……
「這樣夠嗎?」亞甘達問。
一匹馬在他身邊打了個響鼻。是貝拉,它正嚼著從一輛供給車上漏出來的穀物。貝拉抬起頭,看著奧佛爾。它的背上沒有馬鞍,只戴著籠頭和韁繩。
「休息是逝者的權利,希維納。」艾雯說著,坐了起來。
伊蘭咬緊了牙。柏姬泰失去的記憶同樣讓她感到痛心。但這隻是一個人的問題。現在,成千上萬的人正在死去。
對你來說,他們都太年輕了,安德羅對她說,喬奈瑟還是個孩子,而且瑟德琳一定會為了他而和你爭鬥一番的。
嵐離開劍刃,向後倒去。世界變黑了。他感覺到奈妮薇的恐懼和痛苦,他將自己的愛傳遞給她。
哦,不……
但必須有人殺死狄芒德。脖子上掛著徽章的嵐舉起了長劍。
他不得不看著那個紅面紗殺死一批又一批岩之守衛者,聽著火焰燒灼空氣的滋滋聲。但他沒有加快自己的速度,只是繼續以慢到難以察覺的程度緩緩向前爬行。那名紅面紗則仍舊將雙手背在身後,繼續編織至上力,向周圍散播著死亡。
「光明啊,」他說道,「我一直都忘了,你實際上要比大部分的樹還要老。」
「我還以為首要規則是了解戰場地形。」伊蘭將雙手交疊在一起。
安德羅腳步一頓。就在正前方,透過飄忽的煙霧,他看見一群獸魔人圍成環形,正保護著什麼東西。它們站在一塊山壁之外突出的岩石上,那塊岩石看起來很像一隻座椅。
他損失部下的速度要比暗影更快。他們的敵人太多了。
「他剛剛怒吼著騎馬沖了出去,」柏姬泰說,「徑直殺進敵陣,任何人都不可能阻止他。」
她看到一個銀亮的東西在黑夜中閃爍。一枚狐狸頭徽章。另一雙手將那枚徽章按在她胸前的皮膚上,金屬的觸感異常冰冷。
佩林醒了過來,覺得自己彷彿被扔進一座冬天的湖裡。他猛吸一口氣。
嵐開始了他自己的戰爭。
「差不多,」譚姆說,「請原諒,梅茵之主,但這些又都是什麼人?」
他躲過一隻羊頭獸魔人,揮劍到身側,割開那頭怪物的跟腱。怪物向前踉蹌了一下。譚姆繞開它,讓身後的戰士繼續與它作戰。他的劍刃則向上挑起,黑色的血滴被甩向一頭衝上來的獸魔人,射進它的眼裡。那頭獸魔人有著噩夢般的面孔和身形,但它只能睜著一雙什麼都看不見的眼睛,大聲號叫。譚姆向前揮斬,割開它胸甲下面的肚子。它撞向第三頭獸魔人。那頭獸魔人本來已經向譚姆揮起戰斧,巨大的斧刃卻砍在自己同類的身上。
安德羅的思維停頓了一下,他真的喜歡男人?
當然,麥特只是隨便騙騙那個傳令兵。麥特曾經在那個叫賽賓耐爾的小鎮里要塔曼尼幫他贏得兩個酒吧女招待的好感,塔曼尼則建議麥特裝成在戰爭中受傷的樣子以博取她們的同情。
譚姆向身邊望去。亞貝舉起手中的長弓,聳了聳肩。他也沒有箭了。木牆步道上,兩河人都舉起了空弓。箭完全耗盡了。
在經過一整天不間斷的戰鬥后,他的四肢產生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燒灼感。疲憊浸透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當他舉起斧頭時,斧刃變得格外沉重,他甚至開始懷疑為什麼斧柄沒有被壓斷。
「但……」
譚姆嗯了一聲,「我們全在改變。麥特也許會用同樣的話來評價你。」
如果一個編織存在,那麼它的對立面一定也存在。
「麥特?」明快步跑到他身邊。
安德羅及時在火柱前打開一個通道,火柱猛然衝進通道,隨之轉向朝它的源頭射去。兩道火柱將周圍的獸魔人屍體和野草枯木全部點燃了。
蘭德從始終不曾完整存在的風之力綁縛中掉落下來。暗帝所創造的脆弱的真實解體了,恢復成所有物質原本的狀態。光之絲線呈螺旋形向外伸展,如同豎琴上抖動的琴弦。
「妹妹,」加拉德說,「我相信無論誰對你說,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是多麼不適合出現在戰場上,也不會有任何效果。」
他們在下游立刻投入了激戰。獸魔人和沙塔人正跨過干河床,想要包圍安多軍隊。亞甘達已經在這裏戰鬥了一兩個小時。太陽正落進地平線,厚重的陰影開始覆蓋整個世界。而這張紙條的內容是命令他馬上從這裏撤退。
「耍詐?」狄芒德問,「小劍手,這場戰鬥還有什麼規則嗎?我還記得,你剛剛是想躲在影子里,從背後給我一刀。」
「洛根,」麥特說,「我需要你和白塔軍一同作戰。沙塔人對白塔軍造成了很大壓力。」
「我不是在問你,」兩儀師一邊說,一邊掃視著天空,「埃納爾!為什麼你沒看見那些編織?」
麥特的指尖隨時都在感受著這場戰爭的脈搏,他能感覺到狄芒德下一步要幹什麼。對很多人而言,這場戰爭的結局也許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力量強大的獸魔人軍隊突破河邊的方陣,粉碎麥特的防禦。但事實複雜微妙得多。
「麥特·考索恩,你這個該死的,拱乾草的豬,你以為你在幹什麼!」
「我看到了。」安德羅答道。在山坡上,獸魔人如同沸騰的瀝青湧出罐子一樣從高地邊緣向這裏奔涌過來。安德羅關閉身後的通道。那一隊傷兵安全了。但更多傷兵看見通道消失,都發出一陣凄慘的呼號。
「說謊,」狄芒德說道,「或者你也許只是一個傻瓜。我知道,路斯·瑟林正在指揮這支軍隊。一開始我還不敢如此斷定,但現在,我已經很清楚了。你的出現就是一個不容辯駁的證據。而且我還有一個更確鑿無疑的證據,這個時代的任何一名將軍都不曾掌握如此高超的指揮藝術,和我作戰的是一位真正的戰爭大師。也許路斯·瑟林使用了面鏡術,或者他也許是用至上力把指揮命令直接傳達給那個叫考索恩的傢伙。這沒關係,我能看清事實。今天,我是在和路斯·瑟林玩骰子。
然後,真正的痛苦開始了。
「不!」蘭德又轉向死亡甲蟲,用火之力編織將它們燒成灰燼。這些蟲子出現的時間可能還不到一分鐘,但現在喬銳只剩下了骨頭。
「你過獎了。」麥特回頭繼續看著桌面上的地圖,「我猜,我的腦子裡有一部分的確是一直都很清楚這件事,但我自己是直到沙塔人快要出現時才把它想明白。」
莉安握持著至上力,越過防禦工事向上望去。她剛從與狄芒德的遭遇中恢復過來,那實在是一場令人膽寒的經歷。棄光魔使的力量徹底壓倒了她們。她的生命之火隨時有可能被狄芒德用指尖捻滅。而狄芒德的吼聲也讓她感到氣餒。莉安從沒見過像他對轉生真龍那樣的強烈恨意。
狄芒德轉向他們:「這是怎麼回事,米海峨這麼快就忘記了他的命令?」
希維納又編織出一團火焰,將它投入敵人的隊列。然後,她將注意力轉移到山坡高處的沙塔弓箭手身上。
奧佛爾爬回到馬車下面,手中緊握著聖號角。菲兒殿下已經離開了,幾十個騎兵和幾百個獸魔人正緊追著她。天愈來愈黑了。
菲兒在空中掙扎著,面孔因為身體被緊緊勒住而變得通紅。她的嘴也被堵住了,否則她絕不會這樣保持沉默的。
獸魔人再一次沖了上來。烏諾命令歐林組織長矛陣列,擋住那些怪物。然後,他帶著幾名衛兵向兩儀師那裡跑去,和護法們一起將兩儀師扶起來,並努力尋找她們的首領。
隨後是一片混亂。幾名菲兒的士兵想要用拳頭反抗,但很快就都犧牲了。奧佛爾撲倒在地,尋找著自己的匕首。但是當他握住匕首柄時,戰鬥已經結束了。其他人全被打倒,或者被掛在半空中。
艾雯向陰極力張開自己。就像蘿希爾所說的那樣,現在她擁抱真源變得異常困難,有太多情緒在干擾她的注意力,要將她徹底壓倒,破壞她的平靜。她在失敗了兩次以後,不由得面色一紅。
「我指揮軍隊的能力一直都比他強,我會在這裏證明這一點。我很想讓你把這一點親口告訴他,但你活不了那麼久了,小劍士。做好準備吧。」說完,狄芒德舉起了劍。
伊蘭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這樣做能否改變什麼,」柏姬泰說,「我們的陣勢不可能頂得住獸魔人和那個該死的棄光魔使的雙重夾擊。我……」
「她還遠不到可以生產的時候,」那個人說道,「也許,如果你把孩子剖出來,我能用編織維持他們的生命。這樣做會很難。他們還很小,剛剛六個月。不過,使徒傳授給我的那個編織……是的,我想我可以讓他們活一個小時。但你必須帶他們去找米海峨,才能到煞妖谷去。現在用普通的神行術已經無法到達那裡了。」
伊蘭讓柏姬泰幫她下了馬。光明啊,她已經變得這麼笨拙了。她覺得自己就好像是一艘擱淺在乾涸碼頭上的貨船。她用了一點時間,讓自己鎮定下來,撫平面容,控制好情緒,然後整理好頭髮和衣裙,才走進霄辰指揮所。
艾雯編織出一堵移動的火牆。火牆經過的屍體全部被燒毀,只留下一堆冒煙的骸骨。她的攻擊讓大地也變得焦黑。沙塔人聚集在一處,努力抵抗這道編織。但在他們將艾雯的編織打碎以前,還是有幾個人被燒死了。
「女皇,願女皇永生,已經做出了決定,」加爾甘說道,「我們回去。除非她以自己的睿智改變了……」他向芙圖娜轉過頭,臉上露出詢問的表情。
「在我的宮殿里。」貝麗蘭答道。她正站在門口。佩林剛才沒注意到她。梅茵之主戴著王冠,那頂冠冕的前額上方是一隻飛翔的金鷹。她穿著鑲黃邊的猩紅色長裙。這個房間華美異常,鏡子、窗欞和床柱上都裝飾著黃金和青銅雕刻。
我什麼都沒做,吾敵。那個聲音依然極為遙遠。這全是你創造出來的。
那名間諜並不知道這些。那個人不可能真正了解她。間諜只會看到一個年輕的女孩,愚蠢得一心只想進行自己的戰鬥。芙圖娜衷心希望如此。
「他的兩支部隊將向我們發動鉗形攻勢,壓縮並包圍我們。然後我們就完了。狄芒德還派了一支部隊到莫拉河上游,打算阻斷這條河的水流。他很快就會做完這件事。而我們則需要想辦法利用他的這個行動。不管怎樣,河水一旦消失,我們就必須組織起牢固的防禦,擋住從河床上衝過來的暗影軍隊。這正是你的部隊要做的事。」
「我們守在這裏,」西奧多說,「希望白塔能夠戰勝沙塔導引者,然後再來援助我們。」
艾雯緊握住沃拉超法器,用至上力攻擊所有這些敵人。她要將他們徹底毀滅!光明啊!這太痛了,實在是太痛了。
一股治療術的細小寒流涌過伊蘭全身,她的聽力慢慢恢復了。首先聽到的是低音,遠方傳來的爆炸聲、龍的咆哮、河水的奔淌、幾個霄辰人的交談。然後是中音。最後,各種聲音一齊湧入她的耳里——在風中飄飛的旗幟、尖叫的士兵、被吹響的號角。
一片紅光從距離蓋溫不遠的地方射出,直指龍噴吐硝煙的地方。蓋溫露出了微笑,實在是非常感謝。他伸手按在劍柄上。該測試一下這些戒指到底有多大的功用了。
哦,光明啊……
麥特終於從地圖上抬起了頭。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朝一日會習慣這種通道。現在,他正站在圖昂在戴沙丘崖壁裂隙中建立的指揮所里,立在他和加拉德之間的通道就在指揮所的牆壁上。加拉德坐在馬鞍里,身披聖光之子的綉金白袍。他還在那片廢墟附近。獸魔人大軍正想要跨過他身邊的莫拉河。
多欣率領著一支人員雜亂的隊伍,大約十幾名兩儀師,還有一些護法和士兵。男人們都拿著武器。但在這場戰鬥中,他們的刀劍幾乎和長條麵包沒什麼兩樣。空氣中充滿爆裂和燃燒的能量。這段倉促建成的壁壘很快就受到沙塔人的猛烈轟擊。
「你讓我們的部隊過於分散了,這很危險。」卡瑞德說,「如果將這裏所亟需的軍隊移動到高地去,你就是在拿整場戰爭來冒險。」
艾雯吼叫著,強迫自己站起來。她絕不會跪著面對這個叛徒!她汲取能感覺到的每一點至上力,將它們化作玉座的怒火,拋向那名棄光魔使。
在送走另一隊倖存者前往廢墟后,加拉德放慢希戴瑪的速度,他的坐騎發出沉重的喘息聲。這片河岸已經變成一片鋪滿屍體的黑紅色泥地。考索恩把聖光之子派到這裏來是正確的。加拉德覺得自己也許對這個人有些過於缺乏信任了。
那裡只有我。
塵土突然落下,彷彿被毯子壓滅的燭火。這不是自然力量導致的。艾雯登上一塊突出的岩石,看到一個穿著黑紅色衣服的男人站在高地頂端,平伸出一隻手。她終於引出統領敵軍隊伍的人。這個傢伙的驚怖領主一直在和沙塔人共同作戰,但他們的頭領才是艾雯感興趣的。泰姆,或是米海峨。
當然,這樣做就意味著她必須對沸騰的天空和碎裂的大地視而不見,將轉生真龍給予她的預兆和他正在進行的戰鬥拋諸腦後。而這些預兆是她絕對不能忽略的。
「麥特·考索恩,你這該死的傻瓜。你還活著嗎?」
「父親?」蘭德問道。
「為什麼泰姆不打破它們?」洛根問,「他早就應該這樣做了。這些封印比舊皮革還要脆弱。」
他們已經到了真龍信眾預備隊所在的地方,被留在這裏的都是傷員和剛剛離開最前線,正在休息的人。
「他們在等待戰爭結束,好繼續侍奉勝利者。」
「是的,我是那麼乾的。」
高地這一側到處都是散落的碎石和縱橫的溝壑,看起來就像一座被劇烈地震摧毀的城市。天色還沒有亮起來的樣子。他們已經戰鬥了……光明啊,從蓋溫死去到現在已經過了多久?應該有許多個小時了。
但如果狄芒德從正確的角度推出楔形陣,這些方陣還是會被割裂。麥特一直在調遣安多和紅手隊的騎兵在方陣周圍來回掃蕩,竭力阻止獸魔人突破長矛方陣,或者迂迴到伊蘭的後方。
她還有許多事要做。也許應該查看一下倉庫里的傷員。他們已經……
「在正確的時機打破它們,將對真龍的戰鬥有很大幫助,」那個自稱為埃馬林的人說道,他的語氣顯得很擔憂,「如果在錯誤的時候打破它們……那會怎樣?」
伊蘭在長凳上看到他,立刻瞪大了眼睛,將指尖捂在嘴上:「蘭德?」
蘭德緊皺雙眉,和丹尼一同走上一條通朝那座黑色城堡的大道。是的,他熟悉這個地方。這是採石大道,蘭德驚訝地想道,前面是……那座城堡所在的地方正是伊蒙村的草原。
我在做夢,她心想。或者,已經死了。這是否能解釋她感受到的痛苦?真是可怕的痛苦。就算是變為虛無,也要比這痛苦好得多。
一個年紀足以做我的祖母的祖母的人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這一點也挺奇怪。
安德羅也表示同意。佩維拉已經不止一次發現他們的約縛在干擾她的心神,她不只是要應對自己的緊張情緒,還要壓制來自安德羅的同樣的心情。那種心情總是在不知不覺間就從她意識的角落中溜出來,讓佩維拉必須用力將它控制住,甚至要用到她剛剛進入白塔時學會的呼吸練習。
我之前讓你看到的出自人類的想象,那是他們以為需要與之戰鬥的邪惡。但我會製造一個世界,那裡既沒有善,也沒有惡。
沒有敵人發出警報,蓋溫站起身,繼續向前。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自己滿是黑灰的手指隱隱透出了赤紅色。這些手指被燒傷了,但它們傳來的疼痛非常遙遠。一定是戒指的作用。現在他的思維變得很模糊。幸運的是,這並沒有影響他的戰鬥能力,而且,他的戰鬥直覺反而變得更強了。
我只是有一點經驗,安德羅說,但我可不知道該如何指揮一場戰爭。
泰姆用風之力的編織狠狠鞭打麥沙勒:「回來,你這個傻瓜!繼續戰鬥!我們不能失去這個陣地!」
「史汪死了。」伊蘭說道。巨大的悲痛和失落感幾乎要將她壓垮。史汪……史汪一直都是那麼強韌有力。伊蘭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她必須將注意力集中在戰場上。「指揮所那裡有什麼消息?」
等等,那是什麼?莉安感覺到附近出現了一個無比強大的導引。沙塔人進行連結了嗎?她轉頭望過去。現在已是深夜,但戰場還是被火光照亮了。莉安編織風之力,想要吹散眼前的濃煙。但那些煙塵驀然間飄散了,彷彿被一陣強風吹到了一旁。
伊蘭吁了一口氣,伸手按在那枚徽章上,開始導引。她沒辦法導引。這是她製作的狐狸頭徽章的複製品,是她交給麥特的那些複製品之一。麥拉爾偷走了一枚這樣的複製品。「佩戴它的人能夠抵抗導引,」伊蘭說,「但為什麼麥特要把這個交給你?」
世界各地的人都來到了伊蒙村。現在這座城市已經和「村莊」的概念沒什麼關係了,但仍然能看到一些往日的痕迹。這裡有許多地方很像其他那些偉大的城市,比如凱姆林和提爾,卻又比它們擁有更多的林木和開闊的綠地。在兩河,工匠都會受到人們的尊敬。他們的技藝也是世界上最為精湛的。兩河人組建了一支精英部隊以保衛這座城市。他們裝備著被稱為「步槍」的新型發火武器。向兩河人提供這種武器的是正在沙塔負責維持和平工作的艾伊爾人。現在那裡是世界上已知唯一還有戰爭的地方。當然,這個世界並不平靜。莫蘭迪和提爾在五年前發生的爭執,差點讓這片大陸在最後戰爭結束后的一個世紀爆發第一場真正的戰爭。
麥特點點頭。
安德羅和埃馬林分別偽裝成瓦銳爾·內森和凱什,他們都是泰姆的爪牙。喬奈瑟偽裝成一個普通的暗黑之友,他謙卑地跟在他們身後,為他們扛著各種物品,看起來和平時的他完全不同。任何人都不可能從這個縮腮幫、鷹鉤鼻、頭髮油膩、神情緊張的漢子身上看出任何一點兩河人的痕迹。
「戰爭的進程對群鴉王子一方非常不利。」加爾甘元帥說道。他在芙圖娜面前與他的將軍們交談,這樣,霄辰將軍們可以在不與女皇直接對話的情況下將一切信息向女皇報告。「他直到現在才要求我們回去,他耽擱得太久了。」
不,現在不要去想這件事。艾雯的部隊已經消滅了沙塔導引者。
「很好。如果你失敗了,我就殺了你。」編織在安德羅的身上被固定,然後消失了。
「是的。」
卡瑞德長吁了一口氣。「請原諒我,君上,」然後,他轉身離開,「我必須帶我的人去赴死。」
「弓箭手後撤!」庫班在她身後喊道,「重步兵連隊前進!快,快!」手持武器的士兵邁著整齊的步伐從希維納身邊經過,去攻擊山坡上陷入混亂的沙塔人。這些士兵裝備著斧頭和釘頭錘。長矛應該更適合眼前的戰鬥,但他們沒有足夠的長矛裝備這些步兵。
似乎只有尤緹芮注意到他的離開。那名灰宗姐妹迫不及待地站到艾雯身邊原先屬於他的位置上。帳篷口的衛兵看見蓋溫的時候,蓋溫只是告訴他們,他需要一些新鮮空氣。艾雯不會反對的。她最近一直能感覺到他是多麼疲憊,不止一次叮囑他好好休息。現在蓋溫覺得自己的眼皮重得好像兩塊生鐵。他向黑暗的天空望了一眼,遠方傳來清晰的爆炸聲。他還可以在這裏站上多久?只是無所事事地看著人們死去?
一支火箭從天空中落下,射中嵐面前那頭獸魔人的喉嚨。嵐毫不猶豫地利用這頭獸魔人倒下的機會,衝進敵陣。馬蹄踏在那頭倒下的怪物身上,他從暗影怪物中間穿過。他要……
「你看起來有些高興。」艾雯說。
等麥特又發布幾個命令,伊蘭說道:「你知道我會來。你也想到我會因為你改變作戰計劃而生氣。光明燒了你,麥特·考索恩,為什麼你要這樣做?我還以為我們的作戰計劃是非常優秀的呢。」
「這些青銅管大多很堅固,」德耐爾說,「畢竟它們需要不斷承受火烤和劇烈的爆炸……」他笑了兩聲,又恢復了沉默,看著塔曼尼。
加拉德發現自己彷彿身陷冰窟。他見過人們死去,也曾經失去過朋友。但他從不曾如此心痛過。光明啊,這實在是太痛了。他很愛他的弟弟和妹妹,愛得非常深。蓋溫和伊蘭又不一樣,蓋溫對他抱有同樣的摯愛。
他衝出藏身之地,如同悄無聲息的閃電。高地上大部分的獸魔人都已經衝下山坡,正迅速向河床逼近。十字弩手和長弓手已經開始向它們射出箭幕,龍的又一輪怒吼從與之前稍有些不同的地方發出。考索恩在讓那些龍不停地移動位置,狄芒德很難瞄準他們。
伊蘭輕輕撫摸著加雷斯·布倫的臉頰,闔上布倫的眼睛,然後才向找到他的士兵點點頭。他們用盾牌將布倫抬走了。他的腿從盾牌的一側垂下來,頭從另一側垂下來。
她,玉座之主,是絕不會在暗影面前有任何退縮的人。
因緣在圍繞蘭德旋轉,強迫他睜開眼睛。他的眼裡已經飽含淚水。他看到人們在戰鬥,看到他們倒下。他看到伊蘭被俘虜,孤立無援。一名驚怖領主正要從她的子宮裡剝出他們的孩子。他看到了魯拉克,這位部族首領失去了意識,成了棄光魔使的玩物。
這個洞穴中唯一的光源只有凱蘭鐸的反射的光芒。奈妮薇的後背抵在一根石筍上,正在努力拯救埃拉娜的生命。
「狄芒德認為你會幫他把轉生真龍引出來,」柏姬泰已經調轉她的馬頭,「我可不打算讓這種事發生。走!」她的馬如同離弦的箭般飛了出去。而這時,閃電落在伊蘭的衛隊之中,不少人被掀到了空中。
這次輪到艾雯踉蹌後退。米海峨引導烈火的編織向她射來,但那股白熱的光線太小、太弱,不等觸及艾雯,就消失了。米海峨狂吼一聲,也消失了蹤影。他使用的是那種艾雯不知道的,扭曲了空間的神行術。
「你們從沙塔軍隊那裡過來?」佩維拉問,「洛根要我們待在一起!」
「放開他。」狄芒德撤掉了真力屏障。
安德羅悄悄向前走去,希望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建造它們的應該不只是巨森靈。不遠處,工人們正在修復一片在風暴中遭到破壞的石牆。手指粗大的巨森靈與人類一同工作。巨森靈來到兩河,為蘭德的犧牲表示感謝。他們本打算在這裏建造一座紀念碑,但城市的領袖們明智地要求他們幫助人類建造城市。
譚姆發出一聲恐懼的號叫,拔腿就跑。蘭德轉頭望去,卻只看見他的父親撞進旁邊一個濃密的灌木叢里。有什麼東西從一根灌木枝上躍下,速度快得如同被抽起的鞭子,繞住譚姆的脖子,猛地將他拉了起來。
伊蘭抿緊了嘴唇:「加拉德。」
亞甘達點點頭。不遠處,一個神行術通道被打開,兩名神色憔悴的殉道使踉蹌著走了過來。他們是耐伊夫和尼爾德,他們兩人的身上都有燒傷的痕迹,耐伊夫的兩儀師沒有和他在一起。
「你又是怎麼了?」巴歇爾問,「我聽說指揮所被攻陷了。」
「不知道。」
「確定,」尤緹芮答道,「它已經進行過嚴格的測試了。」
站在台階頂端那位女士有著蘭德所熟悉的面容,她肯定有一些沙戴亞血統,但那種黑色鬈髮肯定是屬於兩河人的。愛多拉女士,佩林的孫女和伊蒙村的村長。蘭德走上台階。愛多拉女士正在為今天的慶典進行演講。沒有人注意到蘭德。他不讓人們注意到他。他就像是一個灰人,從正在宣布慶典開始的村長身邊走過,走進了那幢建築。
「他們顯然已經發現了間諜,」耐伊夫說,「女皇正等待你的命令,隨時準備返回戰場。」
「不會,米海峨。」
「我要你們為我做一件事,」麥特一邊策馬前行,一邊喊道,「到嵐那裡去。他在上游。告訴他,去攻擊那些想要繞到安多人右翼的獸魔人!還要告訴他,我很快就會向他下達別的命令。」
否認太陽並不能讓太陽落下。否認我也不能阻止我的勝利。
丹尼笑了:「哦,我可不這麼認為,譚姆。不過我有時的確在想,如果我那時和他們三個一起離開兩河,我現在又會怎樣?當時兩儀師沐瑞在尋找年齡合適的男孩,我猜我可能是年紀大了一點……」
「打擊他們的編織,」艾雯喊道,「我要進攻了!」
他們已經穿過高地,來到高地的最西側。一路上,他們都在尋找泰姆。這裡有許多正在作戰的沙塔軍隊,和他們對敵的是白塔軍。
但站在這個世界里,蘭德發現自己很難把眼前的一切都只看成是虛幻。在某種層面上,這的確是現實。暗帝利用read.99csw.com因緣中的陰影絲線,如同一塊石子落入池塘時,會激起一圈圈漣漪,造物同樣因為暗帝的干擾而產生出另外許多種可能。而暗帝正是利用這些可能性創造了這個世界。
沒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幾十頭獸魔人向他跑來,並用一種奧佛爾聽不懂的語言相互叫嚷。奧佛爾一隻手握著號角,另一隻手拿著匕首,慌亂地環顧四周,沒有安全的地方。
安德羅傳回一陣頗覺有趣的心緒。你……就這樣在精神上瞪著我嗎?你的眼神可真令人印象深刻。
當嵐要離開時,麥特把手伸進了鞍囊里,拉出蘭德的那面旗幟。就是那面古老的兩儀師旗幟。他早些時候把這面旗帶在身邊,覺得也許能讓它派上用場。「讓人把這面旗豎起來,我們要以該死的蘭德的名義作戰。要讓暗影知道,我們以此為榮。」
蘭德的墳墓。這裏就是他的屍體在最後戰爭結束后被焚化的地方。他在那扇窗前遲疑了許久,終於強迫自己繼續向前走去,離開那道長廊,走進王宮花園。被他問到的所有僕人都會熱心給他指路,沒有人會多問一句,他為什麼要見女王。
伊蘭策馬向前衝去。
「我不知道,」麥特說,「但沙塔人顯然很難受。我喜歡這樣。我們繼續戰鬥吧!」他率領視死衛士們再一次向沙塔士兵發動衝鋒。
衛兵嘟囔著:「走吧。」他向埃拉紋擺擺手:「到那裡等著去。」
又是一道強光,光束射出的地方是在兩儀師的戰場上。透過夜幕和硝煙,麥特相信自己看到了沙塔人在從高地西側向東側逃跑。他終於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我們距離薩坎韃還有很長一段路,」菲兒說,「而那個村子正擋在我們的路上。如果能通過那些通道,隨後的路很可能會比進入山谷要容易得多。」
「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不過我想,他是知道的……」譚姆說。
「看著吧,你會感到吃驚的。」
「我們又被發現了!」埃馬林一邊說,一邊讓一個正躥向他們的魔達奧全身冒起火焰。那個魔達奧在火團中掙扎著,發出非人類的尖叫聲,依然拒絕著死亡。滿身汗水的佩維拉也導引出火之力,將那頭怪物一直燒到只剩下骨頭。
「為什麼考索恩要讓我到這裏來?」加拉德低聲問,「他還要我帶上十二個最優秀的戰士……」
蓋溫穿過正在衝鋒的獸魔人,靠近一支沙塔人的大部隊背後。這支部隊裝備著幾乎像兩河長弓一樣巨大的怪異弓矢。在這支部隊的正中央,有一個騎在馬背上的人,他披著用中心穿孔的銀色圓片連綴在一起做成的鎧甲,並配以頸甲和護臂甲,頭上戴著一頂令人生畏的頭盔,護面甲敞開著。讓蓋溫感到怪異的是,他對這個人似乎感到有些熟悉。
佩維拉哼了一聲,但還是跟著這兩個男人沿著高地西南側邊緣奔跑起來。許多受傷的士兵從他們身邊經過,都在一瘸一拐地向淺灘處的集結點跑去。安德羅向他們看了一眼,編織出一個直接通向營地的通道。那些吃力逃命的傷兵立刻發出驚喜和感謝的歡呼,然後蹣跚地走過通道,回到安全的地方。
麥特點點頭。在泰諾比犧牲后,這個人就成為了沙戴亞國王。但迄今為止,他都拒絕戴上王冠。他至今都無法擺脫心智受到腐蝕的陰影。他只是宣布,沙戴亞人將與馬吉爾人並肩戰鬥,並命令他的軍隊完全服從嵐的命令。沙戴亞王位的歸屬問題看來要等到他們活過最後戰爭以後再解決了。
魯拉克的女主人發出一陣咯咯的笑聲:「莫瑞笛以為這張臉會是一種懲罰。你不會在乎我有怎樣一張臉,對不對,我的寵物?」她的聲音變得更加輕柔,同時也變得更加嚴厲,「當我贏得一切的時候,再沒有人會質疑我的容貌。莫瑞笛也會衷心讚揚我的美麗。他只能看到我想讓他看到的。就像你一樣,寵物,就像你一樣。」
芙圖娜的人都在跟著她。這個計策能成功嗎?那名間諜曾經看見過她將死亡賜予深愛她的人,這是否能讓那個間諜認為她是個任性且魯莽的人?魯莽、自以為是,真的會將軍隊帶走,丟下諾塔翼。他們的對話似乎足以騙過旁人了。實際上,芙圖娜真的很想像她說的那樣,率領軍隊回到南方去作戰。
德耐爾向亞柳妲給他的幾張紙指了指,那上面寫明了修復他面前這頭龍的方法。那個女人正在向另一支隊伍詳細解釋該怎樣修復他們的龍,她輕快的聲音一直在這座洞窟中回蕩。
那個人發出一聲咆哮。明立刻撲倒在地,躲過一道火焰,並擲出了匕首。
「你認為它們會在日落時停戰嗎?」高萊維問。
「馬吉爾!」嵐高聲呼喊,催趕曼塔馳騁在這條用敵人的屍體鋪就的道路上。這場火雨的每一個雨點都會殺死一頭想要阻擋嵐的獸魔人。
「他沒有告訴你?」艾雯也問道。
他敢走出去嗎?他敢留在這裏嗎?奧佛爾用力睜開眼睛,結果差點尖叫出來。兩條生著蹄子的怪物就立在他藏身的馬車外。片刻之後,一張鼻子翹起的面孔俯下來,看到了他,兩顆珠子般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巨大的鼻孔不住地噴著氣。
安德羅向一群正向他射箭的獸魔人一揮手,神行術通道出現,吞掉了剛剛飛上半空的黑箭。佩維拉向旁邊瞥了一眼,發現另一群獸魔人正向他們衝過來。
「有些燒傷很糟糕,洛根。你的皮膚上全是坑洞,我不知道能不能完全將它們治好。你會留下疤痕的。」
沙塔弓箭手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戒,但只有兩個人在蓋溫經過身邊時轉過了目光。蓋溫從腰間抽出匕首,他必須將狄芒德拉下馬,然後對這名棄光魔使的臉發動致命一擊。這很像是懦夫的行為,卻是現在最有效的攻擊方式。只要把他拉下來,蓋溫就能……
真的有人能在這裏分辨出敵友嗎?安德羅反問道。他希望埃馬林和喬奈瑟都不會有事,他們兩個一同行動,如果他們……
周圍的罪奴和罪奴主全都驚呼起來。那名間諜用充滿憎恨的目光瞪了明一眼,然後立刻打開一個神行術通道,跳了進去。許多攻擊編織向她射去,但在絕大部分人還沒弄清楚眼前的情況時,她已經消失了。
「菲兒殿下?」一個微弱的聲音問道。
我們的處境可能非常危險。
讓你看到真實。
安德羅跪倒下去,其他人也紛紛效仿。雖然心中異常惱火,佩維拉還是做了同樣的動作。
疼痛突然從安德羅的腳下湧起,瞬間蔓延到他的全身。他尖叫著,軟倒在地。
他們不認識你,我的對手。我已經將他們進行了重塑。一切都是屬於我的。他們不會知道他們失去了什麼,他們所知道的只有我。
這名霄辰傳令兵的馴服與高效給伊蘭留下深刻的印象,但也讓伊蘭感到噁心。任何統治者都不該如此壓迫自己的臣民。一個國家的力量來自國民的力量。壓抑國民的意志,就是在壓彎統治者自己的脊樑。
「該死的獸魔人撞上了我,」烏諾嘟囔道,「我在等著接受治療。」
「那麼,如果我們能溜進那些通道……」曼德文說。
狄芒德的視線轉向身邊。三個女人向他低垂下頭,她們都穿著裝飾白色緞帶的黑長裙。在她們旁邊,是珅德拉。
「我沒指望你能殺死他,」狄芒德說,「他的力量遠遠超過了你們。你們有沒有破壞他的指揮部?」
伊蘭編織出一陣雷聲,巨大的轟鳴撕裂了空氣,掃過她身邊的女衛士們。她們紛紛驚呼著捂住了耳朵。痛苦刺|激著伊蘭的腦袋,她一邊咒罵著,一邊在聲波猛烈的衝擊中閉緊雙眼。然後……然後她就什麼都聽不見了。
蓋溫的死如同黑夜中的刺客一樣,不斷地在她的思緒中遊盪。艾雯咬緊牙關,鼓起心中的怒火,汲取至上力,向那些沙塔人殺了過去。
那名傭兵笑了起來:「那裡至少有一百步遠!你們會把他射成刺蝟的。」
「那個兩儀師女巫,」米海峨啐了一口,「她有一件非常強大的超法器。我差點就幹掉她了,但真力辜負了我。」
「你想做的應該只是到前線去,」麥特答道,「羅亞爾,你跟我們走嗎?」
現在高地上已經升起許多粗大的黑色煙柱,其間還有一道道閃電穿梭不斷。那裡的戰鬥顯然是整個戰場上最激烈的。
獸魔人跑上山丘,衝進長矛手的陣列。跑在最前面的怪物揮動武器,想要把長矛擋開,但烏諾士兵們已經踏步上前,用長矛刺穿了它們。平均每頭怪獸的身上都戳著兩根長矛。烏諾嘟囔了一句,送出長矛,刺穿了一頭獸魔人的喉嚨。
圖昂看了她一眼,「直到我相信,這對於我的帝國是最好的選擇。」
佩維拉微微一笑:「那是我的家人。」
高萊維扶著奧漢拉來到加拉德身邊。奧漢拉的衣服肯定被閃電點燃過,散發出刺鼻的煙氣,他的臉也被熏黑了。「帶傷員到安全的地方去,高萊維,」加拉德站起身,伸手到胸前,摸了摸那枚徽章,「帶上全部的人,立即撤退。」
麥特踉蹌著向後退去。灰人發動了攻擊。麥特叫嚷著,去拿帶在身上的匕首。就在這時,蜜卡尖叫道:「有人導引!就在這裏!」
艾雯現在已經站到高地頂上,與米海峨正面相對。但從身體深處傳來的感覺清楚地告訴她,她的肉體很快就需要休息了。
片刻之間,佩維拉放開了對至上力的握持。
「這就是山泉水。」安德羅說。
匠民轉身向走廊走去,一邊向傷員們說著安慰的話。他們只帶回了那些容易被救活的人。貝麗蘭不得不向圖亞桑的女首領們仔細解釋,什麼樣的傷勢是消耗太多力量也難以治愈的。同樣的力量,用來拯救十個人的生命總好過用在一個命懸一線的人身上。
他從貝麗蘭的手心裏把手抽出來,摸進自己的襯衫里。等兩儀師過來時,她們必須除去他的衣服,治療他的傷口。現在他只有那隻斷臂進行了緊急處理。希望那是他身上最重的傷。
「你真的認為我們能平安離開戰場?」柏姬泰反駁道。
「我們必須回去,」她對柏姬泰說,「他們需要看到我,柏姬泰。」
獸魔人對麥特構成很大的威脅,它們有足夠的數量同時包圍伊蘭和殺回高地。而麥特的戰線只要有一條崩潰,光明陣營都將徹底完蛋。
它們正等待著被編織為一體。
現在時間已經快到黃昏了。在高地東邊的下方,戰線正沿著乾涸的河床朝兩個方向延展,成千上萬的人類和獸魔人在那裡鏖戰不休。同時也有許多獸魔人退回高地上,吃東西或者人事不省地癱倒在地上一段時間。
「這很有趣,」尤緹芮說,「這是什麼編織?」
不遠處,一隊傭兵發現了那些箭,把它們拾了起來。「嗨,漢隆!」一個人喊道,「看看這個!」
希維納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現在只能這樣了。他們一同回到了高地西側。但希維納無法平息心中焦灼的火焰。愚蠢的男人!如果他死了,艾雯將很難繼續戰鬥下去。
但那個怪物也回手擊中了亞甘達。亞甘達的眼前閃過一陣白光。戰場上的聲音消失了,尖叫聲、腳步聲、喊喝聲……全都沒有了。
「它的確很優秀。」麥特說。
「米海峨?」狄芒德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古老的眼睛,米海峨不允許自己在這雙眼睛面前顯得膽怯。他緊盯著這雙眼睛。絕不能顯得膽怯!「告訴我,你是怎麼失敗的?」
這是一座學校。
她導引風之力,製造出風暴,裹挾著煙塵、灰土和枯草。她用這風暴阻擋住山坡上敵人的視線,讓他們無法找到她。閃電在她的周圍落下,但她編織出地之力,深深地挖進岩石之中,帶出一股鐵質,在她身邊形成一根尖樁。閃電全落在鐵樁上面,絲毫無法傷害到她。她則驅趕風暴一直向上撲去。
看樣子,這裏的人們並沒有把蘭德看成轉生真龍。暗帝對他們做了什麼?
我的時間只夠上最後一課了……
一顆系著一條紅色飄帶的鉛球從大約六十尺高的天空中掉落下來,砸在一具獸魔人屍體的頭顱上。雷肯在眾人的頭頂上發出一陣尖嘯,展翅飛走了。加拉德催趕希戴瑪向前。高萊維跳下馬背,拿起縛在鉛球上的命令,遞給加拉德。用神行術傳遞信息效率極高,不過雷肯能夠觀察整個戰場,尋找每一個應該得到命令的人。
加拉德屏住呼吸,仰起頭,疼痛從受到石塊撞擊的地方向他的身體各處蔓延。他呻|吟著坐到地上。不遠處,他的部下還在劈砍著第三名沙塔導引者的屍體。他們並不需要如此小心,但一些聖光之子對於兩儀師的能力有著怪異的見解。加拉德曾經見過萊爾德砍下一個沙塔女人的頭顱,身首異處埋葬。萊爾德認為,只有這樣做,才能阻止這些導引者在下一輪滿月時復活。
是因為圖昂。明一下子停住了腳步。一名灰人已經跪倒在一動不動的圖昂身邊,舉起了匕首……
嵐端平騎槍,對準一個正在向包羅夫高地衝鋒的沙塔騎兵,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到手臂上。
這就是他現在的任務。譚姆保持著內心的虛空與平靜,逐一迎擊衝上來的獸魔人。他手中的劍從搖枝滴露轉為風萍花,再轉為石破止水。所有這些招數的作用都是讓他能夠守住本位,並同時與多名敵人作戰。
泰姆在不久前又奪走了他的至上力。將他囚禁,對他進行屏障,讓他完全無法碰到真源。對他進行的轉變給他帶來巨大的、毀滅性的痛苦。但沒有陽極力……
亞甘達解下了他的戰錘,這種武器剛好對付沙塔人的鎖鏈甲和皮甲。他將戰錘高舉過頭,率領部隊踏上山坡,在半山腰與逼近過來的沙塔人發生了正面衝突。譚姆的部隊包括白袍眾、海丹人、佩林的狼衛士和梅茵翼衛隊,但他們現在已經將自己視為一個整體。如果換作半年以前,亞甘達會以他父親的墳墓發誓,這些人絕不可能並肩作戰,更別說像狼衛士救援受困的白袍眾那樣不惜犧牲地相互支持了。
艾雯發出憤怒的吼叫,編織出一道又一道火柱。那瑞瑪高聲喊出米海峨的行動。但艾雯在急驟的氣流中聽不清他在喊些什麼。不過,她很快就看到米海峨製造出一道風之力和火之力的屏障,擋開了她的攻擊。
是的,他會服從蘭德·亞瑟的命令。也許這隻是為了讓他有機會報復泰姆。曾幾何時,他對蘭德·亞瑟的命令並不會產生這樣的疑問。但那已經是在他被俘,並飽受折磨以前了。
剛猛的頭像雞蛋一樣裂開了,它的四條腿還在不住地痙攣著。亞甘達站起身。他不記得自己在坐騎倒下時跳出了馬鞍。是他的直覺救了他。不幸的是,他在地上的翻滾讓他遠離了自己的衛隊,那些衛兵們正在為了能活下來而與一群沙塔人拚死作戰。
明不認識這個女人。她一直都在這裏侍奉女皇嗎?明相信,如果這樣的一個女人早些時候就在這裏,明肯定早已注意到她了。如果不是導引者、護法和時軸,一個人的身上幾乎不會有這麼多幻象。不過,也許是因為疏忽或偶然,明一直都沒有認真注意過這些僕人。
「這裏還有別的隊伍,殿下。」賽蘭蒂低聲說道。
這個人無疑是一名導引者,他正將火之力向槍矛般擲向附近正在戰鬥的提爾人。魯拉克緩緩向前爬行,潛入到岩石地面的一處坑窪之中。
「你在幹什麼?」安德羅問。他已經不必刻意偽裝自己的聲音了,疼痛導致的顫抖完全改變了他的聲線。
希維納還在猶豫著。
「已經到正午了。」因為看不見雲層後面的太陽,加拉德只能猜測。不過他相信,他們應該已經戰鬥了四五個小時。
蘭德以為女王身邊一定會圍繞著許多人。如果隨便一個人都能覲見女王,那女王豈不是沒有一點空閑時間了?但當他發現坐在王宮花園中綽拉樹巨大枝幹下面的女王時,女王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嵐向獸魔人衝去。他的騎槍和三支備用騎槍全在過去的幾個小時中碎裂了。他的脖子上戴著貝麗蘭通過神行術送來的那枚冰冷的徽章,連同徽章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張字條。
但塔曼尼識破了他的把戲,堅持把他徹底灌醉了。那次我是不是還欠他幾個銀幣?麥特漫不經心地想道。
我把我們帶到了一個離他很遠的地方。
他的部隊還在前進。沙塔人在緩緩後退。但他沒時間觀察戰場的情況,那頭獸魔人又向他撲了過來。
「你很強大。」狄芒德說道。洛根幾乎聽不清他的話。他的耳朵……爆裂的雷聲……「但你不是路斯·瑟林。」
譚姆·亞瑟成了虛空。他以此迎戰獸魔人,讓它們領略到心的力量,將它們全部送進毀滅的深淵。
他的手指開始顫抖。他知道獸魔人很大,也很醜,但……這些怪物真是噩夢。到處都是噩夢。哦,光明啊!
「哈!」亞貝·考索恩說,「那是我的孩子。」
「你能感覺到她嗎?」嘉布勒又問道。
當這些粗魯的人開始幫助圖亞桑工作的時候,靄拉曾經為他們感到驕傲。這些人不再衝上戰場,轉而來救助受傷者了。他們終於明白了暴力的錯誤。
光明啊,明心想,我真的開始像芙圖娜那樣思考「預兆」了嗎?我要離開這些人,他們都瘋了。
什麼都沒有。
「在魯迪恩,」伊蘭說,「所有人都喜歡和孩子們一起玩,無論在這裏還是在那裡。照顧孩子可是一件很搶手的工作呢!不過我們明白,任何事情都要輪流去做。」
「撒丹!」蘭德吼叫著,「不要是她!」
暗帝的攻擊還在持續著。他要將蘭德扯碎,讓他徹底泯滅。
「你可以,你早就應該離開了,」柏姬泰一邊催馬狂奔,一邊說道,「如果麥特死了。光明啊,但願他還活著。那樣的話,我們就需要建立一個新的指揮部。狄芒德直接攻擊戴沙丘和你是有原因的,他在破壞我們的指揮系統。你的責任就是待在秘密安全的地方,發布指揮命令。一旦我們逃得夠遠,狄芒德的斥候感覺不到你的導引的時候,我們就要用神行術到合適的地點去。你將在那裡恢復對軍隊的控制。但現在,伊蘭,你需要閉上嘴巴,讓我保護你。」
「你說過,她有一件超法器,」狄芒德說,「現在,你也有一件。我將薩卡南交給你。這樣,你就沒理由再失敗了。勝利或者死亡,米海峨。證明你有能力躋身使徒之列吧。」
狄芒德。狄芒德在哪裡?蓋溫在高地頂端來回尋找。考索恩命令部隊駐紮在淺灘附近的河邊,但濃煙讓蓋溫無法看清那裡有誰的部隊。在戰場的另一邊,邊境國人正在和沙塔騎兵部隊作戰。而這片高地上雖然布滿了暗影軍隊,卻顯得相當平靜。蓋溫正潛行在暗影軍隊後方,小心地躲藏在枯樹和野草叢後面。一直都沒有人注意到他。任何地方都有影子,而影子就是他的屏障。蓋溫向高地下方看了一眼,高地和沼澤之間那條走廊地帶的火焰已經熄滅了。通常情況下,這種野火不可能這麼快就燒盡。是有人在導引至上力滅火嗎?
「那麼,你走吧,」諾塔翼吼道,「我又在乎什麼?」
「一個男人的生命抵不上成千上萬人的生命。」圖昂說道,但她的聲音中顯然充滿困擾,「如果戰況真的像育藍的斥候報告得那樣惡劣……」
沒錯,這是一個非常充分的理由。麥特自己也考慮過這個問題。在確認過他剛剛發布的命令都得到執行后,麥特走向伊蘭,同時還瞥著房間里的其他地方,向房間里的人不斷地投去純潔的笑容。不需要讓他們知道他的懷疑。
一匹馬,她需要一匹馬。菲兒慌亂地向周圍掃視,發現他們從神行術通道帶過來的幾匹馱馬。她向貝拉跑去,揮起匕首割斷馬肚帶,把馬鞍和捆在上面的貨物全都掀了下去。然後,她跳上馬背,拉起韁繩,催趕貝拉跑了起來。
光明燒了你,麥特·考索恩,伊蘭心裏想著,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了?
蘭德走到那片被砍伐的林子前。那些人是在收集柴火嗎?斧刃落在樹榦上的聲音和那些人的動作身姿,卻絲毫沒有伐木人那種充滿力量的感覺。這些人只是低垂著肩膀,有氣無力地一下下揮動著斧頭。
希維納心中一驚,急忙在馬背上轉回身,望向艾雯。玉座沒有導引。她的面色變得無比蒼白,全身戰慄不止。她受到至上力的攻擊了?但希維納完全看不出來。
「該死的!」麥特說道,「立刻派十六個罪奴和罪奴主過去!去通知北邊的弓箭部隊,調四十二和五十隊過來。告訴那些斥候,如果再發生這種事,我會狠狠抽他們一頓鞭子。」
他們沒有足夠多的長矛,所以亞甘達的士兵只能使用斧槍和短槍。很快,人類垂死的哀號和獸魔人的嗥吼混雜在一起。在譚姆的后陣附近,雅蓮德策馬而至,身邊圍繞著裝備精良的步兵。譚姆向她舉起手中的長弓,她向譚姆點頭還禮,然後又回頭望向戰場。她要求留在這裏觀戰。譚姆不能責備她這樣做,也不能責備她命令士兵們在戰局陷入劣勢時立刻將她帶走。
蘭德看到達弗朗·巴歇爾在衝鋒中跌落馬下,他的妻子緊隨他殞命于戰場。蘭德因為摯友的亡逝而號啕,他的淚水在為達弗朗·巴歇爾飛舞。
暗影怪物終於在河岸上佔據了一個立足點。這將是一場艱苦的戰鬥,但他們至少已經殺死了許多獸魔人,敵我雙方的力量正縮小差距中。考索恩知道河流會被截斷,所以他才會把這麼多軍隊部署在這裏,擋住敵人的猛攻。
但如果來到這裏的是那些人,而不是奈妮薇,這個世界將就此終結。
「殿下,」曼德文對菲兒說,「我認識這兩個人已經許多年了,他們並非沒有污點。紅手隊里的人都算不上乾淨。但光明在上,他們絕不是暗黑之友!」
這不應該,艾雯心想,每一枚硬幣都有兩面。至上力分為兩半。熱和冷,光明和黑暗,女人和男人。
另一道強光射向戰場,屠殺戰士、攪亂長矛手的陣型。伊蘭能感覺到,在高地的另一側,女人們正在用陰極力激戰。她能看到夜空中閃耀的光點,但僅此而已。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該加入那裡的戰鬥。在這裏,無論她怎樣指揮,也不可能多挽救一些士兵的生命。但也許她能為她的戰士們提供更多勇氣和信心。
高地上還有一隊隊白塔衛士在堅持戰鬥,依照命令守衛著他們的陣地。一些龍的殘片,包括不少完整的青銅管都在燒焦的屍堆中冒著煙。成千上萬獸魔人在瘋狂地咆哮著,其中大部分都聚集在高地邊緣,向下方撤退的人類軍隊射箭。那些得意忘形的獸吼讓佩維拉感到無比惱怒。她將地之力能流注入附近一群獸魔人腳下。一大片地面開始顫抖,向上爆開,將二十幾個獸魔人從懸崖邊緣掀了下去。
睡覺,佩林心想,我正在睡去……他又一次見到三條路出現在自己面前。這一次,一條通往普通的睡眠,另一條通向狼夢。他入睡時經常會走上後者這條路。
「玉座相信,他是在您的隊伍里……」布倫搖了搖頭,「他來前線參加戰鬥了。也許他進行了偽裝。」
「安德羅!」埃馬林悄聲說道,「你的偽裝呢?出了什麼事?是泰姆乾的嗎?」
烈火,光明啊。我差點就死了,比死亡更可怕。
這裡有一個人救過她的命。不,她的心中冒出了一個聲音,而她的眼睛已經落在萊伊紋身上。不能是霄辰人。
「我會讓這一切成為最終的結果,」蘭德對那團黑暗說,「這一切都是你的失敗。快樂、成長、愛……」
長矛陣已經不成行列,潰敗迫在眉睫。
兩股能量此消彼長,兩名敵手彷彿在永恆中僵持著。此時此刻,艾雯感覺到身心的平和。蓋溫的死帶來的痛苦消失了。蓋溫將會轉生,因緣將會繼續。她的編織平息了她的憤怒,取而代之的是安寧與平靜。她進一步深入陰極力,給她帶來安慰的光一直在指引著她。
蕾伊琴向她點點頭:「我還以為你除了向男人拋媚眼以外,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
「不夠。」麥特說。
「又是烈火!」那瑞瑪喊道。暴風轉眼間就捲走了他的喊聲。
是巨森靈。他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那不是獸魔人,是巨森靈。獸魔人的手中不會握著火把。
佩維拉沒有朝那些煮食罐再多看一眼。喬奈瑟則已經跪倒在路旁,開始嘔吐。他曾注意到那些漂浮在濃稠湯汁上的屍體碎塊。就在他將胃裡的東西全都吐到地上的時候,一隊從旁邊經過的獸魔人紛紛向他發出嘲笑的吼聲。
麥特
這很重要。奧佛爾抬頭瞥了一眼距離他們愈來愈近的補給站。在寒冷的夜色中,道路兩旁已經點亮了火把,幾名臉上圍著紅面紗的艾伊爾人站在路邊,監視著這支隊伍通過。奧佛爾低下了頭,以免他們看到自己臉上的恨意。他早就知道,艾伊爾人是不能相信的。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被該死的暗影碰過!」麥特說,「所有人的心都被暗帝的手指頭捏過,這才是該死的事實。你能打贏暗帝。現在,用最快的速度到嵐那裡去,把我的話告訴他!」
「你以為我還是那個伊煞梅爾竭盡全力想要嚇倒的年輕人嗎?」蘭德高喊著,同時努力壓抑著心中的恐懼和恥辱。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都想過些什麼了,」柏姬泰也壓低聲音說道,「完全不知道。真的是不知道了。」
街上的其他人都在看蘭德,他們紛紛用臂肘頂著同伴,朝蘭德指指點點。一個人喊道:「說出你的幫派!」其他人紛紛向他跑來。
「你的衛兵呢?」暗黑之友士兵問道,「這不是麗法的差事嗎?到底出了什麼事?」
埃拉紋從菲兒的背上解下裝聖號角的口袋,打開來,睜大眼睛朝裏面瞥了一下。然後,她束緊袋口,將它用力握住,抬頭對菲兒悄聲說道:「我本來希望能拋棄過去的人生,開始全新的生活。我以為我能藏起來,會被遺忘,可以回到光明之中。但暗主不會遺忘,任何人都無法從他的手中逃走。就在我們到達安多的那一晚,他們找到了我。我不想這樣做,但我別無選擇。」
時間稍縱即逝,米海峨逃走了。艾雯必須讓那瑞瑪緊跟著她,好在有男人導引時向她發出警告。
麥特瞥了圖昂一眼,現在他的妻子就像一件剛剛上過漿的圍裙一樣僵硬。霄辰人不信任能夠導引的女人,更別說像洛根這樣的男人了。
麥特
「那麼,就這樣吧。我們列陣,」麥特說,「嵐在哪裡?他還沒有回來?我不希望這個時候沒有他。」
「兩儀師珂娃米紗?」烏諾終於找到負責指揮的兩儀師。這名灰宗兩儀師正拍打著衣裙上的塵土,一邊低聲嘟囔著。她是一個身材苗條、黑皮膚的艾拉非人。
「我不喜歡這樣被動挨打,」柏姬泰說,「這……」
兩儀師。他怎麼會和兩儀師糾纏在一起的?他可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提爾人啊。
蘭德抓住譚姆的肩膀:「父親!」
麥拉爾收起劍,從腰帶上抽出一把獵刀:「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我們照暗主的令旨,把孩子獻給他。而你,我的女王……你是我的。」
「已經過去太多時間了。」貝麗蘭說道。有一些事,貝麗蘭並沒有告訴他。有一些事被她故意繞了過去。佩林能從她身上嗅到。
芙圖娜轉過身,不再去看這個自她幼小時就在照顧她的人,這個曾為了她而不惜違抗一切命令與法規的人。在這一切過去之後,她也會為此而進行苦修與懺悔。而此時此刻,她要竭盡所能保護他的榮譽。
靄拉望向夜晚的天空。太陽……他們是否還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升起來?烏雲被地上的火光照亮,似乎正變得愈來愈厚。她忽然感到一陣寒意,不由得將亮黃色的圍巾又拉緊了一些。
「曼妲,」莉安說,「我相信我們已經為你找到了一個更好的集結點。」
「這對你來說會很簡單嗎?」
我只是考慮要約縛他們,佩維拉說,而不是和他們睡覺,安德羅。我是認真的。而且,埃馬林喜歡的是男人。
佩維拉在營地中央停住腳步,環顧四周,想要找到一個適合套話的目標。她能區分出這裏的僕人和貴族。僕人顯然沒那麼危險,但也不會知道多少有價值的情報。也許……
「讓你自己成為劍。」狄芒德似乎很驚訝蓋溫竟然連這種事情都不明白。
哦,光明啊,希維納心想,該死的護法!她從看到那個蠢男孩開始,就在擔心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安德羅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肋側,那裡只是空懸著一支劍鞘。當閃電落在他們身邊時,他把劍丟掉了,在逃走時也沒想到要把劍拾起來。他呻|吟了一聲:「加爾芬如果知道這件事,一定會派我到軍需官那裡去磨幾個星期的大麥。」
「該死的,我想怎麼叫她,就怎麼叫她。」
「黛繽妲。」她轉向那個不顧芙圖娜已經賜予她新的、代表著榮耀的名字,仍然堅持自稱為「明」的女人。「黛繽妲」在古語中是「圖畫之女」的意思。「你救了我的命,也許還救了群鴉王子。我任命你為王之血脈,判決見證人。你的名字將在未來的世代中得到尊崇。」
或者是那些將軍?加爾甘?泰莉?旗將格莉絲?現在那名旗將正站在房間一側,瞪著麥特。這些女人!格莉絲有個漂亮的屁股,不過麥特向她提起這一點的時候,只不過是要向她表達純粹的友誼。他是個已婚男人。
「你懷疑指揮所里有間諜……」
加拉德皺了皺眉:「現在不是說笑話的時候,伊蘭。你應該去看看加雷斯·布倫,他顯得非常不安。」
「我會考慮的,曼德文。」菲兒說道。
霄辰人並不信任罪奴的治療,至少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宣稱的。但這並沒有阻止她們以極不情願的態度將治療編織教給新被她們俘虜的女人,畢竟她們已經在戰場上親眼見證了這種異能帶來的好處。但根據伊蘭得到的情報,霄辰高階貴族仍然很少會接受治療。
「你需要我到那裡去嗎?」史汪問。
「世界會變得更好,」蘭德悄聲說道,「這樣就夠了。」
有什麼東西擊中了魯拉克。魯拉克猛吸了一口冷氣,跪倒下去。他抬起頭,看到一個異常美麗的女人從風暴中走出來,專註地審視著他。這個女人有一雙美妙的眼睛,但這雙眼睛卻彷彿在彼此對抗。在看到她以前,魯拉克從沒意識到普通人的眼睛會呈現出多麼完美的平衡與協調。而這雙眼睛卻讓他想要嘔吐。女人總是會有很多頭髮,但她的頭髮很稀薄,卻更加動人。
「現在要這樣布局並不難,因為他們本來就具有徹底壓倒我們的力量。所以我們想要贏的唯一辦法就是抓住正確的時機,一次賭上我們的一切。玩牌的時候,你可以輸掉九十九把,但只要贏了一把,你就贏了。這有兩個前提,一是敵人開始不顧一切地下注,二是你能承受得起最後一把之前的損失。」
「狩獵失敗了。」高布萊特的頭垂得更低了。
「該死的。」曼德文悄聲說著,來到他們兩人身邊。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圍欄,裏面囚禁著一些正在哭泣的俘虜。「也許它們也會把我們關進去?我們可以趁夜裡溜出來。」
那個女人跪下去,以頭觸地:「我……願意。」
「你感覺不到他。」
蓋溫的屍體躺在高地頂部的兩塊岩石之間,滿麵灰塵。他的旁邊有一匹馬,正啃嚼著地上的乾草。那匹馬的肋側帶著一道血跡——不是那匹馬的血。加拉德跪倒在這個年輕人的屍體旁。蓋溫顯然是經過一番惡鬥才倒下的。艾雯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曼妲只是看著蕾伊琴。現在莉安的力量太弱,她的意見也就無足輕重了。於是她在那兩個人低聲議論時候,繼續破壞敵人的編織。附近的兩儀師已經開始撤出那片窪地,向山坡下轉移。她們打算打開一個通往戴沙丘的神行術通道,然後在那裡進行重整,並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然後,人們唱了起來。
那名棄光魔使正站在冒起濃煙的山坡上,俯視著莫拉河的干河床和散亂的安多長矛陣。艾伊爾人、凱瑞安人和真龍軍團也在那裡戰鬥,他們全處在被包圍的危險之中。
「您很清楚,這是最正確的選擇。」希維納說,「如果他死了,您也將因此而垮掉。把他的約縛給我,萬一他死了,這樣就能保護您。」
死亡全部是屬於我的。
「蓋溫去參加戰鬥了。」艾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那個羊毛腦袋的白痴男人!難道他就不能再等一兩個小時,等她的軍隊就位?艾雯知道,蓋溫渴望著戰鬥,但他至少應該先和她說一下吧!
加拉德腳下的地面開始晃動、破碎。他拚命向前躍去,逼近狄芒德,強迫棄光魔使停止導引。棄光魔使噴著鼻息,揮起長劍,但加拉德已經貼到他的身前。
「那件超法器……」
「什麼?」菲兒站起身,「什麼樣的隊伍?」
「我們在這裏可能找不到他,」埃馬林低聲說道,「泰姆並不喜歡和獸魔人待在一起。」
他帶著好奇的心情走到一個婦人的水果攤前。這名身材苗條的婦人給了他一個歡迎的微笑,指著自己的貨物說道:「歡迎您,先生,我是倫奈爾。如果您在尋找世界上最好的水果,我的店鋪就是您的第二個家。我有來自提爾的新鮮桃子!」
「我們應該能有幾分鐘時間。」馬背上的嵐·人龍對士兵們說道。雅蓮德女王也在不遠處,正低聲和他的人交談。在他身邊就有兩位君王,他們肯定知道該如何指揮戰鬥。這讓修林的感覺好了許多。
沙塔人的營地顯得井然有序。從西側戰線上輪換下來的士兵們都在這裏進行修整。白塔的部隊仍然在向西側的山坡發動猛攻,那個方向的強烈導引一直都像耀眼的強光一樣吸引著佩維拉的注意力。
「去找她吧,」麥特說,「為我看著她,明。」
洛根舉起封印。它裏面蘊含著某種力量。他是否能用這種力量保護黑塔?如果世人不害怕我們,不害怕我,一旦轉生真龍死了,我們又會怎樣?
當嵐重新回到陽光下的時候,不由得打了個哆嗦。然後,他衝上了直指沙塔人的那條走廊地帶。他的右手邊是包羅夫高地,左手邊是一片沼澤。不過它們之間是一條平坦的泥土道路。在高地上,弓箭手、十字弩手和操龍手已經準備好對正在攻過來的敵人投放出死亡的彈幕。
處在虛空深處的嵐感覺到石塊來襲,這種感覺出於對戰鬥的深刻理解,一種滲透了嵐的骨髓,已經成為他靈魂的一部分意念。狄芒德的腳步和他目光閃爍的方向無不在告訴嵐,下一個瞬間會發生什麼。
「我在哪裡?」佩林問。
麥特從戰鬥中抽出身來,將艾杉玳銳扛到肩頭。卡瑞德要求得到戰鬥的機會,局勢愈惡劣,愈沒有生還希望的愈好。那麼,這個該死的傢伙應該喜歡現在這種狀況了。他應該載歌載舞、高聲歡笑了!他如願以償了。光明啊,他真的如願以償了。
「也許我曾會為此感到猶豫,」加拉德說,「但那種猶豫是錯誤的。女人可以像男人一樣邪惡。為什麼我會對邪惡之人有這種猶豫?光明的審判並不取決於性別,而是一個人的內心。」
猛烈的衝擊讓她失去對自己的控制。在大多數情況下,她和安德羅的連結也會因此而中斷。但安德羅有力地掌握著他們的連結,同時也保護住佩維拉沒有陷入崩潰。他們交織在一起,讓佩維拉覺得自己彷彿走過一面鏡子,又能回頭看到自己。
至上力從他的體內流走,彷彿他的血管被切開,身上的血落進泥土之中。他深吸一口氣,握持三十九個人的連結凝聚而成的至上力實在是令人迷醉。放開這股力量只會讓他回憶起自己被馴御的時刻。那時,至上力從他身上被徹底偷走,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鼓勵自己找一把刀子,切開喉嚨。
佩維拉愣了一下,轉過身。
一個神行術通道在她身側開啟。安德羅從裏面跑出來,埃馬林緊隨其後,兩個人都是手持佩劍。埃馬林剛跑過通道,立刻向身後一揮手,一股火焰射入通道之中,隨即引發一陣尖叫。是人類的尖叫。
閃電劃過天空,落在他們身旁。魯拉克的腳踩碎了被閃電熔化成玻璃的沙礫。他伏低身子,越過一座獸魔人的屍堆。圖拉斯克和貝奧德緊隨身邊。風暴終於進入了山谷,暴虐的狂風攻擊著山谷中的每一個角落,氣流隨時都會把他的面紗吹走。
「是的,救世主。我讓您失望了。」狄芒德聽出那個女人聲音中的痛苦。她是女性阿亞德的領袖。
奧佛爾嗚咽著,閉上了眼睛。
「我沒有這種奢求。」蘭德說道。他的身軀回來了,各種可能性的絲線再次消退。
天空不斷地沸騰。煞妖谷就在他們面前,俯瞰著一系列稍顯矮小的山脈形成的薩坎韃山谷。空氣變得凜冽刺骨,幾乎像嚴冬一樣。他們和那座高山之間還有重重阻礙。但不管怎樣,菲兒必須將聖號角帶到光明陣營之中,這將決定最後戰爭的成敗。她將手指放在身側的袋子上,感受著那件寶物的金屬質地。
他曾經宣布自己為轉生真龍,曾經裝作這個世界的主人,將這個世界攪得天翻地覆。他站在戰場的邊緣,用手指摩挲著暗帝牢獄的封印。現在,他位於西南方的沼澤邊上,他的殉道使在這裏建立了一個小營地。遠處的高地上不斷傳來編織的爆炸聲,兩儀師和沙塔人激戰正酣。
「考索恩將一支軍隊布置在高地北側。看樣子,他們是真龍信眾和一些騎兵部隊,也許是紅手隊的騎兵。你被獸魔人打中時,他們恰好向沙塔人的左翼發動猛攻,把沙塔人打得七零八落。現在那些沙塔人需要不少時間來重整隊伍了。」
從高地臨河一側的陡峭崖壁下,一隊士兵沖了出來。更多粗大的黑箭從空中落下,擊中佩維拉頭頂的風之力護盾,立刻在濃密的空氣中減慢了速度,如同羽毛一般在護盾中輕輕飄落。
希維納開始導引,艾雯跨上戴夏的馬鞍。一個通道在她面前打開,她也擁抱了真源,手握沃拉超法器,跟在一隊白塔衛士後面跑過通道。一股刺鼻的煙氣立刻撲面而來。
「那麼……我們還要戰鬥下去?」丹尼問道。
那些蟲子沿著斧柄一直爬上喬銳的身體,他發出一陣陣尖叫,不斷拍打那些蟲子。但他張嘴時,又有更多蟲子爬進他的嘴裏。蘭德聽說過這種蟲子,死亡甲蟲,妖境中的諸多危險之一。他向喬銳抬起手,但喬銳已經跌倒在地,在呼吸之間就死掉了。
蓋溫站起身,丟下匕首,改用雙手握劍。狄芒德大步向他走來,他所用的步法是蓋溫從沒見過的。憑藉經驗和超乎尋常的速度,蓋溫還能夠與之一戰。但狄芒德同樣一次又一次地擋住了蓋溫的劍,讓他的猛攻變得毫無意義。
蘭德將它們聚成一體。造物本身的纖維正被他握在手中。
我的孩子!她呻|吟著,在地上翻過身。許多雙手同時摟住了她。柏姬泰在數名女衛士的幫助下將她扶到自己背後的馬鞍上。
「願聖光照耀人類不會再相互殘殺的日子,」加拉德疲憊地說道,「為死亡而感到欣喜並不合適。」
「現在我還能記得的第一件事就是醒來時看見了你和奈妮薇,」柏姬泰的聲音依舊很輕,「我能記得我們在夢的世界里的談話。但我已經記不起那個地方了。我的記憶不斷從我的腦海里流走,就像水流出我的指縫。」
菲兒咬緊牙關,催趕貝拉回過頭,朝過來時的道路衝去,希望能與哈南、萬寧或者別的什麼人會合。
「阿拉多曼的藝術就是用儘可能少的力量達成目標,蕾伊琴。」莉安平靜地說道。
蘭德發出尖叫,傾瀉著他的拒絕、憤怒和哀傷。
譚姆是從哪裡得到這些戰場經驗的?亞甘達回想起譚姆作戰時的樣子。亞甘達認識的一些久經戰陣的將軍,也無法像這個牧羊人一樣嫻熟地把控戰場的脈搏。
巴歇爾的身邊還有他的妻子和一支沙戴亞人的衛隊。根據黛拉身上的血跡判斷,她也和她的丈夫一樣,經歷了重重苦戰。
不遠處,林停下腳步,舉起油燈,端詳著一名死去的士兵帶在身上的滿滿一箭囊羽箭。靄拉吸了一口冷氣,提起裙擺,邁過屍體,跑到丈夫身邊:「林!」
洛根本希望經過長時間的導引后,狄芒德的力量會逐漸衰弱。但事實遠非如此。一個複雜的編織出現在那名棄光魔使面前,那是洛根從沒見過的編織,它導致他們之間的一片空間泛起了漣漪。洛根下一波的攻擊編織撞在那片空間上,立刻被彈開了,就如同一支被扔到磚牆上的棒子。
我們需要找人談一談。這片戰場太大了,我們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找到泰姆。
蘭德尖叫著,蜷縮起身子。暗帝的下一波攻擊隨之到來。蘭德所創造的噩夢爆裂了,絲帶般的光流向四外逸散,如同煙霧般飛走了。
戰況很不理想。考索恩已經丟失了高地。在最初的作戰計劃中,光明陣營應該儘可能久地守住那裡。龍也被摧毀了。狄芒德用至上力進行的攻擊要遠比任何人所預期的都更加強大。另一支獸魔人大軍已經從東北方趕到,對考索恩在莫拉河上游的防禦造成了沉重的壓力。
麥特看著亞甘達,皺起眉頭:「什麼?」
麥特透過通道回頭瞥了一眼。伊蘭被壓制得太狠了,他必須再對那裡採取些措施。派霄辰人過去?他已經將霄辰人布置在戰場南端的艾瑞尼河岸邊。他們是他對付狄芒德的王牌。只有當狄芒德將全部軍隊都投入高地下方的戰場上時,麥特才會動用他們。而且,麥特還有另外的計劃需要這支軍隊去執行。非常重要的計劃。
在他的衝鋒之後,是譚姆部隊的長弓齊射,踏上河岸的獸魔人紛紛死在兩河人的箭下。但更多的獸魔人只是踩著死傷同夥的身體,繼續向河岸發動進攻。
譚姆現在只能讓這些小夥子依靠他們平時的訓練了。他很希望能待在陣型中心位置,指揮他們作戰,用喊聲鼓勵他們。現在這個工作正由丹尼完成。譚姆是這支部隊中少數幾個真正有戰場經驗的人之一,而楔形陣的關鍵就是位於陣型頂端的人能夠堅守自己的位置。
「吉爾……」蘭德後退了一步,握住真源,「你在幹什麼?」
亞甘達點點頭。
伊蘭、明、艾玲達……她們正在煞妖谷遭受無盡的折磨。
米海峨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將近二十多名沙塔導引者猛地將屏障插|進他和真源之間。他們用風之力捆住他,把他向後拉去。米海峨奮力抗爭著,被風之力包裹的真力光暈在他身上亮起。但狄芒德的速度更快。他編織出真力屏障,這是通過燃燒魂之力絲線產生的。
艾雯操縱著風暴,如臂使指般地使用著它們。她將導引者抓起,扔上高空。閃電的落網又將他們牢牢裹住,直到冒煙的屍體掉落在山坡上。兩儀師的軍隊跟隨她一起向敵人猛攻,飛射出去的編織如同一道道光明的利箭。
在莫拉河南岸,戴沙丘東北方的廢墟前,譚姆·亞瑟按照奇姆汀在許多年以前教他的方法召喚虛空,想象一點燭火,將自己的情緒全部注入其中。他變得平靜,然後平靜也離開了他,只留下一片空曠,如同新粉刷的牆壁,美麗潔白。一切都消融乾淨了。
有時,艾雯這一方似乎取得了勝利。但現在,愈來愈多兩儀師正因體力和導引力量的耗竭而倒下。
「在高地上。我要去找他,我會用神行術直接找到他……」
「向前走,」安德羅說,「到那邊去看看。」
明向那個身材矮小的天空隊長眯起眼睛。現在,這名霄辰將軍每隻手的小指和無名指指甲都塗了漆。正是他指揮了對塔瓦隆的突襲,那場成功的戰役讓他得到了芙圖娜格外的寵信。他的頭頂盤旋著許多標記和預兆。實際上,加爾甘和貝瑟蘭的頭頂也是一樣。
一塊石頭。蓋溫心想,他用至上力抓起一塊石頭,砸中了我。因為那些黑影的遮掩,狄芒德很難用編織擊中蓋溫,但一塊足夠大的石頭仍然有可能擊中影子中的蓋溫。
米海峨回敬給艾雯一道純白色的、線繩粗細的光束。光束沒能擊中艾雯,從距離她不到一掌的地方掠過。烈火在艾雯的視野中留下一道黑斑。他們腳下的大地發出呻|吟,空間被扭曲,蛛網般的裂隙在地面上蔓延,將大地拆碎成虛無。
「我也是這樣以為,」佩維拉答道,「這是我無意中導引出來的。」
該死的……他們全都瘋了。不幸的是,麥特的確沒有別的手段去對付一名棄光魔使,現在他的作戰計劃完全以牽制狄芒德為中心。他必須不斷採取新的攻勢,迫使那名棄光魔使做出反應。如果狄芒德把精力投入到指揮軍隊上,他就無暇操縱至上力摧毀麥特的士兵了。
「全部沙塔導引者,」亞甘達說,「所有和兩儀師戰鬥的導引者都死了。」
但佩維拉在無意中瞥了一眼天空后,笑意立刻就消失了。安德羅突然想起下方荒涼的田地,那些枯死的樹木,不絕於耳的隆隆雷聲。現在不是歡笑的時刻,不是戀愛的時刻。但不知為什麼,安德羅發現正因為如此,他更加難以割捨這兩樣東西。
伊蘭強迫自己睜開眼睛,看見周圍到處都是身材纖細、睜著一雙非人類的眼睛的人蝠,那種充滿魅惑力的歌聲正是從它們張開的雙唇中傳出來的。但伊蘭的耳朵已經聽不到它們的歌聲了。伊蘭微笑著,編織出火焰的長鞭,將那些怪物逐一擊倒。她聽不見它們發出的慘叫,這點倒是有點可惜。
打前鋒的是沙塔人,大群獸魔人聚集在他們身後。暗影的兵鋒直指高地西側。龍在高地頂端噴吐出怒火,震撼著空氣。很快,沙塔人的隊列中就出現了一陣陣猛烈的爆炸。
「這應該不難。」艾雯說。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汲取更多的至上力。她允許自己憤怒,對威脅整個世界的暗影感到憤怒,對那些奪走蓋溫的怪物感到憤怒。
一陣爆裂聲狠狠地擊中了烏諾,讓他全身戰慄,差點讓他該死的心臟停止了跳動。他的頭撞在地上,然後他才意識到自己跌倒了。
米海峨狠狠地盯著面前這個人,但還是服從了他的命令,開始編織神行術。他會毀掉那個兩儀師女巫,然後……然後他再來決定該如何對付狄芒德。
艾雯的靈魂離開她癱倒的身軀,隨著這一片波瀾,飛向光明之中。
但田地中什麼都沒有。
「一個沒有暗影的世界。」
「安多女王死了。」亞甘達說。
「當然,那也很重要。不管怎樣,既然敵人有可能已經知道我們的打算,我們就必須做出改變,而且是愈快愈好。再糟糕的作戰計劃也要好過已經被敵人全盤掌握的作戰計劃。」
奈妮薇笑了,「荒謬,這是只有小孩才會相信的故事。暗主是世界永恆的主人。」
「我們還能做什麼?」亞甘達問,「要贏得勝利……光明啊,要打贏這場仗,我們至少要先打垮這些沙塔人,然後把長矛手們救出來,他們很快就會被獸魔人包圍了。我們每一個人都要殺掉至少五頭那種怪物!這還不算上狄芒德。」
「該死的,這可不是那麼簡單,」麥特的手指按在地圖上,「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
玉座也在和這些人一起戰鬥。他們的戰線上甚至還有霄辰人。對此,烏諾並不打算抱怨什麼。他們需要願意與暗影作戰的每一把劍,其中,當然也包括該死的凱瑞安人和更加該死的霄辰人。
莉安抬起手臂,在那一片壯麗的光芒中遮住眼睛。強光掃去山坡上的黑暗,在剎那間照亮了一切。沙塔人被凍結在原地,變成水晶,在地上留下一道道影子。
「我不知道,他沒有……」
「我來自一個不屬於暗帝的地方。」
瑟德琳第一個跑過了通道,這名身體輕盈的阿拉多曼女子一隻手還拉著踉踉蹌蹌的喬奈瑟。埃馬林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們後面,他的一隻手臂無力地掛在身側。
聖號角一定要交給麥特·考索恩……
「該死的……」明說道。
這麼快!奧佛爾絕望地想。為什麼沒有人警告他,這麼快就會發生戰鬥?
就在他們逼近那一股揮舞著巨劍、長刀和戰斧的獸魔人時,譚姆開始尋覓火焰與虛空。緊張消失了,一切情緒都化為烏有。他抽出蘭德送給他的、劍鞘上繪著龍紋的劍。這是譚姆見到過的最好的一把劍。劍刃上相互交疊的鍛打紋理無不訴說著它古老的起源。它實在是太漂亮了,譚姆甚至覺得有些捨不得用它。當然,他對自己用過的每一把劍都會產生感情。
蓋溫在瘋狂吼叫的暗影生物中飛速穿行,龍卵在他身後的山坡上爆炸,讓他腳下的地面也彷彿心跳般微微震顫。煙霧在他周圍繚繞,讓他感到窒息。他的雙手已經完全變成黑色,他相信自己的臉一定也一樣。希望布滿他全身的黑灰同樣能幫助他隱藏自己。
「回去,」菲兒一點一點從山丘上退下來,「我們需要做些計劃。」
光明啊,他心想,我們該怎麼對付這個怪物?
「最近這幾年,我都是在深山老林里度過的,」蘭德說,「我很害怕在外面會遇到災禍。」
但他依舊在戰鬥。一頭豬鼻獸魔人爬過屍堆,向他進攻,被他及時躲過。怪物的巨劍落在地上,地面隨之傳來一陣抖動。修林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
現在他正位於高地的東側,從這裏可以俯瞰下方的莫拉河。路斯·瑟林的刺客想要殺死他的地方在這裏的西南邊。
加拉德:
「我還有太多事情要做,簡寧娜。求求你,我需要回到戰場上去……」
伊蘭猶豫了一下。她該怎麼做?她可以返回自己的營地接受治療,但那會耽擱時間。現在她正著急要找到麥特。如果麥特就這樣把其他人都甩到一旁。那他們為什麼還要連續幾天費盡心力地制定作戰計劃?她信任麥特。光明啊,她只能如此,但她還是很希望知道麥特到底有些什麼打算。
「我在黑塔的工作間里還有一點存貨,」他一邊說,一邊將杯子遞還給佩維拉,「看樣子沒人動過它們。」
這兩名兩儀師的抵抗引來更多沙塔導引者。「我們很快就要放棄這個位置了。」蕾伊琴說道。
「什麼事?」
加拉德將信紙翻過來,信紙的背面還有一段潦草的字跡。
在白塔中,有不少人都曾嘲笑奈妮薇過分重視不需要至上力的醫療技藝。兩隻手和一條絲線怎麼可能與至上力相比?
他衝過沙塔人的后陣,繼續向狄芒德所在的地方飛奔而去。從那裡正好能俯瞰河岸邊伊蘭的部隊。利箭如同雨點般落在他的周圍,弓箭手不斷地向他射擊,完全不在乎是否會射到自己的同伴。加拉德抽出佩劍,讓一條腿離開馬鐙,做好跳下馬鞍的準備。
安德羅,有人在導引!佩維拉能感覺到,能流正在高地上方凝聚,是一股極為強大的力量。
「當然是第四紀元。」
沉默的巨森靈。這種情景可真奇怪。的確,巨森靈出現在戰場上也很奇怪……但這種感覺不一樣,麥特不曾見過這種景象,甚至在那些本不屬於他的記憶中也不曾發生過這種事。
「聽著,」麥特走到洛根面前,「你憤怒,只是因為你沒能成為真龍嗎?」
「你只是在讓我變得強大。」蘭德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每一次你和你的爪牙想要摧毀我的時候,你們的失敗就像鐵匠的鍛錘。現在……」蘭德深吸一口氣,「現在你所做的一切也毫無意義。我不會屈服的。」
丹尼拿起那面旗子,找到一根長矛作為旗杆。麥特深吸一口氣。聽那個邊境國人的口氣,他們顯然認為這場戰爭應該以一次光榮的、英雄式的、自殺性的衝鋒作為結束,就像湯姆的歌里唱的那樣……麥特一直都希望自己不要出現在這種歌里。但現在,這個希望已經非常渺茫了。
戰爭。他寧願在自己的一生中從沒有過這樣的體驗。而這裏的戰爭要比獸魔人對兩河的入侵更加瘋狂萬倍。那時候,他們至少還有時間埋葬屍體,照顧傷員。而現在,他們能做的只有站在原地,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抵抗敵人一波又一波的進攻。
「麥特,」圖昂說,「我……對此非常關注。」
也許這就是麥特·考索恩應有的結局。因緣的確很喜歡看他的笑話。突然間,麥特看出了這個巨大的惡作劇——在沒必要的時候,讓他盡情享受好運,然後在他真正需要好運的時候,卻一點不剩地把好運拿走。
狄芒德抽出佩劍,那把劍的劍柄和劍刃上都有蒼鷺徽記。「希望你能比你的弟弟更厲害一點,小傢伙。我已經開始厭倦了。路斯·瑟林可以恨我,也可以斥責我的罪行,但他不該輕視我。」
「我還以為您把它埋起來,是要把它丟在那裡!」萬寧在另一邊喊道,「我想麥特大概不會在乎那點煙草了,畢竟他還欠我幾個銀馬克呢!當我打開袋子,才發現那是該死的瓦力爾號角……該死的!我打賭,我的喊聲一定傳到塔瓦隆去了!」
速度一定要快,蓋溫心想,光明啊,我最好不要給他導引的機會。
我們需要再試一次。安德羅對她說。
一道白熱的光束穿過破碎的龍,擊中埃納爾。這個人連同龍一起不見了。烏諾咒罵著,向後爬去,一邊努力躲閃著從半空中掉落下來的龍的碎片。
但陽極力立刻就被敲開了,一道屏障擋在他和真源之間。
「也死了,」亞甘達說,「一同犧牲的還有他的妻子。他們在敵人對安多長矛手的進攻中戰死了。我們還失去六名艾伊爾部族首領。現在河岸邊的安多人和艾伊爾人都已經失去了指揮,他們很快就會崩潰了。」
「巴歇爾,」麥特說,「請告訴我,你的女兒一定有消息傳來吧。」
「信息送到了,」貝麗蘭說道,「雖然有些太遲了,但信息送到了。你做得很好。睡吧,佩林。」她站起了身。
安德羅!佩維拉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爆響,把他嚇了一跳。
但他必須想辦法幹掉這個棄光魔使,他也正在努力要解決這個問題。為了不至於輸掉這場該死的戰爭,他在努力解決每一個問題,但至今都沒有收到任何實際的成效。
「他逃走了?」
他自己也很可憐。如果沒有瓦力爾號角,他該怎麼辦?光明啊,他其實完全不知道。
「他救了你的命。」簡寧娜說,「那個人將你扛在背上,跑去找兩儀師,用神行術把你送到這裏。如果再晚幾秒鐘,也許你就死了。要扛起一個像你這麼壯實的人跑過來,一般人肯定做不到。」
貝麗蘭一邊用抹布擦去手上的血跡,一邊大步走進梅茵王宮的宴會廳。這裏的桌子已經被劈成碎木塊,塞進這個長方形大廳兩端巨大的壁爐。現在躺在地板上的是一排排的傷員。
有某種東西在暗帝之中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蘭德吼叫著,用自己的意志撞擊這個世界。這個充滿謊言和冷血殺人者的黑暗世界崩碎了,爆裂成無數絲線。蘭德再一次回到了時間之外、因緣的圍繞之中。
當加拉德的部下們開始處置另外兩具屍體時,高萊維走過來,向加拉德伸出一隻手。「光明燒了我吧。」高萊維說道。他滿臉都是笑容,咧開的大嘴幾乎把一張臉分成了兩半。「最高領袖指揮官,如果這還不是我們打得最漂亮的一仗,我就不知道還有什麼能算是一場漂亮仗了!」
「他們也在做我們所做的事情。」菲兒悄聲說道。
他們會痛快地再打一場。塔曼尼會給他們這個權利,哪怕他們要用龍的火焰燒穿這座墳墓。
他搖搖頭,嘆了口氣:「我不打算放棄葉之道,靄拉。這是我的道路,對我來說,是正確的。只是也許……也許我不再認為走上其他道路的人是那麼可憐了。如果我們能倖存下來,我們也會尊重那些在這場戰爭中死去的人的遺願,無論我們是否願意接受他們的犧牲。」
安德羅急忙跑開了。他不住地喘著大氣,感覺到那些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背上。跑出很遠一段距離后,他繞到一叢大部分都被燒焦的灌木後面,差點撞上躲在那裡的佩維拉、埃馬林和喬奈瑟。
「我不是傻瓜,米海峨。」狄芒德冷冷地說,「我不會把能夠絞死我的繩套交給你。去執行命令吧。你現在是我的僕人,是我的一隻手,握著我的斧頭去砍伐樹木。幹掉那個玉座,用烈火幹掉她。在這件事上,我們已經得到命令,並且要絕對服從。這個世界必須被拆解,然後我們才能重新對它進行編織。」
「我們的命令是什麼?」庫班問道。
梅爾登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走了過去,加入一隊正在龍旁邊工作的人群中。這座深洞里回蕩著鐵鎚敲擊木材的聲音。紅手隊正竭盡全力修復他們的武器。塔曼尼敲敲油燈,判斷了一下裏面還有多少油。燈油燃燒的氣味也和他的煙草一樣可怕,但他已經逐漸適應這股味道了。他們還有足夠的燈油,能夠再支撐一兩個小時。
他還在下達命令,洛根心想,我還想要再服從這些命令嗎?
洛根轉過頭,看著這名個頭不高的殉道使和他的同伴們。他們都是忠誠的。洛根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如此忠誠。這些傻瓜,忠心耿耿的傻瓜。
這是他所獨有的優勢。路斯·瑟林不能以這種方式使用鳥獸,只有掌握真力的人才能擁有這樣的能力。狄芒德只能導引極其微弱的一點真力,根本不足以形成具有破壞力的編織。但他可以用別的方法發揮真力的效用。不幸的是,路斯·瑟林也有他無法比擬的優勢。利用神行術通道俯瞰戰場?這是傳說紀元的人們完全沒想到的事情,是這個時代人類的發明。這點總是讓狄芒德感到特別不舒服。
兩頭獸魔人跑過來查看情況。魯拉克殺死了第一頭獸魔人,又在第二頭獸魔人轉身時一刀捅倒了它。它們甚至沒機會看見他。第二頭獸魔人倒下時,魯拉克又融入到了周圍的環境之中。
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束切過伊蘭的衛兵,數十名戰士在眨眼間消失了,葛本的坐騎也在他的身下不見了蹤影。葛本剛好沒有被白光碰到。伊蘭的馬揚起了前蹄。
「它們正準備進行最終的衝鋒,」嵐說道,「它們要把我們從高地邊緣逼退,這樣就能在平地上與我們作戰。在它們清理屍體時盡量爭取時間休息。和平眷顧你們的劍,朋友們。敵人的下一次攻擊將是最兇猛的一次。」下一次攻擊才是最兇猛的?光明啊!
「你是黑暗,」蘭德高聲說道,「黑暗無法阻擋光明。只有當光明失落,逃走的時候,黑暗才會存在。我不會迷失,更不會逃走。只要我擋在你面前,你就不可能得勝,撒丹。」
暗帝再次進攻。
「我們要撤退了,」曼妲說,「也許必須要用神行術撤退。」
他眨動眼睛,竭力抖掉眼皮上的塵土,一邊呻|吟著,一邊翻滾身體,躲過另一道閃光,隨即又是一道閃光落在龍的數組中。是閃電!他的士兵們都跪在地上,緊閉雙眼,雙手緊捂著耳朵。不過,塔曼尼已經站起身,正在用烏諾幾乎無法聽到的喊聲發出號令,揮手示意士兵們立刻撤退。
貝麗蘭又向他轉回身。
伊蘭掙扎了一下。但傭兵把她抓得很緊。她一次又一次地撲向陰極力,但那枚徽章的作用和叉根幾乎沒有差別。現在她要擁抱陰極力簡直就和擁抱陽極力一樣不可能。
奧佛爾驚呼一聲,緊抓住聖號角向後退去。那頭獸魔人喊了些什麼,掀起馬車,幾乎將整輛馬車砸在奧佛爾的身上。馬車上裝載的箭支散落到地上。奧佛爾卻已經沖了出去,想要尋找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艾雯的能流穿透了米海峨的烈火,如同利劍向前刺出,通過那名棄光魔使的至上力,一直射入他伸出的那隻手,進一步射穿了他的胸膛。
他們在用意志壓迫他,如同釘子分開他的皮肉,敲進他的顱骨。蘭德拼盡全力抵抗著這種壓迫,但那些釘子只是被鐵鎚一下一下地擊打著,每一次擊打,釘尖都會朝他的體內更深入一分。
永別了,史汪,明再一次回頭望去。這時,霄辰衛士們正護送她離開戴沙丘下的戰場。願創世主庇護你的靈魂。
他們走過摩格絲身邊。這位安多前任女王負責組織和指揮在這裏工作的人。靄拉沒有向摩格絲行禮,她對於女王並不很在意,這種身份在她們之間是沒有意義的。
但莉安依舊為此感到驕傲。敵人的數量遠超過她們,但兩儀師還在戰鬥。這和霄辰人襲擊白塔的那個夜晚完全不同。當時,白塔已經從內部四分五裂。而現在,姐妹們至死不退。每當一隊姐妹被打散,她們都會重新組織起來,繼續戰鬥。火焰從空中向她們落下,也有數量幾乎相同的火焰飛回去。一串串閃電不斷地滌盪著雙方的陣地。
「我該死的還活著,」塔曼尼答道,「這大概是我根本沒想到的事情。」
希維納張開嘴。毫無疑問,她是要建議艾雯回到床上去。就在這個時候,艾雯找到了陰極力,她意識中的花|蕾綻放了,至上力湧進她的身體。她給了希維納一個挑釁的眼神,然後便開始編織神行術。
明亮的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蘭德抬起頭,高舉雙臂,從綴滿花朵的樹冠下走進溫暖的陽光中。王宮門口沒有衛兵,只有一名神態溫和的僕人,負責為來訪者解決疑難。
他走了。
「是,君上。」那名傳令兵站起身,敬了個禮,又跑出指揮所,自始至終沒敢抬頭看麥特一眼。
「實際上……」
他大概也不敢離開他的軍隊,否則我們的導引者就會讓他知道什麼是傷亡慘重了。
「來吧,」丹尼還在揪扯著蘭德,「求求你,請一定要救我!」
那名老沙塔人領著他們走進一支規模更大的沙塔人部隊之中。這支部隊里的許多人都穿著質料上乘的衣服,身上看不到武器。他們也許是沙塔人中位階最高的貴族,所以不必直接參与戰鬥。他們紛紛為這名老者讓開道路。但有不止一個人看著他背後的劍,露出冷笑。
不,使用烈火只會將世界推向毀滅。
「拿起武器,離開步道,排好隊列,」譚姆對他的小夥子們喊道,「把弓留在這裏,等箭被運過來的時候,我們再使用它們。」
「有什麼事情在困擾著你,」伊蘭說,「儘管說出來好了。」
「你指控我是殺人犯,」狄芒德說,「我的確是。我也是你們的拯救者,不管你們是否願意。」
「你剛剛殺了那個孩子!」
「快進通道,你這個繩結腦袋。」佩維拉推著他向通道跑去。然後,她跟在安德羅身後,和他一同撲倒在通道的另一邊。
奧佛爾沒辦法讓自己不打哆嗦,也沒辦法讓自己動彈一下。他顫抖著,滿心恐懼。而怪物們的骯髒指爪正努力要抓住他,離他愈來愈近了。
澤凌向他發動佯攻,那名沙塔軍官舉起盾牌,澤凌的槍尖刺進他的胸甲和手臂間的縫隙里。光明啊,這個沙塔人甚至連一個哆嗦都沒打。他將盾牌向澤凌砸過來,逼迫澤凌後退。
狄芒德的下一次攻擊是一股風之力,將洛根朝他背後的岩漿甩去。洛根拚命編織出水之力,冷卻了岩漿。他的肩頭首先落在岩石上,皮膚受到爆炸性蒸汽的灼傷。但已經冷卻堅硬的岩漿外殼撐著他的身子,將他和內部的岩漿隔開。洛根在滾燙的蒸汽中屏住呼吸,再次跳起,閃避,躲開了一連串將地面擊成碎粉的閃電。
蓋溫瞥了他一眼。加雷斯·布倫斷然拒絕了請他返回指揮崗位的建議,無論這個建議是多麼強烈。他堅持說,現在他的能力僅限於使用一口劍,但絕不是指揮軍隊。另外,他還堅持說,既然任何人都有可能受到心靈壓制,那麼能夠明確他是受到壓制的目標,這本身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其他人可以對他進行嚴密的監視。
「我一直都很想見見那位送給蘭德蒼鷺徽劍的劍士,」嵐對譚姆說道,「因為我多少總有些懷疑,他是否有能力使用那口劍。現在,我知道了。」這名邊境國人說完,便豎起手中的長劍,向譚姆致敬。
「我還能做什麼?」
米海峨釋放了烈火,艾雯……進行了另一種編織。她曾經對大地的裂隙進行過這種編織,只是她現在釋放的能流要強大得多。這是一個奇迹,一件無比恢宏的造物,五種力凝聚在一起,出現在艾雯的面前。艾雯怒吼著,用自己的靈魂將它釋放出去。純白色的光束擊中了米海峨編織的正中心。
「懦夫!」狄芒德吼叫著,「你自封為這個世界的拯救者?這個稱號是屬於我的!到我這裏來!難道我要把你的親人殺光,你才會出現嗎?」
塔曼尼這時已經放開了歌喉。
如果考索恩是打算將狄芒德的軍力全部從高地上引下來,那麼他失敗了。大量沙塔部隊還留在原地,無以計數的步兵和騎兵只是不動聲色地看著獸魔人雷霆萬鈞的攻勢。
米海峨什麼都沒說,他會練習對真力的使用,他會悄悄地學習這種技藝。其他棄光魔使都已經年邁而且遲緩,新的血液很快就會佔據統治地位。
他說得沒錯。「帶上尤緹芮,」艾雯說道,「找到我的蠢護法以後,就立刻用神行術到沼澤西邊去。」
他操控自己的坐騎希戴瑪衝進獸魔人群,將那些怪物撞翻踹倒。騎兵衝鋒的威力和數量有很大的關係,那些被加拉德逼退的怪物也會被緊隨他的戰馬踩扁。
育藍向女皇低下頭。他的發言愈來愈大胆了,而女皇始終都沒有制止他的意思,這意味著女皇在暗示他應該繼續說下去。
伊蘭身邊的地面發生了爆炸,將她的旗手拋入空中。伊蘭的旗幟變成了一團火焰。這一次,伊蘭從馬背上摔了下來,重重地落在地上。她不由得哀呼了一聲。
另,也許你還不知道什麼是你「必須做的」。我要讓你做的是該死的去殺人,殺掉那些沙塔導引者,愈多愈好。我用一個分量十足的塔瓦隆銀馬克和你打賭(它只是在邊緣有一點磨損),你能殺掉的不超過二十人。
她親自下達了命令。這件事本來該由她的代言人賽露西婭來做,但受傷的賽露西婭還在接受護理。卡瑞德應該得到這個小小的榮譽,由芙圖娜親自宣判他的死刑。
洛根跳過神行術通道,進行編織,對狄芒德發動了攻擊。
好吧,如果好運氣的麥特·考索恩沒有了,至少這幫傢伙還能有一個夠頑固的麥特·考索恩。他可不打算死在今天。他還要跳舞,還要唱歌,還要親吻女人,至少是親吻一個女人。
暗帝發動了攻擊。
但,他的身上寄託著人類的希望。人類註定將要選擇自己的未來,他們將會踏上的道路……將由這場戰爭來決定。他的意志與暗帝正進行著激烈的碰撞,而可能的未來將會在這種衝突中成為現實。如果他現在倒下,就意味著暗帝將徹底支配未來。
「在那裡。」明一邊說,一邊眨著眼睛,甩掉被煙火熏烤出來的淚水。她用手指著正在指揮所正中心搏鬥的人影。那些人影旁邊就是被點燃的麥特的地圖桌。看起來,似乎是有三四個人正在與麥特作戰。光明啊,他們全都是灰人!圖昂已經倒在了地上。
她也許是故意這樣說的。「那麼……佩維拉,我們剛才到底是做了什麼?你使用了我的天賦。」
這就是你向艾蘭的承諾,蘭德說道,你承諾給他一切的終結。
他幾乎希望米海峨會嘗嘗失敗的苦頭,但那傢伙是狄芒德本人招募的,他只是沒想到米海峨會如此迅速地晉陞成為使徒。
他的雙腳滿是灰色的塵土。現在他已經沒有了鞋,他的衣服也沒辦法做成很好的包腳布。早些時候,菲兒和紅手隊襲擊了一支正趕往暗影供給站的小貨物隊。那幾乎算不上一場戰鬥,只有兩名暗黑之友和一個油膩膩的商人看守著一隊疲憊不堪、營養不良的俘虜。
艾雯喘著大氣,將手掌按在胸口。光明啊!她差點就被從因緣中抹去了。
什麼都沒有。
「我看到在一片曠野上,只躺著他一個人,」明說道,「就好像他死了一樣。」
「那個愚蠢的男孩,」艾雯說道,「從霄辰刺客手裡救了我的命。如果沒有他,我也就不必在這裏傷心了。希維納,當你提起他的時候,我建議你記住這一點。」
「陛下,」葛本將軍率領伊蘭的指揮官,策馬來到她身邊。他們鎧甲上的凹痕和戰袍上的血跡表明,就連高級軍官也無法避免參与直接戰鬥。
洛根·埃布爾拉放開了至上力。他站在莫拉河邊,高地下方,清晰地感覺到了高地上遭受的攻擊。
一陣戰慄涌過奧佛爾全身,彷彿他突然間掉進一個冰湖裡面。他無法呼吸了。那隻魔達奧移動時就彷彿滑行在冰面上一樣,身上的黑斗篷又彷彿靜止了一樣,紋絲不動。它繞著他們的隊伍轉了一圈。過了一段令人窒息的時間,它終於回身向補給站的營地走去了。
安德羅立刻生出一股嫉妒的情緒。你是什麼人?需要一群護法來侍奉的綠宗嗎?
長矛手將會頂住獸魔人的衝鋒,這裏正是長矛能發揮最大作用的地方。但獸魔人還是會一步一步地壓上來。這時,就需要由該死的騎兵來衝擊它們的側翼。還會有一些該死的弓箭手從天空中打開的那些通道里向獸魔人射箭。他們會在這裏堅守幾天,也許是幾個星期。就算數量遠超過他們的敵人不斷發動猛攻,他們也會一寸接一寸地死死抓住每一塊土地。
「哦,那麼,你不知道幫派的事情了?」
譚姆的軍隊得到的命令只是駐守原地。麥特本來預料從西方攻來的沙塔人和獸魔人是暗影大軍中最強的一股力量。所以譚姆很驚訝地看到麥特派遣更多援軍離開哈沃淺灘,沿河而上。白袍眾是剛剛到達的,他們彷彿一道白色的急流,及時地沿河岸發動衝鋒,擊潰沿著簡陋浮橋跑過來的獸魔人。
「該死的,這樣做太陰險了,」伊蘭又長吁了一口氣,「該死的,太陰險了。」
那麼,明該怎樣識別出這個間諜?
他頹然倒在床上。
「我們做的還不夠,」塔曼尼說,「麥特大人隨時都有可能命令我們重新投入戰鬥。」
洛根猶豫了一下,點點頭:「他找不到轉生真龍,能和他作戰的只有我。如果你願意,可以將我看成真龍的……替身。」
然後,他開始導引,讓它們形成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可能。
「自從我用匕首刺穿了她,取代她的位置之後。」
又有五頭獸魔人倒下了。他一共射出超過三十支箭。其間射失過一次,但那只是因為亞貝殺死了被譚姆瞄準的獸魔人。
那頭生著豬鼻子的獸魔人丟下馬車追了過來,它差點抓住了奧佛爾的手臂。奧佛爾大叫著,猛踢貝拉,讓它跑起來。這匹母馬揚起四蹄,衝出獸魔人的包圍圈。怪獸們號叫著追在他們身後。營地各處都傳來叫嚷的聲音,獸魔人幾乎傾巢出動,撲向這個男孩。
「你好,我的女王。」麥拉爾蹲在她身邊說道。這名曾經的女王衛兵,直到現在,依然有許多人以為她是伊蘭腹中孩子的父親。他向伊蘭露出淫邪的笑容:「要抓到你真是太難了。」
魯拉克大步走在這片戰場上,身邊跟隨著圖拉斯克和貝奧德。他們和魯拉克一樣,也屬於紅盾眾,所以他們是兄弟。雖然在這場戰爭以前,他們從沒見過面,但暗影生物和叛徒的鮮血已經在他們之間結成了牢固的紐帶。
烏諾咕噥了幾句,但只是將蠟塞進口袋裡。大約有一百多頭獸魔人衝過了龍卵爆炸的煙塵。烏諾沒時間照顧自己的耳朵。他抓起一桿長矛,將它平舉起來,並示意自己的部下也擺出同樣的姿勢。這些士兵全穿著白塔的白色軍裝,就像烏諾一樣。
他能哄得圖昂照他的想法去做嗎?
丹尼顯然沒聽懂蘭德在說什麼。
「呃……」烏諾支吾著。
菲兒的士兵混雜在坎多人的俘虜中,他們竭盡全力裝出一副羸弱不堪的樣子。
有什麼東西擊中了蓋溫。他猛吸一口氣,停住腳步,搖晃著跪倒在地,雙眼盯著自己肚子上的那個窟窿。狄芒德的劍洞穿了他的護甲,然後他又以輕鬆的動作從蓋溫體內抽出了劍刃。
「不!」菲兒尖叫著,「埃拉紋!不要這樣做!」菲兒向她追過去,卻知道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
「請允許我多說一句,」貝麗蘭又說道,「這對我來說應該是一種有些熟悉的狀況,艾巴亞大人。所以這次我預先做好了準備,以免您感到奇怪。」
「十個小時!我必須走了。戰鬥……」
「你答應過我會竭盡全力,」珅德拉說道,「這就足夠了。如果你毀掉他,你也就毀掉了一個世界,並保存了另一個世界。我會跟隨你。我們都會跟隨你。」
嵐從狄芒德身邊滑開。但棄光魔使用斷山血牙突緊逼過來。又一次讓嵐被迫退到場地邊緣。他狠狠打擊著嵐的防禦,砍傷嵐的手臂、肩膀,最後是大腿。
「立刻去見她,耐伊夫。」麥特說道。他叫人拿來紙筆,飛快地寫了一張字條,把它交給殉道使。他希望圖昂能留在安全的地方,但他只能將這種自私的心愿趕走。該死的。現在沒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把這個交給女皇,耐伊夫。告訴她,這些命令必須得到嚴格的執行。」
最可怕的攻擊即將開始。
「很有趣。」
麥特一直在擔心他們身邊有間諜。明感到一陣寒意。
而現在……現在他有機會結束這場戰爭。伊蘭的部隊守在河邊。艾雯在西側作戰……麥特必須佔領高地的北部。他知道,現在霄辰人離開了戰場,而他的大部分軍隊都已經在高地下方投入戰鬥。狄芒德一定會派遣一支強大的沙塔人和獸魔人軍隊從東北方渡過莫拉河,迂迴到伊蘭身後。到時候,光明陣營的軍隊就會被團團圍住,成為狄芒德的囊中之物。麥特唯一的機會就是阻止狄芒德的軍隊離開高地,哪怕他只能派過去多麼可憐的一支部隊。光明啊,這實在是一場希望渺茫的賭博,但有時候,你只能抓住眼前唯一的機會。
這應該是我的戰鬥,他心想。他們不該死。難道這樣的犧牲還不夠嗎?
「一個殺人犯。」
「無論這些物資被運往哪裡,」菲兒緩緩地說,「那一定就在戰場附近。那些車子里裝的是箭,不是食物。獸魔人的軍糧從來都是戰場上的屍體。」
沉重的箭捆壓彎了奧佛爾的腰。他堅持要背上這麼重的擔子。如果有暗黑之友突然檢查他背的貨物,發現裏面只塞著輕飄飄的衣服,那又該怎麼辦?
安德羅顯得很困惑。有時候,男人的愚鈍實在是令人驚訝。就算是觀察力過人的安德羅也是如此。
「誰去看一眼那些衛兵。」麥特一邊說,一邊將注意力移回地圖上,「圖昂,你也許應該移動一下位置,這個地方根本就不安全。洛根也證明了這一點。」
愈來愈大胆了。加爾甘揉搓著下巴,然後望向在場的另一個人。明對於泰九*九*藏*書莉所知不多。在這些軍事會議中,那名女將軍往往保持著沉默。這名深色皮膚的女子有著灰色的頭髮和寬闊的肩膀,體內似乎蘊含著一種難於言表的力量。她曾經許多次率領士兵直接沖入戰陣。她臉上的疤痕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一道光線撕裂了他們身後的空間,它足有法達拉城堡那麼高。眨眼間,它已經開始旋轉,打開成為一個巨大的神行術通道,將高地從中間一分為二。站在通道另一側的是一個身披銀光閃亮的圓片鱗甲的人。他沒有戴頭盔,有一頭黑髮和一隻高聳的鼻子。他的手中擎著一根黃金令牌,令牌的頂端似乎是一隻沙漏,或者一隻細長的高腳杯。
包羅夫高地的夜幕被黎明撕碎,但陽光並沒有照在光明戰士們的身上。暗影大軍從西方和北方蜂擁而至,他們要贏得這最後一戰,讓暗影籠罩大地,開創一個全新的紀元。在這個紀元中,苦難的呻|吟將成為最普通、最不受關注的事情。
力量,他想著,盯著那無比強大的導引。如此強大的力量,它的誘惑幾乎淹沒了他對泰姆的憎恨。
柏姬泰轉過了身:「我發誓,我曾記得這樣的一種局面。」
你不可能拯救所有人。佩維拉嚴肅地告訴安德羅。她感到了安德羅針刺般的痛苦。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頭的任務上。
愚蠢得像個只穿著齊膝短裙,連男孩女孩都還分不清楚的小女孩,她自顧自地想著,同時小心地隱蔽住這個想法。而且他們還在一場戰爭之中。
洛根跳到一旁,躲過一道從空中落下的閃電。岩石碎片打在他的身上。他開始編織魂之力、火之力和地之力,要切開那道古怪的牆壁。在他將狄芒德的屏障切開的同時,他又聚集起地面上的石塊,擋住狄芒德射來的火焰。
真龍軍團、邊境國人、亞甘達的部隊、狼衛士和白袍眾在廢墟附近的戰鬥結束后,正在向下游移動。亞甘達的步兵比其他部隊更多,所以他們走在全軍的最後。
「蓋溫?」這不可能。不,加拉德想道,這並非不可能。但他應該在艾雯那裡,為了保護艾雯而戰。加拉德跟隨奧漢拉跑了起來,其他聖光之子立刻追到他身後。
一陣爆發性的強光射出,艾雯釋放出十二股不同的火焰能流。十二股!大火席捲上方的山坡,將沙塔導引者的屍體拋上天空。
誰是救世主?佩維拉問安德羅。
一切都將周而復始,來而復往,這就是時光之輪的結構。如果只能贏得一場對抗暗帝的戰爭,最後他又會回來,這還有什麼意義?蘭德能做到的不止這一點,他能構建起一個沒有暗帝的世界。
「我需要和你談談,吉爾師傅。」蘭德大步向私人餐廳走去。
一道閃電從空中落下,殺死了數名真龍信眾。魯拉克眨眨眼,除去強光在視野中造成的黑色餘光,然後轉動目光,在強風中仔細搜索。在那裡。
「我覺得我欠你一些東西,」安諾拉說道,「當狄芒德宣布他的勝利后,我在戰場上找到了他。那時,狄芒德正在與一個黑塔的人作戰。我拖著他離開戰場。」她坐到床邊的一隻凳子上,無力地向前俯下身:「我沒辦法治療他,貝麗蘭。我只能用神行術把他帶到這裏。很抱歉。」
「這是個笑話。」
我們身邊的間諜能夠導引,明繼續審視著育藍,這個人受到了心靈壓制。
他回應給佩維拉一陣暖意,就像一碗熱湯散發出來的氣息。這聽起來很有英雄氣概吧。
「你在撒謊嗎?」
「光明佑護我們,」埃納爾說,「我想要阻止他,但他控制著一個連結。一個巨大的連結,足有七十二個人。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力量!我……」
蘭德感覺到死一般的冰冷:「這和你之前讓我看到的那個世界並不一樣。」
「那些沙塔人在幹什麼?」伊蘭輕聲問道。
「我贏了,」狄芒德喘著粗氣,發出最終的咆哮,「無論你是誰,我贏了。你輸定了。」
獸魔人和暗黑之友緊追在她身後,只留下那個小男孩和他的重擔,躲藏在獸魔人營地中的一輛馬車下面。
「這就是你最厲害的手段嗎?」蘭德喊道。
一切都變黑了。
「你做得很好,」貝麗蘭說,「琪丹,去找別的兩儀師來。安諾拉,你休息一下會感覺好一些。謝謝你。」
「我們上!」亞甘達對步兵們喊道,「所有連隊,前進!」
麥特倒在離圖昂只有幾尺的地方。最後一名灰人抱住了他的雙腿。明的匕首映射著火光,刺在要殺害圖昂的那個灰人的胸口上。
這麼多……她不禁又想道。匠民們已經照顧不了這麼多傷員了,但現在王宮裡每一個沒有受傷的男人和大多數女人都去了戰場,或者在幫助凱姆林難民收集箭支。
那名視死衛士的表情陰沉下來,但他沒有再說話。
她看到的是淺灘處的河床,麥特剛讓伊蘭的部隊駐守的地方。
那麼,他就是狄芒德?一定是這樣。佩維拉讓陰極力的溫暖光芒充盈自己,撫平自己的一切情緒。一直在為他們領路的老者走到狄芒德身邊,向他耳語了幾句。雖然被陰極力強化了聽覺,佩維拉還是無法聽到他說了些什麼。
等一下,佩維拉說道,她正在對埃馬林進行分析,確定治療效果。
伊蘭軍在河邊的防線正一步步被逼退。他們將弓箭手派到了右翼,這樣做就對了,該死的……那些獸魔人的衝鋒幾乎能夠比得上重騎兵。應該給伊蘭送個信去,讓她將騎兵陣列布置在長矛手後面。
「我相信這是皮匠的習慣。」佩維拉又飲了一口茶。
一邊吮著卡芙,麥特讓罪奴給他在桌面上打開一個神行術通道,好直接觀察戰場。他俯下身,但一隻手仍然按著桌子邊緣。只有該死的傻瓜才會讓別人有機會把他從離地兩百尺高的一個窟窿里推下去。
伊蘭的衛士們重新聚集到她身邊,用不信任的目光看著那些霄辰人。伊蘭很清楚她們的心情。
暗影軍隊開始發動衝鋒,沿著山坡直搗哈沃淺灘。這次展開進攻的是大群獸魔人,沙塔人還留在高地上。獸魔人顯然是打算突破已經乾涸的河道,一舉擊潰考索恩的軍隊。
暗帝在因緣周圍遊動。他無法佔有因緣,無法摧毀因緣,但他能夠碰觸它。黑暗的觸鬚和利刺已經觸及這個世界的所有角落,暗帝就如同籠罩在因緣上的一層陰影。
「是的。」
暗帝選擇這時全力向他進攻。暗影再度壓迫過來,要將蘭德碾成虛無。蘭德一動也不能動。他的全部存在、他的決心和他的力量都被用來對抗暗帝。只有這樣,他才能讓自己免於被撕碎。
這就是你的完美嗎?暗帝的聲音彷彿非常遙遠。他能夠穿透這種真實與蘭德對話,但他無法像之前進入蘭德的世界那樣,出現在這裏。這個世界是他的對立面。
但戰鬥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貝麗蘭咬住嘴唇,但還是點點頭。「當然,」她猶豫了一下,「戰況很糟糕,對不對?」
蘭德從一個窗戶中能看到一座海灣水下的情景,五顏六色的魚兒在四處遊動。另一個窗外是迷霧山脈高處的一片寧靜的草原。紅色花朵點綴在一片青蔥裏面,如同一名油漆匠在完成當日的工作后,灑落在地板上的星星點點的紅色顏料。
「你不會再這麼做了,對吧?」嘉布勒問道,「我可不想給你治好傷,只是為了讓你……」
在這裏,狄芒德幾乎正對著魔格丁所說的那座被稱作「戴沙丘」的山丘,那是一座高大的岩石山丘,它的山麓很適合作為指揮部所在地。那道深深的岩縫能夠擋住任何至上力的攻擊。
你失敗了。
「這的確算是一件好事,我會把你的話告訴其他人。」
「戴沙丘的營地被放棄了。」柏姬泰說,「我不知道考索恩在哪裡。霄辰人拋棄了我們。」
「看來是個刺客,」狄芒德說道,「路斯·瑟林總是說什麼正面決鬥的『光榮』。」
譚姆轉過頭,散亂的目光卻無法聚焦在蘭德身上。
「貝麗蘭?」佩林問道。
麥特坐到一頭獸魔人的屍體上,這是現在他唯一能坐的地方。他大口喝著水囊中的水。他能夠把握這場戰爭的脈搏,知道它的節奏。但現在的這段旋律實在是太令人絕望了。狄芒德很聰明,他沒有被麥特在淺灘後面放置的誘餌所引誘。在那裡,他只布置了一支規模較小的部隊。狄芒德把獸魔人派了過去,卻留下了沙塔人。如果狄芒德放棄高地,全力進攻伊蘭的軍隊,麥特就會率領部隊從西方和東北方夾擊高地,攻擊暗影軍的背後。而現在,狄芒德在指揮部隊插|進伊蘭軍的背後,麥特不得不全力阻止狄芒德的行動。但他還能擋住狄芒德多久?
「我們的和解就是一無所有?」蘭德問。
蘭德抓住在他身邊旋轉的千百根絲線。這不是火、風、地、水和魂,它們是某種更加本源,有著更多變化的存在。每一根絲線都是獨一無二的,不是五種力量,而是千億種不同的演進。
譚姆發覺自己在點頭。不過他還是感到擔憂,覺得不該讓孩子們看到這種景象。好吧,他心想,如果我們失敗了,他們只會看到更加恐怖的景象。如果他們希望在這場戰爭中發揮作用,沒有人可以阻止他們。
我抓住你了。明心裏想著,伸手指向育藍將軍。「艾巴達·育藍,聽我對你的指控!我在你身上見到預兆,那足以證明你所做之事絕非為帝國考慮!」
他將長劍收回到彩繪劍鞘中。金紅色的游龍在陽光下熠熠發光,譚姆沒想到還會有陽光透過濃密的烏雲照射下來。他抬頭去尋找太陽,在靠近地平線的雲層邊緣看到了它。竟然已經快晚上了!
「這隻是你的想象。」
「我絕不認為這樣做是適當的,吾母,」蘿希爾說,「但如果您堅持……」
前排長矛手向後退去,第二排長矛手從他們中間穿插而過,將長矛刺向狂吼而來的獸魔人。就這樣,一排又一排長矛手交替上前,數分鐘之後,衝上來的獸魔人全都死光了。「幹得好,」烏諾高舉起長矛,一股腐臭的獸魔人血液沿著矛桿流淌下來,「幹得好!」
她不是正式兩儀師,感覺到安德羅的想法,佩維拉這樣對他說。不管玉座怎樣宣布,瑟德琳還沒有通過測試。
艾雯哭號著,將自己向至上力張開,汲取能夠汲取的一切能量。她向已經將她包圍的沙塔人釋放出火焰的牆壁。這些人曾經守在高地上面,兩儀師的戰線在高地腳下。但現在,一切都已經瘋了。
「再高一些!」多欣喊道,「該死的,快一點!」
而這導致的連鎖效應是災難性的。已經死亡的沙塔導引者重新活了過來,氣勢洶洶地發動了攻擊。男人像獵犬一樣,在破碎的大地上爬行;女人每四五人連結在一起。艾雯找出了烈火的源頭。她從沒見過如此強大的烈火。之前數個小時的因緣絲線一定都被焚毀了。
「蘭德還在戰鬥。」佩林說。
明點點頭,衝進大火,史汪緊隨在她身後。指揮所中的藤米牆壁已經全部燃燒了起來,火勢極為兇猛,不斷有著火的東西從她們頭頂上方掉落。
她來到一處拐角,先探出頭,向拐角的另一邊望了一眼,卻驚訝地發現那裡正蜷縮著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的眼裡閃動著凶野的光芒,血紅色的紋身如同爪子一樣捧住了他淺色皮膚,一張臉稜角分明。
當嵐靠近獸魔人時,這些怪獸組成長矛陣形,要阻止他。一匹衝進長矛陣的馬只會被無數矛鋒刺穿。嵐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在虛空中平靜下來。他計劃砍斷首當其衝的矛頭,然後直衝進去。
親吻女孩,讓她們不再有哭聲,
他不可能成功。獸魔人只需要擠在一起,就會讓他寸步難行。它們會將失去速度的曼塔壓倒,把嵐從馬鞍上拉下來。
嵐毫無保留地發動了攻擊。
奈妮薇走出城門,身穿墨黑色的長裙。「一個野人?」她問道,「直到現在才被發現?他怎麼可能活了這麼久?你做得很好,丹尼,我將生命賜還你,不要再讓我失望了。」
最初與那一隊紅面紗作戰的艾伊爾還有三個人,他們點頭向魯拉克致謝,然後跟隨魯拉克向末日深淵跑去。魯拉克要查看一下那裡的防禦狀況。
「沒有人知道她在哪裡,」黛拉說,「我很抱歉。」
「這與你無關,貝麗蘭,」兩儀師站起身,「我們在這件事上都再三得到訓誡,不要在過於疲憊的時候導引,否則會有不好的結果。但我需要神行術回到這裏,把他帶到安全的地方,讓他接受治療……」
太陽開始向地平線下方落去,獸魔人卻絲毫沒有撤退的跡象。伊蘭的士兵們不情願地點起了篝火和火把。讓部隊結成方陣,的確會加強防禦能力,但這樣做也就徹底犧牲了軍隊的進攻能力。艾伊爾人和凱瑞安人也在這裏作戰。但這些長矛方陣才是整個作戰計劃的核心。
「我需要有人幫我警戒敵人。」艾雯說道。她絕不贊同希維納的話。蓋溫從來都不是她的累贅。「我需要另一名護法。」
泰姆!佩維拉覺得自己彷彿要被安德羅的怒火燒成灰燼。他的憤怒中包含著對友人的哀悼、對叛徒的憎恨。那個叛徒原本應該是保護他們的人。
加拉德一言不發。他在這裏多拖延一刻,狄芒德就會晚一刻向伊蘭和她的軍隊釋放毀滅性的攻擊。這名棄光魔使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疾步沖了過來。三次攻擊:下方、側面、回手。加拉德擋住了這些攻擊。四隻手臂如同幻影一般晃動。
「舉起我的旗幟,」伊蘭說,「在我們得到麥特的消息前,我是這場戰爭的統帥。帶我的參謀過來。」
狄芒德的獸魔人現在控制了高地和沼澤之間的整片走廊地帶,正逐步摧毀河岸邊人類的防禦。現在擊破那裡的人類軍隊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與此同時,沙塔軍隊在高地的東北方作戰。剛才考索恩以出人意料的速度趕到那裡,阻止了沙塔人的進攻,這點實在令人印象深刻。不過這沒什麼關係,考索恩已經是在做困獸之鬥了,他終究沒有足夠的力量抵擋沙塔人。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摧毀高地另一側的兩儀師,這才是取得整場戰爭勝利的關鍵。
加拉德的腳跟一次又一次地猛踢著他偷來的這匹馬。他正穿過這片高地,直奔它的最東邊。他的眼前彷彿仍一遍又一遍地重現著蓋溫死在他臂彎里的情景。
麥拉爾轉向伊蘭:「你的人還在戰鬥,這應該讓他們拿不起長矛了。至於你……很顯然,暗主要得到你的孩子。我得到的命令是將他們帶去煞妖谷。不過,你不必和他們一起去。」他轉頭望向他的一個同夥:「你能做到嗎?」
蓋溫退出了帳篷。
「要看到光,萊伊紋,」艾雯說道,「作為玉座,我命令你……找到暗帝牢獄的封印,把它們打碎。你要在光亮起的時候這樣做,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得到拯救。」
他手中存留下來的部隊在高地上已經顯得過於分散了。他把所有人都派上了前線。邊境國人、真龍信眾、羅亞爾的巨森靈、譚姆的部隊、白袍眾、紅手隊。所有人都打得非常英勇,但他們的敵人數量遠遠超過他們。僅僅是對付沙塔人,他們已經力不從心了。而一旦獸魔人突破高地東緣后,他們就要被迫進行兩線作戰。在過去一個小時里,他們已經向北後退了超過一千步。他們的后陣幾乎就要碰到高地邊緣了。
「不,即使他死了,我也能活下來,並繼續戰鬥。你說得沒錯,用神行術突然出現在他身邊是一種愚蠢的選擇。我也不會讓你這樣做。他正在高地上。我們會依照軍令攻打上去,並以這種方式找到他。這是最好的選擇。」
槍桿從澤凌滿是汗水的手指間滑脫了。澤凌罵了一句,伸手去腰間抽他的鋸齒匕首,這是一件他非常熟悉的武器。邁克他們正在他旁邊誓死奮戰,與這支沙塔部隊中其餘的士兵們絞殺在一起。查恩想要幫助澤凌,但那個發了瘋的沙塔人揮錘砸中查恩的腦袋,把那顆頭顱像甜瓜一樣敲成兩半。
「殿下?」
如果你這樣做了,我們便將成為一體。
那頭龍沉默了。狄芒德大步走過面對著莫拉河的陡坡邊緣,他的沙塔衛兵仍然環繞在他周圍。蓋溫軟倒在地,在驚駭中看著自己的生命潑灑在被燒焦的草地上。他竭力想要用顫抖的手指擋住汩汩流出的鮮血。
蘭德抱起手臂,注意到這個房間的壁爐里只有空無,不由得感到一陣氣惱:「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安德羅搖搖頭,顯然也像她一樣困惑。
圖昂向麥特跑過去。沙塔導引者們正在讓整座指揮所陷入火海。明在這套笨重的衣服中掙扎著,努力站了起來,抽出一把匕首,蜷起身子,背靠在皇座上。她腳下的地面在不住顫抖。
光明保佑他們……
「什麼事?」譚姆問道,「麥特有什麼話嗎?」
一名導引者,黑宗兩儀師?罪奴暗黑之友?男性的驚怖領主?他可能是任何人。而且這名間諜很可能用編織改變了自己的面容。
「很好,」嵐在馬背上低聲說道,「我剛剛得到報告,一支大規模的沙塔人部隊移動到了高地的東北部。很顯然,他們想要迂迴到我們在河邊部隊的背後去,與我們正面作戰的獸魔人一起包圍我們。到時候,我們的生死就全由他們決定了。看樣子,我們的任務就是阻止這種事情發生。」
「我去把人找來,」高萊維說,「我想,你一定會帶上哈尼斯、瑪隆恩、布洛克……」他開始一個個點數人名。
前面,一大群獸魔人堵住了道路。奧佛爾轉向另一條路,但另一群獸魔人從那個方向沖了過來。奧佛爾大喝一聲,再次調轉貝拉的方向。一支粗大的黑箭射中了它的肋側。貝拉嘶鳴著,踉蹌一下,倒了下去。
「譚姆……」亞貝在譚姆身邊說道。
「是蓋溫,」艾雯的臉上依舊沒有一點血色,全身還在微微顫抖,「他受了傷,很重的傷。他快死了,希維納。」
那個沙塔人驚訝地瞪大眼睛。那種表情……加拉德現在已經開始熟悉這種表情了,那就像是一名士兵在戰場上看見自己手中的劍突然折斷了一樣。當一名導引者的至上力失效了,當她以之超凡脫俗的力量消失了,她還能有怎樣的反應?
奧佛爾就像紅手隊們教他的那樣,壓低身子,用膝蓋為貝拉指引方向。貝拉飛快地奔跑著。光明啊,它真的在跑。麥特說過,許多馬都害怕獸魔人,如果靠獸魔人太近,就會把騎在背上的人甩下去。但這匹馬沒有那樣做,它像閃電一樣穿過咆哮的獸魔人,一直從營地正中心跑了出去。
獸魔人突然分開了,那塊岩石上有人向他們下達了命令。麥沙勒從獸魔人群中探出頭來,立刻皺起了眉:「只是內森而已!」
卡瑞德再次向麥特轉過身,「女皇,願女皇永生,已經下旨……」
蓋溫向前躍去,將匕首揮向狄芒德的馬鞍。他的速度無與倫比,血匕首的戒指讓他能夠在狄芒德還處於困惑中時就已經發動攻擊。
不是泰姆,佩維拉一邊回答,一邊站起身,撣掃著裙擺上的灰土。我認為那是狄芒德。
完美,沒有變化、毀滅。如果你願意,就這樣做吧,吾敵。殺死我,我便會得勝。
「你的想法讓我很費解,」佩維拉說,「你是在……把我和一條舊皮帶相比?」
黑暗吞噬了他。
匠民們持續不斷地走進來,貝麗蘭不住地在傷員中尋找穿白衣的身影。他們之中的確有白袍眾,但不是她要找的那一個。
安諾拉點點頭。她閉上眼睛,貝麗蘭驚訝地看到她的眼角出現淚光。
那名驚怖領主跑了回來,召集起他的兩名同伴,去執行泰姆的命令了。泰姆怒氣沖沖地打碎了身邊的一塊岩石。那隻兩儀師山貓!她怎敢把他逼到這種程度?
他明白了,暗帝在提出一個交易。蘭德能夠接受這個……他能夠接受這種一無所有。他們兩個為了世界的命運而決鬥。蘭德尋求的是和平、光榮、愛。暗帝則要製造對抗、痛苦、折磨。
多年以後,巨森靈和兩河人建立了親密無間的合作關係。到今天,全世界都在歡迎兩河工匠。蘭德走在這條大路上,身邊是來自各個國家的旅人。阿拉多曼人穿著色彩豐富、質地輕薄的衣服;提爾人穿著寬鬆的衣服和袖子上裝飾條紋的襯衫——現在提爾平民和貴族之間的差距正在日漸消失;霄辰人穿著極具異域風情的絲綢衣服;邊境國人依舊散發著高尚質樸的氣質。這裏甚至還能看到一些沙塔人。
「準備進攻!」亞甘達喊道,「列隊!弓箭手在前,騎兵緊隨,步兵在後,準備迎戰!」
譚姆又射出一支箭。「五箭。」他伸手到腰間的箭囊中取箭,搭箭,拉弓發射。然後重複這個動作。兩箭,三箭,四箭,五箭。
「那個小女王的哥哥,」狄芒德說,「你也應該知道我是誰。」
但他只能這麼做。他已經向該死的白塔發了誓,他只能服從命令。「把信息傳下去。」他一邊對歐林說,一邊將蠟塞進耳里。因為那個叫亞柳妲的女人正命令龍進行最後一次齊射。「我們要從這個該死的高地撤走……」
蘭德將代表「可能」的絲線編織成自己想象中的世界,而這些絲線一直在反抗他。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也許是因為他的想象太難以實現了。用這些絲線展現出可能的未來,絕不僅僅是製造簡單的幻象。它需要回顧過去的世界,預見未來的世界,並映射出他當前所處的真實。
「好的,隆加,我這裡有一些奉義徒在幫忙。但我認為奉義徒應該不止這麼一點,他們都在哪裡?」
他轉過身,面對著黑暗的空無。那團空無正在變大,已經吞噬了整面牆壁。「你犯了一個錯誤,撒丹!」蘭德向那團空無喊道,「你想讓我絕望嗎?你想打碎我的意志?你錯了。我告訴你,這隻能讓我下決心要贏得這場戰鬥!」
他現在已經靠得夠近了,能感覺到獸魔人群中的導引。他不知道是否該……
她的另外一部分,屬於玉座的那一部分,則對這個聲音放聲大笑。不要這麼孩子氣。她需要一名護法。「萊伊紋·無船,」艾雯高聲說道,「你願意擔負起這個責任嗎?」
「真希望我們能再這樣多打幾仗!聖光之子等待了幾個世紀,就是為了今天。你是第一個將這個機會帶給聖光之子的人。聖光照耀你,加拉德·達歐崔。聖光照耀你!」
看來,現在還不能確定這個考索恩就是路斯·瑟林。狄芒德只是有這種懷疑,但他也得到報告,路斯·瑟林出現了,而且直接進入煞妖谷。他在這場戰爭中表現極為狡詐,似乎每一個戰場上都有他出現。
我不知道加拉德用這個做了什麼,但我相信,他希望我把它交給考索恩。
蘭德將身體蜷縮得更緊。他能做什麼?他夢想著阻止暗帝……如果那樣做,他同樣只能製造出噩夢。他自己的心愿背叛了他。
戰鬥結束了。
「請恕我冒昧,」育藍說道,「女皇的智慧是沒有窮盡的,但我現在對群鴉王子沒有很多信心。他是女皇欽定的配偶,而且這顯然是女皇睿智的選擇。但他在戰場上顯得相當莽撞。也許是現在的局勢對他的壓力有些過大了。」
「為了什麼?」
攻勢如同風暴一般襲來,恐怖的烈風要將蘭德的皮肉從他的骨骼上剝離。蘭德迎風屹立,目視空無,將雙臂背在身後。攻擊撕裂了他構建的世界——美麗的城市、歡笑的人群,一切關於學習與和平的豐碩。暗帝將這些一口吞下。又一次,這些還原成為一種可能。
安德羅的心在胸口劇烈地跳動。
蓋溫深吸一口氣,又吐出去,穩定住肋側的傷勢。一顆被龍吐出的鐵球落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猛烈地炸開。爆炸掀起了一些沙塔人,他們的屍體擋住了撲向蓋溫和狄芒德的衝擊波。泥土如同雨點般落下,又好像是暴風中落在船板上的浪花。至少還有一頭龍仍然在吼叫。
她沒辦法追上芙圖娜,所以她轉而撞穿指揮所背後的牆壁,沖了出去。那堵牆是用一種像紙一樣,被稱作「藤米」的霄辰建築材料做成的。
在蘭德右手邊,高大的走廊牆壁上懸挂著堪與任何一座宮殿相媲美的繪畫和裝飾。那些大幅畫面所描繪的是偉大的導師和歷史中的走唱人,從安萊到湯姆·梅里林。蘭德走在這條走廊中,向一個個房間中望進去。任何人都可以來到這裏,獲取知識,無論是最貧窮的農夫,還是村長的孩子。這座建築足以容納所有想要學習的人。
蘭德衝進寬敞的大廳,心怦怦直跳。幾個正抱著啤酒杯喝下午酒的人抬起頭來看著他。蘭德的運氣很好,貝瑟·吉爾正站在櫃檯後面,用抹布擦著一隻杯子。
佩維拉建立了和安德羅的連結,安德羅開始汲取她的力量。像以往一樣,和安德羅連結給佩維拉帶來一種壓倒性的精神體驗。佩維拉感覺自己的思想在安德羅和她自身之間往複映射,這也讓她不由得臉色一紅。他是不是已經感覺到了她現在是如何看他的?
把聖號角交給麥特,否則一切都完了。
不再有武器,不再有槍矛之舞。艾伊爾人再一次變成了和平的種族。
不遠處,來自凱姆林的難民依舊在尋找散落的箭支和傷員。有些人和伊蘭的衛兵低聲交談,詢問戰鬥和女王的情況。伊蘭不由得為這些難民和安多人的堅韌感到驕傲。他們的都城被摧毀了,但城市可以重新建造。這些人才是真正的凱姆林,他們絕不是那麼容易就會垮掉的。
珅德拉。狄芒德本以為自己早已不會再關注任何一個女人。而且,現在他的心中充滿對路斯·瑟林憎恨的烈火,怎麼可能還會有愛意萌發?但珅德拉……這個狡詐、精明、強悍的女人,她幾乎改變了他的心。
「他的哥哥?」狄芒德問道。
艾雯領導著一場千年來都不曾有過的進攻。兩儀師從防禦陣地後面走出來,跟隨她,邁著堅定的腳步登上高地西側的山坡。編織在空中飛舞,如同隨風飄舞的絲帶,又在下一個瞬間發生劇烈的爆炸。
正如她所預料的那樣,這陣罵聲讓正在桌前查看地圖的那個傢伙抬起了頭,臉上還露出了笑容。他還是戴著那樣的帽子,穿著一件用上等絲綢縫製的外衣。外衣的顏色和帽子的顏色很相配,在袖口和領口的部位使用的是鞣製軟皮,這可能是為了讓他的穿著在這裏不會顯得太過與眾不同。這其中頗有一股妥協的氣味。但為什麼他的帽子上會系著一圈粉色緞帶?
那名真正的間諜放鬆下來。明看到她唇邊的一絲微笑。這已經足夠了。育藍大聲反對這個指控。明則讓一把匕首從袖筒里落下,向那個女人擲去。
「那麼,你的新計劃又是什麼?」
「你這樣做會違犯法律。」蘭德說。
兩名衛兵喝令這支隊伍停下。他們不是艾伊爾人,而是那些暗黑之友。埃拉紋向前走去,她的身上穿著那支暗影輜重隊中商人的衣服。菲兒有著太過明顯的沙戴亞人相貌,大家都認為她不合適扮演這名暗黑之友商人。
「史汪!」明說道,「你不該出現在這裏。」
白袍眾的軍隊正在拚死奮戰,夾雜在他們中間的還有佩林的狼衛士,但他們正從河岸邊被一步步逼退。他們已經是三面受敵了,而另一支獸魔人部隊正繞向他們身後,要將他們徹底包圍。海丹人的旗幟正飄揚在靠近廢墟的地方,亞甘達在那裡和努瑞勒率領的翼衛隊殘部共同堅守著陣地。
她凝聚起力量,開始向那個殉道使的叛徒釋放出另一股風暴。
麥特咧嘴一笑:「到那片高地上面去。」
艾雯死了。
「我們離勝利還很遠。」嵐說道,「我們守住了這一段河岸,但這隻是一次局部的勝利。狄芒德讓獸魔人攻打這裏只是為了牽制我們的兵力,讓我們無法去支持下游淺灘處規模更大的戰場。」嵐調轉馬頭:「召集起你的人,劍技大師。今天的戰鬥不會隨著太陽落下而結束。頂多再過幾個小時,你就要再次投入戰鬥了。台沙·曼埃瑟蘭。」
庫班哼了一聲,「我們的軍隊已經被分割得支離破碎了。他在把高地丟給它們之後,又要向高地發動進攻?」
不,怪物們遠沒有被戰敗。海一般的獸魔人一眼望不見盡頭。他能藉助火光看見它們的行動。獸魔人暫時停止攻擊,是因為它們要把擋道路的屍體從山坡上移走。有許多獸魔人被譚姆的弓箭手射倒在攻上來的坡道上。更遠處的河岸上,一支規模更大的獸魔人軍隊正在攻擊伊蘭的軍隊。
蘭德不能呼吸,不能叫喊。暗帝的攻擊並不針對他的軀體。他在這個地方是沒有肉體的,只有一個人的回憶。
狄芒德擁有一件超法器,一件極強大的寶物。它的力量很可能和凱蘭鐸相當,甚至更強。如果洛根擁有這樣的一件寶物,這個世界的許多事情都會發生改變。這個世界將知道他與黑塔之名,將因為他而顫抖。那是玉座從不曾有過的威勢。
諾塔翼笑了,他的笑聲響亮而真實。他可真是演戲高手。芙圖娜覺得只有自己看見了兩道煙柱從諾塔翼背後的高地上升起。這是一個適合諾塔翼的預兆:一場豪賭應該有豐厚的獎勵,或者巨大的損失。
但,人們仍然義無反顧地奔向金鶴旗。太過年邁、不該再騎馬的邊境國人;丟下錢袋,拿起長劍的商人;還有數量多得讓嵐感到驚訝的南方人,其中甚至包括許多女人,她們同樣披掛胸甲,戴著鋼製或皮革頭盔,手持步兵長矛。他們已經沒有足夠的騎槍可以分配了。
「我肯定已經對這個傢伙煩透了。」麥特說。
「你是誰,小傢伙?」狄芒德將佩劍舉在身側,向後退步,「你很會用劍。」
「情況是怎樣的?」貝麗蘭抓起他的另一隻手,閉上眼睛。他的手感覺很溫暖。那時,貝麗蘭聽到狄芒德的吼聲,知道那名棄光魔使戰勝了一個穿白衣的人……
還不是最後,他想道,這還不是真的。他是用可能的絲線編織出的這個現實,它依然只是真實世界的一個鏡像,一切還沒有確定。
「考索恩還活著。」亞甘達嘟囔著說道。
隆隆的雷聲在身邊響起,亞甘達面色一沉。導引者們應該都在高地的另一側戰鬥。當然,這裏的沙塔人中間難免也會有導引者。亞甘達不喜歡被導引者盯上的感覺。也許那個導引者正在尋思該用什麼手段殺死他,火焰、閃電,還是炸裂地面。
菲兒要他躲到別的地方去,因為敵人隨時有可能會回來,尋找聖號角。
再沒有暗影生物過來查看了。魯拉克開始向他的夥伴那裡撤退過去。就在他站起身,彎下腰開始奔跑時,他看見一小群狼撲倒了兩頭獸魔人。那些狼轉向他。它們全都直立著耳朵,牙縫裡鮮血淋漓。不過它們沒有理會魯拉克,而是無聲地衝進風暴里,去尋找新的獵物了。
明呻|吟一聲,丟下史汪的屍體,眨掉因為哀痛和濃煙而冒出的淚水,猛烈地咳嗽著,跟著麥特跑到指揮所外。外面的空氣真是甜美又清涼。在他們身後,指揮所發出一聲響亮的哀號,完全坍塌了。
狄芒德擋住嵐的攻擊,但他的氣息明顯變得粗重了。「你到底是誰?」棄光魔使再一次悄聲問道,「這個紀元里沒有人能有這樣的技巧。亞斯莫丁?不,不,他不可能這樣與我戰鬥。路斯·瑟林?是你藏在偽裝後面嗎?是嗎?」
佩林咬緊了牙,努力要站起來。
突然間,狄芒德轉過身,朝蓋溫所在的方向望過來。一秒鐘之後,那個人伸出手,一根像小樹枝般粗細的白色火焰射向了蓋溫。
她必須更有效地進行導引,而現在的她不由得開始為一點點至上力能夠做到的事情感到驚嘆了。
「我已經沒事了,兩儀師佩維拉,」埃馬林像以往一樣謙恭有禮,「請容我多說一句,您似乎也需要得到治療。」
火把的光影在嵐的臉上跳動,彷彿映照在花崗岩上,他灰藍色的雙眼如同兩顆剛硬的寶石。他並沒有反駁亞甘達。
隨後的狀況幾乎可以說是一片慌亂。貝麗蘭找來她的全部人手——年邁蒼蒼和剛剛五歲的馬夫,讓他們來幫助安置新到的傷員。艾伊爾人之中,只有受傷最重的人會被送過來,他們似乎只要還能握緊武器,就會留在戰場上。這意味著許多被送來的艾伊爾人都已經救不活了。貝麗蘭不得不騰出本已不夠使用的房間,將他們放在那裡,看著他們流血、喘息,直至死亡。
龍的吼聲暫時停頓了下來,那些操龍手們正在將讓龍發出吼叫的東西從那些怪物的大嘴裏塞進去。烏諾可不打算走近那些該死的東西,它們肯定會給人帶來厄運的。對此,烏諾非常肯定。
「我們要謹慎地制定計劃,而不是盲目地揮舞刀劍。」
麥拉爾轉過身,看著兩個人把柏姬泰拖了過來。柏姬泰還在奮力掙扎著。第三個人跑過去,也抓住了柏姬泰。麥拉爾抽出劍,端詳著劍刃,彷彿在欣賞劍刃的反光。然後,他一劍刺穿了柏姬泰的肚子。
當然,狄芒德仍然會擊敗他,他只會讓這場戰爭變得更加……有趣。
「撒丹,」蘭德問道,「這是什麼?」
他強迫自己坐起來。現在他已經回到沼澤旁邊的殉道使營地。嘉布勒和其他人正在這裏等他。他憤怒地吼著。嘉布勒的關心充滿了約縛,那是真正的關心。他以前從沒想過這個女人會對他有這種感情。光明啊。
靄拉在廢墟附近的死人堆中四處走動。雖然戰場已經轉移到了下遊方向,她還是能聽到黑夜中遠處傳來的喊叫聲和爆炸聲。
伊蘭陷入了沉默。
「撤退?」歐林問,「現在?」
奧佛爾發現自己在大張著嘴吸氣,他強迫自己閉上嘴,眼睛盯住地面。這是怎麼回事?一位像菲兒那樣的貴族怎麼能變得好像一個僕人?
「但……」蘿希爾說道。
我將把他們全部殺死,吾敵。
「那些沙塔人……」這名紅宗喊道,「看那裡!」
狄芒德遞出那塊頂端是一隻黃金沙漏的令牌。
蘭德繼續向前走去。
一些人停住手中的工作。亞柳妲站起身,雙手叉腰,不高興地瞥了塔曼尼一眼。
他緊閉著眼睛,但這樣做沒什麼用,他還是能聽到人們在遠處的喊叫聲,仍然能嗅到濃重的血腥味。那些想要逃走的俘虜都被獸魔人殺死了。他還能聞到刺鼻的濃煙,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燃燒。
他們始終不曾後退一步,如同擋在洪水前面的橡樹一樣,一邊歌唱,一邊揮動巨大的長柄斧。獸魔人的屍體在他們身邊堆積如山。
「是的,小子。但我們會先休息一下,讓傷員接受治療,再找些吃的。」他看到戰場旁邊有神行術通道開啟。看來,考索恩同樣想到了譚姆需要送傷員去梅茵。這個……
獸魔人成排倒下。在譚姆的兩河人旁邊,十字弩手也在不停地扳動弩機,向暗影生物射出一道道箭幕。隱妖拚命抽打著獸魔人,想要逼迫它們蹚水過河,卻收效甚微。
「您的哥哥,他來了嗎?」
這樣很好。塔曼尼知道,現在他們頭頂上方的敵人還沒發現這個洞。這裏只能通過神行術進入,只有一些殉道使知道這裏。真是一些奇怪的傢伙。什麼樣的人會知道只有神行術才能進入的地洞?
那個人看起來有些眼熟,羅亞爾心想,是的,就是那匹馬。他以前多次見過那匹馬。是嵐,他的思維已經麻木了,那個孤身殺入敵陣的騎士是嵐。
「他們一定是把腦子給丟了。」烏諾說。
如果要找到狄芒德,最方便的辦法莫過於通過他的攻擊直溯源頭。但如果他導引至上力只是在滅火……
「這種手段,」一個女人的聲音在明耳邊響起,那聲音中無疑充滿了厭惡,「本來是我不該知道的。用至上力停止一個人的心跳實在是一種最為安靜的殺人方法,而且需要的力量少得令人驚訝,所以現在的我才能使用這種手段。」
她在尋找受傷的人。遺棄在戰場上的箭支和刀劍不是她的目標,會有別人收集這些武器。但她衷心希望它們不會再被使用,正是這些武器製造了許多死亡。
「狄芒德,」蓋溫悄聲說道,「我想要殺死他,但我的力量不夠強。我……一直都……做得不夠好……」
「十個小時。」貝麗蘭說。
加拉德平靜呼吸,摒棄一切念頭和憂慮。當狄芒德發動下一擊時,加拉德已經料到他的進攻路線,他閃到一旁,雙手握劍向下揮砍。劍刃擦過狄芒德的護膝鋼甲,深深地咬進他的皮甲襯。當加拉德抽回劍刃時,狄芒德的腿瘸了。
「如果蘭德死了,」麥特說,「我們肯定會知道。這一次,沒有麥特·考索恩去救他了,他必須照顧好自己。苔絲琳,打開通道吧!婷娜,召集起你的人馬,讓他們做好穿過通道的準備。我們需要迅速佔領高地的北坡,而且無論暗影使出什麼樣的手段,我們都要守住那裡!」
米海峨踉蹌著後退一步,終於沒有倒下。汗水從他的臉上滴落下來。他猛吸了一口氣,伸手按住胸口。
羅亞爾向其他巨森靈喊了幾句,又投入戰團之中。他們不斷朝衝上來的獸魔人揮動大斧,將它們砍倒在地。獸魔人和巨森靈的身高大致相仿,但在戰鬥中卻彷彿只能仰視巨森靈。巨森靈在戰鬥中並不像士兵那樣,而是像砍伐樹木的樵夫,不斷地將周圍的獸魔人伐倒。實際上,麥特很清楚,巨森靈不喜歡砍伐樹木。但他們卻彷彿很高興能消滅這些獸魔人。
他是如何堅持到現在的?
那個女人繼續向蘭德微笑著,伸手從腰間拿出一根小手杖。手杖上有一個搖桿,剛好能被她的手指扣住。她扳動了搖桿,手杖發出一個爆炸聲響。
布倫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
婷娜的嘴唇抿成了一根細線:「我並不打算激怒您,考索恩大人。舊有的習慣仍然是一條強有力的繩索。我早已學會了,對於某些事情不要說得太死。我被送出白塔,是因為……一些複雜的原因。我很抱歉,但我不知道神行術的編織。而且據我所知,大多數加入真龍信眾的兩儀師都沒有足夠的力量進行這種編織,這需要大量至上力……」
「該死的,沒錯,」麥特說,「不管怎樣,如果棄光魔使對營地中的人使用了心靈壓制,那麼在我們的歷次會議中,難免會有幾個間諜。」
蓋溫的生命絲線消失了。
在過去的一年裡,林似乎老了十歲。靄拉覺得自己也是一樣。葉之道有時的確很容易理解,能夠幫助人們過上平安喜樂的生活。但一片樹葉會落進和風之中,也會被捲入猛烈的風暴。他們的信仰要求他們像接受前者一樣坦然接受後者。從一個又一個國家被趕出來,在荒蕪的土地上忍飢挨餓,終於,他們在霄辰人的土地上得到了休息……這就是他們在這一年中的經歷。
明跑過一名罪奴主和數名衛兵的屍體。史汪使用至上力將一個灰人從麥特身邊拉開。衛兵們的屍體在火光的映照中向地面投下了一片片躍動的影子。還有一名罪奴活著,蜷縮在角落裡,滿臉恐懼。她的罪銬落在地面上,她的罪奴主一動不動地躺在一段距離之外。罪銬的手鐲已經從那名罪奴主的手腕上脫開了。看樣子,她是在試圖重新戴上手鐲的時候被殺死的。
「但這樣做也有問題,」曼德文一邊低聲說著,一邊轉動著望遠鏡,「看看那些正從村子里跑向補給站的傢伙吧。」
「很抱歉,就算沒有你,戰爭也會繼續下去。」貝麗蘭說道。
「丹尼,」蘭德站起身,用沙啞的聲音說道,「你不認識我?」
艾雯緊緊抓住她所擁有的至上力。她已經汲取了太多能量。她知道,如果現在放開能流,她就會被毀斷,無法再導引分毫的陰極力。在這最後的時刻,至上力如同狂怒的大海,在她體內奔流不息。
「人們都這樣認為,」伊蘭說,「但我猜,這並不是因為你有那個徽章,而是因為你的臉皮太厚,心靈壓制根本無法穿透。」
「為什麼法律要禁止搶劫?」吉爾搖搖頭,「你到底是什麼人,竟然會有這種念頭?如果一個人不能保護他的財產,為什麼他還能擁有這些財產?如果一個人不能保衛他的生命,那他還有什麼用處?」
你錯了。這並不是要摧毀你。這隻是一個準備。
白塔軍第一部隊的主要任務是攻上高地西側的斜坡。希維納開始用精細的編織製造出一系列閃電,用它們來轟擊從高地上向下突擊的沙塔人。
其他兩儀師紛紛擋住或者摧毀了他們反擊的編織。艾雯凝聚起自己的力量,再次嘗試進行攻擊。她真的是累了……她身體的一部分在悄聲說著,艾雯,你太累了。你的狀態已經很危險了。
高地下面,嵐·人龍的騎兵軍正橫掃進攻部隊的側翼,將敵人壓制在距離高地相當遠的位置上,那正是龍的最佳射程。沙塔人和獸魔人混合在一起。他們之中也有導引者,而且數量相當多。更遠處的莫拉河上游,另一支獸魔人大軍正向這裏逼近,那是曾經對大將的邊境國軍造成重創的塔文隘口獸魔人軍隊。他們從東北方殺來,很快就會到梅麗羅平原了。
明的目光轉向其他貴族和將軍。當然,他們之中的許多人頭頂上都有預兆。這類人物一般都是如此。她該怎樣從這些紛亂的預兆中找出特別的那一個?明搜索著周圍的人群。當明的目光落在一名侍聖者身上時,她立刻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個臉上生著雀斑的年輕女孩,她的頭頂上正不斷地掠過一連串的影像。
「似乎還沒見到。」
狄芒德開始向他逼近。戰鬥開始了。
莉安只是點了點頭。
嵐·人龍在火把的映照下舉劍向他致敬,銀色的劍刃閃閃發光。然後,他轉頭望向山坡:「我們要在這裏作戰了。」
站在柏姬泰馬旁的那名女衛士敬了一個禮。這相當於宣判了她的死刑!「不,柏姬泰。」伊蘭說道。
「這倒讓我想起,我一直都有一個疑問,你到底是怎樣做到這種事的?」
「光明啊,孩子!那麼你可真是遇到麻煩了。好吧,我會給你弄到一枚幫派徽章。你馬上就需要一個!」吉爾拉開屋門,跑了出去。
濤穆邁開大步,跨過神行術通道,回到梅麗羅的戰場上。騎在濤穆背上的明抬頭望去,她希望自己現在的坐騎看到那種可怕的戰場,不會驚慌失措。遠方亮著許多篝火和火把。那些螢火蟲般的光芒照亮了人類的勇氣和決心。但明也看到,那些光正變得愈來愈暗淡,最後的一點火焰很快就要熄滅了。
我只是很好奇,你到底有過怎樣的人生,安德羅。
麥特打了個哆嗦。如果他需要有人從凱姆林向凱瑞安人喊句話,那麼他知道該找誰了。也許就連妖境都能聽到他的吼聲。
在他們身邊,加爾甘元帥皺起眉頭。他顯然不這樣認為。其他人卻都已經向諾塔翼投去譴責的眼神。這些奴顏媚上的貴族,他們肯定不喜歡這個沒有半點霄辰血統的群鴉王子。但諾塔翼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里就贏得了加爾甘的好感,這點也的確令人驚訝。或者加爾甘是故意做出這種表情的?他是間諜嗎?他是操縱蘇羅絲的幕後主使嗎?還是與蘇羅絲沒有直接關係的另一棵毒草?
關於那個名叫「麗法」的商人,他們只從被救出的俘虜那裡得到了很少的一點信息。奧佛爾察覺到自己在出汗。那名衛兵又看了埃拉紋一眼,然後就沿著他們的隊伍走了過來。
莉安服從了命令,迅速和其他姐妹一起編織地之力。她們身前的地面顫抖著,如同被拍打的地毯一樣彎曲起伏。當編織結束時,升起的土牆為她們擋住了從山坡落下的火焰。
不要在這裏流連,他忽然想到,不要感到得意,這個世界並不真實,還不完全是。
「我只希望你不會親手拿起劍來。」加拉德將手掌遮在眉毛上,眺望整片戰場。伊蘭明白,加拉德是在暗示他已經允許她親自率領部隊了。
「派人去找他回來。」艾雯說道。她的聲音變得冷若冰霜,充滿怒意。她不可能不生氣。「他應該是跑到安多軍隊那裡去了。」
「我是來找轉生真龍的!」那個穿銀甲的人高聲說道,「你們去把他找來,否則我就讓他聽到你們的尖叫。」
「麥特要我們回去,」明低聲說道,「你要讓這些人為他的請求爭論多久?」
麥特問道:「她們幹掉多少沙塔導引者?」他在勉強撐住自己。
一支箭落在她身邊的地面上,然後又是更多的箭飛來。菲兒已經衝到了俘虜圍欄。破碎的圍欄周圍全是屍體。貝拉喘著大氣,它的力量可能就要用盡了。菲兒看到不遠處的另一匹馬,那是一匹上了馬鞍的花毛騸馬,正輕輕推著倒在腳邊的一名士兵。
一陣轟鳴從高地上傳來。洛根仰頭大笑。屍體彷彿葉片般被吹下高地,在風中飄擺。
「但這樣做是對帝國最有利的嗎?」育藍問,「考索恩的軍隊會削弱暗影。當暗影軍隊離開梅麗羅,向艾博達進軍時,他們的力量肯定已經大不如前。我們可以在他們進軍的路上從空中打擊獸魔人,最終的勝利才是我們的目標。也許我們可以派遣罪奴去找到群鴉王子,將他帶到安全的地方。我們打得很好,但群鴉王子的軍隊實力與敵人相比還是太弱了,我們沒辦法拯救他的軍隊,他們已經完了。」
一隊隊士兵四處奔逃,只想在被炸出的岩坑中找一處藏身之地。還有一些士兵在拚命保護著一組組導引者。就在加拉德的視野範圍之內,許多支導引者組成的小隊正四處搜尋敵方成規模的部隊,用火焰和閃電摧毀他們。
他不該指揮任何一支該死的部隊,他喜歡的是在沙場上當一個普通的士兵。但他同時具備訓練士兵和實戰經驗,像他這樣的人現在突然變得非常短缺。至少伊蘭女王是這樣對他說的。所以,他變成了一名該死的軍官,還同時要率領騎兵和步兵!沒錯,他知道步兵長矛該怎麼用,如果迫不得已,也能拿著它上戰場。但他通常都更喜歡在馬背上作戰。
以前,她一直膽大又莽撞,她認為自己能夠承受這個損失,能夠繼續戰鬥下去。她太天真了。她讓陰極力的火焰在自己體內熄滅,感覺到生命彷彿也離開自己的身體。她倒了下去,感覺到一雙手將她抱起,經過一個神行術通道,離開了戰場。
閃電打碎了岩漿殼,落進熔岩之中。幾滴岩漿飛濺出來,落在洛根身上,在他的手臂和臉上燒出了小坑。洛根尖叫一聲,在暴怒中編織閃電轟擊敵人的頭頂。
進出這個指揮所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麥特相信,如果他把一口袋粟米灑在這裏的地板上,到晚上的時候,他就能收起一袋粟子粉來了。但這些人都絕對值得信任,不可能做出背叛女皇的事情來,願女皇永生。如果間諜能隨意在她身邊晃蕩,那她當然就不可能永生了。
嵐的騎兵很快就到了莫拉河邊。一個留著捲曲長發、身穿黑色外衣的男人正雙手背在身後,站在那裡。洛根的身邊有四十名兩儀師和殉道使。他看了一眼嵐的部隊,然後向天空伸出一隻手,扯散了一顆正在落下的巨型火球,彷彿那只是一張薄紙。天空中傳來雷霆炸裂般的巨響,破碎的火球向四周迸發出無數火花,隨後便化成一團讓空氣扭曲的煙霧。灰燼飄落在奔流的黑面上,給河水鋪了一層黑白交雜的斑駁花紋。
愚昧……泰姆心想。他已經完全瘋了吧?但這雙眼睛又是如此清晰,他所說的每一句話也是條理分明,這種感覺實在是很奇怪。當狄芒德第一次找到米海峨,向他提供侍奉暗帝的機會時,這個人並不是這種樣子。是的,他很傲慢,所有中選使徒都很傲慢。只是狄芒德親手殺死亞瑟的決心一直像在他胸中燃燒的熊熊烈火。
「當然,最高領袖指揮官。」高萊維的嘴角還是帶著笑容。
這個世界就是一個活的夢魘,每一名棄光魔使都以絕對的鐵腕統治著他們的那一小片世界。當整個自然界處在持續的衰敗中,他們則不斷地派遣軍隊和驚怖領主互相攻殺,以各種陰謀手段相互吞併。這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戰爭。
不管怎樣,紅手隊被困在這裏。一個安全的但與世隔絕的地方,只有麥特的命令會給他們帶來有限的一點消息。
「你說,你看見了安德羅?」泰姆說道,「我正在對你使用面鏡術,並將這個編織進行倒置,這樣你就會變得和他一樣了。你要偽裝成那個跑腿的,去找到洛根,然後殺死他。無論是用匕首還是用編織,我不在乎。」
做這種解釋是她人生中經歷過的最艱難的事情。
雖然周圍的環境無比險惡,但這句話出現得如此突兀,讓莉安差點笑出了聲。一個紅宗?她真的會塗脂抹粉,學習阿拉多曼的藝術?為什麼不會呢?莉安一邊想,一邊擊破了另一顆火球。這個世界正在改變,宗派也在改變,無論這種改變是多麼微妙。
德耐爾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光明啊,看起來就好像我們正被千殺的老暗影盯著,不是嗎?」
儘管在過去幾個月中一直勤加練習,但譚姆畢竟已經不像年輕時那樣強壯了。不過,疾風葦葉劍法並不需要很強的體力。對於劍式,他也不像過去那樣熟練了,但蘆葦的迎風搖曳是一種趨於自然的心態。
譚姆撓了撓頭。參加戰鬥?所有能夠握劍的男人和許多女人都已經被徵召進了軍隊。現在從通道中走出來的絕大多數都是孩子和老人,還有一些後方照顧孩子的婦人。
佩林,你一定要完全恢復過來。哈蘭·盧漢昨天發現那個孩子躺在營地外邊,滿身鮮血,瀕臨死亡……光明啊,那時大家全都嚇壞了。
蘭德強化了自己的意志,抖動停止了。僵立在原地的人們重新開始行走,令人感到安慰的話語聲再次響起。和風吹過街道,揚起了代表節日慶典的旗幟。
「是我,蘭德!」
「玉座猊下犧牲了。」一名兩儀師在沙塔人的水晶柱中哭號起來,「玉座猊下犧牲了!」
嵐依稀察覺到沙塔人在他們周圍組成一個巨大的環形。狄芒德顯然對自己的劍技有足夠的信心,不允許其他人打擾他的戰鬥。
麥特回過頭,朝沉沉的暮色中瞥了一眼,看到達弗朗·巴歇爾正策馬趕來。麥特和視死衛士們已經移動到了河岸邊安多戰線的背後。
蓋溫……
蘭德為加雷斯·布倫和史汪哭泣,他為蓋溫哭泣。
這是一個沒有罪行的世界。在這個世界里,人們可以輕易解決自身的問題。人們在這個世界中奉獻,而不是爭奪。既然如此,人們為什麼還要來煩擾女王?
菲兒再次舉起望遠鏡。「艾伊爾人?」她悄聲說道,「光明啊!沙度人已經投向暗帝了嗎?」
「她也並不真的想讓你去死,這你很清楚。」麥特說。他不能再說什麼了,否則他就會泄露和圖昂定好的計策。
蓋溫繼續蜷著身子,觀察是否有敵人注意到自己的攻擊。他不知道血匕首的戒指能夠為他提供多麼強的掩護,也許它們自始至終都沒能看到他,但任何人只要向這裏掃一眼,都能看到那頭獸魔人身首異處,倒在地上。
他們走到一旁,為後面的人讓出道路。紅手隊員們把佩劍也像這些箭一樣都捆紮了起來,由幾個人扛著,被偽裝成也是要運到戰場去的武器。
操龍手的隊長是一名身材細瘦的凱瑞安人。烏諾從沒和這個國家的人打過什麼交道。而且,每當烏諾說話時,他們都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看。現在,那個人正高傲地騎在他的馬背上。當龍噴火時,他甚至沒有哆嗦一下。
「現在正是賭博的時候,伊蘭。你有沒有看到敵人的力量比我們強大多少?當狄芒德向我們發動攻擊時,你有沒有感覺到大地在顫抖?他沒有直接用神行術來到我們的指揮部,把我們一掃而光,這已經是我們的運氣了。我懷疑他沒有這樣做是因為害怕蘭德正藏在這裏,等著對他發動伏擊。該死的,他實在是太強了。如果不賭一把,我們只有死路一條。只能等著被埋進墓里去。」
他再一次感覺到狄芒德的導引,這股能量竟然如此強大。
柏姬泰穩住坐騎,從伊蘭手中接過望遠鏡,朝乾涸河床對面的高地山坡上望過去。在那裡,數量眾多的沙塔部隊正在聚集。她哼了一聲:「他們也許正等著獸魔人耗盡我們的箭。」
佩維拉沒有看清隨後發生的事情。安德羅的通道消失了,彷彿被從他手中奪走了一樣,強光突然在他們身邊爆開。佩維拉倒在地上,安德羅則摔進她的懷裡。
安諾拉從凳子上癱軟下去。貝麗蘭急忙俯身下去,捧起她的頭。直到這時,貝麗蘭才意識到讓安諾拉麵容徹底改變的並不是她的辮子。這張臉也完全變了,不再是那種光潔無瑕的面容,而是一張尋常的女性面孔。
白塔的軍隊正承受著強大的攻勢,但沙塔的軍隊也輕鬆不了多少。這麼多導引者一同進行導引,釋放出來的力量真是令人難以想象。
「一直殺進敵人的核心?」羅亞爾舉起戰斧,「跟著你們三個中的一個,我總是能有一場不錯的冒險。我希望蘭德不會有事。你也是這麼想的,對嗎?」
現在佩林已經被安全地送到了梅茵,在那裡,他可以度過最後戰爭剩餘的日子。一個人不可能很快就從那麼重的傷勢中恢復過來,即使有兩儀師的治療也不行。錯過了這場戰爭,也許佩林會後悔得瘋掉,但有時候就是會發生這種事。這也是軍人生涯的一部分。
嵐讓曼塔放緩了步伐。他已經來到哈沃淺灘前,不遠處就是包羅夫高地的南緣。洛根將另一隻手伸向河面。河水開始翻滾,一股水流飛上半空,彷彿河水流進了一條看不見的河道,又落入淺灘另一側的莫拉河中,形成一道規模宏大的瀑布。一部分河水受到這種衝擊的影響,溢出了河岸。
嵐一聲咆哮,猛踢曼塔,沖向攔路的沙塔人。曼塔一躍而起,兩隻鐵蹄將面前的武士踏在地上。然後,它一旋身,用腰胯掃倒了更多沙塔人。又揚起前蹄,向旁邊沒有倒下的沙塔人蹬去。
伊蘭向柏姬泰招招手。人蝠最初的歌聲並非來自他們頭頂,而是來自營地深處。伊蘭向那裡指了一下,便催動月影,率領她的部隊衝進霄辰營地里。在那裡,人們都只是盯著天空,張大了嘴。許多人看起來還有呼吸,但他們的目光卻獃滯如同死人。人蝠已經吞掉他們的靈魂,卻依舊讓那些肉體還活著,就好像一塊只剩外殼的麵包。
蘭德閉起眼睛,癱倒下去,幾乎無法再抵擋暗帝的下一次攻擊。
烏諾喊叫著,命令士兵們立刻撤走,不住地揮手示意他們加快速度。他自己也挾起一個傷兵,拔腿就逃。他已經不再對那個從高地上撤退的命令有任何懷疑了。這是他見過的最好、最該死的命令!
這遠遠不夠,永遠都不會夠。你的夢有瑕疵。你的夢是個謊言。在你所知道的這個世界里,我才是唯一誠實的。
「撒丹!」蘭德吼道。
「如何?」麥特問道。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這隻是因為黑暗的夜晚,靄拉心想,等到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他就能克服這種情緒。這才是正確的,不是嗎?
不遠處的那座城堡依然在吸引著他。為什麼他覺得自己認識這個地方?只要看一眼這些植物就能知道,這裡是妖境。而且,空氣中充滿了腐爛的氣味,悶熱的感覺如同身處盛夏的沼澤。雖然烏雲擋住了陽光,空氣的溫度依然讓人喘不過氣來。
「高地!」卡瑞德說,「你不是在戰鬥剛一開始時就已經放棄那裡了嗎?現在那裡已經是暗影生物的地盤了!」
「如果它們一直打到天黑,我想它們也不會在乎太陽去了哪裡。」加拉德答道。
「您剛剛遭受了極為嚴重的傷害,吾母。」蘿希爾說道。萊伊紋也站在屋門旁,顯然是在為艾雯站崗。「對於任何人而言,失去護法都將讓她暫時無法再做任何事。讓您不得不承受這種痛苦,這是整個白塔的羞恥。」
「狄芒德!」加拉德吼道,「狄芒德,你在向轉生真龍叫陣嗎?你要與他交手?他不在這裏,但他的哥哥在這裏!你敢和我一戰嗎?」
三名導引者,這將是困難的一戰。現在那些導引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小隊穿著塔瓦隆之焰制服的士兵身上,閃電很快就擊中了那些不走運的士兵。
「我一直待在他身邊,幾乎就像他的內褲一樣貼在他身上。我應該告訴你,我們已經各自救過對方的命了。所以,我猜你看到的幻象已經實現了。你見到過的東西出過錯嗎?」
她沒有等待確認自己的命令是否得到了執行,就已經開始從沃拉超法器中汲取儘可能多的能量,向死守在山坡上的沙塔人釋放出三股不同的火焰。
「謝謝你,」卡瑞德的聲音顯得異常僵硬,「謝謝你保護了女皇,願女皇永生。」
小心,她對他說,我們不知道那是不是泰姆。
啊……麥特的臉幾乎貼到地圖上。他向身邊揮揮手,示意罪奴蜜卡打開神行術通道。麥特原先總是會去戴沙丘頂查看戰場的整體狀況,但上一次,敵人的導引者盯住了他,將那座山丘頂端轟掉了一部分。而且戴沙丘的高度依然不足以讓他看到包羅夫高地西側的情況,所以他現在只能雙手按在桌邊,從桌面上的這個通道俯瞰下方的戰場。
「蓋溫?」加拉德驚訝地問道。蓋溫的肚子上有一個可怕的傷口,他的手上戴著某種奇怪的戒指,身上到處都是血,手臂、胸膛、整個軀體……
粗大的黑箭從對岸的獸魔人群中開始射向加拉德和他的部下,箭簇不斷擊打在白袍眾的鎧甲和盾牌上,聽起來就像是冰雹落在屋頂上的聲音。譚姆命令亞甘達率領他指揮的士兵向前推進,其中也包括拜爾德率領的傭兵團。
「你現在可以隨意說話了,」伊蘭說,「我剛剛編織了一個防止偷聽的結界。」
「你們做得很好,羅亞爾,」麥特說,「謝謝你。」
柏姬泰嘆了口氣,麥特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她點頭向麥特道別,然後就跟著伊蘭走掉了。
喬銳的斧頭深深地落進腳邊滿是鹽鹼漬的土地中,一股黑色的東西從泥土中涌了出來,是一大群藏在樹根中的蟲子。斧刃砍開了它們的巢穴。
「要看情況決定。如果情況允許,你能變得多瘋?」
親愛的、忠誠的修林倒在獸魔人的刀刃下。麥特命令他守在高地邊緣,他至死也沒有退卻。蘭德為修林哭泣,這位忠心耿耿的捉賊人曾經伴隨他經歷過那麼多危險和磨難。
兩河人又釋放出一陣死亡的箭雨,羽箭的飛行速度堪比撲食的獵鷹。
「那麼,你真能下手殺女人?」伊蘭問。
「我們必須幹掉他,吾母,」希維納說,「而且速度要快。」
「狄芒德呢?」洛根低聲問道,「他叫囂著要和真龍一戰。他的力量足以壓倒十幾個男人,我們都無法和他正面對抗。」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安德羅。」但安德羅知道,佩維拉依舊對此感到憤怒。
亞柳妲的位置距離高地很遠,而且她還會不斷轉移陣地。所以狄芒德要想攻擊這支小部隊是有一定困難的。戰場上的硝煙將為這支部隊提供良好的掩護。
他們的部隊會合一處,在夜色中開始向上游快速行軍,撇下了苦戰中的安多人、凱瑞安人和艾伊爾人。創世主庇護你們,朋友們,亞甘達心想。
「小心,」狄芒德說道,他的聲音聽起來軟弱得可憐,就像一隻吱吱叫的老鼠,「不要通過它向我導引。我已經約縛了薩卡南,如果你妄圖使用它來對付我,它會將你徹底從因緣中燒掉。」
「我出現在這裡是你的運氣。」史汪哼了一聲,俯下身查看那具屍體,「呸,這種事情很噁心,但如果要吃魚,難免要親手拉出魚腸子。怎麼了,孩子?你現在安全了,沒必要再這樣臉色蒼白了。」
艾雯終於鬆了一口氣。她編織火之力。這一次,她射出了一根火柱,火焰照亮了她們面前破碎的地面。米海峨造成的那些裂隙讓艾雯深深感到擔憂,她開始了另一個編織,卻又忽然停住。這種感覺很不正常。
用不了多久,她就會約縛他了,佩維拉對安德羅說。有沒有注意到?她那時毫不猶豫地把導引的機會讓給別人,然後就一直跟在喬奈瑟身邊。從黑塔到這裏,我們都沒能甩掉她。
「抱歉,大人。」
「護法就是弱點,」希維納說,「他們一直都是我們的累贅,將來也是一樣。那個男孩……那個愚蠢的男孩……」
「你,」那名衛兵指著菲兒說道,「一個沙戴亞人?」然後,他大笑起來,「我還以為一個沙戴亞女人會把俘虜她的人殺掉。」他狠狠地推了菲兒肩頭一把。
而戰爭的氣味甚至能透過布條鑽進他的鼻腔。這麼強烈的暴力。到處都是鮮血和腐屍。恐怖的氣味覆蓋了大地,浸染了他的劍、他的衣服。在這場戰爭中,他已經幾次罹患了重病。
每一步都是一段舞蹈。譚姆在邀請獸魔人與他共舞。很久以前,他曾經有過一次這樣的戰鬥,但虛空是不會容納任何記憶的。他不再去想其他的時光,不再去想任何事。如果他知道自己曾經這樣做過,那也只是因為他的動作與過去產生了共鳴,因為對歲月的理解已經滲透進他的每一寸肌膚之中。
而當暗帝碰觸因緣時,時間便會受到他的影響。但儘管時間無法轄制暗帝,暗帝仍然只能在他的牢獄中向外傾瀉能量。就好像……好像是一名雕塑家,有著巨大的願景和夢想,卻依然要受到雕塑材料的限制。
現在艾伊爾人發揮出他們最大的能力:殺戮。只要那些軍隊能夠守住蘭德·亞瑟走上末日深淵的這條道路,也許艾伊爾人就能完成其餘的任務。也許……
她將戰鬥下去。
「您還沒有聽完我的忠告,」蘿希爾說,「您將無法逐退困擾您的情緒,至少無法完全除去它們。您唯一的選擇也是最糟糕的選擇,就是用更強烈的情緒壓倒這些悲傷和痛苦。」
通道關閉了,黑色的裂縫在艾雯四周迅速蔓延。她獨自面對著數百名沙塔人。她的兩儀師們戰鬥得非常英勇,用盡了全力,但這些沙塔導引者活了下來。他們包圍她,有些人顯得很膽怯,另一些人則露出勝利的微笑。
「王子殿下!」一名霄辰傳令兵從門口跑了進來。他迅速跪倒在地,口中的報告卻沒有絲毫停頓:「弓箭手陣列被擊潰了!是沙塔騎兵乾的。他們躲在火球造成的煙霧中,對我們發動了突襲。」
「你是個瘋子。」
我讓他們以為,他們贏了。
「有什麼事?」他問那三個目視地面的黑衣女人。
澤凌揮舞著一桿短槍。這件武器對他來說只能算是勉強能使用。一個班的披甲沙塔士兵擠進邁克和查恩的長矛之間。沙塔人的軍官都披掛胸甲,穿著各種顏色的怪異服裝,普通沙塔士兵則身穿覆蓋金屬片的皮甲。而所有沙塔人的背上都繪有奇怪的圖案。
「好吧,」麥特嘆了口氣,「說吧。」
但這的確也不對。蘭德相信艾玲達會成為一位優秀的母親,但想象她整日只想和其他人的孩子玩耍……
佩維拉沒有再爭辯,只是默默地跟著安德羅,並對安德羅心中的那種決絕感到好奇。泰姆將安德羅的朋友變成了暗影的僕從,卻也因此喚醒安德羅心中的某種東西。
「你在擔心嗎?」狄芒德問她,「現在你知道了我們的敵人是什麼樣子。據我所知,你還沒將自己獻與暗影。」
然後我們拿起暗帝的錢包,殺向戰場,
「即使我知道,也不會對你這樣做。」簡寧娜說,「你需要睡眠,佩林·艾巴亞。你在最後戰爭中的行動已經結束了。」
「我們暫時先不加入那裡的戰鬥,」洛根說,「按原有的安排,分成小隊。」他們的每一支小隊將包括一名女性和五六名男性,其中兩個男人和女人組成連結,另外兩個人提供支持。「我們要狠狠打擊黑塔的叛徒。」
「我很需要。考索恩讓我們全部回到上游的廢墟那裡去。我們要跨過河道,從東北方向高地進軍。」
「獸魔人會追上來,」林說道,「那時我們又該怎樣,靄拉?」
「我們應該準備一場宴會!」伊蘭拍著雙手,高聲喊道,「我要邀請艾玲達來做客!這個星期她不必歌唱了,但她也許會去照顧小孩子。她經常主動去做那個工作。」
布倫一鞠躬,轉身離去。史汪看著他,面帶猶豫。
但如果米海峨再次使用真力呢?另一個男人能夠感覺到他導引真力嗎?
你的天堂是有瑕疵的,吾敵。
這是一個測試嗎?如此強大的力量。米海峨在狄芒德使用它時就感覺到它放射出來的威力。
「相信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佩維拉說道。她是個紅宗兩儀師。
什麼事?
「你不該出現在這裏!」明說道,「我告訴過你,要留在加雷斯·布倫身邊!」
蓋溫才是合適的人選。沒有人會給他這個任務,沒有人敢這麼做。但這是必須有人來完成的任務。他不能放過這個至關重要的機會。他這麼做是為了安多,為了艾雯,為了這個世界。
為了能保留住自己的善良,蘭德寧可遭受一千年的磨難,即使這樣也遠遠好過在這個沒有光的世界中生活短短一刻。
到那時,她只能用匕首了結自己的性命,以免他們會用酷刑逼她供出聖號角的所在。她抓住奧佛爾的手臂:「很抱歉讓你擔負這樣的任務,小傢伙。但我找不到別人了。你今天做得很好,你能完成這個任務。把號角交給麥特,否則我們就全完了。」
「嗨,殿下!」哈南笑著說道。
我來了,蓋溫,她的進攻變得愈來愈狂猛,我來了。
他們跟隨這名年老的沙塔人繼續前行,佩維拉意識到自己並不理解安德羅的感受,至少不是完全理解。她的兩儀師友人也遭到俘虜和轉變,但這和安德羅失去艾芬不同。艾芬信任安德羅,將安德羅視為自己的保護者。與佩維拉同行的兩儀師是她多年的老友,但這種感覺依然是不一樣的。
「我能從你身上嗅到你的實話,」佩林說,「你很擔憂,很焦急。」他嘆了口氣,「我知道戰線已經移動了。如果兩河人也在梅麗羅平原,那我們的三支軍隊應該都退回到了那個地方。也許只有進入薩坎韃的部隊還在堅守。」
「如果你離開這張床,」簡寧娜直視著他,「我就用風之力綁住你,把你在這裏掛上幾個小時。」
光束升入高空,如同一座指引世界的信標,然後就消失了。
麥特拉住果仁的韁繩。視死衛士們都在他的身邊停下。有幾名視死衛士點燃了火把。和麥特一起與沙塔人作戰,他們顯然都打得很痛快,但他們似乎還沒有殺過癮。
但明不知道芙圖娜會不會回去。女皇正坐在黑夜裡的一根柱子頂端。那不是一個王座,而是一根純白色的圓柱,大約六尺高,立在一座小山丘的頂端。柱子周圍有藍色的燈盞照明。女皇是藉助她的肩輿登上去的。明的位子就在圓柱旁邊,她能聽到霄辰人送來的所有報告。
這是個令人不安的想法。紅手隊有可能被永遠地困在這裏。這個「永遠」應該不會有多少天。那時或者世界全部毀滅,或者他們全部餓死。頂多不會超過一個星期,就永遠被埋葬在這個黑暗的地方。
「我不知道,譚姆,」丹尼說,「麥特……他已經變了,我覺得我完全不認識他了。他以前總有一點無賴,但現在……光明啊,譚姆,他就像傳說中的那些人一樣。」
「你將這件事處理得很好。」圖昂壓低聲音說道。她的語氣如同寒冰。「我曾經因為將你帶入我的宮廷而為你的安全感到擔憂。但看樣子,我應該擔憂的是我自己。」圖昂又以更低的聲音嘆了口氣,「我想,是你讓我有機會……也許是讓我有可能實現我心中的選擇,無論那是否明智。」然後,她站起身說道:「加爾甘將軍,召集你的部隊,我們返回梅麗羅平原……」
「為什麼你一直稱他為真龍?」蓋溫將嘴裏的血吐到一旁。那些戒指……它們在催促他發動攻擊。他的肢體中充滿了力量。戰鬥!殺戮!
幾股火焰從高地頂端的沙塔人陣列中向他們射來。安德羅為他們打開了另一個通道。佩維拉跑過通道,開始喘氣。他們出現在沙塔部隊的另一側。那些沙塔人還在轟擊片刻前佩維拉所在的地方。
蘭德跳起來,踉蹌著向後退去。「你在這裏幹了什麼?」他向天空喊道,「撒丹!回答我!」
「我也沒有。」加拉德說。
盲眼艾伊爾人的笑容更明顯了:「我相信,任何人都不願意承受你的怒火,貝麗蘭·潘恩崔。但如果我的眼睛能夠恢復,就算我要把它們再挖出來,也不願看到奉義徒去作戰。」
伊蘭側過頭。他並不害怕,恐懼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中。「撒丹?我發誓,我記得這個名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有時實在是很容易忘事情。」
「我可不想在這時候去其他地方閑逛,」麥特搖了搖頭,「我需要親身感受一下,狄芒德到底在幹什麼……我要到那裡去,卡瑞德,把你的人放在我和獸魔人中間似乎是一件不錯的事。你來嗎?」
蓋溫就在高地上,在暗影軍力最強的地方。
「是的,我們贏了!」吉爾說道。他緊盯著蘭德,眯起眼睛,「你還好嗎,孩子?你怎麼會不知道……」
安德羅聳聳肩。當他年輕時,他也許會因為一位女士這樣評價他而羞窘地抬不起頭來。但他早就知道,自己很難避免這樣的評價。而如果他有意要在這方面進行彌補,結果只可能變得更糟。奇怪的是,他的反應讓佩維拉感到愉快。女人總喜歡看男人不知所措的樣子,至少他是這樣認為的。
「不,但……」光明啊!這個女人沒有任何懊悔或者關心的樣子。蘭德轉過身,街上根本就沒有人對剛剛發生的事情有半點關注。
明放慢腳步,然後突然給了麥特一個意料之外的擁抱:「祝你好運,麥特·考索恩。」
米海峨釋放出第二道烈火,地面也隨之進一步崩碎。但艾雯已經做好了準備,閃到一旁。怒火在她的心中積聚。烈火,她需要找到辦法反制這個危險的編織!
獸魔人呼吼、嘶嚎著,不住地向四周觀望。但它們並沒有注意到他。它們知道有人從身邊經過,但在它們眼中,蓋溫只不過是一道影子。
「把他們找來,」貝麗蘭說,「我們需要每一個能戰鬥的人。」
她的聲音似乎在暗示,一旦路斯·瑟林死了,狄芒德就能恢復成為原先的他。
柏姬泰猛吸一口氣,跪倒在地。麥拉爾抽出劍刃,揮手砍掉了她的頭。
「盧漢師傅。」佩林依稀回憶起他在暈倒前發生的事情,「他也在那裡?是他找到了我?」
還有高爾。他必須回去找高爾,他將那個人留在狼夢裡守衛蘭德的後背。如果佩林已經疲憊到這種程度,高爾也不可能堅持太久了。
菲兒從貝拉身上一躍而下,繼續向前快跑,直到袋子前面才停下。她解開扎住口袋的繩子,向裏面望去,看到了金光閃爍的聖號角。
「我看到了。」菲兒的箭捆中藏著裝聖號角的口袋。她說道,「光明啊,我們該怎麼找到麥特?」
「你玩牌玩得好嗎,伊蘭?」麥特問。
「他對你們都做了什麼?」蘭德悄聲說道。
蘭德本應該保護他們。
譚姆用他的最後一支箭救了白袍眾一命。他從沒想過,自己竟然還會做這種事。那支箭射進一個狼頭獸魔人的眼窩裡。那頭獸魔人後退了一步,卻沒有倒下。但那名年輕的白袍眾已經從泥濘中拔出腳,一劍砍中它的膝蓋。
終於,這個時刻到來了。
加拉德爬過去,想要再把他抱起來。但蓋溫抓住他的手臂,看著他的眼睛:「我愛她,加拉德,一定要告訴她。」
光明陣營在這裏已經沒有真正的戰線了。今天早些時候,魔達奧組成的軍隊在獸魔人的連續猛攻后再次發動攻擊,終於打破了山口的防禦。提爾人和真龍信眾都撤退到山谷內部。現在,他們大多在山腳下作戰。
安德羅同樣滿臉驚訝地看著那個通道:「我還以為在連結中不處於主導位置的人是無法導引的。」
「我……很抱歉……」埃拉紋悄聲說道。她翻過身來,面朝著菲兒,兩條腿已經完全不能動了:「不要把我的事告訴奧迪恩。他對……女人的品位……真是糟糕……」
佩林低吼了一聲。他實在是累壞了。「沐瑞知道該如何消除疲勞感。你知道這種方法嗎,簡寧娜?」
「這不是惡作劇,伊蘭。」蘭德單膝跪倒在地,這樣他的眼睛就和伊蘭的眼睛處在同一個高度上。他專註地看著她的眼睛。
蘭德·亞瑟需要儘快完成他的戰鬥。魯拉克懷疑他們已經無法在這座山谷中據守太久了。
「不要是她!不要是她!」
蓋溫顫抖著,雙眼盯著遠方。
他沒理會那個聲音。在他的一生中,只有當人們畏懼他的時候,他才做成過一些事。這也是他曾經用來對抗史汪和莉安的唯一優勢。最原始的那個洛根,那個藏在他內心深處,讓他能一直活到現在的東西,需要得到人們的畏懼。
但現在,休息對她來說太過奢侈了,她能做的事情只有戰鬥。
「那為什麼要還要這樣做?」
「到戰場上去?」柏姬泰問。
「她……」
我想,你大概需要更多一些力量?
「記住,一定要保持隊形!」譚姆回頭向士兵們喊道,「不要讓敵人將我們衝散。如果有人倒下,後面的人立刻向前,接替他的位置,其他人將傷員拖到數組中央去。」
「撤到哪裡去?」莉安問,「放棄這場戰爭?」
「沒有。」
但這場戰爭不是一局骰子,這裏面有太多過於微妙的東西。這更像是一場牌局。麥特經常會在牌桌上大獲全勝,但並非每次都能贏。
在那片高地上,麥特·考索恩的部隊正在與暗影作戰。她離他們已經是這樣近了!
「大到足以移動我們能找到的全部軍隊,真龍信眾、巨森靈和紅手隊的騎兵。」
山坡頂端出現了另一群人,沙塔步兵立刻為他們讓出了位置。那些人開始導引,閃電落在白塔軍的頭頂上,周圍的空氣隨著猛烈的爆炸而顫抖,一道道白光在人們的視野中留下無數黑色的灼痕。
「把我的這句話轉述給塔曼尼,」麥特舉著望遠鏡說道,「『還記得你那時打賭,說我不可能把硬幣扔進大廳對面的一隻杯子里嗎?』」
「我們已經在戰場上了,柏姬泰。」伊蘭說,「沙塔導引者隨時都有可能送來上萬人對戴沙丘和這道岩縫發動猛攻。來吧,我答應你,你隨便讓多少衛兵擠在我身邊都可以。」
「蓋溫?」伊蘭看了加拉德一眼,「我沒看見他。」
現在……他需要一支軍隊,還有神行術。他需要有人給他施展該死的神行術。蠢貨,麥特心裏想著,是他趕走了那些罪奴。難道他不知道,至少要給自己留下一個?但看到那些女人,他總會起雞皮疙瘩,就好像身上爬滿蜘蛛一樣。
所有這一切都無法九_九_藏_書和失去亞藍相比。那對他們的傷害要比眼看亞藍的母親被獸魔人殺害更甚。
「對於這個紀元的人來說,你算是有些能耐了。但你還是只能耍耍劍,小傢伙。」
「實際上……」艾雯壓低聲音,「我希望有人能到麥特和霄辰女皇身邊去,而且那個人需要有一雙善於傾聽的耳朵。」
沒有光明,沒有人性之愛。由此而生的恐懼深深融入蘭德的內心,搖撼著他的意志。如果暗帝勝利,這就是他可能做出的一種選擇。當然,這並不意味著蘭德眼前的一切已經成為現實,但……哦,光明啊,這太可怕了,遠比一個只有暗帝俘虜的世界更可怕,遠比一片黑暗、破碎的大地更可怕。
「是的。」婷娜謹慎地答道。
最後的馬吉爾人追隨在他身後,一隊隊騎兵衝出營地,飛奔到嵐身邊。隨著愈來愈多的騎士加入,他率領的部隊如同潮水般迅速向兩翼擴張。安德銳和他一同跑在隊伍的最前沿,手中高舉著馬吉爾金鶴旗。這面旗幟已經成為全體邊境國人的象徵。
麥特抬起頭,望向高地。兩儀師和沙塔人在那裡的戰陣愈來愈亂了。
艾雯用眼神阻止了她。是的,大多數女人都會等待痛苦過去。是的,艾雯·艾威爾正在承受失落所帶來的痛苦。蓋溫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取代的。但她信任護法,玉座需要有人為她警戒背後。而且,擁有護法約縛的人比沒有它的人更善於作戰,拒絕護法就是拒絕為光明提供一名戰士。
「我聽說你失敗了,米海峨。」狄芒德說。
「他們不是叛徒。」伊蘭說道。她編織出火之力,燒焦了三個。「他們一開始就不是我們的人!一定要小心穿著乞丐服的盜賊!」
「考索恩的紙條里說,我們會得到援助。」亞甘達答道。
一道屏障落在洛根和真源之間。雖然眼睛受到傷害,視野變得模糊,洛根還是看到烈火的編織在狄芒德掌心出現。洛根號叫著,從身邊抓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向狄芒德扔了過去。
烏諾喊出命令,站在靠近山丘頂端的山坡上。他手中的長矛開始傾斜向下,與山坡平行。他的一隻手位於身前,控制長矛的方向;另一隻手掌心向下,抓在距離矛尾一臂遠的地方,推動長矛刺向衝上來的獸魔人。烏諾身後的數排長矛手也都舉起長矛,準備在第一排長矛手擋住獸魔人的前鋒時投入交戰。
火焰只是為了讓我分神。洛根意識到狄芒德正在那股火之力的後面進行另一個更加複雜的編織。一個神行術通道突然開啟,撲向洛根,通道對面是赤紅色的深淵。洛根再次躲到一旁。死亡之門從他身邊掠過,留下一道灼|熱的岩漿痕迹。
「很好,」麥拉爾說道,「我就希望你會這樣一直尖叫。」
艾雯編織地之力,摧毀了沙塔人作為掩體的巨石。其他兩儀師立刻發動攻擊,無數編織飛過在強大能量中爆裂的空氣。沙塔人在火焰、閃電和爆炸中丟掉了性命。
貝麗蘭伸手到他的襯衫下面,拿出一枚徽章。徽章上雕著一顆狐狸頭。她用手指摩挲著這枚徽章。
安德羅臉紅了。
「這不是真的。」蘭德還在這樣說著。奈妮薇已經用風之力將他捆住,把他拉進暗帝的伊蒙村中。那兩隻魔達奧跑在她的前面。現在這裏已經變成一座大城,裡頭的房子看起來就像是擠在一隻貓前面的一群老鼠,每一幢房子都是一模一樣的低矮灰暗。人們在街巷中快步前行,全都低垂著目光。
一個身穿黑衣,正在注視戰場的人轉過身來。是泰姆。在他的手中,還有一隻黑白兩色的小圓碟。他在俯瞰戰場時,拇指還在不住地摩挲那隻圓碟,唇邊掛著冷笑,彷彿在鄙夷那些正在戰鬥的、比他弱小的導引者。
——摘自海蘭之孫,阿倫特之子羅亞爾的筆跡,第四紀元
士兵們正在用長矛抵擋衝過來的獸魔人,河道中僅存的一股細流已經完全變成了深紅色。伊蘭一動不動地坐在馬鞍里,觀察著戰場,也讓自己的士兵看到自己。安多最優秀的子民們正在流血、犧牲,竭盡全力抵抗獸魔人。沙塔軍隊似乎隨時會從高地上衝下來,但伊蘭不相信他們很快就會發動攻擊。正在高地西側發動進攻的白塔軍會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麥特從背後攻打高地的手段實在是太天才了。
數十支十字弩被舉起。在加拉德身後,那匹馬倒在地上,它的鼻孔中噴出了血沫。
「我失敗了。」洛根說道。他能感覺到遠方狄芒德再一次開始發動了攻擊,並且繼續向路斯·瑟林發出挑釁。「給我治傷吧。」
蘭德迎風而立,半步不退。只是他那雙緊盯著黑暗的眼睛里已經充滿了淚水。他在這個地方已經有多久了?一千年?一萬年?
蘭德知道,他們之間的這場戰鬥,他們對於各自的可能性的堅持,將決定最後戰爭的結果。蘭德不能編織未來,他不是時光之輪,他和時光之輪沒有任何相似之處。無論他的身上發生過什麼,他依然只是一個人類。
「該死的!」巴歇爾喊道,「難道我們現在的麻煩還不夠嗎?該死的霄辰狗子。」
因緣的碎片……絲線……突然間開始在蘭德面前旋轉,千百道絲流從光明中剝離出來。蘭德知道,這並不是真正的因緣,正如同他現在並非具有真正的身軀。如果想要理解像創世編織這樣宏大的存在,他需要某種想象力。而他所見到的,只是他的意識所選擇的結果。
喬銳·康加被埋在獸魔人的屍體下面,用低微的聲音求救,卻終因失血而死。蘭德只能用模糊的淚眼看著喬銳的絲線漸漸消散。
「看。」他拍了拍卡瑞德的肩膀,讓那個人轉過頭來。
預先做好了準備?佩林嗅了嗅空氣。烏諾?他能嗅到那個人。貝麗蘭向旁邊點了點頭,佩林轉過視線,看到烏諾就坐在身邊的一把椅子里。他的一隻手臂正掛在胸前。
艾雯劇烈地喘息著。在不遠處,一隊白袍眾扛著傷員,踉踉蹌蹌地跑下山坡。
蘭德看著她的眼睛,然後轉身就逃。那名婦人又伸手去拿她的武器了。蘭德很快就繞過了一個街角。那名婦人的眼裡……根本沒有人類應有的同情和關愛。她會不假思索地將蘭德殺掉,蘭德很清楚這一點。
史汪讓尤緹芮為她打開了一個神行術通道,離開了。艾雯帶著微笑看她和白塔軍隊的統帥吻別。史汪竟然會在公開場合親吻一個男人。
「該死的,我沒有嬉皮笑臉。」麥特答道,「我們出去走走,我想要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火焰向她湧來。她用風之力將火柱擋開,讓它在疾風中化成一團火星,飄散開去。她編織出地之力,在已經破碎不堪的地面上掀起一陣波瀾,要將米海峨打倒。但米海峨立刻就破壞了這個編織。
他們會回來的,他心想。如果他賭對了,如果骰子能露出他想要的點數。
「出什麼事了?」貝麗蘭問,「安諾拉,到底出什麼事了?」
貝麗蘭嘆了口氣,但還是點點頭。還有什麼災難在等著她?又一個邪惡泡沫?成群的傷員被封在牆裡?她們又沒繃帶了?貝麗蘭不知道這座城市裡是否還有尚未變成繃帶的床單、布料和內衣。
不悅的心情從約縛中投射過來。洛根看著嘉布勒的眼睛,她一直在觀察戰況,但現在,她的眼睛盯住了洛根。那是怎樣的眼神,質疑?威脅?
「即使是沙度狗也不會做這種事。」愛瑞拉向身邊啐了一口。
她哀號一聲,跪倒在地上。不,不,這不可能。她能感覺到他,感覺到他就在前面!她一直在向他衝過去。她可以……她可以……
「所以,你讓他們毫無憐憫之心?」蘭德盯住吉爾的眼睛。那個人似乎非常害怕蘭德會殺了他。他的三個打手也和他一樣,沒有同情或懊悔,一點也沒有。
「你們!」菲兒喊道。
佩維拉點點頭。
「是,君上。」那名霄辰傳令兵答道。
艾雯愣在原地。她依稀記得蓋溫走出指揮帳篷,去呼吸新鮮空氣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她緩緩轉動著身體,感覺他的所在。約縛指明了他的方向。她正直視著那個方向。
好吧,麥特一邊想著,向指揮所轉過身。伊蘭要去做她必須做的事情。塔曼尼也得到了命令。現在,該是他應對真正挑戰的時候了。
「我們的戰線太凌亂了,」曼妲說,「我們至少要暫時後撤,重組部隊,把大家聚集起來。我能想到的辦法只有這個。或者你們有更好的主意。」
姐妹們遵從她的呼聲,並將她的命令不斷向身邊的人傳達。她們已經不再結成小隊,各自為陣。全部宗派的姐妹都集結在艾雯兩旁,光潔無瑕的面孔上只有果敢和堅毅。護法守護在她們身前。用自己的身軀阻擋敵人的編織是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她開始編織,同時用五種力測試那些裂紋。是的……
「羅亞爾!」麥特在馬鐙上站起身喊道,「羅亞爾!」
只是其中一些,安德羅回答道。這對於人類軍隊來說也是很尋常的,只是傳說故事里不會記錄這種事情而已。戰鬥已經持續了一整天,士兵們需要能量。一般來說,部隊會分成三部——前線、後備軍和修整人員。最後這批人可以離開戰場,去儘快吃些東西,睡上一會兒。然後他們就要去前線打仗了。
「好吧,我們去那裡。」伊蘭說。
高地下方的獸魔人飛上了半空,龍卵將它們腳下的地面炸得粉碎。這些圓球如果不是用至上力做出來的,又是些什麼東西?鋼鐵怎麼會爆炸?烏諾相信,自己該死的永遠也不會想知道其中的秘密。
「振作起來,佩林,」貝麗蘭走到床邊,低聲說道,「你差點就死了。你是怎麼到戰場上去的?如果哈蘭·盧漢沒發現你……」
「你有沒有見過兩河人騎馬,安德銳?」嵐喊道。
布倫抬起頭,然後莊重地在馬背上鞠了個躬。
狄芒德轉過身,珅德拉放開他的手臂,但並沒有從他身邊退開。米海峨被允許使用暗帝的精華力量,但狄芒德並不為此而嫉妒他。米海峨是另一件工具。只是他會讓狄芒德不由自主地去想,在這些日子里,還會有人拒絕真力嗎?
柏姬泰轉述了這個命令。罪奴主的嘴唇立刻抿成一條細線。她頭部兩側的頭髮都被剃掉了,以此判斷,她應該是一名高階貴族。光明在上,伊蘭再一次羞辱了她。
蕾伊琴哼了一聲,又向沙塔人擲出幾顆火球:「我也許應該向你徵詢一些建議,如果真有辦法讓男人聽你的話,我的確很想知道。」
「你能感覺到嗎?」安德羅問道。凱德爾、埃馬林和喬奈瑟也都在盯著高地。從那裡爆發出來的至上力……太驚人了。
在第一個神行術通道前,譚姆看見了貝麗蘭,她的身邊還有幾位兩儀師。這位如同無瑕寶石般美麗的女子與這個滿是血泥和死屍的地方顯得格格不入。她的銀黑色長裙、她頭頂的金冠……光明啊,她絕對不屬於這個地方。
菲兒立刻跳了起來。奧佛爾吸了一口冷氣。曼德文罵了一句,扔下箭捆,伸手去拿劍。愛瑞拉和賽蘭蒂高聲喝喊。他們三人立刻被風之力編織吊在了空中。戴紅面紗的艾伊爾從通道中跑出來,他們的手中都拿著武器。
一隊沙塔人衝下了山坡,他們不斷向兩儀師的臨時工事擲來毀滅的編織。莉安從半空中切斷了一個這樣的編織,就好像外科醫生切出腐爛的組織。但現在莉安的導引能力實在是比過去弱小了許多。
最後一課,也是最難的一課……
獸魔人的屍體倒落在地上。蓋溫手擎佩劍,站在原地,不由得痛罵了自己一句,立刻伏低身子,退回煙霧之中。黑色濃煙能遮蔽他的氣味,模糊他的身形。只為了殺一頭獸魔人,他差點暴露出自己。西蒙的屍體遲早還是會被塞進煮食罐里,蓋溫不可能這樣殺掉整支暗影軍隊。他來這裏只是為了找到一個人。
暗帝再一次操縱各種可能性,編織出一個新的世界,將蘭德推入其中。
「那麼,你打算搶劫我?」
那個女孩引領貝麗蘭走上台階,回到貝麗蘭自己的寓所。現在那裡也安排了一些傷員。貝麗蘭走進一個房間,驚訝地發現一個熟人正在等她。安諾拉坐在一張床的床沿上,身穿帶有紅條紋的灰色長裙。她的辮子被緊緊地系在腦後。貝麗蘭幾乎要不認識她了。
佩維拉掩護的士兵快步跑向位於哈沃淺灘的集結點。還有一些士兵仍然在進行最後的抵抗,而一群群獸魔人已經在從山坡上蜂擁而下了。更多暗影生物依然守在高地上,沒有繼續向人類發動進攻。
奧佛爾覺得這個計劃很不聰明。他想要戰鬥,但那些獸魔人太大了。一頭獸魔人走過來,它的狼頭不停地左右晃動著,一雙酷似人類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奧佛爾,裏面露出飢餓的眼神。奧佛爾後退一步,手向箭捆里伸去,那裡藏著他的匕首。
在高地上,烏諾捂住了耳朵。不遠處的龍一直在向西邊的獸魔人和沙塔人噴吐著火舌。空氣中充滿辛辣的氣味,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讓他連自己的咒罵都聽不見了。
山坡上發生了爆炸。獸魔人被拋向空中,彷彿從地毯上撣起的塵埃。蓋溫猶豫了一下,將身子伏得更低一些。攻擊獸魔人的是殘存的最後一些龍。麥特將它們安排在河對岸。同樣是因為煙霧的關係,蓋溫很難看清它們的具體|位置。根據聲音判斷,還能夠吼叫的龍大概只有五六頭了,但它們依然能夠對距離很遠的敵人造成巨大的破壞。
至少,他很容易找,加拉德一邊想,一邊催馬疾馳。遠處的敵陣中正有一道又一道的火焰射向伊蘭的軍隊。
狼群,它們隨這場無雨的風暴而來,現在正與人類並肩對抗暗影。魯拉克對於整體戰局並不很了解。他能看到遠處達林王的一些部隊還能維持住陣型,十字弩手布置在真龍信眾旁邊。不久前,魯拉克看到他們幾乎已經用光了箭矢,負責物資運送的那種噴著蒸汽的奇怪車輛都已經被摧毀了。兩儀師和殉道使還在導引至上力,抵抗暗影的攻擊,但他們的力量顯然已經比先前弱了許多。
艾雯僵在原地。
洛根什麼都沒說。
「出什麼事了,光之子奧漢拉?」加拉德朝這個正在向他跑來的瘦削士兵問道。他們都沒有騎馬。這片戰場是在山坡上,而且馬匹都很害怕閃電。在這裏,還是人的兩隻腳更可靠。
自從進入他自己設計的這個世界,蘭德的信心第一次發生了動搖。他知道,這個世界還沒有輸掉最後戰爭,但人們正在死亡。他真的打算阻止一切死亡,一切痛苦嗎?
「你能導引嗎?」柏姬泰問,然後她急忙又說道:「不,不要這樣做,他們肯定正在尋找你導引的跡象。賽麗布蘭,再豎起一面伊蘭的旗子來!率領一個班的女衛士全速向下游疾馳。我帶著女王朝另一個方向走!」
伊莉絲抬起頭看著他。他則扛起了斧頭。
地面在顫抖,彷彿某種非常沉重的東西正在不遠處擊打大地。一陣陣雷電在天空中滾動,閃電刺耳的爆裂聲不時從高地上傳來。奧佛爾只能低聲嗚咽。
「我是蘭德。蘭德。丹尼,我是轉生真龍。」
伊蘭將兩隻手臂抱在隆起的肚子上。「那麼,你對安多的部隊有什麼安排?」
「現在這樣的東西愈來愈多了,吾母,」尤緹芮來到她身邊,「我們都認為,當驚怖領主導引時,這樣的裂紋就會擴張。尤其是當烈火被使用的時候……」
「我可不這麼想,」麥特說,「你要跟著我。」
麥特已經扔出了骰子,發出了命令。現在,除了戰鬥、流血和希望之外,他也沒有別的事可以做了。
蘭德跪倒下去。這樣做的只是他的一個投影,但他覺得異常真實。
「風之力的編織再過一兩分鐘就會從他們身上解開了,」洛根的聲音和他的面容一樣嚴厲,「我想,他們肯定是不會讓我進來的。」
如果蘭德失敗了,這就會成為未來。那麼多人都在依靠著他……那麼多人。也許他已經失敗了。他不得不努力阻止自己在腦海中默念為他而死的人的名字。即使他拯救了其他人,他依舊沒能保護這些人。
「但你很清楚,我們需要你在這裏,」麥特說,「否則你早就走掉了。」
「如果是這樣,」嵐說道,「我們就要站到那座高地頂上,戰鬥下去,直到死亡。海丹人,等到我們死去時,我們才可以放棄。許多人甚至還沒有我們這樣的機會。」
麥沙勒低聲嘟囔著,放開安德羅,向後退去:「我覺得安德羅要更丑得多,米海峨。」
「你有沒有想象過一場規模如此龐大的戰爭?」高萊維一邊問,一邊向旁邊轉過頭。亞甘達的步兵正衝進河邊的獸魔人群中。愈來愈多的暗影怪物已經渡過了莫拉河。加拉德心中一驚,河道中的河水已經徹底乾涸了。
防禦工事被炸開。
狄芒德很想親自去毀掉那個指揮所,只需要打開一個通道,他就能讓那裡化為齏粉。但這會不會是路斯·瑟林的誘餌?他是狄芒德唯一的敵人。不管怎樣,敵人的那個壁壘很可能是一個陷阱。如果進入那裡,他的周圍會是密不透風的岩壁……最好把路斯·瑟林引到他這裏來。現在的這片戰場是屬於狄芒德的,最終決鬥的地點將由他來決定。
「潘薩,」埃拉紋說,「麗法的生意夥伴。」
要阻止玉座,暗影並不需要殺死她,而只需要殺掉一個白痴男孩。
安德羅唯一的回應就是約縛中傳來的一陣緊張心情。佩維拉明白他的心思。他們都用倒置的面鏡術偽裝了自己,現在正隱身於大群的暗黑之友、暗影生物和沙塔人中間。這種戰術很成功。佩維拉穿著白色長裙,披一條黑色斗篷。這些並不是面鏡術編織的一部分。但任何人如果認真向她的兜帽中望進去,都會看到黑宗兩儀師奧瓦琳的面孔。瑟德琳則偽裝成了蕾娜。
在下遊方向,喊聲和鋼鐵的撞擊聲不斷從伊蘭的長矛方陣那裡傳來。他們在獸魔人的不斷衝擊下,還勉強維持戰線。現在的戰線正沿莫拉河岸展開,差不多一直延伸到戴沙丘。亞甘達的部隊負責保護安多人的側翼。
「他導引了嗎?他有沒有顯露出他真正的樣子?」
「聖號角!你們想要偷走聖號角!」
現在,聖號角就在她腰間的一隻大袋子里。整支隊伍都已經知道了他們真正的任務,每個人都為他們的責任感到驕傲,又對這樣的一副重擔而心存畏懼。至少,菲兒已經不必再辛苦地對他們保守秘密了。
狄芒德不經意地抬起手,豎起兩根手指。
「伊蘭?」蘭德問道,「你出了什麼事?」
兩名衛兵走了進來。不,是三個人。第三個人很容易就會被忽略掉。麥特向圖昂搖搖頭,他們必須找一個更像樣的理由來吵架。然後,他繼續去看地圖。
「好的,」那名罪奴主說道,「但為什麼你們願意接受一頭牲畜的治療,這仍然是我無法理解的。」
艾雯感覺到萊伊紋從身後跑了過來,她這名新護法格外認真地擔負起了她的職責。在最後戰爭中,一名霄辰護法與她並肩作戰。這又有何不可?這個世界正在崩散,艾雯腳下的裂縫就證明了這一點。這些裂縫已經不再像以前的黑色裂縫那樣,會慢慢彌合。無盡的黑暗不再退去。烈火在這個區域被使用得過於頻繁了。
當狄芒德轉回頭時,米海峨已經不見了。他用真力施展了神行術。狄芒德剛剛利用他進行了導引,現在他卻還能運用如此強大的真力,這點多少讓狄芒德感到有些驚訝。他希望自己不必殺死這個傢伙。米海峨將是一件非常有用的工具。
她跑向空地,讓周圍的人都能看見她身上的袋子。一些衣著怪異的沙塔人發現了她,立刻高喊起來。菲兒高舉著袋子,跳上了花毛馬的馬鞍,催趕它飛馳而去。
「她還活著。」佩林堅持說道。他必須相信這一點。如果他也……
佩維拉送給他一股饒有興緻的情緒,為什麼不呢?
你無法拯救他們。
當她們戰鬥的時候,曼妲·瓦恩爬了過來。這名綠宗已經被煙火熏黑了面孔,模樣看起來非常可怕。也許我和她一樣,莉安想著,向下瞥了一眼布滿擦傷和煙土的手臂。
那個女人發出一陣慘叫。菲兒掉到了地上。突然間,俘虜圍欄猛然打開,一群叫嚷著的人們飛奔了出來。
歐林是一個黑髮的安多人,剃光了臉頰,只留著下巴和嘴唇上的鬍鬚。烏諾一直都覺得他這種樣子實在是很可笑。
他們實在是太大意了。光明啊,這隊人蝠數量已經遠超過一百,它們盡可以潛入人類營地,各殺死一個人,然後在有人發現之前撤走。遠處傳來的戰吼聲、連綿不斷的號角聲、轟鳴的龍、炸裂的火球。伊蘭半聾的耳朵還只能勉強感覺到這些聲音,但它們為人蝠提供了良好的掩護。這一次,這些怪物之所以會被發現,只是因為它們太貪婪了。
「你還記得加達嗎?」
世界開始顫抖,他腳下平整的石板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建築物不斷晃動、搖擺。人們站在原地,都不再有任何動作。聲音逐漸平息下去。在路邊的一條小街上,蘭德看見黑暗驀然出現,最初只有針孔大小,但正在急劇擴張,將附近的一切都吞入其中。沒過多久,它就變得有如街道旁的那些房舍一樣大,並且還在緩慢地變大。
「那麼,我們贏了嗎?」譚姆問。
狄芒德怒吼一聲,發動了攻擊。嵐以山巔落石迎擊,但暴怒的狄芒德迫使他不得不後退幾步。
棄光魔使的身子突然晃動了一下,被推到了一旁。強風吹起了地面上的灰燼,也裹住狄芒德,支撐他穩穩地站回到地上。隨著一聲金屬的嘯鳴,狄芒德抽出佩劍,同時伏低身子,釋放出另一股風之力。蓋溫感覺到旋風在身邊疾轉,其中有幾股氣流差點抓住了他。但他的速度更快,他的戒指讓他一次次躲過狄芒德的編織。
「蓋溫·傳坎。」
他們三個撇下逃命的士兵,向他們感覺到的幾名導引者跑去。那是喬奈瑟、凱德爾和瑟德琳,他們正向獸魔人投出一股股火焰。但他們的陣地看樣子已經快守不住了。
加拉德緊皺眉頭,將信封倒扣過來,從裏面倒出一些銀光閃閃的東西:一枚掛在細鏈子上的徽章,還有一枚塔瓦隆銀幣。
思考,思考。在遠處,獸魔人號角開始吹響。圖昂耽擱了。她會來嗎?麥特心中暗自希望著,希望她不會來。戰況已經無法挽救了。就算是霄辰人到來,可能也只是陪他們一起送死。
那名身材矮胖的旅店老闆轉過頭,皺起雙眉:「我認識你嗎?」他上下打量著蘭德,「大人?」
沒有獸魔人再殺上來。修林皺起眉頭。那些怪獸彷彿根本沒有盡頭,絕不可能這麼輕易就會敗退。修林小心地向前邁出一步,越過屍堆,向山坡下望去。
「不要恨他,加拉德,」蓋溫悄聲說道,「我一直都在恨他,但我已經不再犯這個錯誤了。我……已經不再……」
他現在的戰鬥與他對蘭德的教導全然不同。沒有謹慎的試探,沒有對地形的判斷,沒有仔細的評估。狄芒德能夠導引。雖然有這枚徽章,嵐依舊不能讓敵人有時間思考,進行編織,否則狄芒德就會向他投來巨石,或者讓他腳下的地面開裂。
「我要和我的士兵們在一起。」伊蘭走向拴馬欄,「很顯然,我在這裏已經做不了什麼了。麥特希望我離開指揮所,那我就離開。」
卡瑞德沒有回答,但他也沒有再走開。
「我們走吧。」伊蘭說著,催開月影,同時揮手示意她的士兵們先留下來接受治療。
「他們鑽進了我該死的腦子,」巴歇爾滿面怒容地說道,「這就是他們乾的好事。黛拉和我認真談過這件事了,我不能再統率軍隊,但為什麼我不能多殺幾個獸魔人?」
無論你做什麼都沒有關係。我終將得勝。
「還沒開始呢!」蘭德吼道。
「另一支軍隊?」亞甘達揉搓著手臂問道。
見到奈妮薇的人紛紛退向一旁,有些人稱她為「主人」,另一些人稱她為「使徒」。那兩隻魔達奧如同影子般迅速向前跑去。當蘭德和奈妮薇到達那座城堡時,一小隊人已經聚集在城堡前的廣場上,一共是十二個人,蘭德能感覺到其中的四個男人握持著陽極力。但他只認出了達莫·弗林。還有兩個女人是蘭德曾經認識的兩河女孩。
「是安諾拉,她在戰場上發現了你。」
「就是說,最後戰爭已經發生了?」
伊蘭微微一笑:「是你在惡作劇嗎?女兒,你在哪裡?你又用面鏡術來騙我了?」
「我的傷勢如何?」
「泰姆的身邊總是會圍繞著他的爪牙,如果我們繼續像以前那樣發動攻擊,不等我們找到他,就會被割成碎片。我們需要在敵人無法察覺的情況下接近他。」
因緣閃耀、震動,再次包裹住蘭德。這是真正的因緣,是正在發生的真實。蘭德想要創造出一個沒有暗帝的世界,卻創造出了一種極為恐怖、極為惡劣的真實。它比以前的一切都更加可怕。
放棄吧,吾敵。為什麼還要戰鬥?停下來,休息吧。
「不,陛下。」布倫的坐騎身上全是汗沫。他剛剛一定是在全速疾馳。「我本來不想打擾您。」
「要看到光。」艾雯悄聲說道。
他為圖昂制定的計劃借鑒了蘭德和佩林曾經使用過的辦法。如果麥特和霄辰之間出現了裂痕,圖昂因此而撤回自己的軍隊,也許暗影就會忽略她的力量。麥特需要這樣一種優勢。
「到底是怎麼回事?」伊蘭低聲問。
「安德羅……」埃馬林用劍指向山坡。
貝麗蘭睜開眼睛,發現他在看著她。
遙遠的北方傳來一陣顫抖,蘭德的戰鬥還在繼續。大地的裂縫在擴張,米海峨和狄芒德的烈火仍然在毀滅這個世界。世界將從這裏崩塌,黑色的線條以高地為中心向周圍輻射。艾雯的意識之眼看到了空無的膨脹,物質的解離。空無將在這裏成形,吸走一切生命。
蘭德緊盯著因緣,同時抵抗著暗帝的攻擊。他沒有動作,也沒有呼吸。這個地方並不需要呼吸。
「這隻是一個猜測,」布倫說,「光明在上,現在我也不能相信我的推斷了。看樣子,考索恩打算將全部力量完全投入一次戰鬥中,不再拖延時間,不再試圖消耗獸魔人。照這種情況發展,勝負應該在幾天內見分曉,也許是幾個小時之內。」
加拉德雙膝跪倒。他的右臂齊肘被狄芒德斬斷,落在他面前的地上。
對於這點,狄芒德並不能確定。到現在為止,他所關注的只是如何利用一切條件來打敗他古老的敵人。這些沙塔人忠誠且勇於奉獻,但他們只是他的工具。而現在,他的心中似乎產生了另一種情緒,他似乎在希望結局並非只是如此簡單。這種情緒,他以前從來沒有過。是的,從未有過。
蓋溫哼了一聲,涌身前躍,使出亂風斗枝,竭盡全力想要突破狄芒德的防禦。他需要足夠靠近這名棄光魔使,將劍刺入他的腋下,或者插|進他那圓片鱗甲的縫隙中。
對此,艾雯沒有答案。實際上,正是她讓麥特得到了全部的指揮權。她再次向沼澤對面瞥了一眼,她能感覺到蓋溫正在那裡。蓋溫是在……
伊蘭轉過身,驚訝地發現那位年邁的將軍正在和她的衛士們交談。「元帥?」她向布倫喊道。
「我不該對此負責,圖昂。」諾塔翼說,「是你該死的堅持要留在那個營地里,而不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我明白了,」佩維拉沉默了片刻,「順便問一句,你的劍怎麼了嗎?」
那到底是什麼人?他問佩維拉。
「謝謝,」麥特說道,「我希望你離開指揮所,我會告訴你我的打算。如果我出了事,你就要再找一位統帥。」
圖昂的手中出現了一把匕首,她的喉嚨里發出一陣幾乎如同野獸般的低沉咆哮。不遠處,麥特向後跌倒在地上,一個揮舞著匕首的人撲在他身上。這傢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明根本不記得指揮所中曾經走進這樣一個人。
一隊隊導引者正向對方射出一道道火焰。安德羅隻身一人行走在這個可怕的地方,跨過冒煙的破碎土地,將身子壓得很低,竭力裝作一個受了傷的人,只想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他的面孔仍然是內森的樣子,但以他現在這種姿勢,大概誰都看不出他是誰。
蘭德仔細注視伊蘭的眼睛,深深地望進去。那雙眼睛後面藏著一重陰影。哦,那只是一層無害的陰影,但那毫無疑問是陰影。那就像是……就像是……
「他奉命去執行別的任務,」譚姆說道,「他去了下游。我已經有幾個小時沒有他的消息了。」
「譚姆·亞瑟,」她說道,「你負責指揮這支軍隊?」
「現在你開始在意他的命令了?」安德羅笑著問。
你以為,將我從他們的人生中徹底除去,他們還會是原來的樣子嗎?
一個狼頭獸魔人從附近的一堆碎石後面鑽出來,一邊不住地嗅著空氣,一邊將一具屍體甩過肩頭,跟上了那隻隱妖。它從距離蓋溫不到五尺的地方走過,又停下來,嗅了嗅空氣,然後才弓起身子,繼續向前走去。一副護法斗篷從它肩頭的屍體上垂掛下來。可憐的西蒙,他再也沒辦法玩牌了。蓋溫低聲發出一陣怒吼,不假思索地飛撲向前,使出蛇牙吻,將那頭獸魔人的腦袋從肩膀上卸了下來。
雷聲滾滾。貝麗蘭從床邊抬起頭,站了起來。加拉德的手從她的手中滑落。她走到嵌在石砌牆壁中的玻璃窗前。
結束?這是沒有盡頭的,吾敵。它已經存在了。我創造了它。
「哈!不要害怕,先生!這些桃子的毒素都已經被除去了。請相信我,它們非常安全。」這個女人微笑著咬了一顆桃子,以證明她的話。就在這時,一隻骯髒的小手從水果攤下面伸了出來,那是一個藏在水果攤下面的小男孩。蘭德剛才並沒有注意到他。
「台沙·馬吉爾,」譚姆向他喊道。
「您的保鏢呢?」那名婦人又問道,「一個像您這樣富裕的人當然是會有保鏢的。」
蓋溫用出騎牆貓舞,這一招的動作優美凌厲,足以和狄芒德的動作匹敵。隨後他突然凝聚全身的力量,使出蛇信突刺,希望先前的一招能夠引誘狄芒德露出空隙。
「嚴格來說?什麼意思?聽我說,我需要神行術。如果我們之中沒有人會這個,這場仗恐怕就要輸了。請對我說,我們這裡有導引者能把我送到我要去的地方。」
「我打敗了你的哥哥,路斯·瑟林!」那個雷霆般的聲音又開始在戰場上空轟鳴,「他現在已經死了,他那脆弱的身體流了不少的血!」
安奈拉已經決定放棄槍姬眾之路,將新娘花環放在了名叫雷伊藍的斯威峨門腳下。她被四頭獸魔人刺穿了肚子。蘭德也只能為她哭泣。
「暗影之子,我們是戰鬥,還是聊天?」
「因為,亞甘達,如果我不把最後一絲力量用盡,我就是一個暗黑之友。」
譚姆的部下一個接一個地坐倒在戰場上,疲憊的他們甚至不再顧忌鋪滿周圍地面的屍體。有些人開始給自己的傷口纏上繃帶,或者照料被拖進陣型中央的傷員。在南邊,譚姆看到一點微弱的光亮。霄辰人離開他們在戴沙丘的營地了嗎?
「走吧。」麥拉爾喊道。那個人催開坐騎,另外幾個假冒的女王衛兵圍繞在他身邊。他們還舉著伊蘭的旗幟。一個人喊道:「女王死了!女王戰死了!」
在至上力之戰中,狄芒德唯一能比他的朋友做得更好的就是戰場指揮。承認這點總是讓他感到痛楚,但現在,他不會再隱諱這個事實。路斯·瑟林的導引力量比他更強。路斯·瑟林更善於蠱惑人心。路斯·瑟林佔有了伊琳娜。
他們兩人在沙塔人的圍觀中開始拼殺。加拉德只在戰袍下面披著一件鏈甲衫,他的腳步更加快捷。狄芒德的圓片鱗甲比普通鎖甲更重,但很適合擋住劍鋒的攻擊。
洛根緩慢地點著頭。這種力量……即使是棄光魔使也不可能這麼強大。他一定擁有一件無比強大的超法器。
「很好,」佩維拉說道,「我不喜歡成為敵人的目標。」
「沒有箭會被送過來了,」亞貝低聲說,「那個小子說,剛剛的已經是最後一批了。」
他猶豫了一下,又拿出另外兩把血匕首的戒指,也都戴在手上。
「我在意的不是這種小事,」洛根說,「我追隨的是真龍大人,而我現在卻讓他一個人去送死。我根本不想待在這裏。我和我的部下應該在真龍大人身邊,而不是在這裏戰鬥。這場戰爭只能決定一些人卑微的生命,根本無法和正在煞妖谷發生的戰鬥相比。」
「我們逃走,」菲兒等那頭獸魔人走過去之後,悄聲說道,「分成不同的方向逃開,迷惑它們。也許我們之中能有一些人逃掉。」她皺起眉頭:「埃拉紋在耽誤什麼?」
「是的。」
加拉德抱起自己的弟弟,向兩儀師的陣線跑去。他竭盡全力護著蓋溫,讓蓋溫不會再受到導引者的傷害。沒過多久,一陣爆炸就掀起了聖光之子腳下的地面,將他們向四處拋去。加拉德也踉蹌著倒在地上。蓋溫從他的臂彎里滑落出去,癱倒在他身邊。
烈火。艾雯需要這種武器。這是與米海峨戰鬥的唯一辦法!她用膝蓋撐起身子,開始進行那個被禁止的編織,但當她這樣做的時候,她的心卻在阻止她。
她離他已經這麼近了!哦,光明啊。他走了!
「沒錯,麥特是個賭徒,」貝瑟蘭說,「但他在這方面的天賦簡直令人難以想象。他從不會輸,元帥。求求你,你要率領軍隊回去,去援助他。」
弓箭手和重騎兵的交替攻擊有著極強的殺傷力,但如果敵人穩定住防線,這種戰術就不那麼有效了。很快,沙塔人就豎起了盾牆,並用長矛籬障擋住戰馬。現在只能看步兵的了。
伊蘭皺了皺眉。她本以為她們剛才的對話已經結束了。柏姬泰在說些什麼?「你的記憶怎麼了?」
他的速度變慢了,艾雯心想。
亞貝和艾吉都露出微笑,同時繼續飛快地射著箭。譚姆則沒有半點笑意。虛空中不存在幽默。不過,在虛空之外,還是有一個念頭在悄悄抖動。譚姆知道亞貝和艾吉在笑什麼。擁有一張兩河弓並不能讓一個人變成兩河弓箭手。
佩林閉上了眼睛,這樣至少能讓簡寧娜相信他服從了她的命令,然後,等到簡寧娜離開,他就可以站起來了。
我來了,佩維拉高喊道。
「是扔骰子的時候了。」奧佛爾悄聲說著,拔出了匕首。他大喊一聲,撲向那個穿白衣的女人,將匕首狠狠地插|進她的後背。
「我的確需要睡一下,」佩林感覺自己的眼皮愈來愈沉,「我需要……我需要……」
「我不在乎,女孩!」不遠處,地面又開始因至上力的爆發而顫動。罪奴正在發動反擊。「如果考索恩死了,這場戰爭就完了!我不在乎我們兩人是不是會死在這裏。我們必須做些事情,快起來!」
突然間,那名棄光魔使如同雷鳴般的聲音從通道中迸發出來:「你在哪裡,路斯·瑟林!有人看見你偽裝之後出現在每一條戰線上。你也在這裏嗎?來和我決鬥!」
艾雯的憤怒湧入約縛。蓋溫微微一笑。羽箭在他周圍落下,他的心中卻變得更加平靜。他已經做出了選擇。以前,他也許會為了戰士的榮耀而做出這種選擇。
譚姆看了那個人一眼,將箭在火把上點燃。那塊油布立刻跳躍起明亮的火焰。「第一列,看我的信號!」譚姆高聲喊道,絲毫不在意沿途隊伍傳來的其他命令,「讓我們幫人龍大人一把,為他指明道路!」
一個身披銀色圓片鱗甲的人從沙塔人的隊列中走出來。狄芒德是個無比高傲的人,只要看一眼他的臉,就能明白這一點。他看起來的確和亞瑟有些相似,他們都讓加拉德有一種同樣的感覺。
如果敵人攻上高地的緩坡,他的士兵就會將敵人擋住。直到現在,這個任務都是由布置在龍前面的弓箭手們完成的。不過,他們很快就會撤退了,之後的戰鬥就要交給該死的步兵和騎兵。在高地下面,沙塔人正向兩翼撤走,為獸魔人的主力讓出道路。
「該死的,這筆跡可真難認。」亞甘達嘟囔著,藉著火把的光亮瀏覽著密碼單。這份命令是真的,或者就是敵人已經破解了密碼。
「你喜歡我們的龍嗎,隊長?」那個叫塔曼尼的傢伙向烏諾喊道。烏諾剛剛得到該死的晉陞,現在他指揮著一隊新募集的白塔長矛步兵和輕騎兵。
嘉布勒用冰冷的目光看著洛根。「托薇恩呢?」她問道。
「我以為你已經學會了逃跑。」艾雯怒喝道。她站穩腳跟,開始凝聚力量。在她的腳下,地面開始碎裂,迅速變為空無。
「你只需要執行命令。」麥特繼續看著自己的地圖,「你要守住那裡的河道,按照譚姆所說的去做。我可不在乎你是否認為你的位置無足輕重。」
邊境國流了很多血,但並沒有被打垮。把一個人打倒在地的時候,你才會知道他是由什麼做成的。有的人會轉頭逃跑。但如果他沒有,如果他帶著嘴角處的鮮血站起來,眼裡閃耀著決心,那麼你就會知道,這是一個真正危險的人。
「告訴我,譚姆·亞瑟,」貝麗蘭問,「……加拉德·達歐崔還好嗎?我看到他的部下都在這裏,卻沒有他的旗幟。」
蘭德皺起眉,仰望天空。這個世界中的天空不是紅色的,大地也沒有變成一片廢土。他站在凱姆林。大致上,這是他認識的凱姆林。哦,這裏和他的記憶還是有一些不同。蒸汽車在街道上隆隆駛過,與之并行的還有真正的馬車和擁擠的行人。
蘭德沒有立刻表示反對。他抓住這個承諾,把它擁進腦海之中。再沒有痛苦,再沒有折磨,再沒有負擔。
「那麼,封印該如何處理?」佩維拉將雙臂抱在胸前問道,「它們是屬於白塔的,玉座才是它們的守護者。」
「我們接受過許多主人,」靄拉說,「暗影也許會以殘酷的手段對待我們。但它真的會比曾經苛待過我們的那些主人更糟糕嗎?」
「安靜,」嘉布勒跪倒在他身邊,「你這個傻瓜,你都對自己幹了什麼?」
加拉德感到一陣心悸。他坐倒下去,看著自己死去的弟弟。蓋溫在自己身上纏裹的繃帶中流出了鮮血,乾燥的大地立刻饑渴地將那些血吸光了。
這裏的氣味也讓明感到陌生,它應該是來自大海和這些奇異的植物。霄辰軍隊排列成整齊的陣形,做好行軍的準備。每四名士兵中有一人提著油燈,但每十盞油燈中只有一盞是點亮的。就算是使用神行術,移動一支軍隊也不可能是非常迅速的事情。但芙圖娜擁有數百名罪奴,所以這次撤退極有效率。明相信,他們也能以同樣的速度立刻返回戰場。
「那個孩子打算做什麼?」譚姆說著,向高地那裡望過去。真龍軍團擁有優秀的步兵、訓練有素的十字弩手,在這裡能發揮巨大的作用。但高地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廢墟附近,加拉德率領聖光之子的騎兵沿莫拉河的河道一路攻擊前進。獸魔人在這裏建起更多浮橋。屍體漂浮在河面上,如同池塘中大片秋日的落葉。弓箭手很好地完成了他們的任務。
是的,安德羅答道。
莉安抽了一口冷氣。這片戰場上的許多沙塔部隊都在早些時候撤走了,他們似乎被抽調到了別的地方。現在,一大群滿面驚恐的人取代了他們的位置,正在被沙塔導引者們驅趕著沖在前面,吸引兩儀師的攻擊。這些人的手中拿著一些充作武器的棍棒或器具,但他們都擠成一團,手握武器的樣子顯示不出絲毫勇氣。
安德羅坐到一個土堆上,竭力讓自己心跳緩和下來。然後,他舉起了從泰姆腰帶里拉下來的那隻口袋:「的確是他乾的。也許你們不會相信,但……」
他相信,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應該留在別的地方。而現在,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戰鬥。
他向另一個朝他撲過來的沙塔人發動攻擊。他的一名長矛手恰好將矛鋒插|進這個沙塔人的肩膀,澤凌便用短槍刺穿他裹覆著皮甲的胸膛。
在他的頭頂上方,清晨的烏雲開始變成血紅的顏色,映紅它們的是來自西方沙塔大軍的巨大火球。這些火球冉冉升起,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道優雅的弧線。因為距離遙遠,它們的速度顯得相當緩慢。
「派人去找兩儀師,」麥特說,「我不在乎她們說什麼一根羽毛都拿不起來。也許,當她們就要死掉的時候,她們還能有力氣扔出一顆火球。而且,她們的護法也還可以戰鬥。」
這個世界是如此真實,蘭德在這其中站起身。他能感覺到腳下的泥土,能嗅到空氣中的煙霧,能聽到……悲哀的呻|吟。蘭德轉過身,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荒蕪的山坡上,下方能看到一座黑色城堡,擁擠在城堡周圍的建築物低矮陰暗,就如同一堆堆碉堡,它們所組成的村鎮周圍環繞著一圈黑石城牆。
「那我們就看著吧。」貝麗蘭說道。
但很有效,安德羅目視前方,一隻手按住臉頰,鮮血從他的手指縫中滲流出來。我們知道泰姆就在戰場上,我們還知道該去哪裡找他。我們該行動了。
別過來。安德羅說。光明啊,他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他剛一站起來,就踉蹌著撞到泰姆的身上,他的兩條腿彷彿根本就不屬於他。
所以,勝利是我的。
佩維拉坐到他身邊,接過他遞過來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嘆息道:「這簡直就像山中的清泉一樣甘洌可口。」
嵐說完,就策馬向他的邊境國部隊奔去了。
葛本陷入了猶豫,然後搖搖頭。
那張床上躺著加拉德·達歐崔。
蘭德驚愕地回頭看著賣水果的婦人。婦人已經將武器收了起來,臉上的微笑絲毫未變:「您在找什麼特別的水果嗎?」
「如果你們發現泰姆的爪牙,」洛根說,「盡量俘虜他們,這樣我們就有可能找出泰姆的大本營在哪裡。」說到這裏,他停了一下,「如果我們的運氣夠好,米海峨可能也會在那裡。要小心,他可能會將封印隨身攜帶。我們不能在戰鬥中將那些封印摧毀。如果發現了他,就馬上回來,把他的所在位置報告給我。」
「來吧,路斯·瑟林!」狄芒德雷鳴般的喊聲震撼著前方的土地。他殺死了加拉德的弟弟。現在,這個怪物又要殺害加拉德的妹妹了。
布倫鞠了一躬:「部隊已經就位了,吾母。」
「我們該怎樣對待它們,靄拉?獸魔人不會接受葉之道。」
佩維拉低下頭,看到手臂上被燒焦的衣服。她仍然不敢讓男人為她進行治療。但這種膽怯也讓她對自己很是惱火。
「為什麼你先前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伊蘭問。
「先生?」那名婦人問道,「我覺得,我似乎應該認識您。您的衣服很好,只是有一點過時。您是屬於哪一個幫派的?」
他真的曾經以為自己馴服了兩儀師?現在這個想法只會讓他發笑。任何兩儀師都不可能被馴服,永遠不可能。
「等等。」麥特抓住伊蘭的手臂,把她拉到一邊,然後向幾名視死衛士點頭致意。他們低聲向麥特表達了問候。對於視死衛士而言,這幾乎相當於普通人做了一番長篇大論。
「遵從號手的命令!」羅亞爾吼道,「舉起戰斧!」
「你真是這麼想的嗎?」伊蘭一邊說,一邊拿回望遠鏡。她正握持著至上力,但並沒有進行編織。她的軍隊已經在莫拉河邊上戰鬥了兩個小時。獸魔人從河床的上游和下遊方向同時衝殺過來,但伊蘭的部隊沒有讓它們踏上夏納國土一步。沼澤阻止了敵人繞到伊蘭的左翼。她的右翼則更容易受到攻擊,需要嚴加守衛。如果全部獸魔人都向河邊推進,伊蘭的狀況就會變得極為險惡,但艾雯的騎兵正在從背後打擊它們,這為伊蘭減輕了很大的壓力。
沒有箭會被運過來了。但兩河人不會放棄希望,也不會放棄他們的長弓。他們很快就按照譚姆訓練時的教導,排列好陣型,手中舉起短槍、斧頭、刀劍,甚至還有大鐮刀和他們能找到的一切武器。裝備劍和斧頭的人左手都握著盾牌,而且他們的身上全都穿著厚實的皮甲。不幸的是,他們沒有長矛。有限的長矛全部給了重步兵軍團。
當然,難道你一直沒注意到?
幾乎就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埃拉紋大步走過通道。那個導引神行術的白衣女人也跟在她身後。然後,埃拉紋指了菲兒一下。
柏姬泰看了伊蘭一眼,並沒有表示反對,而是跨上坐騎,和伊蘭一同跑向霄辰人的指揮總部。這個指揮所大小隻相當於一間單層的小農舍,位於戴沙丘南邊山根處的一道巨大裂隙之中。霄辰人將這個指揮所從戴沙丘頂端轉移到這裏。麥特擔心丘頂的位置過於暴露。現在那裡只是被當作觀察哨所,用來監視整個戰場的狀況。
「它會動起來的,大人。只是我們沒辦法讓它跑得很快。這些青銅管的確沒事,這些車子……不管怎樣,我們已經儘力挽回了龍,並且從巴爾倫運來了補給。但因為時間的關係,我們能做的並不很多。」
「我已經放開了約縛。」
如果這個考索恩就是路斯·瑟林,那個他顯然已經成熟了許多。這名敵軍統帥知道何時該拋起硬幣,讓命運決定一切,但又不會在每一次賭博時過分地投入賭注。他在牌桌上一定也極為優秀。
「當然,希望還是存在的。」貝麗蘭向烏諾走去。那名夏納人正活動著自己被治愈的手臂。然後他朝佩林點了點頭,就跟隨貝麗蘭離開了房間。簡寧娜走到了盥洗架前。呻|吟聲依然連續不斷地從走廊中飄進佩林的耳里。這個地方現在充滿了草藥和疼痛的氣味。
很好,暗帝說道:我還有一件事要讓你看到。又一個對於將來的承諾……
笑聲從別的孩子那裡傳過來,讓這個小女孩轉過了頭。她從蘭德面前跑開,歡笑著跑向那些正在將滿捧花瓣拋向天空的孩子們。
跑在前面的五頭獸魔人在它們的浮橋上紛紛倒下。獸魔人憎恨活水,就算是淺水也會讓它們痛苦不堪。無論麥特為了保護這條河,在上游做了什麼,他採取的措施肯定是有效的。現在河水還在流淌。暗影肯定曾經試圖攔住這條河。直到現在,偶爾還會有獸魔人和騾子的屍體順著水流飄到這裏。
蘭德感到了誘惑。哦,這誘惑實在太美妙了。光明啊。奈妮薇會怎樣想?蘭德能看到她正在努力挽救埃拉娜的生命。如果她和沐瑞知道,在這個時刻,蘭德只想放棄,她們又會怎樣看他?
「我否認你,」蘭德悄聲說道,「我否認你。」
那個酒館很乏味,他們幾乎找不到任何像樣的娛樂。麥特說他要等到喝醉以後再扔那枚硬幣,引誘塔曼尼將賭注從銀幣改成了金幣,然後便裝出一副喝醉的樣子。
她太疲憊了。她不得不停止了動作。現在她的身體只能感覺到因為疲憊而產生的麻木。在疲憊的最深處,她感覺到失落,無比痛苦的失落,那是因為蓋溫的死。
消滅掉她們能看到的最後一隻人蝠后,伊蘭再次向柏姬泰招手,示意她過來。空氣中充滿血肉燃燒的刺鼻氣味。伊蘭皺了皺鼻子,然後在馬背上俯下身,雙手捧住柏姬泰的頭,治療她的耳聾。當她這樣做的時候,肚子里的孩子還在踢她。是否在她使用醫療編織時,他們就會有反應?抑或這隻是她的想象?伊蘭用一隻手臂捂住肚子。柏姬泰則退到一旁,繼續警戒地環視四周。
「該死的,考索恩最好知道他在做什麼。」烏諾搖搖頭。他仍然不明白,為什麼那幫人會把指揮權一股腦地交給考索恩,那小子根本就不是當將軍的料。他還記得那個男孩的臉上從來沒什麼好臉色,兩隻眼睛深陷在眼窩裡,半像死人,半像惡鬼。烏諾又搖了搖頭。
洞窟中一片寂靜。
現在他很難看清周圍的環境。霧氣已經被吹散了,但天空變得如同墨染。風暴揚起大片塵土和煙霧。許多人聚集成群,努力堅持著繼續戰鬥。
奧佛爾跌到地上。他肺里的空氣全被擠了出去,彷彿有一道白光從他眼前閃過。他強迫自己用雙手和膝蓋撐起身體。
那以後……又有誰會知道?他一直都想和棄光魔使戰上一場。他再一次抓住真源,緊緊控制住瘋狂掙扎的陽極力,彷彿那是一條不斷扭動,想要咬他一口的大毒蛇。他使用法器汲取更多能量,隨後,其他人的陽極力也注入他的體內。他的笑聲更大了。
「我們讓一支貨物隊找到了我們,」哈南大聲回答道,「讓他們俘虜了我們。一個小時前,他們用神行術把我們帶到這裏。我們正在準備讓俘虜全都逃出來。您的到來給了我們機會!」
蘭德沒辦法阻止自己的乾嘔,這種污染……它太可怕,腐敗的程度太深了。蘭德已經沒辦法繼續握住真源了。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能再去完成重要的任務,對不對?他從口袋中掏出那把血匕首的戒指,戴在手上。他的力量立刻回來了,疲憊感一掃而空。
蘭德又跑過一個街角。至上力,他敢在這裏使用至上力嗎?他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像上次一樣,他很難將自己和這個世界分離開來。他知道這並不完全是真的,但他沒辦法不相信自己是這其中的一部分。
「如果上面還有人活著的話。」德耐爾向上望去。
許多追隨我的人都不知道何為暴政。
撤退到高地的西南坡。
狄芒德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劍刃,將劍刃拖過指縫,揩去上面的鮮血,甩在地上。
「我相信他有自己的計劃,」貝瑟蘭誠懇地說道,「你們必須信任麥特,他知道他在幹什麼。」
佩林的第一個直覺是將自己從這個地方移走。他開始在腦海中凝聚思維,隨後才發現自己的愚蠢。他已經回到現實世界,這裏不能僅憑意念移動自己的位置。他現在就像一個嬰兒一樣軟弱無力。
「那您呢,最高領袖指揮官?」高萊維問。
「當然,如果距離更近一些,觀察的效果也會更好。」尤緹芮說,「這個通道距離地面非常遠,不可能有人發現它。」
「米海峨。」一個平靜的聲音說道。
「我還活著?」亞甘達問。從身子左側傳來的一陣劇痛給了他答案。
麥特覺得加拉德·達歐崔應該喝上一杯烈酒,放鬆一下。他就像是一尊雕像,一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永遠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實際上,就連雕像都比他要活潑一點。
痛苦涌過蘭德全身,他再次發出尖叫。
只是一個編織……
能流擊中了一個沖向她的人,卻突然瓦解了。伊蘭罵了一句,調轉馬頭想要逃開。但一名刺客撲上前,舉劍刺中了月影的脖子。那匹馬揚起前蹄,發出痛苦的嘶鳴。伊蘭落在地上的時候,瞥到衛兵們全都在拚命抵抗敵人的進攻。而她的心中只有對腹中孩子的擔心和惶恐。一雙粗大的手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按在地上。
洛根伸手到自己的衣領上,摘下別在上面的龍徽,將它交給安德羅。「安德羅·根哈德,你已經兩次走進死亡的深淵,又平安從中返回。我欠你很多。現在,我認命你為正式殉道使,請帶著自豪之情接受這枚徽章吧。」洛根先前已經將劍徽還給安德羅,恢復了他獻心士的身份。
「去找她。」麥特說道。骰子在他的腦袋裡不停地滾動著。他能感覺到來自北方的牽扯,彷彿一根絲線纏繞住他的胸膛,正不斷地將他向北方拉過去。
光明燒了柏姬泰吧,她是對的。伊蘭抱緊柏姬泰,任由她在戰場上如風一般馳騁。戰馬載著她的護法和她奔向安全之地,只在身後留下了一團團塵土。
曼德文點了點頭。這個獨眼漢子是一名優秀的指揮官,但心思卻像是一塊方硬的磚頭。簡單的人總是認為其他人也一樣簡單。他肯定無法想象,萬寧和哈南這樣的人為了避免受到懷疑,會長時間地表現出忠心耿耿的樣子,卻又突然間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
這隻是個幻象,蘭德心想,一場噩夢。是暗帝製造出來的。絕不是真實的。
譚姆鬆開手指,弓弦撕裂空氣,羽箭飛出。然後是第二箭,第三箭……他一共射出五支箭,每一支箭都在隨風搖曳。
塔曼尼搖搖頭,走到一支正在工作的隊伍前:「情況如何?」
他從佩維拉那裡感覺到一陣突如其來的警戒。佩維拉也正在他附近單獨行動。
「什麼事?」圖恩問道。
這是世界的末日,佩維拉,安德羅對他說,如果我們現在還不冒險,那我們還有什麼冒險的機會?
「我已經跟他們說過了,」麥特沒好氣地說道,「該死的,應該派人去看看那些弓箭手。我……」
在他們身後的高地中部,麥特其餘的部隊正在攻擊沙塔軍,要將他們向西南方逼退。如果麥特能夠成功,把那支敵軍逼下山坡,退到與伊蘭軍作戰的獸魔人陣地上,很可能就會引發敵軍的混亂。那將是一個可以充分利用的機會。但此時此刻,沙塔人寸步不讓。實際上,他們正在向麥特的軍隊步步進逼。他們已經呈現敗象了。
「我不是,嚴格來說,不是。」
「但……」
那名疲憊不堪的兩儀師點點頭。這座宮殿里的每一名兩儀師現在都是一副隨時可能倒下的樣子。貝麗蘭則一直在使用一些蘿希爾可能不會喜歡的草藥來保持體力。
「不!」蘭德吼道。這是真的。他不能眼看著他的父親去死。他抓住真源,穿過厚重的黑色污染,在被污染徹底吞沒的感覺中,蘭德用了一段長得令他無法忍受的時間努力尋找陽極力。他終於抓住那股力量,卻只有涓滴的能量流入他的身體。
蓋溫咳嗽著:「你不會的。你還有另一個弟弟,加拉德。一個你還不知道的弟弟。他是……提格蘭的兒子。提格蘭進入荒漠,成為槍姬眾,在龍山山腳下生下了他……」
那些新出現的艾伊爾人的確和菲兒熟悉的艾伊爾人有所不同,他們都戴著面紗,彷彿是立刻就要殺人的樣子。但他們的面紗是紅色的。菲兒很清楚,要從艾伊爾人眼前溜過去幾乎是不可能的。她的隊伍只是因為離那個村子還很遠,才沒被那些艾伊爾人發現。當然,那些人也絕不會想到這裡會出現一支菲兒這樣的隊伍。
史汪的身子僵了一下:「考索恩有危險。」
「不,」加拉德悄聲說道,「那只是……一道小割傷。應該先給有生命危險的人治療。」他看起來累壞了,很勉強才能醒過來。
是真的嗎?麥特心想,這就是你找到的借口?他不知道那個間諜是否會相信圖昂的說法,畢竟這個理由太勉強了。
史汪大概就在這樣做。她一直攬著他的手臂,彷彿是在保護他。此外,帳篷中還有希維納、多欣和蕾蘭。
她不會因為力量不及暗影而撤退,不會向失敗俯首認命。
光明啊,佩林心想,菲兒的車隊里有聖號角,暗影已經得到那件寶物了嗎?
「看來,你有一件很有趣的寶物。」狄芒德又說道。這時,加拉德胸前的徽章再次變冷了。「你不會以為,僅憑這樣一個東西就能讓你的命運和你的弟弟有所不同吧?我指的是死掉的那一個。」
那個孩子倒在一攤鮮血之中,四肢扭曲地垂在身側。人們紛紛繞過他,繼續趕路。一個有許多保鏢跟隨的人撿起那顆果子,擦掉上面的血跡,一邊走一邊吃了起來。片刻之後,一輛蒸汽車駛過,將那具屍體壓進了路面的泥濘里。
奈妮薇所處的環境相當糟糕。極度缺乏照明,除了荷包里的一點隨身器具之外,她沒有任何工具。但奈妮薇仍然用一直帶在身邊的針線為埃拉娜縫合了傷口,並向她的口中塞了一些混合草藥。這些葯的效力不算很強,但現在,她需要一切可以用到的力量。這些葯能幫助埃拉娜保持體力,忍耐疼痛,讓她的心臟不至於在奈妮薇努力挽救她時就停止跳動。
「她讓你去前線作戰,」麥特一邊說,一邊伸手遮住眼睛,眺望擠滿獸魔人的河岸……「很好,該死的,你覺得我會去哪裡?」
珂娃米紗立刻做出了反應,一道火焰從她的手中激射而出。那個人只是揮揮手,火流便消散於無形。然後,他彷彿是漫不經心地向前一指,一道白熱的纖細光束將他和珂娃米紗連在一起。珂娃米紗的身影也化成一片白光,轉眼間就不見了,只剩下一些閃亮的顆粒灑落在地上。
「貝麗蘭,」佩林說,「我需要你為我做一件事。我讓艾萊斯給我們的軍隊送去一個信息,但我不知道他是否送到了。古蘭黛正在操縱我們統帥的心智。你能否幫我確認他是否把信息送到了?」
另一支箭落下,又射倒一頭獸魔人。然後,一頭接一頭怪物倒在地上。曼塔在一片混亂、火焰和死亡中向前疾馳,火箭如同雨點般不斷落在嵐的面前。
並非如此,安德羅答道,我相信我們只是決定了由你來扮演我們的首領。
狄芒德的身體彷彿鬆弛下來,他站起身,流露出一股山嶽移動位置的氣勢:「你要回去,殺死她,米海峨。我已經殺了她的護法,她其實很容易對付。」
如果他們身邊有間諜(如果沒有,芙圖娜才會感到驚訝),那麼現在就是誤導這個間諜的時候了。現在從那場突襲中活下來的人都聚集在他們身邊,這是芙圖娜的命令。表面上,她這樣做是要獎賞那些為她效忠的人,並懲罰那些失職的人。這裏的每一名衛兵、僕人和貴族都能聽到她的每一句話。
「那誰可以?」
護法約縛。加拉德明白了。「我們要帶你去找治療者!去找兩儀師!」他伸手想要把蓋溫抱起來。
一個人影遮住指揮所的門口。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留著一頭捲曲的黑髮,穿著殉道使的外衣。他的表情就好像是剛剛丟掉了一隻手。光明啊,就算是獸魔人被這樣的目光注視,也一定會打個哆嗦的。
可以。
「我們應該研究一下這個問題,」佩維拉又喝了一口水,「如果這是一杯茶就好了。」
「留在這裏,」羅亞爾對她說,「和其他人一起戰鬥。我必須去一下。」
米海峨已經看見了她。那個叛徒正面帶微笑,大步向她走來。他的一隻手裡握著一塊令牌,另一隻手指向她,手心向上。如果米海峨用烈火將她燒毀,又會發生什麼?她在過去的兩個小時中所做的一切都會消失。她召集起來的兩儀師,那數十、甚至上百個被她殺死的沙塔人……
就在菲兒說話的時候,一道耀眼的光線在那座輜重倉庫附近出現,迅速展開成神行術通道,長長的一隊滿臉泥垢的人拖著腳步走入其中。他們的身上都背著沉重的袋子,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幾十個拖著小車的人。
譚姆讓自己置身於第一個楔形陣的最頂端,讓迪奧安作為另一個楔形陣的尖兵——他是一名曾經在安多軍隊服役的戴文騎人。然後,譚姆率領部隊向前猛衝,不讓部下和自己有時間去想象即將發生的事情。
你怎麼想?安德羅問她。
「你並沒有質疑我,你只想拿一樣夠銳利的東西把我戳穿。這完全不同。」
「這種推測是有道理的。」
高布萊特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埃拉紋走到懸在空中的菲兒面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埃拉紋……她出賣了他們?
那個婦人困惑地皺起眉頭:「是的,那孩子屬於您嗎,先生?」
天空中,陽光透過一層薄雲播撒下來,把蘭德腳下的道路照得清晰明亮。蘭德終於到達了城市廣場。這曾經是伊蒙村的草原。有誰能想到,採石大道現在竟然寬闊得能讓一支軍隊行進?他繞過中心廣場的巨大噴泉,一座紀念最後戰爭中犧牲戰士的紀念碑矗立在這裏。它是由巨森靈築就的。
「麥特,」伊蘭說,「如果你認為這裡有間諜……」
「來看看吧。」蘭德微笑著對他說道。
那名士兵咕噥著問:「那麼你是?」
「無數人的榮耀……」明悄聲說道,「就要到來了。」
那就讓我們看看。
「穩住,握緊長矛,你們這些該死的牧羊人!」烏諾吼道,「穩住!」
你死了,加拉德的劍砍掉了那名導引者的頭顱,她的一名同伴這時正試圖用風之力捆住他。加拉德感覺到胸前的那枚金屬徽章迅速變得冰冷,風之力攪起的空氣在他身周流動。
那名紅面紗沒有發現他。雖然這些人的戰鬥方式很像艾伊爾,但他們又和艾伊爾有著諸多不同。他們的步伐不像艾伊爾那樣輕巧無聲,而且也不像艾伊爾那樣能夠嫻熟運用弓箭和短矛。比如魯拉克面前的這個人……魯拉克懷疑他根本就不會潛行,不懂得偷襲,更不知道該如何在荒野中獵殺一頭鹿。當然,他們能導引,為什麼還要費力氣去掌握這些技能?
貝麗蘭想了一會兒。她感覺到窗外的黑暗,就如同暗帝本身,正在讓這片大地逐漸窒息。那黑暗已經開始從門窗的縫隙中爬進來了。她站起身,離開加拉德,快步走出房間,隨身還帶著那枚徽章。
「那麼,黑夜之影為什麼會籠罩著你?這可不是這個紀元應有的東西。你是否知道,路斯·瑟林對你做的事情會讓你的生命力不斷流失?你已經死了,小傢伙。」
「不要找借口!」狄芒德吼道,「不要跟我耍把戲!米海峨應該率領他的全部驚怖領主去摧毀白塔部隊。如果我再看見你們逃離戰場,我就要讓你們求我把你們交給獸魔人!」
但那身材瘦小的第三個衛兵總讓他感到有些異樣。看起來更像一個僕人,怎麼看都不像士兵啊。麥特想道。他強迫自己抬起頭,他知道,自己不該因為一個普通的僕人就這麼心煩意亂……那傢伙正站在麥特的桌邊。他身上的確沒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即使他抽出了一把匕首。
黎明還要再過一個小時才能到來。但貝麗蘭知道,陽光不可能穿透如此濃黑的雲層。她回到加拉德身邊,坐下去,重新握住他的手。什麼時候兩儀師才會來治療他?他還在昏迷之中,只是偶爾會說一些噩夢中的囈語。他動了動身子,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脖頸處閃了一下。
「我可以。」
麥特沒有回頭看她。他感覺到圖昂那種能夠穿透鋼鐵的目光射在他的背上。不過他只是悠閑地走出指揮所。片刻之後,伊蘭和柏姬泰也跟了出來。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嘉布勒試圖操縱他的一種手段,這就是兩儀師的處世之道。洛根曾經從她那裡感覺到情慾,也許甚至是對他的愛戀。但洛根不知道自己能信任從這個女人的約縛中感覺到的哪一種情緒。他只是覺得,雖然自己一生都在追尋強大和自由,但從他年輕的時候直到現在,牽扯他的絲線一直都沒有被剪斷過。
全力戰鬥,全力戰鬥。
「全部。」
「讓她們把其他人也治療一下。」伊蘭對柏姬泰說。
不遠處,塔曼尼和那個塔拉朋女人也得到新的命令。看那個塔拉朋人難看的臉色,他們的命令應該也是一樣。撤退。
亞甘達的目光轉向南方,向黑暗中望去。當夜幕降臨時,他的部下藉助神行術運來了油脂,並堆起大量木柴。藉助篝火的光亮,他能看見兩河人正朝他這裏趕過來,就像命令中所說的那樣。
「創世主庇護我們。」伊蘭悄聲說道。
她發現了那名姐妹的屍體,只是少了頭顱。
「吾母!」萊伊紋拉著她的肩膀。她的護法一直守在她身邊。「吾母,我們必須撤退了!兩儀師被打垮了,沙塔人正在剿滅我們。」
「從什麼時候開始,麗法有生意夥伴了?」
你明白?安德羅問。
「我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考索恩把那麼多部隊都派到這裏,又撤走高地上的全部人馬。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而河裡的水……你覺得它還正常嗎?上游的戰況一定不好……」他搖了搖頭,「也許,如果我能看到戰場上更多的地方,才能明白考索恩的計劃。」
「譚姆!譚姆!」丹尼催馬趕來。譚姆揮手示意亞貝代替他指揮弓箭手,自己向丹尼跑去,在城堡廢墟的陰影中與他會合。
「你真是個該死的瘋子,卡瑞德,」麥特說,「很不幸,我也是。你現在可是有伴了。嗨,那邊那些人!誰是這支部隊的指揮官?」
「我已經將自己獻給了你,救世主。」
「考索恩還活著,」亞甘達說,「雖然他的指揮所被燒成了灰燼,他的罪奴被幹掉了不少,他的老婆也跑了,但他還活著。考索恩還真是該死的命大。」
他只能看著他們死去。
狄芒德走到米海峨面前。這個人已經開始痙攣,白沫從他的嘴角滴落下來。
塔曼尼舉起油燈,轉身打算走開,卻忽然注意到了一樣東西——正在修復龍的士兵們在洞壁上投下了一個扭曲的影子,就像一個人披著寬大的斗篷,戴著一頂遮住面孔的帽子。
「來自凱姆林的難民,」貝麗蘭說,「我派遣一些人去看望他們是否需要治療,但他們拒絕接受任何照顧,而是堅持要我帶他們來參加戰鬥。」
隨後的一道閃電讓洛根幾乎無法視物,猛烈的爆炸讓他向後飛去。他撞上了一塊破碎的板岩,岩石的尖角刺破了他的皮膚。
直到我們沖向那千殺的暗影。
狄芒德的劍化成一片幻影。
「什麼樣的援助?」
即使有一匹好馬,我也不可能跑過他們。菲兒讓貝拉跑到一些貨車後面,然後跳下馬背,打算沖向另外那匹馬。
「不,」艾雯說,「不,這種事我想也不會想。而且,如果他死了,我所做的也不過是把痛苦轉嫁給了你。」
他又被丟下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沒錯。」塔曼尼答道。然後,他提高聲音喊道:「這裏太安靜了!讓我們唱首歌吧,小夥子們。」
不管怎樣,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菲兒用膝蓋緊緊夾住貝拉,催趕它向前猛衝。前面的埃拉紋已經跑進一群獸魔人中間。再向前,坡道開始逐漸收窄。埃拉紋向獸魔人發出狂亂的叫嚷,想要求得幫助,但全速奔跑的馬匹要比獸魔人快得多。
周圍的空氣不住顫抖,澤凌的耳朵因為各種爆炸聲而開始微微鳴響。澤凌向後撤了一步,並向他的士兵喊出一連串命令。
「如果我的死能對女皇有用,願女皇永生,那麼我很願意獻出我的生命。」
就在烏諾面前幾尺處,龍下面的土地崩飛到半空中。烏諾用手臂遮住頭臉,枯枝和泥土紛紛從他身邊飛過。
「這就是你正在乾的事?」伊蘭問,「你在假裝我們已經輸了?」
「也許我早就應該這麼做。」芙圖娜冷冷地答道,「這場戰爭已經變成了一場災難。你每時每刻都在丟失陣地,而只知道嬉笑空談,根本拿不出合適的對策。我認為你的態度並不適合你現在的職位。」
經過一段令人心焦的等待,佩維拉的意念出現了。我沒有事。只是遇到了一群沙塔人。我在他們發動攻擊之前讓他們相信,我是他們的同夥。
「不。」艾雯虛弱地在馬鞍上晃了晃身子。她們的坐騎這時走進了一座大帳篷。希維納很想將艾雯送到更遠離戰場的地方,但她對那片高地以及周圍地區還不夠了解,無法編織出更遠程的神行術。「不,不是那樣……」
兩河人看起來就像亞甘達的部隊一樣疲憊不堪。這真是漫長的一天,而戰鬥遠沒有結束的樣子。真希望加侖恩也在這裏,亞甘達看著河道中的獸魔人,等待亞瑟的同鄉與他的部隊會合。這樣還能有人和我吵個架。
「你……在讓我變成安德羅?」安德羅說。
人群從通道中湧出來,成千上萬的人。譚姆皺起眉頭。不遠處,白袍眾也正在進行修整,他們在剛剛結束的戰鬥中遭受了重創,只是因為譚姆的及時趕到,才讓他們免於全軍覆沒的命運。亞甘達的士兵正在廢墟旁整隊。狼衛士高舉起他們的旗幟,他們也彷彿都被血洗過一樣,在他們周圍全是一堆堆獸魔人的屍體。
希維納握持著至上力,感覺到它流入體內,點亮了世界。在她握住陰極力的時候,她總是覺得自己能看到一切。這是一種極為美妙的感覺。不過她知道,這隻是一種感覺,並非真實。陰極力只是一種力量,而這種力量的誘惑讓許多女人做出了魯莽的事情。藍宗裏面就存在許多這樣的人。
他在這裏還有許多事情要做,還有計劃要完成。光明啊,就讓這個計劃起作用吧。
「又是一個?」狄芒德吼道,「路斯·瑟林,你是要……」
「不,我早就告訴過你,」明悄聲說道,「你們絕不能分開。史汪……我看到布倫身上出現的幻象,它意味著你們必須一直在一起,否則你們兩人都會死。現在這幻象也出現在你身上。無論你怎樣認為,這個幻象還沒結束。它還在。」
那名身材高大的軍人用陰鬱的眼睛望向麥特。突然間,麥特體會到了佩林在舉起鎚子時,鐵砧上的鋼塊在他的注視下會有是什麼感受。卡瑞德向他走過來。雖然這名視死衛士努力保持著面容的平靜,麥特還是能感覺到雷霆從他的臉上爆裂開來。
「你可以和他一起去。」艾雯說。
亞甘達騎在剛猛的背上,捧著剛剛得到的紙條,從口袋中拿出自己的密碼單。那些獸魔人還在不斷向他們射箭。迄今為止,他還沒有被那些黑箭射到過。雅蓮德女王也還安然無恙。她仍然堅持要和部隊一同行動。但至少她答應留在亞甘達的預備隊里,那裡總要比最前線安全一些。
他們正沿高地北側離開現有的位置,顯然是打算撲下高地,向嵐的部隊發動衝鋒。但嵐還沒有收到麥特的命令。
這隻是一個編織,艾雯。這是佩林在夢的世界中對她說的話。那時,佩林阻止了她射出的烈火。但這實在不是一個普通的編織,其他所有編織都和它截然不同。
「你說過,有人以為你的行為是邪惡的。但我的看法和他們不同。我們的道路很明確。一旦你取得勝利,你就會重塑這個世界,我們的族人就能得以保存。」珅德拉握住他的手。他的心中湧起一股情緒,但很快又被他的憎恨壓了下去。
濃煙在高地頂上騰起,又被閃電的爆炸所照亮。彷彿有一頭飢餓狂暴的猛獸正在那一團黑煙中掙扎,當它睜開眼睛的時候,灼目的強光也隨之亮起。
「是的,你會的,」她說道,「來吧,我的寵物,加入他們之中吧。」
艾雯發現米海峨正站在高地頂端。扭曲的空氣形成了一個氣泡,將他包裹在其中。黑色的卷鬚如同苔蘚般,從他腳下的岩石裂縫中爬出來。那是一種四處蔓延的瘟疫。黑暗、空無,那會將他們所有人吞噬。
「安息吧,弟弟,」加拉德伸手輕按在這具屍體上,「願光明……」
柏姬泰跑去傳達命令了。伊蘭的女衛士們都聽到她們的對話,現在全都在不安地挪動著腳步。而獸魔人還在向河岸上的安多人發動猛攻。它們已經擠滿高地和沼澤之間的走廊地帶,隨時都有可能湧進夏納境內。艾雯的一部分軍隊正從走廊的另一端攻擊這些獸魔人,這讓伊蘭的部隊所受的壓力暫時得到減輕。但愈來愈多獸魔人開始向她這一側發動攻擊。看樣子,艾雯那邊的戰況可能很不理想。
譚姆點點頭:「我們最後得到的命令是通過神行術前往梅茵,進行治療和補給。我不知道麥特是怎麼知道那裡有箭的。但就在我們準備回來的時候,兩河女人們恰好運了一批箭過來。如果你需要我們,我們手裡的長弓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很抱歉,育藍將軍,」明說道,「但你的確受到了心靈壓制。芙圖娜,暗影顯然在竭盡全力阻止我們返回戰場。請仔細考慮這一點。你還會如此猶豫不決嗎?」
看到蘭德使用至上力,吉爾瞪大眼睛。他想要逃走,卻也被蘭德的風之力繩索捆住了。
現在她製造這種偵查用的通道已經得心應手。這張桌子是從塔瓦隆運來的,專門供她用來打開通道,蓋溫能夠像看地圖一樣查看桌面下方的戰場。
兩名導引者分別去傳達他的命令了。
「堅持住!」澤凌對自己的士兵們呼吼著,「堅持住!」他也是在對自己呼吼。他的士兵們都高舉著長矛,將沙塔步兵一次次逼回到山坡上。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裏,他們為什麼要在這個地方作戰。他只想要活下去!
「謝謝。」蘭德走進王宮中。這裏的走廊感覺很熟悉,卻又和蘭德記憶中不同。凱姆林在最後戰爭中幾乎被夷為平地。王宮也被燒毀了。對這座城市的重建工作參考了舊日的凱姆林,卻又有所改變。
「喬奈瑟、凱德爾,跟著我。」安德羅從他們身邊跑過,在他面前打開了一個通道。佩維拉和埃馬林跟著他跑過通道,發現他們正站在高地頂端,距離剛才他們所在的地方大概有百步之遙。
因為他們會抓住她。
兩道光束相互銷蝕,如同沸水和冰水相互激蕩。耀眼的光芒遮蔽了一切,讓艾雯什麼也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自己所做的事情,這是對因緣的支撐。裂縫停止了擴張。有東西從空無中湧出來,那是一種穩定的力量,它在生長,如同傷口上的疤痕。這不是完美的修補,但絕對是一種挽救。
她的肉體被耗盡,她獻出自己的一切,變成一道光束。塔瓦隆之焰籠罩大地,直入蒼穹。至上力悄然爆開,展現出美麗的風景。它掃過沙塔人,彌合了米海峨造成的一切裂縫。
「嘿,譚姆·亞瑟。」亞甘達向譚姆招了招手。在幾個小時前的廢墟一戰之後,他還沒有見到過他的指揮官。
「另外,」亞甘達繼續說道,「兩儀師報告說,她們損失過半。活下來的人……這是她們的原話,『已經無法用至上力托起一根羽毛了』,她們都撤出了戰場。」
妖境已經吞噬了兩河。
「她們不會這樣做的,絕對不會。」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珂娃米紗問道。
「那麼,我需要建立連結,婷娜。」苔絲琳說,「別再說你不能導引了,我能感覺到你的能力。一切曾經的忠誠與誓言對於這裏的我們都已經不再有意義了。召集其他能導引的女人。我們要去哪裡,麥特?」
「和我連結!」他向留在身邊的人發出命令,「我們也去獵殺米海峨和他的爪牙。願光明助我找到他。我的案子上只應該擺放最好的肉,我要的是頭鹿!」
薩坎韃山谷變成了一個充滿硝煙、殺戮和死亡的地方。
「我們前來報告,救世主。」
他是一名俘虜,明突然想到,光明啊,有人在將他當作一件工具在操縱。
伊蘭憤懣地看著自己的長矛陣形被逐步逼退。柏姬泰終於說服她離開前線戰場,畢竟獸魔人隨時有可能突破他們的防線。但這種感覺非常不好。
這名棄光魔使並沒有藉機反攻,他幾乎不再移動腳步,只是張開雙腿,穩穩地立在原地,雙手握劍,封擋著蓋溫的所有突刺和劈砍。羽翻飛、葉斷烈風殺、餓虎吻。蓋溫咬緊了牙,從齒縫間發出怒吼。這些戒指的力量應該足夠了,為什麼還是不能殺死他?
佩維拉曾以為戰爭是另一種樣子——所有人都會全力以赴進行戰鬥。但一https://read.99csw•com場真正的戰役顯然不是一次能夠迅速結束的快跑,而是一段折磨靈魂的、漫長的旅程。
如果他們轉變了他,結果又會怎樣?這不是真的,但這的確是真實的一種映射,一個暗帝創造的鏡中世界。如果他們將這裏的蘭德轉變,那真實的蘭德會有什麼變化?他會如此輕易就被困在這裏嗎?
蘭德在走廊中漫步,有什麼事情讓他感到擔憂,那是在他腦海深處的一種不舒服的感覺。那到底是什麼……
譚姆刺穿了一頭獸魔人的脖子,那頭獸魔人有一張幾乎和人類一樣的面孔,只是臉上的毛髮多了一些。它向後頹然倒去。譚姆突然發現,自己的面前已經沒有了敵人。他停下來,豎起劍刃,感到一陣微風從身邊吹過。黑色的怪獸正向下游轟然潰敗,追逐它們的是高舉邊境國旗幟的騎兵。敗退的獸魔人很快就會撞上一塊鐵板,真龍軍團。它們會在邊境國人和真龍軍團的夾擊下徹底消滅。
她汲取了更強大的至上力。
「導引者。」丹尼喘息著說道。他正蜷縮在不遠處,用一雙瞪大的眼睛看著蘭德。其他伐木人都已經逃進荒野中。蘭德又聽到幾聲尖叫。
蘭德承受著這一切。那種壓倒性的力量、毀滅的喧囂。他跪在地上,手指緊繃,如同獸爪,汗水如溪流般落下他的眉頭。他承受著這一切,抬起了頭。
「考索恩,看,那些獸魔人已經完成集結了,」亞甘達說,「它們馬上就要進攻了。」
麥特踢了一下果仁,跑了起來。巨森靈和視死衛士們圍繞在他四周。巨森靈的兩條長腿能毫不費力地追上戰馬。
這正是她想要的。
艾雯讓屏障落在他和真源之間。屏障沒能切斷他的能流,米海峨憑藉意志力最終挽救了自己的導引。但他的陽極力的確被削弱了,艾雯甚至能看到他的驚疑和憤怒。米海峨發動反擊,卻比艾雯弱小了許多。艾雯繼續向前推進,讓屏障愈來愈逼近那條連結著米海峨與真源的、看不見的細線。她用全部力量將屏障壓了過去……
他走進一個不知暗帝為何物的世界。
德耐爾眨眨眼:「真的?」
譚姆的部隊一定很疲憊了,他們還能堅守足夠長的時間,讓嵐能及時趕到,向獸魔人發動猛攻嗎?光明啊,麥特希望他們能再堅持一會兒。如果他們做不到……
這個孩子抓了一顆蘭德不認識的紅色水果,撒腿就跑。他瘦得令人揪心。蘭德能從他纖細的身子上看到凸出的肋骨。他的兩條腿是那麼細,蘭德甚至覺得它們不可能支撐住他的身子。
賽塔勒和菲兒根本不需要那樣盯著他,彷彿他隨時都有可能垮掉一樣。這個擔子沒那麼沉。當然,等到回去以後,他還是會從賽塔勒那裡擠出一些同情心來。他需要多多練習這種事情,否則他就要變得像麥特一樣毫無希望了。
你承諾過的,他對自己說,你說過,你願意只站在她的影子里。
「該死的,」麥特問,「在哪裡?」
直到此時,戰鬥進行得還算順利。譚姆重新整合了莫拉河岸邊夏納一側的防禦部隊。位於下遊方向的是真龍軍團的十字弩旗隊和重騎兵,他們擋住了向那裡進攻的獸魔人。在譚姆所在的上遊方向,弓箭手、步兵和騎兵也一直堅守著河岸,直到他們的供給出現短缺,譚姆才被迫將部隊撤退到相對安全的木牆後面。
暗帝最後一次轉動代表各種「可能」的絲線。
狄芒德張開眼睛,打斷了他和獵鷹的連結。他的部隊正在取得優勢,但他在這場戰爭中獲得的每一次勝利都伴隨著慘重的代價。現在他已經損失了數十萬獸魔人,他必須更加小心了。獸魔人的數量不是無窮無盡的。
「我沒有!」
「亞甘達,有什麼消息?」譚姆問道。
前方有幾頭獸魔人出現在路上,向菲兒撲來。菲兒只能將身子伏得更低,向光明祈禱能躲過它們的攻擊。貝拉放慢了速度。就在這時,兩名騎士從菲兒身邊衝過,他們的手裡平端著騎槍。一頭獸魔人的脖子轉眼就被騎槍刺穿。另一名騎士沒有刺中目標,但他用坐騎的肩膀頂開了另一頭獸魔人,為菲兒打通了道路。貝拉在慌亂的獸魔人之間一躍而過,追上了那兩個沖在前面的人。他們一個挺著大肚子,另一個身材瘦削、剛健——是萬寧和哈南。
庫班搖搖頭,「他只是讓我們趕到這裏來。」
他在噴泉中心的雕塑群像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不由得轉過了身。
也許我不再會認為走上其他道路的人是那麼可憐了……
奧佛爾用盡全部力量催趕貝拉。
「我真是頭該死的獸魔人,」亞甘達喊道,「邊境國人也會和我們並肩作戰嗎?」
這將是敵人的最後一次進攻,是整個戰爭的結束。沙塔人沒了導引者,麥特還不至於被一舉抹除。但光明啊……獸魔人的數量還是太多了。麥特在這場戰爭中的指揮非常優秀,他自己很清楚這一點。但一個人能做的事情畢竟有限。當敵人再度殺來的時候,就算是圖昂回來,恐怕也救不了他了。
但那個地方彷彿就在另一片大陸上。一頭獸魔人扯住他的衣服,要把他拉下來。奧佛爾甩脫了衣服,逃出獸魔人巨大的爪子,繼續沿著破碎的地面向上攀登。在絕望中,他發現一塊岩石凸出在身邊一道懸崖上。那塊岩石的根部有一道縫隙,直朝著黑色的天空。
「我不能就這樣離開。」伊蘭在柏姬泰身後說道。
它們為什麼要離開高地,去攻佔河岸?佩維拉又向安德羅問道,這裏應該是更有利的作戰地點。
嵐深深地沉浸在虛空之中,讓本能指引自己。他不再有任何情緒。虛空之火燃盡了他腦海中的一切。他不需要判斷地形,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如同那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他不需要試探狄芒德的力量。一名有著數十年戰爭經驗的棄光魔使,會是嵐所見過的最具技巧的劍士。
「快出去!」麥特咳嗽著,抱著圖昂,用肩頭撞向一堵還沒完全燒起來的牆壁,衝出了指揮所。
麥特怒吼一聲,揮動匕首刺向一名敵人。他沒有使用他的黑矛。明不知道那桿矛到哪裡去了。麥特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去,肋側被割開一道傷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至少現在,菲兒知道自己的憂慮不是空穴來風。那時,聖號角就在萬寧的手中,而菲兒從萬寧的眼裡看到的是純粹的恐懼。這足以證實她的懷疑。她沒想到自己的隊伍里會有兩名暗黑之友,而且這兩個人比她更聰明。不管怎樣,他們低估了妖境的危險。如果他們沒被那些熊一樣的怪物盯上,結果又會怎樣?菲兒不願去想這種事。當然,那樣的話,菲兒就只會在自己的帳篷里等著竊賊上門,而真正的竊賊早已帶著那件至關重要的寶物逃得無影無蹤了。
「你在想什麼?」靄拉問,「林……」
伊蘭幾乎撤退到了廢墟附近,這裏暫時可以避開敵人的直接威脅。女王衛兵在她周圍排成兩道環陣。他們大多坐在地上吃著東西,在戰鬥的空當盡量補充體力。
「殿下?」說話的是琪丹,貝麗蘭的宮廷侍女,她一直在這裏照料傷員。這名身材單薄的女子拉住貝麗蘭的手臂:「您可能想要看看這個。」
「我會帶你去安全的地方,蓋溫,」加拉德抱起他,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眼睛里流出了淚水,「我不會丟下我的弟弟。」
但狄芒德……狄芒德在戰場上更強。路斯·瑟林從來都無法在謹慎和大胆之間找到恰當的平衡。那個傢伙往往會裹足不前,再三考慮已經做出的決定,毫無意義地為之感到憂慮。但在開始行動時,他又往往會不顧一切地向前猛衝。
希維納哼了一聲:「那個男孩……我早就應該知道,他會毀了她。我第一次注意到她看著他的眼神時,就應該捏住那個男孩的耳朵,把他揪走,把他扔到一個偏僻的農場去,讓他在那裡刨上二十年的土塊。」
「確實很像,」安德羅說,「保持警戒。我來對付這些獸魔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安德羅。你也只是剛剛才到這裏,應該不可能這麼快就如此了解這個地方,讓你能打開通向數百裡外的一眼山泉的通道。」
跪倒在她面前的視死衛士需要某種形式的懲罰,這是他們第二次讓刺客接近她了。儘管她並不認為這是他們的錯,但拒絕對他們施加懲罰就是拒絕承認他們的榮譽。這讓芙圖娜的心彷彿被繩子勒住,但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當然,年輕的傻瓜們永遠也不會明白什麼是愛情,他們想要的只是漂亮的臉蛋。歲月早已教會安德羅,一張漂亮的臉蛋完全無法和佩維拉流露的這種女性的堅韌相比。自控能力,穩定的情緒,堅定的意志,這些都是經過歲月曆練的、最優秀的女人才會擁有的。
「而且,牌和骰子不一樣,」麥特豎起一根手指,「玩骰子的時候,你想的是每一把都要贏。扔多少把,贏多少把,這都是隨機的,明白嗎?但玩牌不一樣。玩牌的時候,你要讓其他人下注。想贏大錢,你就要讓其他人先贏一點,就算是先讓他們贏很多也可以。
安德羅微微一笑。光明啊!他已經多久沒有對女人有過這樣的感覺了?愛情是只屬於年輕的傻瓜們的,不是嗎?
菲兒向下移動望遠鏡,看到一支車隊正駛過荒涼的原野,它的目標是和村子還有一段距離的一座貨物倉庫。
「他在哪裡?」
更多閃電在高地的另一邊亮起。兩儀師和沙塔人正在那裡戰鬥,考索恩想要將暗影的力量捆住。亞甘達壓抑著傷痛,竭盡全力思考著。
「光明啊!」麥特不住地搖著頭,「要贏得一場戰爭,首要的,也是最重要的規則就是知道你的敵人打算做什麼。」
「把他的約縛轉移給我。」
「吾母?」希維納還在對她說話,艾雯卻幾乎聽不到她在說些什麼。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感覺到有淚水流下來。
烏諾跳到一旁,和埃納爾一同躲到一堆破碎的龍後面。
「該死的,我當然是在撒謊。我覺得自己心裏就像是有個洞,伊蘭。一個深深的、無法彌補的洞。我的生命和回憶都在從那個洞中流走。」她將目光轉向了一旁。
「去死吧,你這個該死的怪物!」澤凌吼叫著,向前躍起,手中的匕首插|進敵人護頸甲上方的脖子里。其他沙塔人迅速向他沖了過來。澤凌向後退去。他面前的敵人倒在地上,死了。澤凌後撤得非常及時。一名沙塔人已經衝到他的左側,掄起一把大劍,要砍斷他的脖子。那把劍剛好從他的耳邊掃過。澤凌憑藉直覺舉起鋸齒匕首。敵人的劍刃斷為兩截。他又迅速地反手一刀,捅穿了那個人的喉嚨。
頭頂上方的烏雲似乎正在向蘭德壓來。他的腦海中還回蕩著喬銳的尖叫。他又一次看到了譚姆掙扎著,被一點點勒死。
「這裏安全了!」她喊道,「行動!」
看來,安德羅還懂得軍事。這很有趣。
巨森靈終於擊潰了這股獸魔人,暗影生物開始紛紛向後逃竄。伊蘭的部隊及時移動過來,封鎖了它們的退路。數百個巨森靈朝麥特的方向退了過來。麥特注意到,他們之中還有幾個霄辰巨森靈,那些園丁。麥特並沒有命令他們參戰。這兩支巨森靈在並肩作戰,卻似乎極少會看對方一眼。
「求求你。」丹尼說著。
「你們該死的兩儀師在哪裡?」烏諾喊道,「她們好歹應該保護我們一下!」
莉安跑向西側山坡上一隊正在戰鬥的紅宗和綠宗,她們所處的位置是一個山窪,那裡的地形為她們提供了保護,但她們還能再堅持多久?
這麼多。
他撲倒在山坡上,將肩膀抵在泥土中,努力尋求著掩護。一連串的爆炸掀翻了他前方的地面。他所率領的十二名披著破爛白色斗篷的聖光之子也和他一同匍匐在地。
只是,如果沒有射中一頭鹿,鹿並不會在片刻之後用劍割開你的肚子。
麥拉爾踢了一腳那具屍體。這時,一名傭兵騎上一匹馬,那匹馬背上還橫放著一具屍體。那個人穿著安多軍裝,而那具趴伏在馬背上的屍體散落著一頭金髮。無論那個可憐的女人是誰,她身上的衣服和伊蘭的完全一樣。
哦,光明啊!艾雯心想,蓋溫……你在幹什麼?
菲兒沖向埃拉紋。這時,人類俘虜們紛紛衝出附近的圍欄,撲向獸魔人,搶奪它們的武器。菲兒差點抓住了埃拉紋,但那名暗黑之友還是搶先一步催開馬匹,帶走了聖號角。她向稍微平緩一些的山坡上跑去,用不了多久就能登上高地了。
響亮的歌聲撞擊著石壁,士兵們賣力地工作著,準備重新踏上戰場。
「這一次,我們都認為,」伊蘭從房間另一側她的王座上說道,「麥特,敵人的指揮能力超過了你。」
「玉座猊下死了。」亞甘達報告說。
「該死的,你是在說,這是我的錯?」諾塔翼站起身,揮手打斷向他做報告的斥候。
蘭德努力保持著自己的完整。這樣做很難。當他面對如此強大的攻擊時,任何想要擊敗暗帝,或者將他殺死的念頭都消失了。蘭德不可能贏得任何勝利,他甚至連保全自己都快做不到了。
艾雯伸手摸了摸那片裂紋,它們的觸感和普通裂縫沒什麼差別,但其中卻只有純粹的空無,和遠非光影所能造成的黑暗。
他們有四十多名兩儀師,這些兩儀師的任務就是割斷敵人的編織,或者將至上力的攻擊擋在一旁。她們曾說,除非暗帝親自向這片高地發動進攻,否則任何導引者都不可能突破她們的防禦。而現在,她們自己已經陷入了混亂,敵人的閃電正落在她們中間。
蘭德任由他將自己朝那座黑色城堡拖去:「你在外面做什麼,丹尼?為什麼要在妖境里收集木柴?這裏非常危險。」
她來到魯拉克面前,看起來是如此令人驚艷,震懾心魄。她跪在地上,抬起魯拉克的下巴,她的指尖就像雲朵一樣綿軟。
狄芒德的劍法異常高妙。雖然有戒指帶來的優勢,蓋溫仍然很難避開他的反擊。他們兩人在沙塔人的環伺下,在一小片空地中展開激烈的搏殺。遠處的龍仍然在不斷地把鐵球射向高地,讓這裏的地面在爆炸聲中不住地顫抖。現在能夠噴火的龍只有那幾頭了,不過它們已經將火力完全集中在這個地方。
蘭德轉過身,看著出現在自己四周的建築物,高度超乎尋常的房屋坐落在大路兩旁,門前兩側排列著裝飾性的圓柱。因為實在太高了,它們甚至給人一種細長的感覺。在它們後面,帶有穹頂的恢宏建築更是直插天際。蘭德從沒見過這樣的城市,不過這些工藝精美的建築物一定出自於巨森靈之手。
他周圍的真實再一次破碎,變成絲絲縷縷的光帶。奈妮薇的面孔鬆散開來,如同被拆開的蕾絲。大地碎裂,黑色城堡不復存在。
「沙塔導引者在一邊,」亞甘達喃喃地說道,「棄光魔使在另一邊!不知道這裏到底有多少獸魔人。它們簡直是無窮無盡。」現在那些獸魔人還在不斷地猛攻伊蘭的軍隊。至上力的閃光照亮成千上萬的那種怪物。「我們完了,對不對?」
蘭德來到她面前,朝他曾經掉下來的花園圍牆瞥了一眼。那是他們的第一次相遇。現在這座花園已經和往日不大一樣了,但那堵牆被保留了下來,它的上面還帶著最後戰爭的戰火和新紀元的歲月磨蝕的痕迹。
「我本來會對你的話表示更多贊同,」明說道,「只是我知道,現在我們之中正有一個暗影的間諜。」
奧佛爾抓住號角,發現自己在哭:「對不起,貝拉。你是一匹好馬。疾風也沒有你跑得快。對不起。」貝拉輕輕叫了一聲,吸進最後一口氣,死掉了。
「什麼?」
「出什麼事?什麼事都沒有!今天是美好的一天,美麗又平和。我只是坐在我的花園裡,享受陽光。」
那只是一個編織……只是一個編織。這是佩林的話。
她走過房間,每一步都變得更加堅定。她向希維納伸出手,點頭示意希維納交出手中的沃拉超法器:「我需要這個。」
在她身邊,經過布倫嚴格訓練的軍隊正與殺下來的沙塔士兵進行殊死搏鬥,竭盡全力維持著戰線,並不斷向高地西側的山坡上方逼過去。這片山坡上已經布滿了成百上千的溝壑深坑。它們全都是至上力能流炸出來的。
「如果你真的能讓通道另一面隱形,」艾雯若有所思地說道,「那麼這的確會非常有用……」
棄光魔使面露猙獰:「你讓我流血了,已經很久沒人能做到這件事了。」
奧佛爾回過頭,背後有幾百頭獸魔人在追他。「哦,光明啊!」
泰姆……米海峨,他必須將自己看作米海峨。他沿著山坡向那個召喚他的聲音走去。剛才他在慌亂中用神行術橫跨高地,逃到東南山坡的邊緣。狄芒德一直在這裏監視下方的戰場,並向安多人、凱瑞安人和艾伊爾人不斷投去毀滅的編織。
羅亞爾肩扛著戰斧,向麥特和視死衛士們走過來。他的褲子直到大腿的部位都變成了黑紅色,彷彿他剛剛涉過葡萄酒的河流一樣。「麥特,」羅亞爾一邊說話,一邊還喘著大氣,「我們按你說的去做了,沒有一頭獸魔人能從這裏過去。」
他們發現的不止是一支車隊。菲兒能夠從望遠鏡里看到一個村鎮,因為距離太遠,她只能依稀看到一些暗黑色的建築物。它位於靠近薩坎韃的山麓中。一個村子,光明啊!
「哦,那麼,我們先對你的部下進行治療,給你們提供食物。也許我們很快就會有達歐崔的消息了。」
「我想見女王。」蘭德向宮門口的那名僕人問道,「她在嗎?」
「謝謝。」佩維拉向他的劍瞥了一眼。
「達歐崔,我需要你原地駐守。」麥特說道。他沒抬起頭,但他聽到加拉德的坐騎在通道另一側發出的鼻息聲。
「你要丟下我嗎?」奧佛爾問,「只留下我一個人?」
亞甘達握緊戰錘,看著那頭怪物邁過垂死的戰馬,將連枷在頭頂高高揮舞。
但沒有編織和它相似。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全身披掛著用中心穿孔的銀色圓片連綴而成的鱗甲,正站在這群沙塔人的正中央,不斷發布著各種命令。當他們看到這個人的時候,一隻杯子正從半空中向他飛去。安德羅身子一僵,他正在導引,佩維拉。
從另一段牆壁上的窗戶能夠俯瞰世界上著名的幾座大城。蘭德從提爾前面經過。現在提爾之岩成了一座關於第三紀元的博物館,岩之守衛者就是這座博物館的管理者。這個紀元的人們都不會攜帶武器。關於他們祖先的戰鬥故事總是讓他們感到無比驚異。另一個窗外是馬吉爾的七塔,它們重新矗立在大地之上。但它們不再是防禦堡壘,而是一座紀念碑。妖境在暗帝死後就消失了,暗影生物也立即隨之滅亡。似乎暗帝和所有暗影生物都有著某種連結,就像隱妖率領一群獸魔人時它們之間的連結一樣。
麥特讓果仁以小步向前快跑。視死衛士們跟在他身後。他們從安多人的防線後面繞了過去。光明啊,這道防線正嚴重地向內彎曲,這種情形很糟糕。但不管怎樣,他已經下了賭注。現在,他對於這一處戰場已經做不了什麼,只能希望它不會很快就崩潰掉。
吉爾一揮手,示意那三個人動手。蘭德用風之力繩索捆住了他們。
「路斯·瑟林!」一個強有力的喊聲籠罩整片戰場,「我在獵殺一個你愛的女人!來找我啊,懦夫!來和我一戰!」
就在眾人即將失去耐心時,終於有一個身穿白衣的肥胖女人走過來,給他們編織了一個神行術通道。埃拉紋立刻喝令所有人都爬起來,趕快出發。奧佛爾走在菲兒身邊。他們終於離開了那個氣候寒冷、紅色土地的地方。但通道的另一邊聞起來卻好像剛剛發生過火災一樣。
愛瑞拉陷入了沉默。
艾雯的部隊繞過沼澤后,就分成了兩支攻擊部隊。兩儀師和白塔步兵在一起,從西側攻擊高地上的沙塔人。現在,野火已經熄滅,大部分獸魔人都離開了高地,開始對高地下方的戰場展開進攻。
「那麼,我們什麼時候採取行動?」
通道在地面上張開,獸魔人紛紛掉落進去,又在數百尺高的天空中出現。一個小通道將一隻魔達奧的頭齊頸削落,墨黑色的血從仍然在瘋狂掙扎的怪物脖子中噴出,灑落在泥土之中。安德羅的小隊正位於高地西側,原先屬於操龍手的陣地上。現在這裏聚滿了暗影生物和沙塔人。
貝麗蘭的問題似乎讓那個人吃了一驚。「沒有人。這不可能。」
「是的。」
「這是原則問題。」安德羅說,「佩戴一口劍會提醒我現在的身份。就好像當我看到一張網的時候,就會想起在梅茵捕魚;喝到泉水的時候,就會想到簡·法斯崔德。這都是小事情,但小事情也很重要。我需要再次成為一名軍人。我們必須找到泰姆。佩維拉,那些封印……」
失去這麼多,到底是什麼感覺?柏姬泰在這一世沒有孩子和父母。她的一生、她的全部回憶幾乎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伊蘭想要跟上她,但她的衛兵們這時向旁邊退開,讓身披鎧甲,外穿戰袍和聖光之子最高領袖指揮官斗篷的加拉德走進來。
貝麗蘭驚呼一聲,奔了過去。是他。雖然他的臉上還有一道可怕的傷口,但貝麗蘭絕不會看錯。他還有呼吸,只是失去了知覺。貝麗蘭找到他的手臂,想要握住他的手,卻發現那隻手臂已經不再完整。醫療者對這條斷掉的手臂末端進行了燒灼,以免他會流血致死。
蓋溫大步走過滿是硝煙的戰場,黑色的煙霧在他周圍繚繞盤卷,燒焦的枯草烤熱了他的靴子。高地上的火大多已經熄滅了,只留下滿是黑灰的地面。
包裹他的黑暗顫抖著、搖撼著。
指揮暗影軍隊的人的確非常優秀。那可是狄芒德,麥特心想,我在和一個該死的棄光魔使作戰。
「他在哪裡?」希維納問。
塔曼尼走到高地邊緣,查看龍的轟擊效果。他的身邊還有一名塔拉朋女子。就是這個女人發明了那些巨大的武器。她回過頭,看見烏諾,抬手扔給烏諾一樣東西,是一小塊蠟。然後,她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耳朵,便一邊打著手勢,一邊和塔曼尼說起話。雖然塔曼尼是這支部隊的指揮官,但負責管理那種武器的是這個女人,是她在命令士兵們在什麼地方布置這些龍,進行戰鬥。
麥特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一側的嘴角向上挑了挑。然後,他拉低帽子,遮住了他的眼罩。
麥特壓抑下那片黑暗。現在不行。
艾雯編織出約縛。萊伊紋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她的精神比剛才好多了。艾雯打開了一個通向房間另一邊的神行術通道,然後利用自己在穿行中對這個房間的了解,打開了另一個直通戰場的通道。爆炸、號叫和武器撞擊盾牌的聲音立刻從通道中傳了過來。
「你只能做到這樣嗎?」蘭德咆哮著。
兩股強大的光流相互撞擊,米海峨腳下的地面不斷崩碎;而艾雯腳下的地面重新變得穩固起來。她依然不知道自己進行的是怎樣的編織。這是烈火的反面。是屬於她自己的火焰,是光明與重生的編織。
我聽到了,安德羅對她說了這麼一句,又轉向埃馬林:「埃馬林,跟著我。兩儀師佩維拉,高雅大度的您是否願意隨我們一起……」
「玩……麥特,現在不是賭博的時候。」
蘭德深深地吸進一口氣,抬起頭望向絲線以外的黑暗:「這一次,我不會坐以待斃,撒丹。我不會成為你的噩夢的俘虜。我比以前更強大了。」
伊蘭轉過身,看到另一群「難民」正撲向已經被削弱的女王衛兵。他們周圍全是這些傭兵!他們在伊蘭將注意力集中在遠方戰場上時,悄悄地聚集了過來。
我轉變人類,讓他們屬於我。撒丹說道,這的確沒有錯。一旦他們屬於我,他們就無法再選擇善良。而你做的和我又有什麼不同,吾敵?
「真是要我的命了,」烏諾嘟囔著,「要了我的老命了。歐林,你這個該死的傻瓜,你看看這個?」
「他已經告訴我,你們馬上就會趕到這裏,」亞甘達繼續說道,「他說你們沒有箭了,對嗎?」
他的望遠鏡轉向高地北部,那裡聚集著一隊沙塔重騎兵,麥特能清晰地看到他們騎槍的鍛鋼尖鋒。
「加拉德……」蓋溫悄聲說道,他的眼皮在微微顫動。
也許她在學習如何操控約縛,向洛根傳遞能夠安撫或者欺哄他的感覺。不,兩儀師是不可能被馴服的。約縛她們並不等於能駕馭她們,而且還會帶來更多的負面效果。
「是的,」狄芒德的眼睛如同兩塊寒冰,「如果我殺死了路斯·瑟林,我就有權利依照我的意志重新塑造這個世界。暗主對於規則毫不關心。保護這個世界唯一的辦法就是摧毀它,然後才能讓生存其中的人得到庇佑。難道這不正是你們的真龍所宣稱要做到的事?」
該死的,他一邊想著,放下了空水囊。現在只有卡瑞德手中的火把能讓他看到周圍的一點地方。麥特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的運氣了。這種情形以前也發生過,他不知道運氣是不是還跟著他。
加拉德從靴靿的夾層中取出自己的密碼單,這份密碼單比較簡單,只是一連串的數字,旁邊有一些詞彙相對應。如果他得到的命令沒有正確的詞彙和數字組合,那就可能是假命令。
「我甚至忘了她還是多麼年輕。」低微的耳語聲飄過房間。那是艾雯熟悉的聲音。希維納?「照顧好她。我必須回到戰場上去了。」
菲兒向下看了一眼。奧佛爾正縮在一輛馬車下面,緊握著他的匕首。
一陣喊聲在獸魔人營地中響起。萬寧和哈南離開了菲兒,分頭去攔截前來追擊菲兒的騎兵。菲兒調轉貝拉的方向,越過一堆貨物,從一群衣著古怪、正圍著篝火吃東西的人中間飛奔而過。那些人只能望著她的背影,用怪異的口音不住地咒罵著。
「不錯的編織。」安德羅說。
「我要去做必須做的事情,」加拉德的心也變成了一塊寒冰,一塊嚴冬中的鋼,「我會讓聖光射入暗影,以正義審判棄光魔使。」
「那麼,智者呢?」
為什麼他……他是蓋溫。他肯定想要戰鬥。但偽裝身份來到前線不是他的作風。他也許會聚集起一些忠於他的人,發動幾次衝鋒,但他不會偷偷摸摸地做事,這樣的蓋溫太出乎想象了。
那雙眼睛根本就不屬於奈妮薇。
你最好也在那裡,艾雯,我全都指望你了。
嵐沒依舊沒有回答。
他剛才看到麥特的旗子就在高地頂上。他絕沒看錯。但這裏的獸魔人太多了。奧佛爾調轉馬頭,跑上了埃拉紋曾經跑過的那條路。也許他能繞過獸魔人營地,從那條路一直跑上高地。
「偉大的主人,」安德羅說,「我們只是……」
「為什麼你對所有人都是這麼嬉皮笑臉的?」伊蘭低聲問。
「死在前線。我正在做這件該死的事,卡瑞德。暫時先請你不要用劍劃開你的肚子。」
加拉德嘆了口氣,讓高萊維也看過那封信。這份命令是真的,數字二十二和詞彙「棍棒」同時出現在它的文字中。
「你認為我應該把她留在某個安全的地方,」麥特說,「而不是讓她待在指揮所里。」
狄芒德用墜星擊發動反攻,這沒有超出嵐的預料。嵐的身側被劍刃劃了一下。這樣的傷口不值得理會,但嵐還是後退了一步。這讓狄芒德有機會用至上力提起一塊石頭,向嵐拋過來。
那個女人已經昏了過去。貝麗蘭的心被握緊了。她和安諾拉最近出現了許多分歧,但安諾拉是她多年的知心密友。這個可憐的女人。按照兩儀師的說法,這種結果會比死亡更糟糕。
「哦!但這怎麼可能?」伊蘭問道。
這匹長毛母馬緊追在埃拉紋身後。菲兒在它的背上伏低身子:「跑啊,貝拉。如果你還有力氣,現在就把它們全用出來。求求你,跑啊,女孩,跑啊。」
「服從您的命令,最高領袖指揮官。」高萊維說道。
「怎麼了?」希維納問。
該死的,麥特心想,可憐的佩林。
「一把劍沒那麼重要,」佩維拉說,「你有更強大的武器。」
狄芒德瞪大了眼睛。他想要逃走。太遲了。嵐的劍穿透了他的喉嚨。
「也許你們兩個還想確認我現在的力量,」艾雯低聲說道,「但我不建議你們有這種無禮的念頭。」
黛繽妲將雙臂抱在胸前。她和諾塔翼可真像。這些本土人總是頑固地堅持著他們謙卑的地位。實際上,他們低賤的血統倒好像成為他們驕傲的資本,這點真是令人困惑。
這樣做很難。他要確保光明陣營有足夠的力量抵擋狄芒德,但又要顯示出一定程度的虛弱,讓敵人勇於進攻。這是一種極盡微妙的偽裝,很危險,甚至有可能是災難性的。他必須在剃刀刃上保持平衡,所以他不可能不讓剃刀割傷自己的腳。現在的問題並不是他能否讓自己免於血流不止,而是能不能踏著這隻剃刀走到對岸。
他本該拯救他們。
明皺起眉頭,向前俯過身。育藍頭頂上的一個影像……那很奇怪,是一條鎖鏈。為什麼他的頭頂上會有一條鎖鏈?
柏姬泰將坐騎轉向一旁。很顯然,她不想繼續討論這件事了。她的痛苦已經像針一樣刺痛了伊蘭的心。
「你偷走了他們的良心,對不對?」蘭德低聲問道。
蘭德轉過頭,不再去看那團黑暗。他繼續繞過噴泉,在方形廣場的另一邊,一道壯麗的白色台階一直通向一座建造工藝精美絕倫的四層建築。這座建築的牆壁布滿了浮雕,有著閃閃發光的黃銅頂蓋,四面懸挂著許多旗幟。一百年,一百年的繁榮昌盛,一百年的和平安寧。
安德羅急忙點了點頭,便向後退走。一根佩維拉看不見的風之力鞭子猛地抽在安德羅的臉上,佩維拉能清晰地感覺到它所帶來的痛楚。其餘的人也都跟在安德羅身後,低垂著頭,快步走掉了。
他舉起劍。被他選中的目標是高地頂端的三名沙塔女人。他和他的部下正在高地的半山腰上。
「嗯,你一直在拿我比照……那是什麼?幾隻小雕像?」
「一個在位時間很久的女王肯定會考慮繼承人的問題。」史汪答道,「光明啊,也許每一名主婦都會考慮同樣的事:是否能得到一個繼承人,延續自己所創造的一切?任何有智慧的女人都應該明白,她能夠取得的成就將完全無法與她的繼承人相比。
狄芒德一翻手,用凝聚起來的真力編織出一道烈火,白熱的毀滅流體穿透了下方河岸邊上的人類軍隊。每一個被它碰到的人都變成了光點、灰塵,消散於無形。數百個人消失了。地面上出現了一道長長的溝壑,如同一條巨型犁溝。
哪裡?安德羅焦急的思緒突然出現,如同在她的腦海中響起一陣耳語。
麥特轉過身,在隊伍中尋找嵐的身影。亞甘達喊出一連串的命令。突然間,亞甘達抓住他的手臂,讓他的注意力回到前方的戰線上。亞甘達的另一隻手正指向獸魔人。麥特立時感到一陣寒意。接住篝火的光亮,麥特能看見一名騎著烏黑戰馬的騎士正衝進高地東側山坡的獸魔人右翼。他的目標正是狄芒德。
「請原諒,」譚姆說,「但這裡是殺人的地方。」
這是不是一個機會?米海峨還能繼續屈居人下嗎?的確,他從這個人身上學了很多東西。而現在,狄芒德顯然不適合指揮這場戰爭了。他太過驕縱這些沙塔人,又把能量浪費在與亞瑟的仇恨上面。另一名棄光魔使的虛弱不正是米海峨的機會嗎?
他示意自己的兄弟們留在原地,然後俯身前行,一邊從地面上抓起一把灰燼般的灰色塵土,抹在衣服和臉上。就在他這樣做的時候,強風還在不斷地將那些塵土從他的指縫間扯走。
暗帝對他發動了攻擊。
嵐的邊境國人已經打垮了上游的獸魔人,他們需要得到關於下一步行動的指示。而麥特也正需要那些騎士去完成他的下一個計劃。
一切都變黑了。
狄芒德轉過身,米海峨通過薩卡南開始導引,貪婪地汲取它的力量。甜美的陽極力浸透了他,滋味醇厚的能量匯聚成無邊的洪流。擁有這種力量的他是如此強大!他無所不能。削平高山、毀滅軍隊,一切都只需要他打一個響指!
「我聽說,」麥特轉頭望向婷娜,「你的軍隊里也有一些兩儀師?」
佩維拉發現在與安德羅連結時,自己很難像兩儀師應有的那樣讓自己心志如鐵。他們已經融合在一起,如同兩種顏料被倒進同一隻碗里。她在對抗著這種情況,決意要維持住自己的完整。她還是學生時就曾一次又一次地被教導過,在連結中,保持自己的獨立性是至關重要的。
「我怎麼會在這裏?」他輕聲問道。
幸運的是,攻進來的獸魔人並不具備壓倒性的多數。它們在峽谷和山口的攻堅戰中損失慘重。看起來,獸魔人和人類防禦部隊的人數大致相當。
「他在編織閃電!」一個男人在艾雯身後喊道。
那名滿面雀斑的侍聖者猛然抬起頭。
他們的隊伍一直向廢地中的這座補給站走去。漸漸地,他開始承認,就算是背上的箭捆輕一點,應該也沒什麼。這不是因為他感到累了。如果他現在需要戰鬥的話,他又該怎麼辦?他必須迅速將這個箭捆丟掉。但這麼沉的箭捆,顯然不是很容易就能丟掉。
「那麼,你到底打算怎麼選擇?」麥特問,「衝上去,不明不白地死掉?還是為了你的女皇保護好我?我幾乎可以確定,她是喜歡我的。也許吧。圖昂是一個很難懂的人。」
「那就是說,她還活著。」
「我們不知道轉生真龍那裡的狀況。」貝麗蘭一邊低聲說著,一邊緩步走到佩林床邊的一隻凳子前,坐了下去。靠近牆邊的簡寧娜抬起烏諾的手臂。當醫療編織進入烏諾體內時,他打了個哆嗦。
婷娜身材很高,四肢有力,是一個漂亮女孩,比麥特預料的要年輕。她將褐色長髮結成了一根辮子。但捲曲的頭髮從辮子的許多地方跳了出來。她穿著馬褲,根據她腰間的長劍和袖子上的獸魔人血跡判斷,她也親身參加了不少戰鬥。
「什麼事,小子?」吉爾跟在他身後,「你又遇到什麼麻煩了?」
狄芒德審視著加拉德。後者站在他面前,手握著滴血的長劍。那名垂死的導引者正用手指抓撓著他腳邊的地面。
這條大道足以讓六輛馬車並排駛過,但現在這條路上沒有車輛,只有行人。生氣勃勃的人們穿著各色服裝,交談著,呼喊著,語氣中滿是期待。空間中充滿了聲音,這是代表著生命的聲音。
安德羅覺得自己彷彿已經忘記了呼吸新鮮空氣是什麼感覺。他周圍的土地都在燃燒、顫抖,風中繚繞著煙塵,充斥著燒焦屍體的臭氣。
艾雯立刻豎起一股鐵流,並讓它迅速冷卻,以吸引落下的閃電。她向旁邊瞥了一眼,那個說話的人是佳哈·那瑞瑪,梅瑞絲的殉道使護法。
「伊蘭,」麥特向她瞥了一眼,「每一個人都把指揮權交給了我,也不問問我是否願意,是因為我的意志不會受棄光魔使左右,對不對?」
「我們已經在它們的背後了。」菲兒嚴肅地說道,「即使跑到通道的另一邊,我們的處境也不會更差。」
彷彿過了整整一個紀元,猛烈的攻擊終於減弱了,烏諾從藏身的地方爬出來,看到一些該死的龍已經變成了碎片。亞柳妲正和操龍手們一起努力挽救那些受損的龍,并力圖保護好剩下的龍。塔曼尼用一隻鮮血淋漓的手捂著頭,還在喊叫。烏諾從耳里把蠟塊挖出來。這點蠟也許拯救了他的耳朵。然後,他就跑向了塔曼尼。
「火箭,」庫班說,「是我們在河邊的部隊射出來的。一開始,我以為考索恩瘋了,但現在我明白了他的用意。他用火箭點燃了高地上下,那裡的灌木叢幹得就像大片的火絨,衝下山坡的獸魔人和沙塔騎兵暫時都被火焰逼退了。我相信麥特還打算用騰起的煙霧掩護我們繞過沼澤。」
「是的。」
「我以前就幫助過失去護法的人,希維納。」蘿希爾說,「不必擔心,對此我很有經驗。隨後的幾天里,她將做不了任何事,但她逐漸會恢復過來的。」
他需要一個機會。來啊,運氣!又一個神行術通道打開了,亞甘達過去接收傳令兵的報告。麥特不需要去聽他們說些什麼,反正不會是好消息。當亞甘達回來的時候,他皺起眉頭。
麥特點點頭:「霄辰拋棄了我們。」
狄芒德在說謊嗎?一件超法器是否真的能完全服從某一個人?米海峨不知道。他考慮了一下,放下了薩卡南。雖然現在他的體內充盈著強大的能量,他卻仍然感覺到深深的苦澀。
指揮所散發出來的高熱讓明不得不躲向一旁,並用一隻手遮住了臉。
當然沒有,我可以讓你看看。
「我給了你指揮權,」芙圖娜說,「那麼你就要為失敗承擔責任,不是嗎?」
菲兒放慢貝拉的腳步。該怎麼辦?換這匹馬,然後呢?她回頭瞥了一眼,急忙又伏下身,避開從頭頂飛過的一支箭。她的周圍差不多有幾十名沙塔騎兵,全在向她跑來。在這些穿著綴有金屬片布甲的騎兵身後,還跟著幾百頭獸魔人。
「祝你好運,明·法薩維。」麥特說完,就放開了明,將艾杉玳銳扛在肩頭。霄辰人已經開始撤離戴沙丘,回到艾瑞尼河邊,為離開梅麗羅平原做準備。狄芒德不會去打擾他們,否則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該死的,麥特有點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什麼,他剛剛趕走了自己超過四分之一的軍隊。
譚姆繼續往弓弦上搭箭,亞貝和其他兩河人也都在做著同樣的事。有時候,他們會將箭隨意射入密集的獸魔人群中,而不是選擇某一個獸魔人作為目標,但這種情況非常少見。一名普通士兵也許只會將箭射出去,而不在乎它是否能殺傷敵人,但兩河弓箭手不會這樣。對於士兵來說,箭很廉價,但對樵夫和獵人則不然。
這也和皮革一樣。新皮革都很漂亮,但只有被用過很久的皮革才會是真正的好皮革,比如經過多年精心使用的皮帶。沒有人能知道一條新皮帶是否可靠,但如果它在你身邊度過幾個季節,你就會知道它的質量了。
「似乎是一支車隊。」
「不!」蘭德尖叫著,用手捂住頭,跪倒在地,「不!這個世界沒有你才會是完美的!」
柏姬泰搖搖頭。「不記得了。我覺得我應該知道這個名字,但我並不知道,」然後,她咯咯一笑,「就像我說的那樣,我不知道我失去了什麼,所以,這沒什麼。」
「嘉布勒,如果你是她,你還願意活著嗎?為了侍奉他而活著?」
那種攻擊……實在是太強大了。
佩維拉向安德羅傳去一陣冰冷的不悅,並明確地向他暗示,他們關於這件事的對話還沒結束。
這不是伊蘭……不是嗎?這聲音不對,這動作不對。她會發生這麼大的改變嗎?畢竟已經過去一百年了啊。
蘭德很快就跑到旅店門前,追趕他的人已經繞過了他身後的街角。當蘭德跑上旅店的台階時,他們停下了腳步。旅店大門旁邊站著一個身材粗壯的傢伙。一個新的門衛?蘭德不認識他。貝瑟·吉爾還是這家旅店的老闆嗎?或者它的主人已經換了?
那名年長的沙塔人正帶著氣惱的神情站在他們面前。如果不跟他去,他又會做出什麼事來?佩維拉很想立刻就用神行術帶他們逃走。
如果他也同時約縛她呢?安德羅問。
那頭怪獸發出非人類的笑聲,以為修林的喊聲意味著他感到了恐懼。它向前猛衝。修林也迎面沖了過去,在最後一刻俯身躲過它的攻擊,用劍刃劃開它的肚子。怪物蹣跚地停下腳步,看著自己的內臟涌流出來。
「說實話,我覺得你這身外衣肯定能賣幾個錢。」吉爾說道。他的語氣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歉意。
安德羅挑了挑眉。他拿回杯子,在兩根手指之間打開了一個通道,讓一點干茶葉落進杯子里,然後用一根火之力絲線將杯中的水煮沸,又通過另一個通道向杯子里倒了一點蜂蜜。
火焰從明的身子上方噴過,點燃了她華麗的絲綢衣裙,又吞沒了她們身後的牆壁。芙圖娜從明的懷裡竄出來,趴伏在地上。明不由得驚訝地眨了眨眼。芙圖娜已經甩掉身上厚重的服飾,那套衣服的設計讓它很容易被扯掉。現在她只穿著一套黑色的緊身絲綢長褲和襯衫。
伊蘭嘆了口氣,向那名罪奴伸出一隻腳。那個人皺了皺眉,回頭看了一眼罪奴主。她們似乎都認為伊蘭的這種舉動是一種冒犯。這也正是伊蘭想要達到的效果。
一支箭射中了那匹馬,加拉德從馬背上一躍而下,重重地落在地上,又向前跑了幾步才站穩腳跟,同時順手砍斷了身邊一名十字弩手的手臂。一個男性導引者咆哮著向他沖了過來。狐狸頭徽章在加拉德胸前變冷了。
我跟你還沒完呢,艾雯心想。
洛根用誇張的動作將封印放進腰間的口袋裡,抽緊袋口的繩子,同時和嘉布勒繼續對視著。嘉布勒的關注如同刺向洛根的長矛。片刻間,洛根又覺得她只是在擔心他,而不是對他有任何企圖。
「你不是在讓我猜麥特·考索恩的心思吧?」伊蘭問,「我相信,麥特需要的只是我們放手讓他指揮一切。」
「你在耍詐。」蓋溫冷笑著說。
那名罪奴只是哭泣著,不停地搖著頭。
狄芒德用精巧的劍招逐一應對蓋溫的突擊。蓋溫很快就開始大汗淋漓,他的速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快,他的反應如同一隻四處遷躍的蜂鳥,但不管怎樣努力,他依然無法對狄芒德造成有效的打擊。
「吾母?」萊伊紋仍然跪在她身邊。在她們周圍,數百名沙塔人正從藏身之處爬出來。
他的殉道使也正在那裡作戰。但沙塔導引者的數量依舊超過了兩儀師和殉道使。另有一些殉道使在戰場四處巡行,負責獵殺驚怖領主。
一邊感受著坐騎馬蹄的節奏,菲兒從袖子里抽出匕首。她催趕貝拉跳過一小片泥地,一人一馬片刻間跳在半空。菲兒判斷風速、落點、時機,揚起手,就在貝拉的蹄子即將落在地上時,擲出了匕首。
他們過了莫拉河,開始向高地的東北側山坡移動。高地這一邊顯得相當安靜,不過亞甘達還是能清楚看到一排排火把的光芒。
此時此刻,他的心裏只有蔑視。他不會被這股風吹倒。他不會有一分一秒的屈服。
「泰姆應該是和那種人在一起,」埃馬林說,「至少他們不會像獸魔人這樣惡臭難聞。」
安德羅能感覺到佩維拉的不以為然。這女孩不該如此莽撞地暴露自己的情緒,她還沒學會兩儀師的自我控制。
「是的,你很有信心,所以你制定了一個備用計劃,以免你會失敗。」
「光明庇護我們。」那名紅手隊悄聲說道。
「去一下?」
伊蘭沒有豎起自己的旗幟,但她不斷派遣傳令兵去讓她的指揮官們知道,她還活著。她竭力指揮她的部隊對抗獸魔人,但她的力量愈來愈不夠了。她的軍隊遭到了嚴重的削弱。
地面的碎裂開始迅速擴展,彷彿這片高地被重鎚敲碎了。
獸魔人在黑夜中向奧佛爾揮舞著手臂,努力想要把爪子伸進岩縫中,把奧佛爾挖出來。另一些獸魔人在拚命挖土。泥土不斷地落在奧佛爾身上,黏在他臉頰的淚水上和傷口處的鮮血上。
在他的右側,一隊披掛黑色霄辰盔甲的戰士正在向戰場進發。「嗨,卡瑞德!」麥特喊道。
嵐再次發動一連串攻擊。山流水變成火旋風,再變成鷹落荒草。他的劍式就如同溪流匯聚成一條愈來愈寬廣的江河。但狄芒德也正像嵐所擔心的那樣,劍法強悍無匹。雖然棄光魔使的劍式與嵐所知道的稍有不同,但歲月並沒能改變劍的本質。
「我會毀掉路斯·瑟林的一切機會。」他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衝鋒,譚姆心想,是的,這是唯一的希望。他們必須向敵人殺過去。但他們的戰線太單薄了。譚姆明白麥特想要幹什麼,但這不會有用的。
蘭德皺了皺眉。這種天真的嗓音,這種簡單的反應……伊蘭從不是這種樣子。
當奧佛爾的匕首刺進那名白衣女子的身體時,菲兒的綁縛就消失了。她掉落在地上,踉蹌了一下,但並沒有倒下。曼德文落在她旁邊,罵了一句。
「受致命傷的人要先接受治療。」簡寧娜說道。她是智者中最擅長醫療異能的人,很顯然,她認為和貝麗蘭身邊的兩儀師在一起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佩林·艾巴亞,你剛被送來的時候,我們只能先保證你不會因為傷重而死,直到現在,我們才能治療你身上不危及生命的傷口。」
獸魔人重新開始聚集了,它們在將屍體搬走,圍繞魔達奧形成衝鋒的拳頭。麥特還有五到十分鐘進行準備。然後,最終的命運就要來了。
芙圖娜揮手示意那名想要服侍她穿上華服的侍聖者退下。她能聞到濃烈的煙火氣味,她的手臂有幾處被燒傷了,但她不會接受罪奴的治療。芙圖娜認為治療是一種有用的手段,她的一些臣下正在改變對這種手段的態度。但她並不確定女皇是否也可以接受這種手段。而且,她的傷並不致命。
「我到這裏不是為了取勝,」嵐微笑著,悄聲說道,「我來這裡是為了殺你。死亡輕如絨羽。」
「大人?」一名斥候說道,「指揮我們的應該是婷娜大人。」
狄芒德沒有擊中目標。蓋溫跳到一旁,躲開了火柱。附近的地面上全都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只有無盡的黑暗。
「我不會了。」洛根的聲音依然有些含混不清。這些傷都很痛,但與失敗的恥辱相比,這點痛苦算不了什麼。「我不會了,嘉布勒,不要懷疑我的話。他太強大了。」
「那麼,」伊蘭又問,「我們該如何取得勝利?」
信使跑去傳達命令了。麥特又在地圖上做了個記號。一名侍聖者為他捧來一杯卡芙。那是個身材嬌小、臉上有雀斑的女孩。麥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地圖上,甚至沒有給她一個微笑。
殺死了成千上萬的人,他們卻在這裏束手無策。
「光榮屬於建造者!」嵐向巨森靈喊道,「看來,是考索恩派你們來攻擊沙塔人側翼的。他在哪裡?我有話要對他說!」
就是那裡,麥特心想。他催起果仁向安多長矛鎮南邊的一支軍隊跑去。真龍信眾。在霄辰人離開戴沙丘前,麥特曾派這支軍隊去支持伊蘭。
貝麗蘭咬住了嘴唇。
謝謝你,譚姆。
「不要讓我的面孔破壞你的幽默感,」塔曼尼一邊說,一邊收起煙斗,「也不必總是去想我們正在世界的末日戰鬥,我們的敵人數量遠超過我們,或者是如果我們輸了,我們的靈魂就會被邪惡之王徹底毀滅。」
蘭德伏下身,抽搐、顫抖著。但人們的尖叫聲依舊在不斷地襲擊他。死亡接著死亡。他幾乎無法堅持了。「不。」他悄聲說道。
「他們會到你這裏來,貝麗蘭·潘恩崔。他們可以照料傷員,但他們不會戰鬥。戰場不屬於他們。」
「吾母!」
你真是令人難以忍受,佩維拉想道。黑箭仍然不停地在他們身邊掉落。高地上的獸魔人都在憤怒地吼叫著。
艾雯身子一晃,在戰場上停止了動作。她的心中有一樣東西被割斷了,就好像一把匕首突然刺進她的身體,將屬於蓋溫的那一塊硬生生地挖走,只留下一片空虛。
他一直假裝自己會把這個故事寫下去。這樣一點謊言不會有什麼害處。
這就是你想要的?他的意識又在悄聲說話,當你舉起真龍旗的時候,當你想要拯救人類的時候,你是否想過要人們畏懼你?憎恨你?
亞甘達深吸一口氣,向前躍去。他相信,獸魔人絕對不會想到他的這一招。確實,那個怪物的連枷揮空了。亞甘達則一錘狠狠打在它的身側,擊中它的骨盆。骨骼碎裂的聲音隨即響起。
亞甘達從未感覺到自己是如此渺小。
但沒有了箭的弓箭還能做些什麼?他們還是兩河人,譚姆心想,他們不會讓這場戰爭就這樣輸掉。
此時此刻,戰場上出現了暫時的平靜。沙塔人遭受重創,不得不撤退。在敵我雙方之間留下了一片寬闊的無人區域。他們可能完全沒料到會遭受如此突然而強大的攻擊。
狄芒德正在向逃跑的部隊發出毀滅性的攻擊。他本人就是一支軍隊。屍體飛上半空,人和馬都被炸碎、燒焦,被徹底毀滅。在他周圍,獸魔人已經完全控制了高地。它們狂野的歡呼經過通道,清晰地傳入帳篷之中。
這支沙塔小隊的軍官揮舞著一把可怕的大鎚,兩錘就砸死了兩名長矛兵。然後,他向澤凌高聲喝喊,用澤凌聽不懂的髒話不住地咒罵著。
明在濃煙中咳嗽著,但她畢竟已經逃出來了。指揮所外面的空氣要乾淨得多,這裏也沒有沙塔人,他們全是從指揮所的另一邊攻進來的。明沿著崖壁朝沙塔人出現的方向疾奔而去。導引者非常危險,但如果她的匕首刺進那些人的心臟,任何至上力也都將毫無用處。
「你真是個有趣的傢伙。」奈妮薇轉頭看著他。她看起來依然和他們不久前在末日深淵中分別時那樣年輕靚麗,但蘭德能看出她與那個人的不同。她的頭髮重新結成了長辮,她的面孔更加瘦削,更……嚴厲。而那雙眼睛。
「蘭德還在戰鬥,」佩林重複著,「如果他失敗了,我們也不可能在這裏。」他向後靠去。倦意已經充滿了他的骨髓。光明啊!他不能在人們死亡時躺在這裏。「在暗帝牢獄的裂隙里,時間的流動是不同的。我曾經去過那裡,親眼見過那裡的情況。雖然在這裏已經過去許多天,但我打賭,蘭德那裡頂多隻過去了一天,可能還不到一天。」
安諾拉站起身,向貝麗蘭鞠了個躬。看起來,她已經衰弱得快站不穩了。
一次衝鋒。沒錯,這將是結束一切的好方法。羅亞爾對這一切感到哀痛。他閱讀過許多關於戰爭的書籍,也曾經親身參加過戰爭,所以他知道即將發生些什麼。但知道一件事和親身體驗它是完全不同的。這正是他離開聚落四處旅行的原因。
「菲兒。菲兒怎樣了?」
「那麼你可以和我一起到墳墓去。」蓋溫說道。
龍再一次發火了。正在逼近的獸魔人群中被轟出了一個個大洞。烏諾又用手捂住耳朵:「你們要這麼乾的時候,能不能先提醒別人一下,你們這些該死的山羊蛋子……」
你的口氣倒真是很強硬。佩維拉對他說。
亞甘達揮舞著戰錘,直到手臂感到火燒般的酸痛。然後他將戰錘交到左手,繼續向前衝鋒。戰錘砸碎骨頭、打斷手臂。剛猛全身上下都濺滿了鮮血。
一個結束。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一個最終結束輪迴的辦法。
哦,光明啊,不要是艾雯。
每一個巨森靈,無論男女,在手臂和腿上都有許多傷口。他們沒有穿戴盔甲。但這些傷口大多都不深,似乎他們的皮膚就像樹皮一樣堅韌。
房間里陷入沉默。艾雯竭力克服這種失去至愛的痛苦。當然,她是在梅茵。希維納只可能把她送到黃宗之中。
他們彼此相對,沿著空地邊緣打轉,沙塔人的火炬照亮了黑夜。一圈,兩圈。
「我們完了。」亞甘達說。
太陽在雲層和大地之間突然變成一個明亮的火球。在黑夜中,獸魔人會獲得另一個優勢。空氣在逐漸降臨的黑暗中變得更冷了。伊蘭原先曾經以為這場戰役會持續數天時間。現在看來,她的想法實在是有些愚蠢。暗影已經向這裏投入了全部的力量,人類剩下的時間將不是以天計算,而是以小時計算。
「那樣我們就跑到敵人的背後去了!」
安德羅驚訝地發現佩維拉的心中湧出一股笑意。不管你自己怎樣以為,你並不了解兩儀師。她走到埃馬林身邊,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
他等待著巨森靈的回答,那一定會是冗長而熱情洋溢的回答。羅亞爾站在那裡,他呼出的空氣一定能充滿整個房間了。但他沒有說話。他的身邊還有許多比他年長的巨森靈,他們也沒有說一個字。一些巨森靈舉起了火把。太陽的光亮已經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以下了,夜幕完全籠罩了他們。
前方出現了一隊沙塔人,他們穿著讓人感到陌生的軍裝,身上的盔甲外面裹著布袍,只有後背部分露出一片金屬鎧甲。不過胸甲的形狀還是從布袍下面清晰地顯現出來。佩維拉轉頭看著其他人。
麥特露出一副苦相:「知道嗎,圖昂也是這麼說的。」
我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暗帝說道。
「快來吧。」丹尼一邊說著,一邊將蘭德朝那座城堡拉去。
在他們頭頂上方,天空變得更加黑暗。這樣的夜還有可能變得更黑嗎?那些可怕的、翻滾的濃雲壓得愈來愈低了。嵐騎在黑夜一樣的戰馬背上,譚姆幾乎無法再看見他了。就連高地上的篝火也無法將他照亮。那些火光彷彿也在急劇衰弱下去。
艾雯感覺到身邊有人,是萊伊紋。這個人……這個人對她是忠誠的。艾雯對此頗感驚訝。也許一名新的護法無法彌補她因失去蓋溫而產生的絕望,但她的確在別的方面有所助力。艾雯腦海深處屬於蓋溫的那一團精神被另一股思想所替代,這與前者完全不同,卻令人驚訝的忠誠。
她騎馬來到麥特身邊,上下打量麥特:「你終於記起我們了,對不對,考索恩大人?」沒錯,麥特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就想到了奈妮薇。
就算那些導引者是沙塔人也沒關係。這樣殉道使還是會嚴重削弱敵人的力量。他們早先曾經討論過這個戰術,只要感覺到有男人在導引,他們就會利用神行術對導引者發動突襲。
「圖昂呢?」
如果蘭德能夠在最後戰爭中殺死暗帝,這個世界就會誕生。
「這是哪裡?」蘭德悄聲說道。這座城堡讓他有一點熟悉的感覺。他抬起頭,卻無法從濃密的烏雲中看到太陽。
這些紅面紗相當驍勇。圖拉斯克在這場戰鬥中從夢中醒轉了,但他在倒下時也殺死了一名紅面紗。最終,殘存的紅面紗逃掉了。魯拉克用角弓又殺死了一個。貝奧德也同樣射中了一個。在與真正的艾伊爾作戰時,他們不會從背後射殺對手,但這些怪物要比暗影生物更加惡劣。
「她的車隊被一個邪惡泡沫摧毀了,佩林。」貝麗蘭輕聲說道,「我很抱歉。」
艾雯微微一笑,望向泰姆,同時高聲發出命令,「其他人都退下。那瑞瑪、梅瑞絲,你們留下。那瑞瑪的警告會非常有用。」
泰姆用兩根手指揉搓著前額,閉上眼睛:「我還以為你能做好這件簡單的事情。」然後,他做出一個複雜的魂之力和火之力編織,那個編織像毒蛇一樣擊中了安德羅。
過了一會兒,亞甘達不知道具體過了多久,他被抬了起來。是那頭獸魔人?他眨眨眼,希望能至少朝殺死他的怪物臉上啐一口唾沫,卻發現自己被拉上了嵐背後的馬鞍。
那些蟲子在火焰中不斷地爆開。
明看著圖昂的眼睛。
蘭德失敗了。
「但我……」
「狄芒德在連結之中,」艾雯說,「根據目擊者的報告,那是一個巨大的連結。自從傳說紀元之後,再沒有出現過這樣的連結。他還有一件超法器,一些士兵看到了那件超法器,是一塊令牌。」
安德羅在被俘虜時曾聽泰姆吹噓過那些封印。這是他們唯一的線索。洛根再次朝高地上望去,他們的部隊正從高地上撤退。洛根看不到龍的陣列,但從高地上升起的煙霧絕對是不祥之兆。
「他?」
這支貨物隊里的許多物品上都有坎多的標記——一匹紅馬。而那些俘虜中有許多也是坎多人。菲兒釋放了他們,讓他們向南逃走。但只有半數人離開了,剩下的堅持要和她一起參加最後戰爭。奧佛爾原先見到過的街邊乞丐可能也要比這些人更肥胖一些,但他們的確讓菲兒的隊伍看起來更像一支隸屬於暗影的隊伍了。
「狄芒德,」埃馬林說,「一定是他。」
在麥特看來,洛根對於狄芒德並沒有多少勝算。但麥特現在拿不出別的辦法。如果洛根想試一試,那麼就由他去吧。
她讓一名沙塔女人化為灰燼,地面因為她的能流而不住震顫。賽爾琳、多欣和其他姐妹都在專心阻擋敵人的攻擊能流。艾雯則單獨負責攻殺敵人。她向前邁出一步,又一步。
狄芒德。埃拉紋說她會把聖號角獻給那名棄光魔使。菲兒低吼了一聲,身子緊貼著貝拉。令人驚訝的是,貝拉的速度超過了萬寧和哈南。菲兒沒有問他們是在哪裡找到的馬匹,她現在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埃拉紋身上。
「戰場的情況?相當糟糕。」希維納不是一個說話婉轉的人,「看好她,蘿希爾。她很強大,我並不懷疑她無法度過這一關,但我還是難免會感到擔憂。」
愛瑞拉哼了一聲,彷彿曼德文說的是一個笑話。她又看了菲兒一眼,笑容從她的唇邊消失了。「你們兩人是認真的。」
「平靜,靄拉,」林說道,「我並不打算把它撿起來。不過,我還是在想。」他抬起頭,面向遠方高地上的一片片閃光。在那裡,軍隊仍然繼續著他們可怕的殺戮。那麼多閃光撕破了夜幕,如同數百道閃電一齊落下。現在時間已經過了午夜,他們在這裏搜尋傷員已經有幾個小時了。
她沒辦法反制烈火。
光明啊!她能真切地感覺到那些裂縫中的空無。她開始編織,但另一道烈火再次掃過戰場,殺死她所愛的人們。抖動的地面讓艾雯跌倒下去。尖叫聲響起。沙塔人已經攻過來,正在殺戮艾雯的追隨者們。兩儀師紛紛逃散,尋找安全的掩體。
蓋溫走了,她的一部分也隨之永遠地消失了。
艾雯與米海峨的閃電絲毫不弱於天空中的雷霆。艾雯知道這是個新的棄光魔使,他的名字已經被驚怖領主在戰場上四處傳揚。
「嗯……」佩維拉說,「我先是一條皮帶,現在又變得比樹還要老。我相信,儘管你一生中曾經從事過幾十種工作,但你從沒學會如何與一位女士對話?」
「那麼,我也受夠你了,」芙圖娜高昂起頭,「我們根本就不該參加這場戰爭。我們應該回到南方去,為保衛我們的國土做好準備。我不會讓你在這裏白白浪費我的士兵的生命。」
不必打開通道就憑空消失!這一定是真力在作怪。艾雯想道。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而艾雯對真力幾乎一無所知。那是暗帝的本質,正是它誘使傳說紀元的導引者鑽穿了暗帝的牢獄。
「他在輸掉這場戰爭,元帥,」育藍說道,「而且這會是一場慘敗。關於一個人的預兆變化是非常快的,正像一個國家的命運那樣。」
殉道使也加入了她們。這些男人本就在和白塔共同抗敵,現在,他們真正融入白塔的軍隊。數十名男性導引者也跟在艾雯身後。空氣彷彿因為至上力而變成了實質。
「你就要輸掉廢墟附近的戰鬥了,狄芒德,」米海峨說話時,臉上露出傲慢的微笑,「你在那裡的獸魔人將會被擊潰。你的部隊數量遠遠超過敵人,但他們還是會打敗你!我還以為你是我們最強大的統帥,而你卻要輸給這群烏合之眾?我感到非常失望。」
譚姆茫然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又俯下身,舉起斧頭。不遠處,丹尼和喬銳正一同砍著一棵樹榦。他們也都已經是中年人了。丹尼似乎染上了某種惡疾,他面孔蒼白,皮膚也因為某種疥瘡而潰爛。
蘭德轉過身,他竭力想要轉過身。不過他現在沒有身體,沒有任何形態。
但在他的意識深處,還有一個脆弱的、幾乎被他遺忘的聲音。
狄芒德也喘息著向後退去。他在害怕加拉德。這樣很好。加拉德握住自己噴血的臂肘,朝狄芒德的腳上啐了一口。
安德羅有些茫然地看著佩維拉,彷彿佩維拉講了一個令人驚訝的新聞。「我不知道。也許這和我的天賦有關。」
這是真正的恐懼,一個真正墮落的世界,一切美好都不復存在,只留下一個軀殼,一個漂亮但極度空虛的軀殼。
突然間,他抽搐了一下,倒在地上,彷彿是在進行垂死的掙扎。一股鮮血從他的嘴角滴落下來。
在它們之間又出現了第三條路,那是以肉體進入狼夢的路。
這名年輕人的聲音中充滿了憧憬。他盡可以想象和描述那些沒有實現的可能,但譚姆很懷疑他是否願意承受麥特、佩林和蘭德在這兩年中所經歷的一切。「你負責指揮這些人,」譚姆一邊說,一邊向弓箭手預備隊點點頭,「我要去讓亞甘達和加拉德知道,我們已經得到了援軍。」
佩維拉努力重新握住陰極力,這種感覺對她來說實在是難以形容。我們需要離開這裏。她依舊和安德羅連結在一起。其他人似乎也都還活著。但如果他們的敵人導引出更多閃電,他們的生命可能難以保全。佩維拉下意識地開始了神行術的複雜編織。她這樣做當然不會有結果,安德羅正控制著他們的連結,只有他才能……
這就是未來。
在爆炸的正中心,莉安發現了一根水晶柱,它如同一株古老的羽葉木,屹立在大地上,足有五十尺高。在它的正中心凍結著一根帶有凹槽的短杖。是沃拉超法器。這裏沒有玉座的軀體,但莉安知道。
「不!」她尖叫著。而麥拉爾已經跪到她身旁。「不!」
莉安跪倒在地,用一隻手撐住身體。一片水晶的地毯覆蓋住大地,它從破碎的岩石中生出,填滿了大地的裂痕。曾經顯露空無的縫隙里滿是水晶,看起來就像無數細小的河流。
在這些殘垣斷壁中,譚姆的預備隊正緊張地眺望戰場。他們大多是傭兵團和真龍信眾中的弓箭手。這些真龍信眾幾乎沒有一點戰場經驗,當然,大多數兩河人在幾個月之前也都不知道戰爭為何物。不過他們學得很快,用箭射殺獸魔人和射中一頭鹿並沒有多大差別。
以前,加拉德似乎總是很清楚什麼樣的事情是正義的,應該去做,但他對於正義的信念從不曾像今天這樣明確過。那些噴射的光束和火焰就像是地圖上的標記,為他指明了方向。是聖光在指引他,讓他做好了準備,將他放到了此時此地。
而聖光之子的任務就是擋住那些終於衝過河來的獸魔人。加拉德伏低身子,手中穩穩地握住騎槍。他戳穿了一頭熊臉獸魔人的脖子,然後繼續向前,鮮血從槍尖上飛濺而起,小山一樣的獸魔人在他身後跪倒了下去。
眾人紛紛點頭。嘉布勒似乎深受感動,也許是因為洛根直搗敵人心髒的決定。不過她並不知道,即使是棄光魔使也不可能像現在的狄芒德這樣強大。
「他們會明白這樣做的必要,」貝麗蘭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這是最後戰爭!」
「君上,」卡瑞德說,「我和我的人受命……」
蘭德明白她為何會這樣說。他能夠感覺到這裏和因緣的聯繫,一半是真實、一半是陰影的閃爍。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這是世界的各種未來之一。暗帝在這裏贏得了最後戰爭,打碎了時光之輪。
這一隊人拖著腳步,走到附近的一片空地上。埃拉紋命令所有人坐下。她則站在一旁,抱著手臂,一隻腳的腳尖不停地拍打著地面。遠處傳來隆隆的雷聲。奧佛爾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他抬起頭,看到一張沒有眼睛的魔達奧。
米海峨全身繃緊,通過屏障還沒能完全擋住的缺口釋放出一小股烈火。烈火摧毀了艾雯的編織,就像剛才破壞空氣與大地一樣,它破壞了因緣本身。
「無意?但……」
「不!」萊伊紋喊道。
「你是為了我才會與獸魔人、半人和其他噩夢一樣的生物並肩作戰?」
那些打手走進房間。他們手舉著棍棒,都小心翼翼地盯著蘭德。
感謝光明,人類的軍隊還堅守在那裡。那些隊伍中有許多人是剛加入到真龍旗下的真龍信眾。實際上,他們大多只是一些普通人,頂多還有一些兩儀師、艾伊爾人和幾名殉道使。被他們緊握在手中的,往往只有多年不曾使用的劍,或者是用農具改造而成的長桿武器。
譚姆舉起劍,彷彿要進行決鬥。但他在這裏找不到重視榮譽的對手,只有發出一陣陣狂吼、殘忍嗜殺的獸魔人。不過他們終於將這些怪物從被圍攻的白袍眾那裡吸引開了。
這些人現在都是我的。我會帶走他們。
通往廚房的屋門被打開,一隊匠民走了進來。他們有的抬著擔架,有的扶著傷員。光明啊!貝麗蘭想道,這麼多傷員?這座宮殿幾乎已經沒有空地了。
「我們的契約。」暗帝答道。「我們的和解。」
另一道烈火在地面上燒出一個孔洞,並掃在姐妹們身上,讓她們的身子化成光塵,徹底消失。空間本身被打破,如同能量的氣泡,從米海峨身周爆發出來。發生在從前的風暴又回來了,而且變得更加猛烈。
伊蘭還像他們最後分別時那樣美麗。當然,她已經不是孕婦了。自從最後戰爭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百年,她卻彷彿沒有衰老。
菲兒的目光轉向正朝她走過來的賽蘭蒂和愛瑞拉。在萬寧逃走後,菲兒就指派賽蘭蒂作為她的斥候隊長。這名膚色白皙的小個兒女子和其他剎菲兒相比,外表更不像是艾伊爾人。不過她機警幹練的風格讓她贏得所有剎菲兒的尊重。
那麼,又該怎麼做?
「讓我們看看。」佩維拉說罷便向那些沙塔人走去,其他人都跟隨在她身邊。沙塔衛兵們在獸魔人面前維持著一條警戒線,他們都充滿不安地盯著這些怪物,彷彿獸魔人是他們的敵人。無論沙塔和妖境之間是聯盟亦或其他某種關係,沙塔士兵們肯定很不喜歡這樣。他們完全沒有掩飾臉上的厭惡之情,許多沙塔人都用布把臉包住,以遮住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佩林覺得自己能連續睡上幾個星期。簡寧娜又回到他的床邊,搖了搖頭:「你現在這樣勉強睜著眼睛沒有一點好處,佩林·艾巴亞。」
麥特和狄芒德正在一同完成一幅宏大的畫卷,他們筆下的每一道線條都精確地反映著對方的每一點細微變化。麥特正試圖在他的畫筆上添加多一點紅色。他要畫出一幅錯誤的,但依然合理的圖畫。
「他正派遣真龍軍團的數個步兵旗隊來支持你,」丹尼說,「他命令你一定要守住這一側的河岸,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傳出歌聲的地方位於戴沙丘腳下霄辰營地的深處,她剛剛還在為麥特向她隱瞞作戰計劃而氣惱,但這件事已經不那麼重要了。她需要先找到那歌聲的源頭,那美妙的聲音,那……
「停!」譚姆又喊道。兩河人在嵐的騎兵衝進已現亂象的沙塔人隊列中時停止了放箭。
莉安艱難地穩定住自己的情緒。光明啊,這真是一場災難。她們本以為敵人只是驚怖領主,卻沒想到又會有幾百個沙塔人。一個巨大國家的全部導引者,而且他們全部接受過嚴格的戰爭訓練。現在戰場上到處都是耀眼的光芒、死亡的兩儀師。她們的護法衝上了山坡,發出狂怒的、復讎的吼叫,然後被至上力炸死。
萊伊紋踏著滿地凌亂的碎石,跑到她面前。「我帶來了消息,吾母,」她還是帶著霄辰人那種悠緩的口音,「殉道使找回了封印,他們的首領把封印帶來了。」
「結束這一切。」蘭德說道。
兩儀師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字眼的細微差別。現在……麥特抬起頭,皺了皺眉。明剛剛對圖昂低聲說了些什麼。「什麼事?」他問道。
一式風萍花。連續三次迅速的打擊迫使狄芒德向後退去。幾名沙塔人拿著劍沖了上來,但狄芒德舉起戴著鐵手套的手,示意他們退下。他沒有向蓋溫露出笑容,這個人可能從來不曾笑過。他以流暢的動作對蓋溫使出一記類似三娑霹靂的斬擊,蓋溫則還之以斷山血牙突。
獸魔人的軍隊跨過廢墟附近的河床。必須將這支部隊打垮。當譚姆率領的聯合部隊繼續從前方抵擋這支獸魔人時,麥特就命令邊境國人繞過高地,攻擊它們的背後。從河水截流之前到現在,譚姆已經消滅了相當數量的獸魔人。這支獸魔人正逐步瀕臨崩潰。一次漂亮的前後夾擊將實現這個目標。
「但你為什麼加入了真龍信眾?」麥特問。
「你!」
他不該待在這裏。他應該在一個溫暖的地方,和愛麥瑟拉在一起,思考一下該如何去逮捕下一名罪犯。
「聽起來很像麥特會做的事情。」艾雯有些無可奈何地說道。
佩林搖了搖頭。他該如何向根本就不知道狼夢的人解釋這一切?「現在的狀況如何,貝麗蘭?戰場上形勢怎麼樣了?我們的軍隊呢?」
蘭德和沐瑞都沒有動作,奈妮薇只能感覺到他們內心的波動。蘭德正在戰鬥,那是一場她無法看見的戰鬥。
他下達了命令。旁邊的三名阿亞德立刻退了下去。珅德拉還留在原地,等待狄芒德允許她離開。狄芒德給她的命令是搜索附近區域,警戒路斯·瑟林派來更多的刺客。
高萊維和另外幾名聖光之子跑到加拉德身邊,他們一同掃過獸魔人的前陣,直到脫離獸魔人群。然後,他們拉緊馬韁,轉回頭,繼續平端騎槍,沖回戰場上,不斷尋找分散作戰的小股人類騎兵。
「照顧小孩?」
他想要說話。但他沒有嘴。終於,他想到了他要說的話,並將它們表現出來。
他們都被暗黑之友殺害了:「我很難過。」
「我們走吧,」她轉過身,向尤緹芮一擺手,示意她關閉身後的通道,然後大步走出自己的帳篷。沃拉超法器就在她的手中。
這片戰場相當巨大,加拉德用了大半個小時尋找離散的小隊,對他們進行救援,命令他們撤退到廢墟,由譚姆或譚姆手下的隊長組織成新的旗隊。慢慢地,當加拉德的戰友一個個從馬背上落下時,又有更多部隊加入他的隊伍之中。不僅僅是傭兵,跟在加拉德身後的還有海丹人、翼衛隊和兩名跟隨他的護法,克林和艾利克斯,他們都失去了自己的兩儀師。加拉德本以為這兩個人已經活不了多久了,但他們全都顯示出了可怕的勇猛。
「我把譚姆的人留在靠近廢墟的河岸邊,」麥特說,「至於你其餘的部隊,我希望他們去支持淺灘的戰鬥。狄芒德也許是打算讓北邊的獸魔人渡過莫拉河,將我們的防禦部隊逐步退到下游的夏納境內。然後其餘獸魔人和沙塔人就會從高地上衝下來,迫使我們撤離淺灘,朝上遊方向退卻。
他能夠用傳送門將三百步外的一頭獸魔人切為兩半,召喚龍山內部的岩漿讓大片敵人化為灰燼。但他還是要帶上一把劍。佩維拉只能相信,這就是男人。
但他還是開始編織,吼叫著射出一道火焰,殺死纏繞父親的藤蔓。譚姆從藤蔓中脫離出來,掉落在地上。
「在廢地?」菲兒問道,「帶我去看。」
他曾以為自己很勇敢。而現在,在這裏,他終於來到了戰場上,他卻沒辦法讓自己的手停止顫抖。他想要躲起來,在地上深深地挖一個洞,躲起來。
「菲兒!」奧佛爾悄聲說道。
「這不是一位君主應有的措辭。」加拉德將那封信疊好,放進斗篷的口袋裡。然後,他猶豫了一下,才將徽章戴在脖子上:「我很好奇,他是否知道將一件能夠阻擋兩儀師的寶物交給一位聖光之子意味著什麼。這是個不錯的命令,我會去執行它。」
明在迅速集結的霄辰軍隊中等待著。軍官們手提油燈,沿隊列巡行,確認士兵都已做好了準備。他們暫時沒有返回艾博達,而是通過神行術,到達了一處明不認識的遼闊原野。這裏的樹木生著怪異的樹皮和異常寬大的樹葉。明不知道這些是不是真的樹,或者只是非常巨大的蕨類。所有這些植物也都枯萎了,所以更難以判斷它們的種類。也有一些樹應該生有明所熟悉的葉片,不過現在這些樹葉都凋落了,彷彿它們已經有許多個星期沒有喝到水了。明只能盡量想象它們原先健康豐茂時的樣子。
他迫不及待想要走上那條路。但在這一刻,他只選擇了普通的睡眠,因為他明白,如果不走上這條路,他的肉體就會死亡。
這不是真的。
現在譚姆的部隊都登上了木柱圍牆的窄步道,正在向涌過河床的獸魔人射出一陣陣箭雨。獸魔人的數量已經少了許多,但譚姆仍然看不到絲毫取勝的希望。
「你們要去與敵人的馬拉斯達曼尼直接作戰,」芙圖娜對卡瑞德說道,「你們每一個執勤的人都是這樣。你們要為了帝國而英勇奮戰,儘力去俘虜敵人的馬拉斯達曼尼。」
「你比你的弟弟更優秀。」狄芒德說,「他死得太快了。」
命令很快就被送去巨森靈那裡。保重,羅亞爾,麥特一邊想,一邊在巨森靈將要參戰的地點做了個記號。「警告嵐,現在大部分暗影軍隊都集中在高地上,我希望他繞到高地背後。他還在高地西側,我要他轉移到莫拉河附近。一支獸魔人軍隊正在那裡的廢墟附近試圖渡河。他不能去碰它們,不要讓它們發現,只需要在原地駐守就好。」
安德羅……佩維拉傳來憂慮的思緒,但他沒辦法分神去回答她。現在他能做的只有抑制住顫抖的衝動,一步步靠近泰姆。
艾雯猛吸了一口冷氣。希維納怎敢說這種話?但,她是紅宗。紅宗從來不在意護法。希維納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會記住的,吾母。」希維納說道,她的語氣中真的流露出悔悟的意味,「請好好休息,我……」
匕首正中埃拉紋的後背。埃拉紋摔離馬鞍,掉落在地上,袋子離開了她的手掌。
「你不能再用這個名字稱呼她了。」卡瑞德說。
「我……我找到了這個人!」丹尼踉蹌著退到一旁,「這是我獻給主人的禮物!他能導引。我為你們找到了他!」
「你很……優秀……」狄芒德喘息著說道。他在嵐的風雨驟前退卻了。一道鮮血從他的下巴上流淌下來。嵐的劍刃在紅色篝火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死亡全屬於我。
他看到了嵐策馬沖向自己的死亡。
「它在尋找導引者。」菲兒悄聲對曼德文說道。
艾雯猶豫了一下,她之前只是感覺蓋溫在莫拉河附近,但在走過通道以後,她能更確切地感知他的位置了。蓋溫並不在河邊伊蘭的軍隊中。
她走過來,伸手撫摸蘭德腰間的佩劍,表情顯得很困惑。「這是什麼?」她向蘭德抬起頭,睜大眼睛。
「桃子!」蘭德驚訝地說道。所有人都知道,桃子是有毒的。
「洛根?」安德羅問道。
蘭德去碰觸至上力,卻因為強烈的噁心感而立刻縮了回來。污染回來了,而且變得比以前更加可怕。以前它只是陽極力光流表面的一層暗膜,而現在,它形成了一層厚厚的污泥,蘭德甚至沒辦法將它穿透。如果要觸及污染下面的至上力,蘭德就必須先飲下這沉重的黑暗,讓它將自己包裹。他甚至不知道這污染下面是否還有至上力。光是想到這種污染,膽汁就彷彿湧上他的喉頭。他必須竭盡全力才能讓自己的胃不至於徹底翻過來。
喬奈瑟、凱德爾和瑟德琳也隨後跑了過來。他們六個人一同衝過一群驚訝的獸魔人。
讓洛根驚訝的是,那塊石頭擊中了狄芒德https://read.99csw•com,打破了他的皮膚,讓狄芒德向後踉蹌了一步。棄光魔使很強大,但還是會犯常人也會犯的錯誤。絕不要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至上力上,無論泰姆如何吹噓至上力的強大。就在這個時刻,擋住真源的屏障從洛根身上消失了。
然後,她轉過身,「牽馬來!我要親手把這隻口袋獻給狄芒德大人,這是我得到的命令。」
加拉德嘆了口氣,全身又是一陣顫抖,手從襯衫里滑落下來。他是想要脫掉襯衫嗎?
安德羅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雙眼盯著天空。他們已經從高地頂端逃了下來,跑到一個遠離戰場的地方。
「你任命我為真言者,」明說,「這個任命到底代表著什麼?」
「我感覺到,群鴉王子把這場戰爭看成是一場遊戲,」育藍又說話了,「雖然他最初的幾次賭博都很聰明,但他已經玩得有些過分了。在戴斯托克桌前,一個聰明的人是否會不顧一切地下注?隨機產生的輸贏並不能證明一個人的能力。一開始,群鴉王子是贏了一些,但現在,我們已經看到他正在進行的賭局是多麼危險了。」
「過來。」那個人說道。他說話時帶著濃重的口音,讓佩維拉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麼。「救世主正在找你。」
「這不是真的。」蘭德悄聲說著,轉過頭,看到進行導引的人。
「來吧,」狄芒德說,「我正等著呢。」
米海峨渴望著讓這股能量傾瀉出去,摧毀面前這個人。
指揮所的天花板發出一陣呻|吟。明跑向麥特。一名灰人死了,但還有兩個穿著霄辰衛兵制服的灰人。明很難看清這些人,他們有一種絕不屬於人類的、全方位的平庸感,讓人完全無法注意到他們的形貌。
「這是我們的戰爭,」麥特喝道,「我們所有人的。」
就像一個人被轉變成暗影生物后,眼睛後面的影子。
安德羅取下掛在腰帶上的小錫杯,漫不經心地舉起一隻手,手指向下,指尖聚攏。當他的五個指尖分開時,一個小神行術通道出現在指尖中央,清水從裏面流出,注入到杯子里。
伊蘭的護法聳聳肩:「我又不可能思念我不記得的東西。」她聲音中的痛苦卻和她的用辭很不協調。
菲兒跌倒在地,蜷縮著身子,嗚咽著答了一句話。奧佛爾沒能聽清她在說什麼。
「蠢貨。」泰姆將安德羅向後推去。麥沙勒抓住了安德羅。「站直了。」泰姆又開始進行另一個編織。安德羅竭力想要看清那個編織的結構,但他太緊張了,根本無法確定那個編織的種種細節。那個編織在他的面前盤旋,然後將他包裹其中。
「這些故土之人的戰鬥能力要比我原先想象的強大得多,」泰莉說道,「我曾經與考索恩的士兵一同作戰。我認為,他們會讓你大吃一驚,元帥。請恕我斗膽,我也建議我們應該回去援助他。」
烈火消失了。米海峨大張著嘴,瞪著雙眼,向後倒去。然後,水晶從他體內生出,彷彿凍結的冰塊。無數顆美麗的水晶交融在一起,未經過任何雕琢,彷彿是從大地的核心生出的一樣。不知為何,艾雯能夠理解,塔瓦隆之焰對於不曾將自己交給暗影的人產生的效果要小得多。
敵人全部的火力都傾瀉了過來,似乎每一名該死的沙塔導引者都將這座高地當成了他們的目標。高地上的部隊中也有兩儀師,她們的任務是保護龍。但就連烏諾也能看出來,要抵抗這樣的攻擊,她們一定已經力不從心了!
「我已經跟考索恩說清楚了,」洛根說,「我不會在這場戰爭里只負責一些運送士兵的活。至於說命令,我們有轉生真龍本人直接下達的命令。」
哦,光明啊,艾雯的名字也出現在死者名單上。這張名單還在延長,轟擊著他的意識。他失敗了,他已經失敗了這麼多次。
不遠處,瑟德琳也從地上爬了起來。「剛才那場戰鬥實在是太瘋狂了。」她的臉變得通紅。
安德羅坐起來,呻|吟了一聲。你知道嗎,佩維拉,作為一名兩儀師,你真是不一般的快人快語。
艾雯釋放出雙倍的怒火,她絕不會讓對蓋溫的思念拖垮自己。在這幾個小時里,她的兩儀師和沙塔人在高地西側展開激烈的拉鋸戰。但艾雯正一點點逼迫他們向東方撤退。
它們凝聚在一起,如同被放在紡車上進行編織,在蘭德周圍形成一幅巨大的畫卷,一個世界:黏膩的土壤,布滿黑色斑點的植物,樹木枝幹低垂,彷彿失去力量的手臂。
同情是不需要的。
狄芒德伸手按住劍柄,仔細思考他剛才觀察戰場的結果。他的獸魔人還在攻擊河岸。路斯·瑟林用紀律嚴整的長矛方陣抵擋它們,這是一種純粹的防禦手段。在狄芒德身後,劇烈的爆炸聲表明沙塔阿亞德和兩儀師之間正進行著一場規模更大的戰鬥。
「他是你的丈夫。」
米海峨舔了舔嘴唇:「如果轉生真龍來找你呢?」
他們不在意會毀掉什麼。他們來到這裏,就是為了製造毀滅。這是他們主人的令旨。破壞、燒毀、殺戮。
狄芒德的話在撕扯著他的心。暗帝持續不斷地向他施加壓力。
「你也許是這裏的部族首領,」那名艾伊爾人微笑著說道,「但你不是卡亞肯。即使是他也不能命令奉義徒違背節義。」
狄芒德則始終都沒有消耗太多力量。現在,這名棄光魔使不再說話,全神貫注與嵐決鬥。他也不再使用至上力,只是專心地揮動著手中的長劍。即使佔據優勢,他的臉上也沒有笑容。他似乎不是一個愛笑的人。
他必須記住這一點,不能讓這個幻想將自己吞沒。但在這條如畫的走廊中,想要記住這種殘酷的事情實在很難。這條長長的走廊兩側排列著窗戶,實際上,它們並非能夠眺望凱姆林景色的真正的窗戶。這種新的玻璃窗口能夠讓人們從中看到其他地方,就像永遠不會消退的神行術通道。
「有什麼建議。」伊蘭看著葛本、騎兵指揮官西奧多和元帥柏姬泰。
「不,」哈南喊道,「我們想要偷的只是麥特的煙草!」
「你打倒了一個大傢伙,海丹人。」嵐調轉馬頭,向後陣跑去。亞甘達看到其他邊境國人都在跟隨著他們。「那頭獸魔人在垂死掙扎時打中了你。那時我以為你死了。我們直到把敵人擊退後,才有機會過來查看你的情況。如果不是另一支軍隊對沙塔人發動了奇襲,我們將承受極大的壓力。」
「起來。」泰姆喊道。
「躺下,你這個傻瓜。」簡寧娜說著,伸手按住他的手臂。這位亞麻色頭髮的智者看起來就像佩林一樣疲憊不堪。
凱爾玎·曼弗,他追隨蘭德那麼長時間,在杜麥的井營救過蘭德。現在他耗盡了自己的導引力量,倒在地上。沙塔人蜂擁而上,用黑色的匕首刺穿他的軀體。約縛他的兩儀師柏黛恩晃動了一下,也隨之摔倒。蘭德的眼淚因為他們落下。
佩維拉張開自己的感覺,竭力想要確定,或者至少感知到獵物的位置。沙塔人也發現了他們,正在將注意力轉向這邊。但那些沙塔人很快就發出一陣尖叫。安德羅藉助通道,將一場雪崩傾瀉在他們頭頂。安德羅曾經嘗試過使用那些殉道使常用的死亡之門編織,但那個編織和神行術有著很大的差距,讓他在使用時每每感到力不從心。所以,他在戰鬥中依然只是靈活地運用著他最擅長的編織。
「所以,他們知道我們的計劃。我們的全盤計劃。儘管我們用了很長時間進行準備,但他們全知道。」
修林躺在地上,聽著周圍不斷響起的呻|吟聲,遠處的吶喊聲和武器撞擊的聲音,鼻子里聞到的是因暴力而生的,海洋一般沒有邊際的濃烈臭氣。
「我已經受夠你了,」諾塔翼向她擺著手,「你和你那些該死的霄辰規矩總是在找我的麻煩。」
埃拉紋,光明啊,埃拉紋。溫順、謹慎、能力非凡的埃拉紋竟然是暗黑之友。
「安德羅是洛根的寵物,」泰姆說,「洛根不會懷疑你的。這件是一件很容易就能做成的事,內森。你認為你會把這件事搞砸嗎?」
「我回到白塔以後,發現那裡已經不再是一個能讓我感到安心的地方了。它改變了。所以我來到這裏,並發現我在這裡能發揮更大的作用。那麼,你想要我施展神行術?你需要多大的通道?」
「堅持住。」史汪用至上力從附近的水桶中吸出一小股水流,將她們兩個全身澆濕。「我會盡量壓制火焰,」她一邊說,一邊讓那股水流朝指揮所噴去,「好了,我們走。」
但現在……現在他有些地方完全不一樣了。在沙塔人中間的生活改變了他,肯定讓他變得軟弱了。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會把如此強大的一件寶物交給自己的競爭對手?
希維納和蘿希爾站在這個華美房間的門口。艾雯這時才看清楚這個房間的樣子,這裏的天花板上鑲嵌著雕花珍珠母,牆壁鋪著藍色的壁毯。那兩名姐妹都將雙臂抱在胸前,用嚴厲的目光盯著她。
狄芒德哼了一聲,再次揮起長劍。
艾雯睜開眼睛。她現在應該是在戰鬥,但她卻躺在一個房間里,而且還是一個相當華麗的房間。清冷的空氣中帶著海鹽的氣息。她的身下是一張柔軟的床墊。
該死的,麥特想到,現在我的麻煩還不夠嗎?
「艾雯·艾威爾會感到痛心,」艾雯一邊說,一邊站起身,「艾雯·艾威爾失去了她的愛人,她通過約縛感覺到了他的死亡。玉座對艾雯·艾威爾深表同情,她會同情任何承受這種痛苦的兩儀師。但在最後戰爭的緊急關頭,玉座希望這個女人能收拾自己的心情,返回戰場。」
這時,一些獸魔人吼叫著從沙塔人旁邊殺了過來。光明啊!這裏也有獸魔人?
「弓箭手,停止!」譚姆喊道。
不遠處,奧佛爾跑過沒有一點生命痕迹的灰石廢地。他將匕首掛在腰間,彷彿那是一把佩劍。菲兒覺得自己也許不該將他帶在身邊。不過,像他這年紀的男孩在邊境國都要開始學習傳遞消息和為戰鬥中的堡壘運送補給品了。他們要到十二歲才能正式加入戰鬥部隊,或者得到一個真正的職位。但對他們的訓練會在更早的時候就開始。
佩維拉已經忽略了獸魔人的臭氣,她在多年前就學會了這種技巧,像忽略寒暑一樣忽略掉濃烈的氣味。聽到埃馬林的話,其他人聞到的氣味彷彿也在片刻間滲透她的防禦。她立刻趕走了那股氣味。那可真是難聞。
「起來戰鬥!」明抓住那個女孩的手臂,朝她喊道。
「謝謝。」佩維拉用有些僵硬的語氣說道,然後讓埃馬林的手接觸到她的手臂,並開始導引。
她從沒看錯過。有時候,明痛恨這種不可更改的命運。但她的確從沒錯過。
這是一片擠滿獸魔人的雜亂營地,不遠處的火堆上掛著幾口大鍋。就在營地後面,一道陡峭的山坡一直通往一片巨大的高地,許多煙柱正從那座高地升騰而起。從那裡和奧佛爾的左側,不斷有戰鬥的聲音傳來。奧佛爾的視線離開陡坡,落在遠方一座山峰的黑色輪廓上。那座山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拔地而起,顯得又高又細,彷彿插在桌面上的一支蠟燭。
安德羅看著佩維拉的眼睛,他知道,佩維拉所指的是他們剛剛連結在一起的時候發生的事情。那時她打開了一個神行術通道,而主導連接的是安德羅,所以應該是安德羅做這件事。
「但……」
柏姬泰揚了揚眉,也許是在奇怪伊蘭為什麼不自己下達命令。不過這些霄辰人似乎很在意什麼樣的人之間才能夠直接交談,伊蘭不會給予她們能和她直接對話的榮耀。
空氣彷彿也被至上力啟動了。這裏的能量是如此強烈,艾雯甚至覺得戰場上所有人都應該能看到至上力。通過沃拉超法器,她汲取儘可能多的能量。一切彷彿是她在與來襲的霄辰人作戰時的樣子,只是現在的她更懂得如何控制這股力量,而她的憤怒中現在又夾雜了絕望和恐怖。
「你們完了!」狄芒德巨大的聲音從高地的另一邊壓迫著麥特的耳膜,「路斯·瑟林拋棄了你們!在死亡之前向他哭喊吧,讓他感覺到你們的痛苦。」
該死的,麥特,你最好不要輸掉。最好不要!紅手隊還有仗要打。他們不打算餓死在這個地洞里。
「……到考索恩那裡……」加拉德閉著眼睛,悄聲說道,「……希望……」
「這可是你說錯了,」狄芒德在他身邊來回移動步伐,揮舞長劍,砍削著空氣,「你追隨的那個人,路斯·瑟林·特拉蒙,他才是瘋子,他竟然以為他能戰勝暗主。他沒這個能耐。這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狄芒德笑了:「你以為我會用這個和他作戰?這又能證明什麼?如果我要證明我才是強者,那麼我們就必須擁有對等的力量。不管怎樣,他不可能安全地使用凱蘭鐸,而他又愚蠢地毀掉了珂丹卡。他會來的,而我在和他的戰鬥中不需要任何幫助,這樣才能證明我是這個世界的主人。」
沙塔導引者發現了他。太可惜了,如果她們再晚一點發現他,加拉德就能穩佔優勢。一名導引者舉起手,開始召喚火焰,將至上力的能流向他擲來。火焰擊中了加拉德,他甚至已經開始感覺到火舌的炙烤。但編織立刻就消散了,雖然他的一些毛髮被燒焦,但身上並沒有受傷。
傳令兵從塔曼尼那裡回來了。「君上,」他跪倒在地,鼻尖已經蹭到地面,「您的部下說他的部隊已經徹底被摧毀了,他希望執行您的命令,但殘存的龍今天已經不可能再使用了。他們可能要用幾個星期的時間來修理那些龍。他們……很抱歉,君上,但我只能向您複述他的原話。他說他們現在的狀況要比賽賓耐爾的酒吧女孩還糟糕。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現在,」蘭德深深地吸著氣,驅趕著他所見到的恐怖,「現在,我要讓你看看未來到底是什麼樣子。」
貝拉衝過傷痕纍纍的大地,馬蹄聲伴隨著天空中的陣陣雷鳴。獸魔人營地是一個黑暗的地方,只是偶爾會有一堆煮食篝火或者火把。菲兒覺得他們彷彿正在跑過一場噩夢。
洛根微微一笑,立刻在指揮所中打開一個神行術通道,然後手按佩劍走了進去。可以肯定的是,他的高傲風格倒很適合成為轉生真龍。麥特搖了搖頭。這麼多顆從不屈服的腦袋,他都該怎麼對付?當然,麥特也不記得自己向誰低過頭,不過他當然又和他們不一樣。現在他最關心的是如何說服圖昂丟掉那個皇位,和他一起私奔。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該死的,他正在指揮最後戰爭。和眼前的這些難題相比,他的老婆總應該更容易對付一些吧!
「好吧,我們的確不想這種事發生。」麥特說,「那麼,卡瑞德,就讓我們衝進戰陣里去,看看能在那裡做些什麼。一切都為了芙圖娜。」
「希望……」他悄聲說道,然後就陷入了昏迷。
這個人在嘗試激怒加拉德。但他沒有成功。冰冷、謹慎。加拉德移動著步伐。扣扇斬,狄芒德的應對招數很像是鷹曲背。加拉德的攻擊被擋在一旁。狄芒德向後退步,繞過圓形空地的邊緣,尖鋒指向側旁。一開始,他的話還很多。現在,他只是偶爾才會說一句嘲弄的話。
「嵐已經就位了。」麥特站起身,目光回到地圖上。他在地圖上做了一些標記。「告訴他,發動攻擊。」
「諾塔翼,我們還沒討論我應該如何處置你。視死衛士有責任保衛我的安全,而你有責任保衛這座營地。如果你懷疑我們的指揮所並不安全,為什麼你不早點提出這個問題?」
罪奴主點了點頭。她的罪奴伸手握住伊蘭靴靿上面的小腿。伊蘭腳上結實的靴子更像是士兵的裝備,而不是女王的衣裝。但伊蘭可不打算穿著絲綢軟鞋上戰場。
洛根滾到一旁。又開始了兩個編織。一個是屏障,但他並不奢望這個編織會起作用;另一個是神行術通道——絕望的,懦夫的選擇。
那頭雷肯已經飛走了,騎在上面的人可能根本沒聽到烏諾在喊些什麼。該死的霄辰人。烏諾彎下腰,從那顆球上拉下了給他的信。
「去找艾雯,」麥特繼續說道,「帶上你能找到的所有人,不要給那些沙塔導引者任何空閑。」
蓋溫向後退去,將匕首交到左手,右手也拔出了劍。
伊蘭咒罵一聲,努力控制住坐騎。這是烈火!
修林的鼻孔中塞滿了布條。他正在包羅夫高地上,與邊境國同胞們並肩奮戰。
十幾顆火球從獸魔人背後的沙塔隊列中升起。它們體積龐大,而且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烏諾罵了一句,拚命尋找掩蔽。片刻之後,整片高地都在地震中劇烈地晃動,大塊泥土落在他身上,幾乎要將他埋沒。
一名騎士從他們的隊伍中衝出去,直撲獸魔人的右翼。發生這種事,麥特不會高興的。單獨一個人只會去送死。羅亞爾驚訝地發現,在見過這麼多死亡以後,他竟然還會為這樣一條生命的結束而感到哀傷。
火球在落下的時候,速度彷彿突然加快了。赤紅的烈焰在營地中爆炸,撼動著大地。尖叫聲伴隨著雷鳴般的馬蹄聲。更多的騎兵部隊還在不斷加入到金鶴旗下。麥特·考索恩已經向全軍下達命令,其餘國家的騎兵也都會跟隨嵐進行這次衝鋒,以代替犧牲的邊境國人。
她們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不,現在想要撤退已經不可能了,她們只能贏得勝利,或者失去所有。
一隊凱姆林難民突然對伊蘭的衛隊發動了攻擊。
狄芒德用手摸了摸臉上的傷口。他的眼睛睜大了一些:「你是誰?」
霄辰女皇正坐在房間盡頭處她的皇座上。明坐在她旁邊,披在身上的綠色絲綢足夠凱姆林的一間絲綢鋪賣上兩個星期。霄辰女皇的皇座比伊蘭的椅子高了兩指,伊蘭當然不會忽略掉這件事。這個芙圖娜真是個該死的、令人無法容忍的女人。「麥特,你的營地里有人蝠。」
「諾塔翼?」圖昂站起身問道。
蓋溫咆哮一聲,再次攻向狄芒德。蓋溫的速度仍然比狄芒德更快。狄芒德繼續保持守勢,同時依然半步不退,只是將蓋溫的攻擊逐一擋開。
「我相信你需要睡一下。」簡寧娜說。
一道魂之力、地之力和火之力編織凌空切斷了他的編織。狄芒德太強大了。那件超法器的力量簡直不可思議。
拜爾德是一支新近投奔來的傭兵團的頭領,他明顯是一個安多人,但他和他率領的一百多個人都絕口不提他們來自哪裡。「我真想要這樣一張弓。」拜爾德對他的同伴們說,「光明燒了我吧,你們看到它的威力了嗎?」
通道猛然打開。佩維拉驚訝地張大了嘴。這是她做的,而不是安德羅。對佩維拉而言,神行術是她能做到的最複雜、最困難、最消耗能量的編織。但這一次,她輕鬆地就好像揮了揮手,而且她還處在由另一個人主導的連結中。
狄芒德向後退去,加拉德的血從他的劍刃滴落下來。他們再次向對方的側面繞去,彼此對視著。加拉德感覺到手套中溫暖的血液,那是沿著他的手臂流下去的。一點失血就會讓一個人的動作慢下來,讓他變得軟弱。
「沒錯,我還活著,」麥特說,「我一般都很擅於保住自己的小命。在我的記憶里,我只失敗過一次,而那一次的情況實在是太特殊了。你們在這裏幹什麼?難道……」
一隊傭兵衝破了衛隊的防禦圈。伊蘭編織陰極力,讓他們明白攻擊一位兩儀師是多麼愚蠢。她釋放出一股強大的風之力編織。
「她不需要太多保護,」麥特說,「她很強大。該死的,她的確很強大。但她的確需要有人看著。她在擔心我,明。不管怎樣,我必須贏得這場該死的戰爭。如果總是跟著她,我就不可能打贏。所以,我需要你幫我看著她,可以嗎?拜託你了。」
「玉座。」洛根說道,「根據我得到的消息,她可能已經死了。如果找不到她,那麼我將是合適的封印管理者。」洛根抓住真源,將它壓倒,控制住它,然後打開了一個通往高地的神行術通道。
這麼短的距離,加拉德已經無法進行全力揮砍了。他調轉劍柄,將劍柄頭狠狠地砸向狄芒德的面孔。狄芒德抓住加拉德的手,加拉德則抓住他的頭盔,並用力下拉,讓頭盔遮住棄光魔使的眼睛。狄芒德哼著。兩個人都被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是我們受到的懲罰,」丹尼低聲答道,「那些讓主人失望的人都會被趕出城,必須親手砍倒一棵樹並帶回去。如果樹里的死亡甲蟲沒有吃掉你,伐木的聲音也會引來其他東西……」
洛根的眼睛卻只是盯著圖昂。
「我堅持。」
「你說謊。」蘭德說。
雙方的導引者正在相互轟擊,讓整座包羅夫高地不住地顫抖。連番落下的閃電震得加拉德幾乎失去了聽覺,他的眼睛也因為不斷受到強烈閃光的刺痛而充滿了淚水。
「當然,是的,」吉爾似乎有些困惑,「這麼做有什麼問題嗎?」
現在不行,蘭德,他想道,我該死的很忙。
現在沒有多少時間說場面話了。你是我唯一信任能接受這個任務的人,因為你只做該做的事,根本不管其他人該死的怎麼看你。邊境國人也許對這種事沒有胃口,但我打賭,一個白袍眾會答應我。拿上這個。讓伊蘭給你打開一個通道。做你必須要做的事。
「路斯·瑟林!」狄芒德的聲音在天空中回蕩,「來見我!我知道你在看著這場戰爭!來戰鬥啊!戰鬥啊!」
蘭德開始掙扎,惶恐地想要掙脫出風之力的綁縛。當然,他的掙扎沒有絲毫作用。
「那為什麼要改變它?!」
蘿希爾快步走了過來,她的衣裙上全是血跡,但她毫不在意。她立刻開始管理這些新到的傷員,從裏面尋找馬上需要治療的人。不幸的是,廚房門這時又一次被打開,一群鮮血淋漓的安多人和艾伊爾人走了進來。這是家人們從另一片戰場上送來的傷員。
加上奈妮薇,一共是十三個人,還有十三隻魔達奧。他們聚集在烏雲密布的天空下。自從進入這個幻象以來,蘭德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不能這樣,無論如何都不能這樣。
「那些傻瓜!」埃拉紋向身側啐了一口。奧佛爾急忙藏起自己的笑容。埃拉紋的神情和平時簡直判若兩人,她真的很擅長扮演別人。「我只能丟下他們的屍體!我告訴他們,不要在晚上亂逛。我不知道那三個人到底遇見了什麼。我們在營地邊緣發現了他們,身體腫脹,皮膚都變成了黑色,」說到這裏,她似乎覺得很噁心,「我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們被掏空的肚子里產了卵,我們可不想找出是什麼東西產的卵。」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嵐已經衝到他面前,用出旋葉斷。這是一個強猛的、殺性極重的劍式。狄芒德揮劍擋住嵐的進攻,但還是被迫退了一步。他們轉眼便已交換了三招,迅捷如同閃電。嵐的最後一擊擦過狄芒德的臉頰,隨著劍刃稍感滯澀,一片血花噴向空中。
麥特會怎麼做?
他還不知道該如何使用這支軍隊。當這群烏合之眾在梅麗羅平原聚集起來的時候,他還沒有來到這片原野。不過他已經看過不少關於真龍信眾的報告:不同階級、不同環境的人們從各個國家趕來,打算加入最後戰爭。對君主的忠誠、國界的隔閡都已經被他們拋諸腦後。蘭德打破了一切誓言和其他所有約束。
「那裡耳目太多了。」麥特說。
加拉德感覺到身側劃過一道影子,那是狄芒德通過導引向加拉德擲出的一塊石頭。加拉德剛好躲開它,然後舉劍擋住隨之而來的攻擊。斷山血牙突兇猛地從下方撞在加拉德的劍身上。加拉德在這一招上沒有吃虧,卻沒能阻止狄芒德扭動劍刃,割開他的前臂。
地面上的一點小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讓她暫時停住腳步。她俯下身,仔細端詳岩石上那一小片蛛網般的裂紋。
旋轉的絲線和至上力的編織頗為相似,只是它們的數量遠非千萬可以計數。無數重色彩絢爛奪目,變幻無方,而這每一條絲線都是筆直的,如同被拉緊的琴弦,或者是細長的光線。
譚姆沒有再動一下。他的雙眼盯著天空,顯然已經死了。
失敗感重重地打擊著蘭德。因為他知道,這裏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因為他的失敗。奈妮薇、艾雯全是因為他才會成為暗影的俘虜。他所愛的人都成了暗影的玩物。
明點點頭,跑到史汪身邊。她們一同繞過已經岌岌可危的指揮所,在崖壁的裂隙外面,爆炸、煙塵和火焰交織在一起。視死衛士沖向沙塔人,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戰友就在身邊被炸成碎塊。至少他們迫使沙塔導引者暫時無暇顧及別人。
「這件事絕非那麼簡單,女孩。」加爾甘元帥說道。從別人看他的眼光判斷,他似乎不該與一位真言者爭辯,但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現在的局勢非常複雜。」
「我現在是護法了,」安德羅聳聳肩,「至少看起來應該有點樣子,對不對?」
蘭德在下一扇窗前猶豫了一下,那扇窗外是魯迪恩。那座城市依然還在沙漠中嗎?艾伊爾荒漠已經變得草木蔥蘢。從沙塔到凱瑞安,到處都是生機盎然。透過這扇窗,蘭德看見了綽拉原野,那是一片森林,環繞著傳說中的魯迪恩城。雖然聽不見城中的人們說話,蘭德卻能看到艾伊爾人在歌唱。
伊蘭呆坐在原地,無法思考,也做不出任何反應,只是看著柏姬泰的屍體向前倒去,熱血從脖子噴湧出來。約縛在轉瞬間熄滅了,隨之而來的是……痛苦,可怕的痛苦。
「你竟然說了些不會讓我想要掐死你的話。也許你還有希望,加拉德·達歐崔。」
「這就是我的戰鬥。你是我的。我將你帶入暗影,我也能毀掉你。如果你在這裏找我的麻煩,我會像捏熄燭芯一樣讓你完蛋。我知道,你自以為很強大,因為你手下有一批被你偷來的驚怖領主和沒有多少訓練的導引者。但你只是個孩子,一個嬰兒。帶上你的人,隨意去製造混亂吧,但不要擋我的路,不要和我爭奪獵物。那個敵人的統帥是我的。」
跪倒在地的女衛士們站起身,放下了捂住耳朵的雙手。伊蘭能夠從她們暈眩的神情中看出來,她們也都陷入了暫時的耳聾。柏姬泰已經在指揮她們向吃驚的人蝠發動反擊了。三隻怪物想要跳起來飛走,柏姬泰的白翎箭已經射穿了它們。最後一隻飛起的人蝠就落在伊蘭身邊的帳篷上。
安德羅吃力地站了起來。
「看啊,他死定了。」一名傭兵在譚姆身邊說道。譚姆正朝獨自沖向獸魔人側翼的嵐·人龍點著頭:「該死的邊境國人。」
安德羅已經成長了……和他們剛剛離開黑塔時相比,他已經有了更多的自信。當他們第一次相遇時,他無論做什麼都會猶豫。現在,那種謙卑帶來的緊張在他身上已不復存在。
奧佛爾重新望向營地後面的山坡。他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一具屍體從陡坡上掉落下來,那個人手中還攥著一面旗子,旗子上綉著一隻紅色的大手。紅手隊!人和旗子掉落在一群正圍繞火堆吃著滋滋響的烤肉的獸魔人中間。火星四處亂飛。惱怒的怪獸們將那個人從火堆中拉了出來,但他早已不會在乎它們要做些什麼了。
那個向他們發動攻擊的人處在一群男女導引者形成的連結之中,正因為如此,佩維拉才能感覺到他。但佩維拉無法看到敵人的編織。此時,一股足有三尺寬的粗大火柱向他們激射而來,火柱所經過的地方,地面上的岩石也隨之熔化。
喬奈瑟罵了一句:「這真有點像是跳到一塊鐵砧上,等著鎚子砸下來!」
「先在這場戰爭中活下來吧,」狄芒德一邊說,一邊轉過身,開始進行編織,將他的獵鷹喚回,「如果你做到了這一點,也許我會讓你知道我剛才是怎麼做的。你現在也許很想殺掉我,但你要知道,暗主在看著我們。而且,雖然你有上百個殉道使寵物,我卻有超過四百名阿亞德。我才是這個世界的拯救者。」
「吾母!」希維納用膝蓋一頂刺針,來到艾雯身邊。狄芒德一定是在攻擊她。希維納伸手按在艾雯掌中的超法器上,用這股額外的力量編織出神行術通道,跟隨在艾雯身後的那名霄辰女人牽住玉座的馬韁,拉著那匹馬經過通道,到達了安全的地方。希維納在走進通道時還不忘回頭喊道:「擋住那些沙塔人!狠狠打擊那些會導引的男人。讓狄芒德知道,攻擊玉座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最高領袖指揮官!」一個充滿畏懼的聲音說道。
嵐高舉佩劍,催趕曼塔在營地中馳騁。
蓋溫。
「到底出了什麼事?」希維納在艾雯身邊勒住韁繩,關閉了通道,「吾母?」
「柏姬泰……我很抱歉。」
「酒吧女孩的主要收入是酒客的小費,」麥特哼了一聲,「但賽賓耐爾人都不給小費。」
匕首被那個人憑空抓住。他俯身向前,對明露出充滿獸|性的微笑。
「這不是壞事!」安德羅說,「如果我們能吸引到足夠多的敵人,那麼遲早會有黑宗或泰姆的人來找上我們。」
她必須儘快通知其他人,要妥善保護布倫。但她非常清楚,無論怎樣的保護對布倫而言都將是徒勞的。在史汪死亡的那一刻,布倫就已經陷入復讎的瘋狂之中。而她所見到的幻象已經表明了布倫的命運。
米海峨穿過沙塔人的隊列。這些服飾古怪、身帶刺青的傢伙全都以懷疑的目光盯著他。狄芒德盤腿坐在這群人的正中心,雙眼緊閉,呼吸緩慢。他使用的那件超法器……它在消耗這名棄光魔使的一些東西,那不僅僅是導引所需要的正常力量。
而那些導引者就是加拉德的獵物。
伊蘭猛抬起頭,向一旁望過去。那可怕的歌聲,低回婉轉,美麗卻又無比恐怖。她用腳跟踢了一下月影,向那輕柔的聲音走去。它到底在哪裡?
「光明啊。」亞甘達呻|吟了一聲。他知道,自己的左手臂骨折了。但他還活著。這已經很好了。他朝前線望了一眼。他的士兵們守住了陣勢。雅蓮德女王正在他們之中策馬馳騁,鼓勵每一名士兵英勇奮戰。光明啊,他真希望雅蓮德能留在梅茵的醫院里。
「胡說!」蘭德說,「你改變了她!你把他們全都改變了!」
這裏。她回應道。這不完全是一個想法,而更像是一種影響,一個具象的場景。
他的腦海中沒有出現色彩,只有一片黑暗,就像魔達奧的心一樣黑。那股牽扯的力量變得更強了。
「你可以和他作戰,」麥特說,「可以現在就去,也可以等到他稍微衰弱一點的時候。光明啊,真希望我們有辦法能削弱他的力量。不管怎樣,我把決定權交給你,選擇你認為最合適的時機發動進攻吧。」
「我看見了安德羅。」安德羅一邊說,一邊迅速考慮著對策。光明啊,這些怪物都在等他過去。他走進獸魔人群,就如同走進一頭怪獸的大口。如果他能靠得夠近……「我跟蹤了他一會兒。」內森的聲音一直都是粗重沙啞的。安德羅竭盡全力效仿這種嗓音。佩維拉能夠用編織改變自己的聲音,但安德羅還沒能掌握這種編織。
焦慮的氣息立刻在貝麗蘭身上變得更加尖銳。不。
「我等待這一刻已經有很長時間了,」麥拉爾說,「該死的,這感覺可真好。」
「……那麼,我只能給您一些忠告。您的情緒很可能會將您壓垮,這是非常危險的。而且在失去護法時,召喚陰極力將變得非常困難。即使您做到了,也不可能繼續保持兩儀師的鎮定,這種情況更是極度危險。」
「為什麼?」
但……那是什麼編織?那也是一個洛根不認識的編織。閃電擊中了狄芒德,卻完全消失了,似乎是被送進地下,徹底消散了。這麼簡單的一個風之力和地之力編織,卻讓閃電變得毫無用處。
艾雯向前邁出一步,再次向米海峨發動一系列的打擊。這讓米海峨沒有時間恢復,沒有時間反擊。她保持著進攻的節奏,直到一個屏障被編織出來。一股強猛的火之力撞擊在米海峨的屏障上,他向後一個踉蹌,屏障也隨之碎裂了。米海峨抬起手,也許是想要再次編織烈火。
這句話如同雷鳴般在蘭德心中震響。他驚駭地向旁邊退開。伊蘭這時站起身,很顯然,她在為他感到擔心。是的,現在他看清了她的眼睛後面到底是什麼。伊蘭已經不再是她自己……因為蘭德奪走了她成為自己的能力。
不,蘭德說道,結束並不是和平。我以前做出過這個選擇。現在,我們要繼續下去。
「我們應該儘快採取行動,」安德羅說,「你的計劃是什麼?」
蘭德向宮門走去,在金黃色的花瓣中留下了一串足跡。一個孩子向他跑來。蘭德停住腳步,向她露出微笑。
「您也要到戰場上去?」卡瑞德問。
我終將得勝,吾敵。你只能看著他們呻|吟,看著他們死亡。
「我能確定指揮所里有間諜,」麥特說,「而且我打算利用這個傢伙。相信我,這樣做會有用的。」
麥特沒理睬她,而是向柏姬泰點了點頭。柏姬泰不以為然地掃了他們一眼,又轉頭去監視所有過於靠近他們的人了。
伊蘭接受過嚴格的戰術培訓,雖然沒有多少實戰經驗,她還是能看出戰局的好壞。是的,她已經得到消息,上游的獸魔人被嵐所率領的邊境國人消滅了。但那裡的勝利絲毫沒有能讓她鬆一口氣。
她能看到的幻象。兩儀師和其他導引者的身邊總會有各種幻象。她能否以此為契機,找到一絲線索?憑藉直覺,明知道,育藍的鎖鏈意味著他是另一個人的俘虜。他不是真正的間諜,只是一個傀儡。
他應該能保護他們。為什麼他不能?無論心中如何不願意,那些名字又開始逐一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那些人全是為他而死。一開始,名單上只有女人,但現在,它的上面記載了每一個他本該能夠拯救的人。但他們全都死了。
菲兒一言不發地吃著午餐,以她最大的耐心聽著曼德文的諫言。她希望佩林能夠在這裏,這樣她就能和他好好吵上一架了。她覺得自己彷彿就要因為巨大的壓力而爆炸了。
「有什麼事?」他向安德羅喊道,一邊將碟子丟進腰間的一隻口袋裡。
狄芒德的屏障偷走了米海峨的能量,並讓米海峨成為他的導引管道。狄芒德將真力凝聚在手心裏,變成一顆噼啪作響的能量球。只有米海峨能看到這顆球。當狄芒德從他體內抽吸能量時,這個驕傲的傢伙立刻瞪大了眼睛。
沒過多久,戰鬥就結束了。譚姆守住了陣地。
麥特伸手一指。史汪已經躺倒在地。她的眼睛失去了神采,一切幻象都從她身上消失了。
「我去找他。」布倫一隻手按住劍柄,向馬夫揮了揮另一隻手,「我現在不能指揮軍隊,但我至少可以做這件事。」
狄芒德又該怎樣對付?亞甘達現在能看到那名棄光魔使又釋放出一連串毀滅性的能量,河岸上的守衛者們紛紛被燒成焦炭。長矛隊伍崩散了,狄芒德的每一片閃電都會殺死數百名士兵。
「愚蠢!」艾雯向米海峨喊道,「你是在摧毀因緣本身!」他們的戰鬥已經對因緣的存在產生了威脅。現在這股嘶吼的風肯定不是自然的氣流。地面上的裂縫正從米海峨腳下迅速拓展開來,變得愈來愈寬。
「我看不到編織,」蕾蘭說道,「但這種力量……」
你以為你能掃除苦難?即使你贏了,苦難仍將存在。在那些完美的街道上,人們還是會在夜晚彼此殺戮。無論你的奴僕們多麼努力,仍然將有孩子挨餓。富人剝削窮人,陷於墮落。只不過他們現在做得更隱蔽了。
「我會命令士兵們注意尋找他……」伊蘭說道。加拉德在她說話時向她鞠了個躬,然後就去完成自己的任務了。「也許我的指揮官們見過他。」
希維納在馬背上編織出火焰,用它掃平周圍的沙塔士兵。她對自己的騸馬刺針進行過嚴格的訓練,這匹馬絕不會因為導引而大驚小怪。
明呼出一口氣,她一生中從未如此快意地看著一把匕首射中目標。麥特罵了一聲,轉過身,一腳踹在身後灰人的臉上。隨後那個灰人的臉又被他的一把匕首刺穿。當那個灰人倒下時,麥特已經飛快地爬到圖昂身邊,把她抱了起來。
「你好,伊蘭,」麥特說道,「我正在等你。」他指了一下放在房間一旁的一把椅子。那把椅子被漆成了代表安多的金紅色,上面加了軟墊,椅子旁的小桌上還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你在乎你的這個血親嗎?」狄芒德的吼聲還在遠方回蕩著,「那個稱你為『弟弟』的人,那個穿白袍的人,你對他有一點愛嗎?」
「他正竭力想要引誘我們出去,」艾雯說,「他擁有那件超法器。我們現在也可以建立一個七十二人的連結,但那又有什麼用?落入他的陷阱?被他屠殺乾淨?」
麥特站起來,重新加入視死衛士的戰鬥行列中。巨森靈、譚姆的部隊、紅手隊、邊境國人,他將他們帶到了這裏。戰鬥早已再次開始。他們打得非常頑強,甚至將沙塔人逼退了數百步。但狄芒德看出麥特的意圖,調動河邊的獸魔人回到山坡上,加入這裏的戰鬥。這裏的山勢非常陡峭,是高地最難以攀爬的一塊山坡,但狄芒德知道,他必須對麥特施加足夠大的壓力。
莉安謹慎地跑過戰場,來到蕾伊琴·康諾勞身邊,她正伏在一塊巨石後面,向進攻的沙塔人投去火焰編織。莉安尋找沙塔人的編織,迅速用水之力的編織將其破壞。沙塔人的火球變成了一簇散開的火星。
艾雯轉過身,看到梅瑞絲朝遠處一指。兩儀師和殉道使仍然在和沙塔人進行激烈交鋒,山坡上倒下了穿著各色衣裙的姐妹。
麥特大步走著,一邊努力平息著自己的怒火。圖昂真的生他的氣了!光明啊。他需要她的時候,她會回來的,應該是這樣吧?
塔瓦隆之焰。
「洛根!」麥特說,「別忘了,我們正在進行一場該死的戰爭。」
靄拉看著他。
譚姆大步走過戰場,現在,他感覺到自己的四肢彷彿死屍一樣沉重。就算是他拖了一個月的樹樁,也不會感到這麼累。
麥特吸了一口氣,感受著戰場的味道,他所控制的這場戰爭的節奏。即使圖昂回來,他依舊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贏。他需要伊蘭的軍隊。他需要兩儀師的力量。最重要的,他需要艾雯。艾雯那種兩河人的頑強,她那鐵一般的脊樑。他需要一個奇迹。
這一次,她變成了一塊白熱的金屬,一塊被鍛打到超出極限的鋼。
沙塔人和獸魔人再一次從前線撤退,進行重組。麥特也在利用這個機會讓部隊加緊進行修整。
奈妮薇、艾雯、洛根和凱蘇安現在都已經成為棄光魔使,被迫遭受轉變。沐瑞因為太過弱小而被處死。
她拍了拍魯拉克。魯拉克和其他人一樣,跟隨在她身後,走過山谷,丟下了那些被他稱為「兄弟」的人。
在無處不在的硝煙中,在人類痛苦的哭號中,在天空落下的雷霆和隨之顫抖的大地之間,在這個冰冷的、萬物不再生長的世界里,當刀劍斷碎,長矛和盾牌相互咬嚙的刺耳噪音充滿伊蘭的耳鼓時,伊蘭突然明白了。末日,它終於到了。而她正站在毀滅的斷崖邊緣。
……是的。
希維納看了蘿希爾一眼,後者嘆了口氣,不情願地點點頭。希維納交出了法杖。
「殿下,」曼德文一邊說,一邊跪坐下去,「萬寧就在這附近的某個地方。他是一名極具天賦的斥候,是紅手隊中最優秀的偵察兵。如果他不想讓我們看到,我們就不可能發現他。但我發誓,他一定在跟著我們。否則他還能去哪裡?也許,如果我把他叫出來,請他說一說他的苦衷,我們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蓋溫停住腳步,但那個半人並沒有注意到他,只是將那些脫隊的獸魔人向暗影軍隊聚集的地方趕去。蓋溫等待著,透過手巾輕輕吸著氣,感覺著血匕首包裹他的陰影。這三枚戒指對他產生了很大的影響。他感到異常興奮。當他邁步時,四肢的動作都變得無比迅速。他必須用一些時間來適應這種變化。現在他每邁出一步都需要努力保持住平衡。
「我們有足夠的地方可以逃跑,」靄拉說,「看看他們,他們在暗影生物剛剛離開妖境時就開始了這場戰爭。如果這樣的力量被用來組織民眾,率領他們前往南方……」
嵐從馬鞍跳下來。曼塔無法抵抗導引。騎在它身上進行戰鬥只會招致狄芒德將它殺害。一落在地上,他立刻舉劍向前衝鋒。
「麥特?」伊蘭又問道,「我們需要知道你到底在計劃什麼。如果你死了,就只能由我們來完成你的計劃了。」
光明啊,她的情況愈來愈糟了。白塔軍正在高地西側山坡上,那裡的導引能量也最為兇猛。伊蘭看不見那裡的狀況,但能夠感覺得到。
加拉德站起身:「我們必須這樣做,光之子高萊維。」
「我需要見證一件事。」羅亞爾說道。馬吉爾最後的國王即將隕落在戰場之上。他需要把這一幕寫進他的書中。
他蜷縮在黑暗裡,因緣在他面前旋轉,將人們的命運絲線編織起來。但有這麼多絲線都斷掉了。
「如果我們輸了這場戰爭,加拉德,我的孩子生下來就會成為暗帝的俘虜。當然,那時他們也許根本不可能來到這個世界上。我相信,我值得冒這個險。」
巴歇爾哼了一聲。奇怪的是,他的大鬍子下面露出了開心的笑容。該死的沙戴亞人,他們真的這麼喜歡被別人大吼大叫嗎?但麥特的話似乎真的讓他重拾了信心。他催開坐騎,疾馳而去。他的妻子緊隨在他身旁。臨行前,黛拉還回過頭,充滿謝意地看了麥特一眼。這讓麥特感到很不舒服。
「結束了。」尼爾德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這不一樣。」
蘭德在哭泣。
左邊的那個人……蘭德走近過去,才認出了他。雖然弓腰垂肩、皮膚鬆弛,但光明啊,那一定是譚姆。他至少有七十歲了,也許是八十歲。為什麼他還要如此費力地工作?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嵐悄聲說道,「一直如此。」
「那我們該怎麼辦?」曼德文一邊問,一邊瞥了一眼從他們身邊經過的獸魔人。那些獸魔人從前線拖了不少屍體回來。「現在就開始戰鬥?希望麥特大人能發現我們,派援軍過來?」
加拉德的目光掃過血腥而混亂的高地西坡。光明在上,希望考索恩能看清楚這場戰爭。加拉德早已放棄去理解這場戰爭的努力。
嵐點點頭,高舉起手中的劍。他身邊的一名馬吉爾人也舉起金鶴旗。然後,他們便開始向山坡上衝鋒。向他們迎上來的是一支覆蓋了整片山坡的大部隊,天空也被他們手中的數千支火把照亮了。
明跑到麥特面前:「史汪也在這裏。她……」
那個人跪在伊蘭身邊,雙手按住伊蘭的肚子。一陣突然的恐懼穿透伊蘭的麻木和驚駭。她的孩子!
護法又搭上一支箭。伊蘭感覺到了她的警戒。白翎箭射出,一隻人蝠從附近的一座帳篷中退了出來。一名霄辰人也踉踉蹌蹌地走出帳篷,兩隻眼睛變得如同暗淡無光的玻璃珠。雖然吞噬他靈魂的人蝠被殺死了,但這個不幸的傢伙永遠也無法恢復正常的神智了。
諾塔翼正坐在芙圖娜身邊的一個樹樁上,聽取戰鬥報告,發布各種命令。在高地西側作戰的兩儀師已經陷入混亂。他看著芙圖娜的眼睛,點了一下頭。
但現在他的心中並沒有這些念頭。他只是需要這樣做,必須有人打倒那個怪物,殺死那個暗影的爪牙,否則他們就會輸掉這場戰爭。所有人都明白這個事實。如果讓艾雯和洛根來冒這個險,人類要付出的賭注就太沉重了。
「加拉德……我失敗了。」蓋溫盯著天空,雙眼一片茫然。
「我不在乎那個東西!蠢貨,狄芒德在幹什麼?」
那支連枷砸在剛猛身邊的地面上。那匹馬受了驚,亞甘達努力想要控制住坐騎。那頭巨大的獸魔人向前踏出一步,一拳砸到剛猛的頭側。那匹馬倒在了地上。
嵐走過來,表情肅穆:「你要我的人做什麼,考索恩?」
嵐沒有細想自己在做什麼,虛空不允許他進行這樣的思考。有人也許會說他這樣做是傲慢、莽撞,是在自殺。但如果一個人不具備這三者之一,那他就很難改變這個世界。他通過約縛向遠方的奈妮薇傳去最後的慰藉,然後就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你只是在跟從我的道路。」狄芒德說。
讓懷裡的女孩罵我們薄情,
蘭德注視著她的眼睛,右手按在雷芒之劍的劍柄上,身姿莊重。為什麼他要帶上這把劍?
譚姆率領弓箭手們撤退到城堡廢墟上,以便更好地觀察戰場。他讓弓箭手們排好陣型,等待後勤部隊送來更多箭支,就立刻再次發動攻擊。麥特將佩林的全部人馬都布置在真龍信眾的旁邊。率領真龍信眾的是婷娜,一名雕像般的女子。譚姆不知道她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能指揮一支規模如此龐大的部隊。她擁有貴族女子的氣質、艾伊爾人的體形和沙戴亞人的膚色。她的部下似乎都對她唯命是從。但這些追隨真龍的人和譚姆沒什麼關係,他一直都對他們敬而遠之。
我們正在冒險,佩維拉對他說,這個人可能帶我們到任何地方去。
「我應該說,你的營地里曾經有過人蝠,」伊蘭說道,「我們已經把它們都處理掉了。不過你需要告訴你的弓箭手,把眼睛再放亮一點。」
死亡。明僵立在原地,心臟彷彿被一隻手緊緊抓住。史汪!她向那個女人跑去,無法相信她已經死了。而她的衣服立刻就被一陣爆炸點燃了。那陣爆炸同時吞沒了史汪和差不多半堵牆壁。
勝利終將屬於我。
「讓巨森靈加入戰鬥,」麥特按著地圖,低聲說道,「我希望他們去增援淺灘處的部隊。」艾伊爾人正在那裡戰鬥,在白塔部隊和紅手隊從高地上撤退的時候守住那條通路。
譚姆就是虛空,他拉開弓弦,美麗的黑色紫杉木開始彎曲,箭羽貼在他的臉頰上。他開始瞄準,但這其實只能算是一種儀式。當他完全處於虛空,他的箭會服從他的命令,射中任何目標。他並不知道箭會射向何方,正如同太陽不會知道東升西落,樹枝不會知道葉片凋零。這個世界並非是知道的,它只是存在的。
譚姆回頭看著自己的部下。這些士兵已經精疲力竭,滿身鮮血,但依然緊握著武器。數以百計的獸魔人倒在他們身後,清晰地標明了這個楔形陣前進的軌跡。在北邊,第二個楔形陣中的戰士們紛紛舉起手中的武器,他們幾乎被逼退到了森林里,但他們沒有完全崩潰,甚至有一部分人活了下來。但譚姆還是無法將目光從千百個兩河人的屍體上移開。
「我們委派你指揮軍隊,」伊蘭說,「但你並沒有掌控全局的權力。」
邊境國人又向後退去,讓譚姆的部隊能夠繼續用弓箭對敵人造成殺傷。譚姆向亞甘達發出了信號。
他覺得自己彷彿度過了漫漫永恆。
他懷疑這種感覺來源於自己的瘋狂:害怕放開至上力就會永遠地失去它,因此而產生的極度恐懼。
「我在等牌,」麥特抬起手,制止了還想要說話的伊蘭,「牌到我手裡的時候,我會知道的,伊蘭。該死的,我一定能知道。現在我能說的只有這些。」
出什麼事了?他問道,你還好嗎?
喬奈瑟和埃馬林分別繞到佩維拉和瑟德琳兩旁,如同他們的保鏢。他們都用警戒的眼神看著這些沙塔人,將手按在劍柄上。佩維拉懷疑他們兩人都已經握持住了至上力。當然,驚怖領主會在不被信任的領主中間握持至上力也是正常的反應。他們不需要以這種方式保護佩維拉,不過這是一個良好的跡象。佩維拉一直都認為護法是非常有用的。她前往黑塔時,就打算約縛不止一名殉道使。也許……
「一旦步兵攻上山坡,」庫班在艾雯身邊說道,「我們就需要兩儀師……吾母?」庫班的聲音突然提高了。
「吉爾師傅!」蘭德喊道。
「如果那些是沙塔人,那將是一顆非常堅硬的胡桃。」譚姆看著黑暗中的山坡,低聲說道。
「不,不!」她向新來的人走去,「不要放在這裏。到后廊去,我們要把他們安置在那裡。蘿希爾!我們有新傷員了。」
「一件紀念品。」蘭德悄聲說道。
「這會深深地傷害她,」蓋溫已經變得慘白的雙唇顫抖著,「到最後,我還是失敗了。我沒能殺死他。」
現在,她眨眨眼,卻看到他們身上的另一樣東西。懦弱。他們逃離戰場,只是為了搜檢屍體上的錢包。這兩種人之中,誰更加惡劣?是那些雖然步入歧途,卻在與獸魔人誓死奮戰的人;還是這些貪慕更加輕鬆的生活,拒絕對抗暗影的人?
她能看出卡瑞德的身子放鬆了。畢竟他能以這種方式繼續向帝國效忠。如果讓卡瑞德自己選擇,他很可能會引劍自刎。芙圖娜的宣判無疑是對他的一種仁慈。
艾雯舉起沃拉超法器,繼續發動攻擊,並不斷向坡上走去。萊伊紋緊跟在她身邊。在她們面前,沙塔人擠成一堆,吃力地抵抗著強風。艾雯用火焰能流打擊他們。導引者想要通過風暴向她反擊,但他們的編織全都無法擊中目標。他們的眼睛被灰塵遮蔽。三名普通士兵從側面偷襲艾雯,都被萊伊紋迅速地幹掉了。
「如果要我們跟著您,就不能這樣,」卡瑞德說,「如果要我與您並肩作戰,群鴉王子,我就不會讓我的人從您口中聽到這樣的稱謂。這將是一個可怕的預兆。」
這種話,佩維拉答道,絕對、絕對不要對一位兩儀師說。絕對不行。
狄芒德咆哮一聲,一隻手捂住面孔,另一隻手甩出至上力。他選擇摧毀屏障,他已經在眨眼間判斷出這是更危險的編織。通道打開了,洛根滾了過去,立刻將通道關閉。他癱倒在通道的另一邊,滿身傷痛,肩頭皮膚剝落,耳朵里仍然充滿了尖利的鳴響,兩隻眼睛幾乎什麼都看不到了。
這封信是麥特親筆寫的。伊蘭頗覺有趣地發現,這封信的筆跡要比麥特幾個星期前給她的那封信整潔得多,用辭更是規整了不少。很顯然,戰爭的壓力讓麥特變成了一名更優秀的官員。
「他想讓我們幹什麼?」高萊維問。
但他們仍然在拚命抵擋著獸魔人,就如同被逼到絕境的狼。魯拉克搖了搖頭。如果二十年前,毀樹者能夠如此英勇地戰鬥,也許雷芒就不會丟掉他的王位了。
他選擇凱姆林作為自己進入這個世界的起點,也許是因為暗帝曾經用這個地方進行他上一次的創造。蘭德要向自己證明,那種恐怖的未來絕非必然。他需要再次見到這座城市,見到她毫無污染的樣子。
安德羅呼吸幾次,讓自己平靜下來。我倒是有些發現,等我一下。
「光明啊,」伊蘭說,「你早就知道。你用了一整個星期跟我們一起制定計劃,卻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會把這個計劃連同洗盤水一起潑掉。」
「那麼,他們不需要作戰,」貝麗蘭說,「也許他們可以幫我們搬運傷員。蘿希爾,你來指揮他們吧?」
蘭德向前邁出一步,光之絲線在他前方形成了一條道路。他的腳落在一塊明亮、潔凈的鋪路石上。他從虛空中走進了一片輝煌。
嘉布勒用雙手捧住他,醫療的編織湧進他的身體。
「我們的半數戰士更像是農夫!」安德銳在馬蹄聲中大聲說道。
「我的衛兵擋住你了嗎?」伊蘭向走過來的布倫問道。布倫受到心靈壓制的消息已經被泄露出去了嗎?
片刻之間,明和麥特已經被視死衛士團團包圍。圖昂還有呼吸,只是出氣很淺。沒有一個人試圖將圖昂從麥特的懷裡抱走。看到麥特的眼睛,明懷疑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不可能抱走圖昂。
嘉布勒閉上嘴,抿緊嘴唇。洛根能感覺到,她依然會害怕他。這樣很好。
「你讓我看到了你真正的心思?」蘭德一邊向空無問道,一邊抓住身邊的絲線,「那我就讓你看看我的,撒丹。你將看到一個和你那個沒有光明的幻想完全相反的世界。」
「你需要來一下,大人,」奧漢拉喘息著說道,「我找到了……找到了您的弟弟。」
值得慶幸的是,廢墟附近的獸魔人看樣子終於被擊潰了。它們在渡河時就已經遭受了嚴重的削弱,終於沒能承受住嵐在它們背後發動的致命一擊。
沖向那千殺的暗影!
大致掃了一眼以後,麥特把卡芙放在桌邊,拿起望遠鏡。獸魔人正從高地上下來,朝沼澤移動。狄芒德的確是優秀的統帥,他派往沼澤的怪物全都速度緩慢,卻身形巨大,孔武有力,就如同一塊塊山岩。一隊騎馬的沙塔人也正準備馳下高地。他們是輕騎兵,任務應該是打擊守衛哈沃淺灘的麥特的部隊,掩護獸魔人的左翼。
「你開始有幽默感了,大人。」德耐爾說。
「沙塔人會允許我們通過嗎?」喬奈瑟問。
天空被千道閃電割裂。大地顫抖著、呻|吟著。狄芒德繼續在高地的另一邊殺戮安多人,他射出的每一道烈火都在攪動整個空間。地面上布滿蛛網般的純黑色裂隙。現在,某種病態的卷鬚正從這些裂隙中升起,如同瘟疫般在破碎的岩石上蔓延。
丹尼喜悅地哭泣著,倉皇地跑過奈妮薇身邊,進了城。
一陣來自頭頂上方的嘶鳴讓正往耳朵眼裡塞蠟的烏諾停住了動作,有什麼東西重重地落在烏諾身邊的地上。一顆系著飄帶的鉛球。「該死的霄辰山羊!」烏諾吼叫著,向天空搖晃著自己的拳頭,「這東西差點砸在我的頭上,你這個吃爛蟲子的傢伙!」
在遙遠的北方,蘭德正在顫抖。
安德羅在用自己的聲音尖叫。這嚇壞了他。不過其他人卻似乎都沒有注意到。當泰姆終於放開編織時,疼痛才逐漸消退。安德羅發現自己匍匐在地,四肢仍然在痛苦的記憶中痙攣著。
他要去殺狄芒德,譚姆心想,但獸魔人是一道他無法逾越的牆壁。譚姆拿出一支箭,它的箭鏃後面系著一塊浸透松脂的布。譚姆把箭搭在弓弦上:「兩河人,準備發射!」
洛根的戰鬥部隊開始行動了。現在他身邊只剩下嘉布勒、埃瑞爾·馬勒溫和凱爾玎·曼弗。當泰姆背叛的時候,洛根的一些強力部下不在黑塔,這實在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她猛地轉過身,一股彷彿手臂般粗細的烈火掃過兩儀師的隊伍,讓六名姐妹消失於無形。一陣陣猛烈的爆炸彷彿憑空出現,更多的姐妹轉瞬間便死於非命。
譚姆以矯健的身姿拉開弓弦,燃燒的油布溫暖了他的手指,隨即化作空中的一點流星。
「我會去確認這件事,」嵐說,「然後,我會讓我的人做好準備。」
在這裏,他沒有時間等待,沒有時間思考。伊莉絲就坐在他身邊的地上。他將一隻手放在她的肩頭。她閉著眼睛,靠在他的腿上。她可真美,那雙完美的耳朵和奇妙的眼睛讓他怎麼也看不夠。羅亞爾沒有去看她衣襟上的血跡。他很害怕那裡面有伊莉絲自己的血。他用手指按摩著她的肩膀,但他過度疲憊的手指幾乎已經感覺不到那雙纖細的肩膀了。
就在這時,加拉德聽到一個清晰得令人心悸的聲音,他的肌肉從手臂的裂口處撕開。他的劍從麻木的手指中滑落。他的手臂在抽搐。狄芒德將他推開,劍刃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
加拉德轉過身,手按劍柄。說話的是奧漢拉,他的一名斥候。
安德羅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充滿了秋日殘敗的意味。落葉、死水……這個秋天來得太早了。他們所在的山丘正俯瞰一座山谷,無論這個世界怎麼變化,還是有一些農夫在耕耘山谷中大片的方形田地。
風暴停歇了。
對此,他已經問了一遍又一遍。
我將得勝。
貝麗蘭將這個女人抱到長沙發上,為她蓋上一條毯子。貝麗蘭覺得自己如此無力。也許……也許她能被治療,只要……
明轉過頭,看著圓柱下方的將軍和人群,她的心在狂亂地跳動:「作為芙圖娜女皇的真言者,我在此說出事實。她已經拋棄了人類軍隊,在需要行動的時候卻只顧保存力量,她的傲慢將會導致全體人類和整個世界的毀滅。」
「堅持住!」澤凌向他的人喊道,「該死的,我們一定要堅持下去!」
我也將它給予你,暗帝答道。給予所有的人。你們想要和平。我把它給你們。就和你在虛空中尋找的和平一樣。我給你全無,以及萬物。
她的丈夫林就在她身邊,不停地查看每一具軀體,確認他們是否還有心跳。他的手套已經被鮮血浸透,彩色衣服上也全是血污。他一直在將耳朵緊貼在每一個人的胸口上。如果他們確認某個人真的死了,就會在他的臉頰上用血畫一個「×」。那經常會是那位死者自己的血。這樣,別人就不必再重複他們做過的工作了。
伊蘭罵了一句,調轉月影,擁抱了至上力。這些假冒的難民在臟污的衣服下都穿著鎖鏈甲,用劍和斧頭砍殺女王衛兵。他們根本就不是難民,是一群傭兵。
「不,我失敗了。我本應該……我本應該和她在一起。我殺死了夏馬。你知道嗎?我殺了他,光明啊。我早就應該找對自己的位置……」
哀傷和空虛的感覺幾乎壓垮了莉安的精神。多欣和她的關係不算親密,但她們曾在這裏並肩戰鬥。失落與毀滅在折磨著莉安。她們還能承受多少痛苦?她還要眼睜睜看著多少人死去?
伊蘭耐心地等待著。她耐心地數到了三,然後就催馬湊到加拉德身邊,伸長了脖子,看起信的內容來。加拉德當然有義務照顧一位孕婦的情緒。
埃拉紋向倒下的兩儀師看了一眼,惶恐地抓住一名僕人牽來的馬,跳上馬鞍。
蘭德走過擁擠但並不混亂的人群,臉上帶著微笑。他在傾聽人們聲音中的喜悅,併為此而感到驕傲。在莫蘭迪發生的「事件」在第四紀元的人們眼中相當駭人聽聞,但其實那真的算不上是什麼大事。一名心懷不滿的貴族向艾伊爾巡邏隊開火。三個人受傷,沒有人死亡。而這已經是許多年以來,除沙塔戰爭之外最嚴重的「暴力」事件了。
安德羅嘆了口氣,點點頭。
「提格蘭之子,」加拉德說,「她後來成了槍姬眾,在路斯·瑟林的墳墓,龍山山腳下生下了我的弟弟。我有兩個弟弟。你剛剛殺死了另一個。」
「是的,」高布萊特說,「我們殺死他的六名導引者,燒毀他的指揮所和地圖。」
「你也是兩儀師嗎?」
嵐如同雷霆般穿透敵人的數組,長劍揮掃著垂死的獸魔人。火箭在黑暗中為他指明道路。他的兩側依舊密密麻麻擠滿獸魔人,但他的面前只有火焰和死屍。
艾雯·艾威爾從莉安面前走過,登上山坡。她身上閃動著耀眼的至上力光暈,比百堆篝火更加明亮。莉安從沒見過一個人能夠握持如此強大的至上力。玉座向前伸出手,手中的那支白色法杖顯得格外奪目,她的眼睛彷彿天際的兩顆明星。
「麥特,」王座上的伊蘭再次開了口。麥特早就注意到,為了座椅的「舒適」,伊蘭讓柏姬泰將她的王座墊高了幾寸。這樣,她的位子就和圖昂的一樣高了。麥特覺得他的指揮所也因為這件事而變得有趣了不少。「麥特,求求你,你能不能至少向我們解釋一下你在幹什麼?」
他走在宮殿前的大路上,深吸了一口氣。這裏的金鏈樹都已經開了花,亮黃色的花朵從花園中溢出來,垂掛在圍牆上。孩子們在花園中玩耍,將花瓣潑灑到空中。
放手吧。
塔曼尼在燈火上點燃了一根小樹枝,然後用它點著了煙斗。他吸了一口煙,又將煙鍋倒扣在岩石地面上。這些煙草已經壞掉了,味道變得非常可怕。他咳嗽著,將嗆人的煙草用腳跟碾碎。
雖然米海峨的身體還在顫抖,但他的眼裡充滿了憎恨,沒有半點恐懼。這傢伙一直都以為暗主已經給了他承諾。
相信自己受到壓迫的人終有一天會反抗。我拿走的不僅是他們反抗的意志,還有他們對現實的懷疑。
壓倒性的戰爭氣息撲面而來,到處都是混亂、硝煙和垂死的慘叫。洛根走過通道,其他人跟隨在他身後。來自狄芒德的強大導引如同一座燈塔,棄光魔使震耳欲聾的聲音繼續嘲弄著轉生真龍。
「難道你們的真龍就不曾殺人?」狄芒德問,「容我再多說一句,你的妹妹為了保住王座,就沒有殺過人嗎?」
奧佛爾離開貝拉,從第一批衝上來的獸魔人腿間跑了過去。奧佛爾不能和它們戰鬥。他知道他不能。他沒有拔出匕首,只是向山坡上沒命地奔跑,想要跑到他看見麥特的旗子跌落的地方。
高萊維關切地看著他:「你認為……」
聰明的傢伙。那些龍也許看起來模樣凄慘,但它們還能作戰。這也是麥特可以利用的一個優勢。除了他和亞柳妲以外,沒有人知道這些龍到底是怎樣戰鬥的。該死的,這也讓麥特總是在擔心,當這些龍吼叫時會不會把它們的火焰噴向錯誤的地方。
「他曾經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加爾甘說,「而且那些預兆似乎都對他有利。」
「我一直在戰鬥,」洛根說,「而我的獎賞又是什麼?問問紅宗,她們會告訴你,對男人給予獎賞只會破壞因緣。」他哈哈一笑:「是因緣要求真龍出現,所以我才應因緣的需求而來!只是我來得太快了,雖然只快了一點點。」
艾玲達,照顧孩子,為綽拉樹歌唱。這沒有什麼問題。為什麼她不能享受這樣的生活呢?
那道烈火燒毀了為我們擋住敵人編織的姐妹……她們現在和之前一段時間的存在都從因緣中被抹去,她們已經完成的編織就全部消失,無法再阻擋沙塔人的攻擊。烈火燒毀的是因緣的現在和過去。
五六頭龍就能實現麥特的目的。麥特已經通過神行術把它們運到安全的地方。亞柳妲將那些龍安置在淺灘以南,正對著高地。麥特會好好使用它們。而這裏的間諜會以為那些笨重的傢伙都被摧毀了。當然,塔曼尼會照顧好另外那些劫後餘生的龍,讓它們再次成為麥特的戰力。
吉爾歪過頭想了想,露出笑容:「哦,是你啊!我已經把你忘了。你的朋友沒有和你在一起?就是那個有一雙黑眼圈的傢伙?」
澤凌俯下身去,撿起自己的短槍。火球落在他身旁,可能是身後兩儀師發出的,也可能是前方高地上的沙塔人發出的。泥土掛在澤凌的頭髮上,黏在他手臂的血漬上。
「行動吧,」洛根對他的殉道使說道,「你們已經看過真龍大人親筆下達的命令。我們必須找回封印,不惜一切代價,任何事都不可能比這個更重要。現在,我們只能希望它們的確是在泰姆手裡。搜尋男人導引的痕迹,追獵他們,殺死他們。」
獸魔人紛紛轉向兩河人,發動攻擊。譚姆守住楔形陣的尖端,使出疾風葦葉的劍法。他拒絕後退一步,一邊左右躲閃獸魔人的攻擊,一邊飛快地舞起長劍,繼續向獸魔人的隊列中猛衝。
這裏的門都沒有鎖。貨幣成為一種幾乎被遺忘的古怪制度。導引者們為所有人創造食物。蘭德經過的一扇窗外是塔瓦隆的景色,兩儀師在那裡醫治病患,用神行術讓相愛的人能夠聚首。所有人都能得到他們需要的一切。
「你要聽我的,米海峨。」狄芒德低聲說道,「我和其他使徒不一樣,我對於你們的政治遊戲一點也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你們之中的哪一個受到暗主的眷顧,莫瑞笛在拍你們哪一個的腦袋。我只在乎路斯·瑟林。
蘭德·亞瑟稱那是他給他們的「最後的」命令。連同寫有命令的那張紙一起被送來的還有一件小法器,形狀是一個持劍的男人。暗影偷走了暗帝牢獄的封印。找到封印。如果能做到,請一定找到它們。
妖境已經拓展到每一條海岸線上。霄辰不復存在,那片大陸化成一片焦土,就連老鼠和烏鴉也無法存活。所有被發現的導引者都遭到轉變。暗帝不喜歡有人將希望帶回這個世界。
伊蘭向他啐了一口。但他早已料到伊蘭這一招,伸手擋住了伊蘭的唾沫。他微笑著站起身,讓兩名傭兵繼續控制著伊蘭。雖然還有一些女王衛兵在戰鬥,但伊蘭的大部分衛士都已經被制伏,或者被殺害了。
亞甘達拉住剛猛的韁繩,讓它後退了一步。一頭面孔幾乎和人類一樣的獸魔人撥開它面前受傷的沙塔人,向亞甘達大聲吼叫,鮮血正從它肩膀上的一道傷口中汩汩地流出,它卻彷彿全然沒有注意到。它的手中揮舞著一支短鏈連枷,連枷頭是一根滿是長釘的原木。
「他正在引誘敵人進入陷阱。」布倫說。
「他看見了我,」安德羅說,「他不喜歡我出現在那裡。他讓我回來找你,告訴你,如果他再看見我們之中有人離開這裏,他就會殺死我們。」
蓋溫的眼神凝固了。
靄拉搖搖頭。這一生中,她總是以為自己知道答案。而今天,她所堅信的許多事情都離她遠去了。但,她還可以拯救生命……這是她能夠堅守的原則。
一名巨森靈發出低沉渾厚的笑聲:「想找他說話的人可不止你一個,大將!考索恩現在就像一隻在大樹腳下找松果的松樹,一會兒跑到這裏,一會兒跑到那裡。他讓我告訴你,我們必須在這裏擋住沙塔人的進攻,不惜一切代價。」
「什麼有趣?」加拉德問。
「等等!」佩林掙扎著坐了起來。光明啊,他真是累壞了。「我在這裏已經多久了?」
那裡只有我。
艾雯閉上眼睛,汲取至上力。這不是一個人能夠使用的能量,任何智慧與理智都不允許她這樣做。她的超法器也無法保護她。
蘭德發出尖叫。那十三個人開始導引了。
有什麼地方不對。
「你喜歡這樣嗎?」泰姆問道,「這是我從莫瑞笛那裡學來的。我相信他一直想要利用我對付狄芒德。」
是的,請,他說道。
「我們絕不能失敗。」伊蘭說,「如果是這樣,我們將失去一切。我拒絕接受失敗。你和我要回到前線。讓狄芒德攻擊我們吧。也許士兵們看到我,就會鼓起勇氣……」
而她拿到了聖號角。
是的……除此之外,還有什麼理由能解釋敵軍統帥如此高超的指揮技巧?只有掌握著古老軍事經驗的人,才可能以如此精妙的手段應對戰場上的種種變化。實際上,所有這些戰術的核心思想很簡單:避免側后遭到襲擊,用裝備長矛、訓練有素的步兵隊伍應對重兵突擊。但這其中的巧妙手腕……各種細節元素的運用……這些都需要數個世紀的戰陣磨鍊。這個紀元沒有人能夠活這麼久,學到如此浩繁豐富的細節技巧。
他們已經到了賭局的最後幾步。狄芒德玩得很好。麥特掃視著自己疲憊不堪的軍隊。有許多人受了傷。不可否認,他們完全陷入了絕境。
最後,蓋溫終於讓自己重新跪了起來。他的心在哭號,他需要回到艾雯身邊去。他開始爬行。從傷口中流出的血滲進了土壤,通過被冷汗遮住的眼睛,他看到前方二十幾步外有幾匹戰馬,它們被系在一道拴馬欄索上,正用嘴唇撥弄著腳邊的黑色草叢。經過一段無比漫長的時間,或者其實只有幾分鐘,蓋溫終於爬上了距離他最近的戰馬背上,並解開了馬韁。在半昏迷的狀態下,他一隻手抓住馬鬃,凝聚起全部力量,用腳跟踢了馬的肋骨。
「你怎麼活下來的?」她問蘭德,「你怎麼可能這麼久都沒被發現?」
暗帝在蘭德身周編織出一個可能的網路。
蓋溫感到如此疲憊。經過一個星期的修整,他的體力應該已經完全恢復了。但今天,他覺得自己就好像剛剛跑了幾十里路。
「準備好和獸魔人作戰。」麥特說,「有人和梅茵聯繫過嗎?現在如果能得到幾隊被治愈的士兵,那就太好了。」
那個穿白衣的女人走到埃拉紋面前,她們兩個壓低聲音爭吵起來。奧佛爾向周圍掃視了一圈,沒有人看他。
艾雯走回殺人的戰場,帶回了玉座的怒火。
如果換作是別的戰鬥,譚姆會命令部下保留一部分箭支,以便在撤退時使用。但今天,他們已經無路可退,他們只能把所有的箭都射向敵人。小夥子們仔細地射出他們的每一支箭。在連續幾個小時的戰鬥中,他們很可能消滅了數以萬計的獸魔人。
蘭德皺了皺眉,轉過身走向街道。暗帝在玩什麼遊戲?這座看似正常,甚至頗顯繁榮的城市顯然不屬於他的世界。這裏的人們衣著整潔,沒有任何頹廢和沮喪的樣子。他在這裏看不到暗帝先前創造的那個世界里隨處可見的墮落。
他沒有冒險使用至上力,暫時只是拚命用兩條腿逃跑。對於凱姆林,他其實很不了解。不過他至少記得這個區域。如果他跑到這條街的盡頭,轉個彎……是的,就是那裡!眼前出現了一幢讓他感到熟悉的建築物,大門前的招牌上畫著一個男人跪倒在一名金紅色頭髮的女子面前。王后之祝福旅店。
「但你很想試一試,對不對?」麥特回應道,「這才是你留在這裏的真正原因。你想要我派你去幹掉狄芒德。」
「既然你們讓我掌控全局,那就讓我把這份工作做好。」
「那裡是一座物資轉運站,」菲兒看著成堆的箱子和一捆捆箭支說道,「暗影生物無法使用神行術,但它們的補給隊可以。它們在向南侵略時不需要攜帶箭支和替換武器。這些物品都被集中在這裏,然後再被送往有需要的戰場。」
這個世界上也從沒有人這樣做過。
「什麼事,殿下?」愛瑞拉趴在菲兒身邊。曼德文在菲兒的另一邊,正用自己的望遠鏡觀察著那支車隊。
「總算……」麥特說道。但艾雯……
一場戰役就是一次規模巨大的斗劍,戰鬥一方的每一步行動都會遭到另一方的反制,而反制的手段經常會有三四種。你向戰線不同的位置上調遣一支支小隊甚至班組,化解敵人的每一個攻勢,同時對他薄弱的地方施加壓力。後撤,前進,後撤,前進,麥特的軍隊數量遠少於敵人,但這同樣是能夠供他利用的一個條件。
這實際上很簡單。
他是一名士兵,士兵只需要執行命令,不需要明白整場戰爭。但加拉德通常都能從上級交給他的命令中拼湊出己方的戰略。
高地下的河床中只剩下一股泥濘的溪流。狄芒德的獸魔人正努力攻佔南岸。現在人類的防禦部隊還能守住防線,但他很快就會打垮他們。在遠處的上游,米海峨成功地引開河水,不過他送來的報告表明,人類在那裡也在進行著非同尋常的抵抗。組成那支防禦部隊的只是些普通人和一小隊士兵?狄芒德到現在都還沒想清楚這件怪異的事情。
蓋溫手按劍柄,看著下方的戰鬥,他能聽見人們發出的慘叫。狄芒德正將一波又一波火焰潑灑在他們的頭頂。
艾雯向前邁出一步,體內的能量進一步膨脹。她開始了兩個編織。火焰從她的兩隻手掌中分別噴向米海峨。
「那我們該怎麼做?」
「我認為,」騎在馬背上的加拉德說道,「如果你試圖使用這樣一張弓,那麼你更有可能傷到自己,而不是敵人。譚姆,還有多久?」
她眨掉從眼眶中湧出的幾滴淚水。「光明啊,」她悄聲說道,有什麼東西彷彿正緊緊抓住她的心,「我不該在他面前背過身去,我應該幫他回到我們中間來,而不是把他趕走。光明啊,哦,光明啊,請庇護他……」
「你只被允許導引很少一點真力,這不是沒有原因的。」狄芒德再次閉上眼睛,「對於不習慣真力的人來說,強行使用它的結果難以預料。」
蘭德繼續前行。班達艾班、艾博達、霄辰、沙塔,每一個國家都呈現在這條走廊兩側。不過在這個時代里,人們並不很重視國界。那是另一個歷史的遺物。有誰會在乎生活在哪個國家裡?為什麼會有人想要「擁有」土地?這個世界有足夠的土地供所有人使用。煥發生機的荒漠中出現了新的城市、新的奇迹。蘭德經過的許多窗戶都讓他看到他所不知道的地方。他很高興看到兩河變得如此壯麗恢宏,幾乎就像曼埃瑟蘭重現於人世。
王之血脈們都用驚愕的目光等著她。
「你這樣做到底是為什麼……」蘭德話還沒有說完,吉爾就回來了。他並沒有帶什麼「幫派徽章」,而是帶來三個身材粗壯的打手。一進屋,他就向蘭德一指。
馬鞍被割開,蓋溫的匕首猛地刺進那匹馬的肋側。戰馬發出一聲嘶鳴,揚起前蹄,將狄芒德和馬鞍一起甩下了馬背。
你可是大錯特錯了,加拉德一邊想,一邊用劍刺穿第二個人的胸膛。第三個人明顯比她的兩名同伴要聰明,她向加拉德擲來一塊大石。加拉德舉起盾牌,那塊石頭卻擊中他的手臂,他被震得向後退去。那名導引者又舉起一塊石頭。就在此時,加拉德的部下向她發動攻擊,她倒在眾人的劍下。
這是來自敵人的另一種攻擊,正如同之前暗帝企圖將他的本質徹底摧毀的每一次攻擊一樣。蘭德能夠感覺到,暗帝正將他的觸鬚全力刺入他的精神,要用憂慮、懷疑和恐懼侵蝕他的心智。
屍體和一些殘破的龍如同黑色的爐渣或煤塊堆積在一起。蓋溫知道,有時候,農民為了讓一片耕地重新煥發生機,會燒掉前一年的野草。現在,這個世界已經被點燃。當他已經將手巾浸濕,裹在臉上;當他走過這一股股扭曲的黑色煙塵時,還在為這個世界能重現生機而祈禱著。
現在這片營地已經完全陷入了混亂。菲兒發現有不少騎兵也在追過來,並不住地大聲喊著:「她有瓦力爾號角!」
他們在高地上暗影部隊的背後快速移動著。獸魔人正將大捆的黑箭運往最前方的戰線,還有很多獸魔人離開隊列去屍堆填飽肚子。許多煮食罐在火上沸騰著。這讓佩維拉感到驚訝,它們竟然在這個時候還要跑去吃東西?
「如果你真的被她約縛了,她一定已經知道了。」
蓋溫再次躍起,高舉著染血的匕首。狄芒德的坐騎已經向前方竄出。沙塔弓箭手紛紛高聲驚呼。蓋溫撲到狄芒德頭頂,雙手緊握著匕首。
「這種命令很容易讓人懷疑你的智能,考索恩。」加拉德說道。
「外面正發生著一場大屠殺,麥特。」伊蘭說道。光明啊,她的聲音比加拉德的還要冷!
明擲出手中的匕首。
佩林躺在一個柔軟的地方。太柔軟了。是一張很好的床,還有乾淨的床單。窗戶外面,海浪輕柔地拍打著堤岸。一隻海鷗正在鳴叫。佩林還能聽到附近有一陣陣的呻|吟聲。
因此,暗帝能夠重塑世界,以另一種方式編織因緣。一切生命都忘記了過去的時光,只知道暗帝塞進他們意識里的東西。蘭德因為碰觸過之前因緣的絲線,才能讀懂這裏的真實,看清這個地方的歷史。
人類在梅麗羅和煞妖谷作戰,蘭德只能在這裏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亡。他無法再回頭了。
「做到這個?」安德羅說,「這隻是一個小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