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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不可改變的事情

第三十六章 不可改變的事情

堅持什麼?佩林竭盡全力想要睜開眼睛,但他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他應該……應該早點離開狼夢。他的整個身軀都感到麻木,只是……
這就是殺戮者所做的。他……從某種意義上說……已經醒來了……
他需要醒過來。現在他正徘徊在意識的邊緣,就好像即將睡著,但還有一些直覺。在這種狀態下,他覺得自己面前彷彿是一個岔路口,一條路通往更深的黑暗,另一條路通往……他看不見,但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醒來。
「這是怎麼回事?」格萊迪問,「我想,你是派這一百人到南邊的村莊募兵去了?」
「當然,」麥特說,「沒錯,我的記憶里的確有些窟窿,但我已經把那時發生的大部分事情都想起來了。」
「斥候……」
「他們該死的一直在追我。」麥特一邊說,一邊向帳篷對面偷瞥了一眼。
蘭德!奈妮薇心想。她能不能做些什麼事情幫助他?蘭德正站在莫瑞笛面前。他們兩人彷彿被鎖在一起,劍刃擋住劍刃,兩個人的身軀沒有半分移動。汗水從蘭德的臉上流下來,但他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連眼睛都不再眨一下。
不管怎樣,他們進入這個深淵中,面對暗帝的時間一共還沒超過一個小時。
麥特皺了皺眉。不過,這的確是一個有趣的賭局,也許他可以加上一注。「你是和誰賭的?」麥特喊道,「烏倫?」但那個艾伊爾人已經距離他太遠,聽不到他說話了。
不只是這樣。麥特把目光聚焦在戴朗身上,我救了你的命,你就主動要去做這件事,該死的傻瓜。戴朗似乎已經認為這就是他的命運。
但麥特……麥特不會命令別人接受處決。就是這樣。他們走過一群正在對打的艾伊爾人。烏倫就是在找這群人嗎?麥特努力想要讓其他人走得再快一點,好甩掉那些霄辰人。他又向艾雯靠近了一步。
那名兩儀師向奈妮薇眨了眨通紅的眼睛,眼神有些遲鈍,彷彿她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奈妮薇仔細查看她的狀況,才發現埃拉娜的左半邊身子全被血染紅。她的腹部有一個匕首刺穿的傷口。光明啊!奈妮薇看到這個女人蒼白的面孔時就應該意識到出問題了。
為什麼蘭德沒注意到?奈妮薇在口袋中翻找草藥,卻又驀然停止了動作。草藥能夠治療這種程度的傷口嗎?她需要使用至上力才能拯救埃拉娜。奈妮薇撕開埃拉娜的衣服,做成繃帶,迅速包紮完畢之後,她開始努力導引陰極力。
奈妮薇緊抓住末日深淵盡頭的一根石筍,以免自己被氣流拖進面前的這片虛無。沐瑞稱它為暗帝的本質。但真力就是從這個一無所有的地方出來的嗎?更可怕的是,如果暗帝的本質就在這個世界里,這是否意味著暗帝已經衝破了牢獄?但無論這是什麼,它肯定是純粹的邪惡。它讓奈妮薇的心中充滿恐懼,一種她這一生中從未有過的恐懼。
「這就是你的記憶?」艾雯問。
「不要再支開我了!」哲倫說,「我有命令……」
奈妮薇不能使用至上力。蘭德正在汲取著她的全部力量,但他卻似乎沒有用這股力量做任何事。她能夠攻擊莫瑞笛嗎?那個傢伙似乎動都動不了一下。如果她用石頭敲他的腦袋,會發生什麼事?這總比在這裏乾等要好。
「那把匕首呢?」
「蘭德,」艾雯說,「我們只需要堅持到他取得勝利的時候。」
蘭德出問題了。
圍牆正在原野邊的樹林前被豎起。麥特沒時間用圍牆將這個地區徹底圈起來,或者予以隔斷,建立綿密防禦。而且這麼做也沒什麼實際意義。那些沙塔導引者能夠輕易撕裂這些木牆,就像用劍削開絲綢。但配有步道的一段段圍牆能夠為他的弓箭手提供更合適的射擊位置,加大對獸魔人的殺傷範圍。
狼夢的寂靜碎裂了。
麥特最近有不少想法,他希望這些想法里沒有要從懸崖上跳下去的念頭。
這個過程非常緩慢。蘭德,你這個羊毛腦袋的傻瓜,她心裏想著。如果蘭德能讓她或沐瑞主導這個連結,也許他們就能夠在他作戰時做一些別的事情了!
「沒有。」艾雯目視前方。
蓋溫·傳坎顯然正在努力學習如何成為一名兩儀師,現在他瞪著麥特的眼神就算是讓沐瑞看到也一定會感到滿意。好了,隨他去吧。蓋溫是一位王子,他肯定做過很多判決。也許他每天午休時都會把幾個人送到絞刑read.99csw.com架上去,作為他日常訓練的一部分。
「我們不能學慣用劍嗎?」
麥特舉起一隻手,打斷了他。
麥特咕噥了一聲,將斧頭交給身邊的一名身材苗條的提爾女子:「監督他們幹活,馨德。」
「一點正經工作不會殺了你,麥特。」
奈妮薇將手按在埃拉娜的傷口上,心中充滿無奈和憤怒。她敢向蘭德呼喊,要蘭德將她從連結中釋放出來嗎?如果她這樣做,莫瑞笛無疑會注意到她的行動,並立刻攻擊埃拉娜。
從戰錘中傳出的暖意一直蔓延到他的手臂上,他的意識逐漸變得清晰。他醒過來了。
骰子依舊在他的腦海中滾動。
「是,考索恩大人。」
「什麼?」艾雯問。
麥特只能繼續砍削他的圍牆木樁。有一個人看得尤其認真,他是一名年老的農夫,粗糙的皮膚可能連獸魔人的大劍都砍不透。不知為什麼,麥特總覺他有點面熟。
格萊迪不情願地點點頭,然後就走開了。
他們兩個說完就走開了。麥特完成了手中的尖樁,擦了擦眉毛,伸手去拿另一根木樁。最好給這些只懂得放羊的傢伙們示範清楚一點。這時,一個身穿凱丁瑟的人沿著大半完工的木圍牆跑了過來。
「沒有人見過他,」艾雯說,「我認為他正在幫助蘭德。」
該怎麼辦?如果這個女人死了,蘭德無疑將失去自控能力,那很可能會導致他的終結……也是最後戰爭的終結。
殺戮者還活著,他殘存的意識在這樣告訴他,古蘭黛正在腐蝕我們的統帥。末日近了。你不能就這樣溜走!堅持住。
「當時我也在,」麥特說,「我跑過整個該死的大陸,不是嗎?光明燒了我吧,先是蘭德,然後又是你。難道所有人都想要騙我,以為我不知道那些日子里到底發生了什麼?蓋溫,你想要知道真相嗎?」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這時,有人從山丘的另一邊向他走來。不過那並不是視死衛士,只是滿臉皺紋的朱爾·格萊迪。
戴沙丘位於靠近戰場中心的地方,約有一百尺高,比普通的山丘高大,但還算不上是一座山峰。它的石壁陡坡無法攀登,只有通過神行術才能到達頂端。從這裏,麥特和他的指揮官們能夠俯瞰整片戰場。
他的目光轉向北方的莫拉河以及河對岸的艾拉非。然後是東北方,那裡的廢墟曾是某種堡壘或者瞭望塔。向東是正逐漸延長的木牆和森林。他繼續緩慢地轉動身子,南方遠處是艾瑞尼河,還有一片受到羅亞爾特別尊敬的巨樹小林。人們都說,是蘭德讓那片林子生長了起來,是在他要求各國君主們簽署真龍合約的那個時候。麥特望向西南。在那裡有莫拉河上唯一一片利於涉水的淺灘。這裏的農夫都管它叫哈沃淺灘,淺灘對面的艾拉非境內則是一大片開闊的沼澤地。
「你說什麼?」艾雯問。
就好像在給你自己選墳場一樣,麥特心想,如果真能有選擇,我才不會跑到這個地方來。
「我們已經派人去各處進行搜索了,」艾雯說,「現在還不知道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那裡有神行術的痕迹,但它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而且……光明啊,麥特,我們正在努力。我答應你會全力搜尋它。它已經不是暗影最近從我們手中偷走的唯一一樣東西了……」
「我可不這麼想。當兵也算是正經工作了,但這份工作可是殺了不少人。」
「繼續練習。」麥特抹了一下眉毛,回頭望過去。該死的!那些視死衛士還在跟著他。
「光明燒了我吧,你們給我聽清楚了,」麥特大聲對這些人說,「我不在乎你們的木樁腦袋到底有多笨。但如果你們把自己害死了,你們的母親肯定會希望我能把你們的死訊告訴她們。聽著,我不會做這種事。但我也許會在玩骰子時有一點罪惡感。我不喜歡有罪惡感,所以,都給我看清楚了!」
麥特瞪了哲倫一眼。那名視死衛士閉住了嘴。麥特再次向北方轉過身。一陣冰冷的、感覺略有些熟悉的風吹過他的身軀,扯起他的長外衣,掀動著他的帽子。他眯起眼睛。蘭德正牽扯著他。
「誰在追你?」艾雯繼續問道。
「就是這樣,」麥特說,「深吸一口氣,喝下最後一口白蘭地,抽完最後一段雪茄。好好看看面前的世界吧。很快,這裏就會是一片血海。最激烈的戰鬥將在一個小時內爆發。希望光明不要將https://read.99csw.com我們拋下。」
麥特將帽子向下拉了拉,抓了抓眼罩邊緣的皮膚。這副眼罩是圖昂送給他的,用紅色皮革製成,他很喜歡。
「我是在躲著他們,」麥特又回頭看了一眼,「因為圖昂想讓我審判別人。只要有一個士兵為某個罪行來尋求女皇的寬恕,我就是那個該死的要聽他陳情的人!」
「是的,請說。」蓋溫的語氣相當熱切。
「謝謝,」麥特喊道,「我欠你一個人情。」
麥特看著記憶的殘片在這片原野上閃過:「你和軍需官們聊過嗎?我們的食物已經開始短缺了,艾雯。我們不可能贏得一場持久戰,不可能一直防禦、撤退。這隻能讓敵人最後將我們擊潰。就像在麥翰德邊境的埃約爾。現在,雖然我們損失慘重,但如果拖延下去,我們只會變得更加衰弱。後撤,就意味著我們將被飢餓和獸魔人摧毀。」
麥特用斧頭將木樁削尖。「看到了嗎?」他說道,「這不需要多麼精細的手藝。等你們要去討好村長女兒的時候,再精雕細刻你們的作品吧。」
「麥特?」艾雯在那群人中間問道,「你還好嗎?」
為什麼要刺傷她,再把她丟在這裏?奈妮薇知道,她約縛了蘭德。哦,光明啊。這是一個陷阱。莫瑞笛讓埃拉娜在這裏流血,然後才與蘭德決鬥。當埃拉娜死亡的時候,蘭德作為她的護法,必然會陷入瘋狂與暴怒,莫瑞笛將輕而易舉地摧毀他。
麥特將艾杉玳銳交給一個人,又拿過另一個人手中的木棍。而接過艾杉玳銳的人還在匆忙中向麥特敬了一個禮。這些人大多還很年輕,可能一個月只需要刮一次鬍子。而將手中木棍交給麥特的那個男孩可能不滿十五歲。
麥特哼了一聲。比面容冰冷的艾伊爾人更讓他感到不舒服的,就是一個露出笑容的艾伊爾人。打賭?賭這場戰爭的勝負?誰會打這樣的賭?如果他們輸了,根本沒人能活到贏取賭注的時候……
佩林落在柔軟的地面上,進入一個充滿喧囂的地方。這似乎是某個戰場,人們正在準備戰鬥……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麥特答道。希望如此。
「那是因為你沒有和士兵打過多少交道。」麥特邁步踏進神行術場地,一邊向敬禮的士兵們揮揮手。
「他們到了。」
「我們該怎麼做?」艾雯問,「麥特,我聽不出你的話里有什麼邏輯。你昨天不是還說過,我們的軍力遠遠弱於敵人?」
「你在躲避霄辰衛兵,」艾雯說,「你沒有在聽……當然,你沒有。很高興能知道當這個世界正在坍塌時,還有些東西是完全不會改變的。比如昆達雅石和麥特·考索恩。」
圍觀的男男女女紛紛嚴肅地點著頭。他們都是農夫、村民和工匠,就像麥特在兩河所熟悉的那些人一樣。麥特現在有成千上萬這樣的部下,他從沒想過會有這麼多普通人參加這場戰爭。也許這片土地上善良的人類都來到了這裏,要與暗影作戰。
「你只有他們,」麥特說,「而且,我希望你讓這六百名男女擔負起防衛河道的主要任務。不要冒險耗費太多力氣,一切都交給戴朗和他的部下。」
「他們到了。」麥特說。
佩林在黑暗中漂流,他覺得無比疲憊。
光明燒了那些記憶吧,麥特心想。毫無疑問,這個傢伙的面相很可能曾經出現在麥特腦子裡的那些古老記憶中。是的,就是這種感覺。只是他記不太清那個記憶中還有些什麼。一輛……馬車?一個隱妖?
沙塔人會打頭陣,麥特心想,獸魔人還需要喘喘氣。而沙塔人可以用神行術到達戰場。
蘭德掌握著她的陰極力,而且絕沒有半點放鬆的意思。奈妮薇拚命想要將他推開,但蘭德握得很緊。而且在奈妮薇推他的時候,他反而握得更緊。雖然奈妮薇看不見編織,但蘭德似乎的確在以某種方式進行導引。奈妮薇能夠感覺到一些東西,但在咆哮的強風和這種奇怪的環境里,整個世界彷彿都變成一場圍繞她旋轉的風暴,就連至上力也被捲入其中。
麥特望向那片沼澤,想象著士兵的身影在其中行進的樣子,那些都是他記憶中的影子。「我必須改變這種局勢。」他不能按照敵人的預想去做,他不能執行間諜們可能會向暗影報告的計劃。「該死的……最後一把骰子。我們擁有的一切都會被押上去……」
「我們?根據我聽說的消息,這read.99csw.com個任務主要是由蘭德、羅亞爾和邊境國人完成的。」
在包羅夫高地西南側的山坡和莫拉河岸邊的沼澤地之間有一條約兩百步寬的走廊地帶,那裡是通過哈沃淺灘來往于艾拉非和夏納的旅行者們踏出的一條道路。這些都是可供麥特利用的地形。但這樣就夠了嗎?麥特能感覺到有某種力量正從北方拖拉著他。蘭德很快就會需要他了。
艾雯擺了擺手指,讓其他人離開。很快,她的身邊只剩下她的兩個影子——蓋溫和那個霄辰女人。「麥特,」艾雯用苦惱的語調說道,「你終於考慮清楚,決定要離開霄辰營地了。對此我感到非常高興。但你難道就不能等這場戰爭結束以後再叛變嗎?」
「我們必須想辦法向芙圖娜解釋,你為什麼要逃走。」艾雯一邊向兩儀師營區走去,一邊說道。麥特當初在規劃營地時,就以充分的理由將這片營區布置在距離霄辰營地盡量遠的地方。「否則你們的婚姻難免會出現問題。我建議你……」
「那件小東西?不值得浪費時間提起它。」麥特發現自己的手正按在腰側。他曾經一直將那把匕首插在那裡。艾雯向他挑起一道眼眉。「不管怎樣,這不是重點。我們需要那該死的東西,艾雯。我們需要它。」
「視死衛士,」麥特說,「我現在應該回圖昂的帳篷。」
麥特舉起木棍,向他們示範該握住哪裡,然後是各種格擋姿勢。當麥特的父親教會他這些招式時,他還非常年輕,還相信戰鬥一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然後,他逐一擊打這些新兵,強迫他們每一個人格擋他的攻擊。
麥特覺得他們都瘋了。如果能夠躲開這一切,他一定會藏到某個地下室里去。光明燒了他吧,他一定會躲起來的。
「我們還有撤退的空間。」艾雯說。
「帶他們去莫拉河上游,」麥特說,「地圖上顯示,那裡有唯一一處能夠封鎖河道的地方,東北方几裡外的一道狹窄河谷。」
「我不……」麥特停住話頭,「嗯,你想說什麼?」
只是在他的腰間。他移動手指,感覺到一個方硬的東西,那東西讓他感覺到溫暖。他的戰錘正散發出熱量,讓他僵硬的手指重新變得靈活。佩林深吸一口氣。
他抓起艾杉玳銳,大步跑了起來,然後猛地繞過一頂帳篷,卻差點撞進一群兩儀師中間。
這些河道的阻敵作用將遠超過任何城牆,尤其是當麥特擁有強大的防守力量時。不過,也許他擁有的力量與敵人相比算不上強大。他麾下的半數士兵還是春草般稚嫩的新兵;而另一半士兵在過去的一個星期中剛剛經過九死一生的苦戰。邊境國軍隊損失了三分之二的人馬。光明啊,三分之二。這相當於一支規模龐大的百戰雄師已經被白白葬送了。
「好吧。」他一邊說著,走過了一群白塔衛士的新兵。他們正在用木棍進行戰鬥訓練,而要配備給他們的矛尖還在加緊打造之中。看起來,這些人在戰場上倒是更有可能傷到自己。
一隊身披黑甲的武士從通道中來到這座山丘上,他們都喘著大氣。他們一定是跑回營地,找到了一名罪奴,才能來到這裏。實際上,他們的鎧甲是極深的紅色。但這群武士不需要穿戴這種盔甲,就已經夠可怕了。現在,他們差不多能用眼神把雞蛋煮熟。
「光明啊!」麥特說,「你的名字!」
艾雯愣了一下,似乎對麥特感到很不滿意。兩儀師能完美地保持淡定,同時又讓別人知道她們的不悅。她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不過仔細想一想,兩儀師大概也會跟著一個人跳下懸崖,為的是詳細向他解釋,他的自殺行為中都包含著哪些錯誤。
「抱歉,」麥特心不在焉地敷衍著,「但我們是否能先到兩儀師營區去?他們不會跟我到那裡去的。」也許不會。但如果全部視死衛士都像卡瑞德一樣,也許就算是兩儀師也擋不住他們。卡瑞德如果想要抓住一個人,甚至會跟著他一起從懸崖上跳下去。
「我從沒見過誰會如此辛苦地逃避辛苦的工作,麥特·考索恩。」艾雯說道。
不需要說出那個東西的名字。「你怎麼會把它丟了?我們費了那麼大力氣才找到它的!」
「我不是什麼該死的大人。」麥特一邊習慣性地說著,一邊拿起艾杉玳銳。邁步離開時,他又轉頭看了一眼正在被豎起的圍牆,發現幾名視死衛士正在勞動的人們身邊行進,就好像在https://read.99csw.com羊群中漫步的狼。麥特加快了腳步。
「我為你帶來了那些士兵。」格萊迪說著,向旁邊一指。麥特能看到在木牆附近的神行術場地上,一小隊士兵正列隊走過通道。那是一百名紅手隊,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戴朗,他的手中還舉著那面該死的紅旗。隊伍後面還跟著大約五百個衣衫破舊的人。
「他們來了!」麥特再次瞪著視死衛士,「該死的,還愣在這裏幹什麼?快去,跑著去!」天空中,雷肯發出一陣嘶鳴。哲倫敬了個禮,就帶著他的部下疾奔而去,厚重的黑紅色鎧甲隨著他們的步伐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好了,倫納德。」那個老頭正在和一名同伴說話,那也是一名農夫。根據他們健壯的身材判斷,他們都應該是邊境國人。「我們去看看那些小子們幹得怎麼樣。」
「還沒找到?」他低聲問道。
「好的,」格萊迪說,「這需要更多導引者參加。」
該死的!她需要陰極力!這不是蘭德的錯。在他主導連結時,他不可能借給奈妮薇任何一點力量。
「我也想順路去那裡看看,」麥特說,他這樣說也不算錯,「那些視死衛士不會想到我要去那裡。光明燒了我吧,艾雯,但我相信,他們已經猜到我要去哪裡了。」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是真的。」麥特轉向包羅夫高地。在他的腦海中,他看見了將會發生的可能。他想象騎兵如同影子般在高地上活動。如果他想要守住這片高地,他將必敗無疑,但也許……「如果蘭德輸了,那一切就都不重要了。該死的時光之輪將會破碎,如果我們走運,我們就都將消失於無形。到那個時候,我們將完全無能為力。但問題是,如果他做到了他該做的事情,我們依然有可能失敗,如果我們沒能阻止暗影大軍的入侵。」
把他現在能調動的軍隊全部算上,麥特的軍力只有殺向這裏的暗影大軍的四分之一,這是根據天空之拳的偵查得出的結論。總而言之,當前的戰局極不樂觀。
「你,」艾雯說,「進行審判?」
她向下一根石筍伸出手,卻突然停住腳步。在她的右手邊有什麼東西。定睛看過去,奈妮薇幾乎驚叫起來。一個女人正蜷縮在那裡,靠在洞壁上,藉助周圍的岩石躲避吹向虛無的氣流。她似乎正在哭泣。
蘭德的腳已經碰觸到那片黑暗,氣流在他和莫瑞笛周圍盤旋,彷彿想要搖撼這兩尊雕像,卻無法像拖拉奈妮薇那樣移動他們。他們以這個姿勢僵立了已經至少十五分鐘了。
烏倫有一頭亮紅色的短髮,只在背後留著一根稍長的辮子。經過麥特身邊時,他向麥特招了招手,但並沒有停下腳步:「它們的狀態相當狂躁,麥特·考索恩。我相信它們正朝這個方向過來。」
我不會在最後戰爭中只知道抓住一塊石頭!她想道,至少不能在整場戰爭里只是抓著這麼一塊石頭吧。她必須有所行動,哪怕需要冒險。直接向那兩個人走過去可能很危險,但如果她迂迴一下……是的,她的右手邊還有別的石筍。她放開手,半是滑動、半是小跑地到達下一根石筍旁。然後是第三根石筍。小心地放開手,再去抓住另外一根。
「你們不能在每次棍子打到東西時就大喊大叫!」麥特說,「如果在戰場上閉起眼睛,你們就死了。難道你們在接受訓練時根本不聽教官說話嗎?」
麥特還有兩條河可以利用。莫拉河流經這裏的西南部,穿過包羅夫高地和戴沙丘。它的南岸位於夏納境內,北岸屬於艾拉非。在這裏,它匯入了原野南邊徑直向西流淌的艾瑞尼河。
「算了,」麥特說道,「看樣子,除了我以外,大概沒有人還能記得那時候的事情了。我像個瘋子一樣尋找那支該死的號角。而且,我還要提醒你,是我吹響了那東西,你們才能逃出法美的。」
艾雯沉默了片刻,然後打開通向戴沙丘頂端神行術場地的通道。他們一同走過通道,來到那座山丘上。
「你,」帶頭的視死衛士指著麥特說道。他名叫哲倫。「立刻回……」
「斥候錯了。」麥特抬起頭。他注意到兩頭雷肯正迅速飛回營地,他們已經看見了敵人。獸魔人一定是在連夜行軍。
奈妮薇試著用自己的體重對抗虛無的吸力,慢慢放開握住石筍的手。她立刻開始向前滑動,又急忙抓住石筍,把自己拉了回去。
「等等,艾雯,」麥特說,「你在說什麼?」
艾雯https://read.99csw.com帶著好奇的神色看著麥特。
佩林的生命正在流逝,死亡正將他擁入懷中。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耽擱了。他咬緊牙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醒來。
「嗯,西蒙特,你認為我們還有多少時間?也許你可以去和驚怖領主或者別的暗影生物談談,要他們先等上幾個月,等我先把你們都訓練好以後再開戰。」
「我知道,」麥特說,「該死的,我的工作實在是太多了。所以我整天躲著那些衛兵,想給自己偷一點該死的空閑。」
「我們不能再撤退了,」麥特輕聲說道,「撤退是不可能的。我們無處可去。我們必須在這裏戰鬥,否則就將失去一切。」
他的軍隊已經沒有多少時間進行戰前準備了。神行術讓他們搶在獸魔人前面返回了梅麗羅平原,但他們不可能以此擺脫暗影的進攻。光明啊,他們已經無處可逃了。但這一次,選擇戰場的權力掌握在麥特手裡。這個被稱作「梅麗羅」的地方很合他的意。
奈妮薇看著石塊滑過地面,又被吸入黑暗中。她的衣擺都已飄飛起來,彷彿她正置身於一陣強風之中。沐瑞也和她一樣,蜷伏在她身邊,憑藉一根石筍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幸運的是,剛才充滿洞窟的強烈硫磺臭氣在這裏也都被吸進了黑暗之中。
在他身邊,有人發出喊聲,然後又是更多的喊聲。
奈妮薇終於來到那個女人面前。她被鐵鏈鎖在牆壁上。「埃拉娜?」奈妮薇的喊聲壓倒了風聲,「光明啊,你怎麼會在這裏?」
那些骰子還在他的腦海中不停地轉動。自從艾雯將全部光明陣營的軍隊交由他指揮開始,它們就在這樣轉動著。該死的時軸簡直還不如兩顆豆子。
莫拉河的西岸就是包羅夫高地。這片四十尺的高地在東邊是一道陡峭的崖壁,西邊是平緩得多的山坡。
奈妮薇向蘭德瞥了一眼。蘭德仍然和莫瑞笛一動不動地對峙著。於是她朝那個女人走去。這裏的石筍更加密集,奈妮薇的移動也安全了不少。愈來愈多的石頭擋住拉她進入虛無的氣流。
麥特眨眨眼。他看到了,整片戰場在他眼前鋪展開來,在淺灘處的戰鬥、木牆上射出的箭矢。「我們不能只是打擊它們,艾雯。我們不能只守在這裏。我們必須將它們摧毀,把它們擊潰,逐一獵殺每一頭獸魔人。我們不能只滿足於活下來……我們必須贏得勝利。」
那個年輕人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盧漢師傅?佩林覺得自己的眼皮異常沉重,他無論怎樣用力,也無法睜開眼睛。一雙手臂抱住了他。
艾伊爾人轉回頭,稍稍放慢了腳步:「一定要打贏這一仗!我已經為我們的勝利賭了一袋澳絲楷。」
「我以為你是要去我的營地。」
「考索恩大人?」那個把木棍交給他的人說道。
「西蒙特,大人。」
「堅持住,我在這裏,小子。我就在你身邊,堅持住。」
「呸,」麥特說,「你能不能給我打開一個通道,讓我到戴沙丘頂上去看看?」
「派出傳令兵,」麥特對視死衛士說道,「讓所有人就位。警告伊蘭,我要改變作戰計劃。」
西蒙特臉一紅。麥特將木棍交還給他。都是孩子。麥特嘆了口氣。「聽著,我只希望你們懂得如何保護自己。我沒時間讓你們成為強大的戰士,但我可以教你們如何協同作戰,組成陣列,在獸魔人面前不會退縮。相信我,這對你們來說將比任何華而不實的劍術都更有用。」
「佩林?」他認得這個聲音,「佩林,孩子!」
「沒有了,」麥特說道,「再沒有了。」他將艾杉玳銳靠在肩頭,伸出另一隻手,掌心向前。他掃視著面前的地形,記憶彷彿從他面前的光與塵中浮現。胡恩丘的瑞昂、納亞斯和桑魔煞達、皮普金的陷落……成百上千場戰爭,數以百計的勝利,數以千計的死亡。
麥特瞥了艾雯一眼,但艾雯並沒有看他。該死的兩儀師。「一直沒有人見過佩林嗎?我可不想當那個要把他的妻子失蹤的消息告訴他的人。」
「請原諒,」格萊迪說道,「但他們的人數並不多,而且他們大多不是受過訓練的士兵。」
而且,它在用一種強大的力量吸蝕著這個世界,將附近的一切都吸進其中。奈妮薇很害怕如果自己一鬆手,立刻就會被拉進去。她的披肩已經不期然間從她的肩頭飛走,消失在那片虛無之中。如果她也被吸進去,她的生命恐怕將就此終止,可能就連她的靈魂也將不復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