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熟練的笑容
菲兒的身子動了動。是敵人要分散她的注意力嗎?
「那怎麼可能?」
凱蘇安現在愈來愈相信,暗影早在多年前就開始了一個削弱白塔的計劃。史汪·桑辰的不幸倒台和愛莉達的統治只不過是這條陰謀鏈條上的兩環而已。也許要再過幾十年,甚至幾個世紀,這個陰謀的輪廓才會完全浮出水面。比如,凱蘇安原先估計黑宗兩儀師應該有幾十人,但最後證明足有數百之多。單是這一點,就足以證明暗影的計劃有多麼龐大。
菲兒走在埃拉紋和萬寧之間。奧佛爾能聽見他們在低聲交談。他一直在看著別的地方,這樣他們就會以為他沒有在聽他們說些什麼。當然,他確實沒有故意偷聽,他只想離開其馬匹揚起來的灰塵。
遠處又傳來十幾個不同的吼聲,彷彿是在應和那頭瀕死怪獸的號叫。
隊伍繼續開始前進,只是現在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凝重。桑迪普騎馬走在離奧佛爾不遠的地方,自顧自地低聲嘟囔著,「這是第十五個了。才幾天時間,就死了十五個人。光明啊!我們永遠也不可能走出去。」
「你是否知道,為什麼暗帝能夠突破自己的牢獄?」
他們的隊伍一開始有五十名士兵和二十多名馬車夫與勞工,還要加上奧佛爾、賽塔勒和六名菲兒殿下的貼身保鏢。
那裡正是她隱藏聖號角的地方。菲兒罵了一句,立刻做出了決定。箱子是空的。如果那個喊聲真的只是誘餌,她錯誤地離開帳篷,那麼她也不會失去任何東西。但如果竊賊已經預料到她的安排……她衝出帳篷。其他人也正紛紛從各自的鋪位上爬起來。一些剎菲兒跑過營地。喊喝聲再一次響起。
那裡就是該死的暗帝居住的地方,奧佛爾心想。也許麥特會在那裡,而不是待在梅麗羅。麥特曾經說過要遠離危險,但他做的總是和說的剛好相反。奧佛爾覺得麥特只是故作謙遜,而且裝得很假。否則,他怎麼會一邊說自己不想當英雄,一邊又總是跑到最危險、最該死的地方去?
「這是因為那個人並沒有編織至上力。」凱蘇安答道。
「這些文件能夠解釋我們所看到的一切。」凱蘇安一邊說,一邊用茶杯暖著雙手。
他們已經逃走了。光明在上,菲兒只希望自己受到的欺騙能夠到此為止。但如果萬寧準備了一支假號角,故意將它丟下,吸引菲兒的注意力,讓他能夠順利逃走……
汗水從奧佛爾的臉側滾落下來。他盯著眼前的岩石小路。他們又走過了一些那種可怕的樹,現在每個人都會盡量避開它們。這時,一個人正指著小路旁的一大攤殺人泥巴,在那片厚重的棕褐色泥漿中,奧佛爾看到了幾塊骨頭。
她迅速趕到現場,那正是她藏匿聖號角的地方。萬寧和哈南已經到了。萬寧正用他一雙粗大的手臂抱著聖號角。哈南一邊叫喊著,一邊揮舞佩劍,與一頭黑毛怪獸作戰。
萬寧呻|吟了一聲。但奧佛爾露出了微笑。他一定能找到麥特,讓麥特看看自己在戰場上能有多厲害,然後……
「如果你懷疑那個敵人就在附近,艾玲達,」索瑞林說,「就立刻通知凱蘇安、我或者艾密斯。承認敵人太過強大,自己沒有能力單獨與之對抗並不羞恥。我們將合力擊敗這個人,保衛卡亞肯。」
奧佛爾心驚膽戰地看著這一切。
「是我丟下了她們,任由她們被殺害。」她悄聲說道。
我不會讓你因我的失職而死,孩子。凱蘇安想道。她回頭朝亞瑟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奈妮薇和沐瑞還在繼續她們的工作。現在營地中的每一名導引者都能感覺到那種脈動。至少要堅持到你做完了你必須做的事情。凱蘇安當然不會以為棄光魔使可能忘記這裏。正因如此,她才會來到這條戰線上。
「那被稱為真力,」凱蘇安說,「你所見到的情況應該就是通過真力施展神行術的結果。極少有read.99csw.com人曾經見過真力的導引。即使在至上力之戰中,暗帝也吝於使用他的這種力量,只有最受他恩寵的人才會被賜予此種能力。以此推斷,我認為和我們作戰的應該是最高等級的棄光魔使。既然她那樣對待可憐的薩倫妮,我懷疑那個人應該是古蘭黛。」
而現在,凱蘇安必須盡量利用手頭能掌握到的一切資源,這也包括那些智者,她們雖然在導引技法上遠算不上精深,卻一個個都是難啃的骨頭。不過她們的確非常有用。比如索瑞林,儘管她的導引能力相當弱小,卻依然不是一個可以小覷的人。現在,那名年邁蒼蒼的智者正坐在帳篷的另一邊,觀察著帳篷中的一切。
一聲吶喊撕裂了黑夜。
藤蔓突然從樹枝上落下。那些灰褐色的藤蔓看起來應該早已枯死,但它們像蛇一樣飛快地移動著。沒等奧佛爾發出驚呼,那名馬車夫已經被吊入樹冠之中,死掉了。
「這條路對嗎?」菲兒問,「你說過,這裏最近可能剛剛有大部隊通過。難道這不是和你剛剛那種生動的描述恰好相反嗎?」
「把傷員拉走!」菲兒命令道,然後,她拉住一名紅手隊員的手臂,「去看看曼德文的情況!」
菲兒跑過一些纖細的,帶著妖境污染的野草。在一個樹枝也會殺人的地方,隨意踏過植物是愚蠢的。但她已經無暇顧及這些了。
又向前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奧佛爾終於催趕貝拉來到隊伍的前段。菲兒殿下毛色光亮的黑母馬腳步很快。為什麼自己就不能得到那樣一匹馬?
萬寧哼了一聲:「這裏的確有不少人馬通過的痕迹。」
說完這句話,她靜靜地等待著。凱蘇安不情願地表示同意。索瑞林也是一樣。
萬寧驚叫一聲,把聖號角扔到地上,彷彿被那支號角咬了一下,然後一步跳到旁邊。光明啊,他帶著那一身肥肉怎麼能跳得那麼遠!他抓住哈南的肩膀,把哈南也拖到旁邊。而那頭怪獸再一次發出凄厲的號叫。
「保護殿下!」曼德文一邊喊,一邊將長矛拋給身邊的紅臂隊。紅臂隊們將長矛刺進第一頭怪物的身軀,把它從埃拉紋身邊推開。埃拉紋也踉蹌著向後退去。她的身上已經染上鮮血,但她沒有丟下手中的劍。
他會去找艾伊爾人,要求接受訓練。他們會接納他,用嚴苛的態度對待他。但到最後,他們會尊敬他,讓他與他們的武士一同接受訓練。故事里都是這樣說的。一定會是這樣。
收藏聖號角的箱子也在這頂帳篷里,箱子的一角頂在帳篷外。在廢地的邊緣,被許多同伴環繞,她卻覺得比在沙度營地時還要孤單。
「如果你是一名棄光魔使,很容易會被別人通過外貌認出來,難道你不會對自己進行偽裝?」
他們經過一叢枯萎的樹木,有汁水從破開的樹皮中流出來。那種汁水看起來太紅了,幾乎像血一樣。一名馬車夫向樹上的那處創口靠近過去,想要仔細看一看。
麥特已經跑到霄辰人那裡去了。塔曼尼正在伊蘭女王那裡作戰。一個接一個,這支隊伍里的每一個人都會被樹、泥巴和怪物吃掉。
「兩名紅臂隊員想要偷竊我手中的東西。」菲兒說,「現在,我們必須連夜行軍。」
他想到那棵吞掉可憐車夫的怪樹,不禁又回頭看了一眼。不過附近似乎已經沒有這樣的樹了。沿小路向前望去,前面應該更不可能有這種怪物。
萬寧看著菲兒,臉色變得像白袍眾的襯衫一樣蒼白。
菲兒緊握著聖號角,跑過一隊正在與一頭怪獸纏鬥的紅臂隊。她抓起一支剛剛點燃的火把,扔到一頭怪獸身上,點燃它背上的黑毛。那頭怪獸發出震耳欲聾的嗥吼,火舌在它的脊背上亂躥,它的皮毛如同乾燥的火絨般猛烈地燃燒。怪物倒在了曼德文的無頭死馬旁邊,拚命掙扎著,發出愈來愈凄厲的號叫九_九_藏_書。
「根據艾玲達的描述,」凱蘇安說,「那個人並沒有多少選擇,她必須迅速躲避艾玲達的攻擊。」
她不知道叛徒是誰,紅臂隊,馬車夫,還是剎菲兒?在過去兩個晚上,菲兒更是格外提高了警戒。但那名竊賊沒有敢再動手。今晚,她抱怨說自己頭痛,並讓賽塔勒為她調製一些藥茶,好幫助她睡眠。菲兒將藥茶帶回帳篷,但一口都沒喝。她只是蜷縮在帳篷里,等待著。
「也許,」索瑞林說,「但那樣的話,我就不會使用……你所說的那種真力,那同樣也會揭露我的真實身份。」
然後,也許麥特就不會像其他人那樣丟下他了。這會是一件大好事。奧佛爾需要麥特幫他找到那些沙度人。至少他已經在紅手隊中接受了訓練。他相信,現在沒有人能欺負他,也沒有人還能夠把他所愛的人從他身邊奪走。
這樣應該夠了。光明啊,就讓竊賊上鉤吧。
不管怎樣,他已經習慣了和比自己更加高大強壯的人打鬥。現在是最後戰爭,他們一直都在說,這場戰爭需要所有人的力量。那麼,為什麼他不能出一份力?如果獸魔人出現,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從這匹慢悠悠的牲口身上跳下去。他跑起來能比這匹胖馬快得多!艾伊爾人就不需要戰馬。奧佛爾還沒接受過他們的訓練,但他一定會有這樣的機會。他已經對此做好了計劃。他痛恨所有艾伊爾人,尤其是沙度人。如果要殺死艾伊爾人,他就必須學習他們的秘密。
對於這名艾伊爾女孩帶有敬意的語氣,凱蘇安掩飾住了自己的微笑。男孩亞瑟讓這個女孩指揮這條戰線,這的確要比安排其他人更好一些。實際上,他本該將指揮權委託給凱蘇安。艾玲達很可能也清楚這一點。
「我們的確已經很靠近了。」埃拉紋也表示同意,「很快,我們就會到達暗帝身邊。那裡沒有任何東西生長,甚至沒有東西可以腐敗。沒有生命,就算是妖境中那種被詛咒的生命也沒有。」
有人想要將它打開。光明啊,箱子上的鎖還沒被破壞,聖號角也還在箱子里,她實在是太幸運了。
「聽!」菲兒向黑暗中一指。
艾玲達顯露出努力回憶的神情:「啊……對了,當時他們導引的是暗帝的能量?」
菲兒罵了一句,跳到一旁,再次擲出一把匕首。她擊中了。至少那頭怪物發出憤怒和痛苦的吼聲。曼德文舉著火把,騎馬跑了過來。藉助火光,菲兒看見這種恐怖的怪物生著昆蟲一樣的臉,許多鋒利如同匕首的牙齒突出在它們口外。菲兒的匕首正插在怪物一隻蒼蠅般的眼睛上。
「但傳說中的古蘭黛絕不是那麼醜陋的。」索瑞林低聲說道。
整支隊伍都僵立在原地,每個人都因為恐懼而無法挪動腳步。馬車夫的屍體被拖進樹榦上的一道裂縫裡,彷彿被這棵樹吞掉了。也許樹皮上的汁液真的就是鮮血。
而現在,已經有十五個人死在妖境里了。昨天早晨,一些可怕的三眼怪物襲擊了營地,當場就殺死了五個人。奧佛爾聽菲兒殿下說過,他們到現在只有十五個人犧牲,這已經是很好的運氣了。就是說,他們很有可能會遇到更加可怕的災難。
那個名叫艾玲達的艾伊爾女孩坐在帳篷里的地面上。如果能讓這個女孩進入白塔,我還有什麼不願意放棄的?凱蘇安心想。這些智者……她們個個身經百戰。每每想到這裏,凱蘇安總會感到一陣切膚之痛,白塔中最優秀的人也不曾有過這種歷練。
「我想,這應該讓人感到安心一些。」
諾奧……死了。麥特也會死嗎?
菲兒高喊著,將一把匕首擲向那頭怪物。愛瑞拉拔出劍,砍在怪物的肩膀上。就在這時,第二頭怪物邁著笨重的步伐,跨過菲兒身邊的岩石堆。
「你不明白,」艾玲達說,「我們處在同一個連結中。她們曾想要脫離連結,我感覺https://read.99csw.com到了,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控制著她們的至上力,所以她們才無法與那個棄光魔使作戰。是我讓她們陷入無法反抗的境地。」
不,她想,它是屬於考索恩的。對於她,這隻會是一支普通的號角。
「怪物的吼叫和鮮血的氣味肯定會引來更多它們的同類。我們要儘快出發。如果我們能夠在今晚足夠深入廢地,我們也許就能逃過它們的攻擊。收拾營地,把傷員都扛上馬背,讓所有人都做好急行軍的準備,趕快!」
所有人都會死,奧佛爾想著,雙眼依然定定地望著前方,所有人……
菲兒將麥特的箱子放在她的馬背上。一開始奧佛爾很高興她會這樣做。麥特一定非常想要這些煙草。他總是抱怨說沒有好煙草。然後,奧佛爾聽到菲兒告訴另一些人,她只是用這隻箱子裝了一些她自己的物品。她把那些煙草都丟掉了嗎?麥特肯定不會高興的。
奧佛爾不斷在心裏想著這些事情,為的是能夠不讓自己雙手顫抖。他還在踢著貝拉,希望能走到菲兒殿下的身邊去。他聽到遠處傳來一聲尖叫,彷彿有某種生物遭遇了極其恐怖的死亡。奧佛爾打了個哆嗦。今天早些時候,他也聽到了相同的叫聲。這一次的聲音距離他們更近了嗎?
凱蘇安和索瑞林四目對視,兩個人都表示贊同地點下了頭。她們兩人將會共同狩獵這名棄光魔使。
菲兒蜷縮在黑暗的帳篷里。空氣變得更加寒冷了,現在,他們已經相當靠近薩坎韃。她用拇指摩挲著匕首的握柄,以緩慢、平穩的節奏呼吸。她的眼睛盯著帳簾,久久沒有眨動一下。
菲兒已經這樣蜷伏了幾個小時,隨時準備在有人試圖進入帳篷時躍起發出警報。竊賊很可能也埋伏在外面,在黑暗中等待最佳時機,衝進帳篷,搶到聖號角,奔向他的主人。這……
那個人低頭看了一眼菲兒手中的聖號角,眼睛瞪得老大,搖搖頭,又點了點頭,高聲叫來自己的兩名夥伴,三個人一同抬起了曼德文。
奧佛爾擦了擦眉毛。妖境實在是很嚇人。其他人大多沒有馬匹,只能步行。他們每邁出一步,彷彿都在害怕會有一千個獸魔人突然撲過來。車隊的成員們都在壓低聲音竊竊私語,並且不停地用充滿警戒的目光打量周圍的山丘。
奧佛爾希望諾奧在這裏。諾奧去過各種地方,見多識廣。他一定能知道該如何走出這個地方。但諾奧已經不在了。奧佛爾在不久前剛剛得知這個噩耗,而且大家也沒有詳細對他說過,沐瑞女士到底在根結之塔中遭遇了什麼。
「穩住!」曼德文一邊喊,一邊操控戰馬躲開一頭撲向他的怪獸,「沃丁、拉安東,我們需要更多長矛!快去!這些怪物戰鬥起來就像野豬一樣。先引誘它們過來,然後再戳穿它們!」
如果敵人是獸魔人就好了!奧佛爾不可能向樹和蟲子開戰。有誰能和它們打鬥?但獸魔人是可以被砍倒的。奧佛爾有一把匕首,而且他從哈南和西維克那裡學到了一些招數。奧佛爾的個子不高,不過這肯定會讓獸魔人低估他。他可以在獸魔人反應過來之前就伏低身子,衝到它們近前,攻擊它們的要害。
更多人跑了過來,他們全都在不遠處定住腳步。嚇到他們的可能是聖號角,也可能是那頭怪物。那頭怪物不斷地號叫著。看起來,它就像是一頭有著太多條手臂的熊,但它比菲兒見過的所有熊都要大。菲兒踉蹌了一步。現在沒時間去抓那兩個竊賊了。怪物正撲向菲兒,菲兒的衛士們根本無法阻攔它的衝鋒。轉眼間,一名剎菲兒的頭就被打飛了,她的尖叫聲也戛然而止。
奧佛爾很想念疾風。現在他騎的馬名叫貝拉,這匹矮胖的長毛母馬並不壞,只是腳步有些慢。奧佛爾一直用膝蓋頂它,希望它能跑得快一些,但它只是不疾不徐地跟在其他馬匹後面。無論奧佛read.99csw•com爾做什麼,都不能讓它走得再快一點。奧佛爾希望能像狂風一樣向前猛衝,但現在他覺得自己只是在平緩溪流中的一隻木筏上磨蹭。
但菲兒現在沒辦法區分手中這支號角的真假。她有可能會帶著一支假號角進入最後戰爭,也許這會毀掉整個世界。當馬車隊的成員們匆匆跑進黑暗之中的時候,這個念頭依然在不停地折磨著她。但現在,她只能希望光明和好運能夠讓她的隊伍避開潛伏在這夜幕中的危險。
「很好,」艾玲達說,「如果你們發現她,也一定要通知我。」
諾奧已經死了。
奧佛爾撫摸著自己的手鐲。這是諾奧在離開前送給他的。手鐲用粗糙的纖維編織而成。諾奧告訴他,這是一個遙遠國度中武士們佩戴的飾物,是證明一個人親眼見證過戰爭並活下來的標誌。
奧佛爾感覺到悶熱、疲憊和極度的恐懼。他催促貝拉加快前進的腳步,幸運的是,貝拉服從了命令,在山坡上跑得更快了一點。奧佛爾開始向隊列的前方移動。他們已經放棄了馬車,正在向一個叫「廢地」的地方前進。一路上,他們要不斷攀爬一些山丘。今天上午,他們走進了一條山間小路。這裏依然很溫暖,不過隨著他們不斷向上攀爬,空氣正變得愈來愈涼爽。奧佛爾對此並不介意,只是這裏也還是充滿了一股可怕的腐屍氣味。
「那麼,從現在開始,不要再把和你連結的人丟下了。」凱蘇安乾脆地說,「但沒有人能知道戰場上會發生什麼。」
遠處又傳來相同的號叫聲。菲兒疾步衝過去,抓起聖號角,把它緊緊握住。這些傢伙不是普通的盜賊,他們不僅看穿了她的計劃,還能夠預料到她隱藏聖號角的地方。菲兒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剛剛被城裡人用扣杯猜珠子的把戲騙了的鄉下女孩。
「但……」
當他知道他們的秘密以後,他就會去找蛇與狐狸,得到該如何找到沙度人的答案。就是那些人殺害了他的父母。然後,他會像故事里的英雄一樣,追蹤並殺死那些惡棍。
奧佛爾只是用眼睛覷著那座距離他們愈來愈近的巨大山峰。
「鎮定,」菲兒的聲音中也帶著微弱的顫抖,「我告訴過你們,不要靠近任何植物!不要碰任何東西。」
我會帶上諾奧,奧佛爾心想,他去過很多地方,可以做我的嚮導。他……
艾玲達皺起眉頭:「我沒有看到編織,兩儀師凱蘇安。」
賽塔勒憂心忡忡地向正在向前湊的奧佛爾看了一眼。其他人也都在竭盡全力讓他遠離危險。奧佛爾命令自己要堅強起來,不要理會遠處那些恐怖的尖叫。所有人都以為他很脆弱,但他並不脆弱。他們不知道他是如何成長的。確實,他自己也不願去回憶那些日子。他覺得自己就好像經歷過三種人生:父母還活著的時候、他孤身一人的時候和現在這段時光。
為什麼他們都要離開他?
強風吹動著帳篷,讓凱蘇安感覺到徹骨的寒冷。這個地方太糟糕了。就算當戰事不再那麼吃緊的時候,可怕的氣氛仍然凝聚在這個地方,讓這裏彷彿變成了埋葬嬰兒的墳場,一切笑聲和快樂都會在這裏泯滅。暗帝正盯著這個地方。光明啊,如果能離開這裏就好了。
兩天前,她被叫出自己的帳篷,去查看某種怪異的足跡。人們都在為那些足跡感到擔憂。自從逐漸靠近廢地后,他們就再沒有人員損失的情況。他們的計劃在這方面算是成功了。但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那時她離開帳篷只不過幾分鐘,但是當她回來時,聖號角的箱子已經被略微移動過了。
菲兒看著他,奧佛爾向她咧嘴一笑。他盡量讓自己的笑容顯得真實一些。不該讓菲兒看到他有多麼害怕。
菲兒並沒有回應他的笑容。奧佛爾覺得她雖然鼻子有些太高了,卻仍然是一個美人。不過,她肯定不怎麼溫柔。該死的,只要她一瞪眼,就算是好鋼也會熔化。
九_九_藏_書「還有馬車從這裏經過,」埃拉紋說,「我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艾玲達喝著她的茶。她以前肯定也失去過戰友,但現在,她看起來依然非常失落。
大多數女人都喜歡他的笑容。他一直在練習微笑,不過他並沒有模仿麥特的笑容。麥特笑起來的時候總是一副心中有愧的樣子。一個人的笑容應該能給自己帶來些好處才對。奧佛爾需要一種讓自己顯得清白無辜的笑容。當然,他在大多數時候都是清白的。
菲兒疾步後撤,剎菲兒聚攏在她身邊。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中的瓦力爾號角上。菲兒已經將它從口袋中拿了出來,她可以將聖號角吹響……
這個地方太恐怖了!
奧佛爾一點也不覺得這是他們的運氣。這個地方太可怕了,他只想離開這裏。艾伊爾荒漠也不會比這裏更可怕,對不對?剎菲兒們都像艾伊爾人一樣,至少是有些像艾伊爾人。也許他們已經做了奧佛爾想做的事,在荒漠中接受過訓練。他必須問問他們。
「竊賊!」菲兒喊道,「阻止他!他偷了瓦力爾號角!」
喊聲,她一邊想,一邊判斷著方位。來自……西邊。
「恐怕事實並非如此,」萬寧擦了擦眉頭,「這隻是因為這裏的暗影生物更加危險。如果我們能活下來,那隻可能是因為這裏正有一場該死的戰爭。暗影生物全都聚集到戰場上去了。如果我們運氣夠好,除了煞妖谷附近,廢地中會空得像剛剛和海民做完生意的商人的錢袋。請原諒我的話有些粗,殿下。」
「我們不能在這裏空等,萬寧。」菲兒說,「不管怎樣,我都要返回梅麗羅。轉生真龍在薩坎韃作戰,所以我們要從那裡離開這個被光明拋棄的地方。」
「我進行了一些調查,孩子,」凱蘇安對艾玲達說,「那個人使用的確實是一種神行術。這種異能上一次出現時還是在至上力之戰中,而且相關的紀錄數據非常稀少,其中的信息也早已殘缺不全了。」
埃拉紋點點頭,匆忙跑開了。菲兒朝哈南和萬寧逃走的方向瞥了一眼。她很想去追捕他們,但在這樣的黑夜中追捕罪犯只會拖延他們的腳步,而現在減慢速度就意味著死亡。而且,誰能知道那兩個暗黑之友的手中還掌握著什麼武器?
「我可不覺得這裡會有什麼好事,」萬寧說,「也許我們應該就近找個地方躲起來,等上一段時間。」他嘆了一口氣,又擦了擦自己的眉毛。奧佛爾猜不出他為什麼這麼鬱悶。現在空氣已經有些冷了。雖然變化不是非常劇烈,但他還是能感覺出來。這裏的植物也變得愈來愈稀疏。不過奧佛爾覺得這些並不值得大驚小怪。
「呸,」凱蘇安對她說,「這是那個棄光魔使犯下的罪行,與你無關,孩子。」
「是的,」萬寧悄聲說道,「雖然不可思議,但我們確實已經靠近了廢地。燒了我的老娘吧,真不敢相信我們竟然跑到這個地方。但您感覺到這裏的空氣了嗎?空氣已經變冷了。而且自從昨天早晨遇到那些三眼怪物以後,我們就再沒有遇到過任何真正可怕的東西了。」
曼德文的戰術在一頭怪物的身上奏效了,但就在曼德文喊喝命令時,另一頭怪物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坐騎的脖子。其餘攻擊它的士兵都被它掃到一旁。曼德文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呻|吟。
伴隨喊聲的還有一種恐怖的號叫。他們一路上曾經不止一次聽到過這種號叫。
探到帳篷外面的箱子角非常明顯。竊賊會再次下手嗎?為了以防萬一,菲兒將聖號角從箱子里拿了出來,並在出去解手時把它帶出了帳篷,將它藏在一塊岩石下。她還安排剎菲兒去執行夜間巡邏的任務,藉此把他們從帳篷旁邊支開。剎菲兒們不喜歡只留下菲兒一個人,但菲兒清楚地告訴他們,待在他們中間會讓她感到緊張。
「殿下?」埃拉紋站在一個灌木叢後面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