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第二十章
傑佛瑞心裏只有一件事非常確定,那就是他要把傑克·亞倫·萊特給宰了。下了足球場的他一點暴戾之氣也沒有,但是傑佛瑞想殺掉性侵莎拉的那個強|暴犯的渴望,已衝動到咬牙切齒的程度。
「她遇到那個傢伙,明白嗎?」高登擺在胸前的雙手一直在亂動。傑佛瑞很想趨前勒住這小混混的脖子。「我想要追上他們,但是他們的動作非常迅速。」
「錯了,」高登說,「他背著她走掉。」
「警方只遠到他三個案子,但是除了她——」凱司指著莎拉的檔案夾,「其他兩位的證詞部很不可靠。畢竟他戴了一張面具。你也知道那些女性一站上法院證人席時,就會有什麼樣的感受。她們全都緊張得要死,所以你可以料到對方律師一開始就會讓她們自我懷疑真的被強|暴嗎,當然就更甭提是誰乾的好事。」
「我回我的宿舍,」他聳聳肩,「去睡我的大頭覺。」
高登依言照辦,他的臉貼得相當近,以致於他的鼻尖都快觸碰到那張輸出紙了。「我不曉得,老兄,」他說,「當時天色很暗,我根本看不見他的臉。」他細細察看萊特的五官。「他跟這個人一樣高大。若以體格來說,我猜,照片中的人有可能是他。」他又漫不經心地聳了個肩。「我是說,天啊,我沒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我監視的對象是她嘛。」
「沒關係,」傑佛瑞說道。「那很好啊。你有什麼收穫嗎?」
「我偷瞄了他的工作時間紀錄卡。他每天早上七點鐘打卡,十二點鐘外出吃午飯,十二點半回公司,傍晚五點鐘下班。」
高登搖搖頭。
巴迪似乎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他的臉色當場轉為蒼白,把他的黑眼珠襯托得更加醒目。他問高登說:「你對這方面的事情有所了解嗎?」
「你知道她稍後不會跟你碰面,」傑佛瑞開始推測,「所以你就跟蹤她。」
傑佛瑞覺得有種不安的感受像暖流般流遍他全身。長效性黃體素「狄波—普拉維」的使用,是對付性犯罪者的最新趨勢。它通常是以荷爾蒙替代療法的方式用在女性身上,劑量夠高的時候可以抑制男人的性|欲。當這種藥物用在性掠奪型的兇手身上時,這個療法就是所謂的「化學去勢」。傑佛瑞知道一旦強|暴犯接受這種療法,結果是只會成功不會失敗。其實要說「狄波—普拉維」是一種葯,倒不如說它是一種鎮靜劑。
「好吧,」傑佛瑞說,「我們有幾個問題必須請教高登。只要他願意配合回答問題,關於他身藏毒品的案子我們可以不加以起訴。」
「是吧。」傑佛瑞一邊回應,一邊暗忖說這種大話一點用也沒有。「他已經快要被『三振出局』了嗎?」他問。喬治亞州和許多州一樣,以前早就定下了「三振出局」法規,內容是說當一名罪犯第三度觸犯重罪的時候,不管這個罪行有沒有鬧出人命,總之就是要把他或她送回監獄去,可想而知此人終其一生都甭想重獲自由了。
「是啊。」
傑佛瑞接過檔案夾,但並未立即打開它。他知道自己會在裏面找到什麼資料:莎拉的照片、目擊者的證詞,以及在那間盥洗室整個事發經過的細節描述。
「不好意思。」法蘭克邊說邊往傑佛瑞旁邊的椅子坐下去。
「你去找萊特算帳吧,」凱司說,「然後打電話給亞特蘭大警局。」他遞給傑佛瑞一張名片,正面中央的圖像是一隻飛翔的亞特蘭大鳳凰。傑佛瑞把名片翻過來,看到背面有潦草的筆跡所寫的名字和電話號碼。
房門突然打開,法蘭克隨即走進室內。他看起來像是一夜沒睡的模樣:側邊的襯衫下擺露出來,領帶上面沾有咖啡污漬。傑佛瑞刻意瞥了他的表一眼。
「老大?」瑪拉敲門說道。「有個從亞特蘭大打電話來的傢伙,要我跟你說『一切都搞定了』。那個人沒留下名字。你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吧
九*九*藏*書?」
高登交叉雙臂,顯然非常生氣的樣子。「你應該是我的律師吧。」
「這些東西我只能讓你看一會兒,」凱司說,他明顯意識到傑佛瑞想把資料帶走,「這是我一個哥兒們從檔案中心那邊拿來的。」
法蘭克問:「他看起來大概是什麼模樣?」
「沒錯。」
「你在這個工作崗位上盡心儘力,」凱司語帶挖苦地評論,「就會納悶他們待在警隊能有何貢獻。」
時速即使來到八十,傑佛瑞還是花了四個鐘頭,才得以開下二十號州際公路,駛入進市區的交流道。車子經過岔路的同時,也越過了葛雷迪醫院一小段距離,他突然覺得眼淚又要奪眶而出了。這棟建築是聳立於州際公路邊的龐然大物,亞特蘭大的路況播報員都用「葛雷迪曲面」來稱呼它。葛雷迪是全球最大的醫院之一。莎拉說過她在那裡任職的期間,不管是哪一年,她在急診室看過的病人都有超過二十萬人之多。最近一次的翻新工程就花了四億美元,使得醫院看起來還真像是蝙蝠俠電影中會出現的場景。在亞特蘭大市典型的政治運作中,「翻新」這件事所代表的議題,就是一樁充滿爆炸性的調查案,若要追究拿回扣和賄賂事件,調查對象可上達市議會。
「嘿嘿,」凱司說,「我要是有參与調查這幾個案子,這個王八蛋早被送去坐電椅啦。你懂我的意思吧?」
高登說:「我跟蹤她離開圖書館。」
法蘭克問:「你有看到什麼人跟在她後面嗎?或是有什麼形跡可疑的人在她四周?」
傑佛瑞覺得自己的胃整個糾結起來。「她就這樣被一個傢伙給背走了,而你看了卻不覺得奇怪?」
「怎麼個迅速法?」傑佛瑞問。「她跟著他跨步走?」
「是啊。」傑佛瑞喃喃低語,他不想對菜鳥警察的素質多費唇舌討論。
傑佛瑞重新坐好,雙臂交叉胸前。「萊恩,你還有什麼事情沒跟我們說?」他問。「因為在我看來,你這方面的『配合』意願,尚未符合我們可以達成協議的標準。依我看哪,你現在穿的這套橙色工作服,在未來十年之內將會一直穿在你身上。」
「聽過她這個人,」凱司說,「是個很難應付的高手,所以你自己要當心。你為了抓她的人而把她找來,她會覺得你是在尋她開心,所以她一定會確定你再也不會見到他。」
「他們全都知道,」凱司邊說邊會意地看了傑佛瑞一眼,「他不再那麼具有威脅性了。」
「對你有任何幫助嗎?」
「白人?還是黑人?」傑佛瑞故意考他。
「我也很高興能再度重逢,凱司。」傑佛瑞回答,並試著讓自己的語調輕鬆。一路開到亞特蘭大,結果只讓傑佛瑞變得更焦慮不安。即使是從停車間快步走到法院大樓,也沒能稍減他的緊張壓力。
傑佛瑞的目光往房門的小窗瞄過去。「我們必須等法蘭克進來。」他邊說邊納悶這傢伙跑哪兒去了。傑佛瑞希望他有去關照過麗娜的狀況。
巴迪理直氣壯地說:「我們在這裏等了十分鐘。」
「沒見到她人來。」高登答道。「我在那附近等來等去,後來老子等得有點不爽了,就乾脆跑去找她。我去她宿舍看看怎麼搞的,但是她也不在那裡。」
「你他媽的給我仔細看這張照片。」傑佛瑞命令道,他的聲音大到連坐在旁邊的法蘭克都嚇了一跳。
「然後你看見那個傢伙背著她走掉?」傑佛瑞接著說。
高登低頭看著桌子。「是的,我知道她死了。」
門口傳來敲門聲,接著是凱司的聲音響起。「傑佛瑞,時間到了。」
「和在葛雷迪一樣當工友。」凱司說。把檔案交給傑佛瑞之前,他顯然已經先讀過了。「那間大學所有的女生,和他只有十分鐘距離。」
「是嗎?」傑佛瑞慫恿他往下說。
凱司說:「這個人是他的保釋官。她是個好女孩,不過她會https://read•99csw.com要你講清楚怎麼會出現在萊特面前。」
「之後他又犯下兩次強|暴案。」凱司回答。「這個姓林頓的女性,他刺傷了她對不對?結果以企圖謀殺的罪名判刑六年。後來因為行為良好而提早假釋,並接受注射狄波,但在中斷狄波的施打之後,他又強|暴了另外三名女性。警方在其中一個案子逮到了他,但其他女性受害者不願作證,所以他被送回監獄關了三年。如今他在嚴密的控管下注射狄波,因而獲得假釋外出。」
「個子很高吧,我猜。」高登說。「我看不到他的臉,如果你是要問我這個的話。」
傑佛瑞在門口亮出警徽,因而省了警衛的盤查搜身。凱司帶路走進入口旁的一間小辦公室。室內只有一張被電視監測器團團包圍的桌子,此外就別無長物了。有個戴著粗框眼鏡、身穿警察制服的小夥子,面帶驚訝表情抬頭看著他們走進來。
傑佛瑞快速瀏覽檔案的後半部,並找到有關傑克·亞倫,萊特的拘捕報告。萊特之前因疑似涉案而被抓過兩次,但是從未被起訴定罪。在第一個事件中,與當年遇襲的莎拉同年齡的一名年輕女性不但撤銷控訴,而且還搬出城去。在另一個案件中,那名年輕女性自我了斷一生。傑佛瑞揉著眼睛,他想到了茱莉亞·馬修斯。
「也許別人可以幫他打卡。」
「在校園裡嗎?」法蘭克問道。
「可以。」傑佛瑞答道,並等著門關上。
這份檔案有用一些符號標示出代號和日期,但那些符號晦澀到只有市府僱員才看得懂。傑佛瑞摩挲檔案的正面,彷彿透過這個動作,就可以將所有資料吸收到腦子裡去,無須真的去讀裏面的內容。然而事與願違,他只好深吸一口氣,將檔案夾打開來。
「你應該還是個人吧。」巴迪反駁回去,同時拿起他的公事包。「小子,那幾個女孩遭到虐殺。你一開始只要做了該做的事,現在就不用等著被判重罪。如果你對我有意見,那你必須另請高明了。」
「好吧。」傑佛瑞邊說邊闔上檔案。他不想再碰這東西了,於是避開凱司的目光趕緊把檔案交還回去。
傑佛瑞點了個頭,並把領帶紮緊。「是有些幫助,」他說,「你有辦法查到這傢伙目前人在哪裡嗎?」
開往亞特蘭大的車程既漫長又無聊,沿途只有零星出現的小片樹林以及絕對少不了的野葛,有了它們的存在,這一路上的景色才不致於單調沒有變化。他試撥了兩次電話去莎拉住的地方,想留些訊息給她,但是她的答錄機即使響了二十聲也沒啟動。傑佛瑞突然覺得心口放下一顆石頭,但隨即又被一股愧疚感所淹沒。他越接近亞特蘭大市,心裏越相信自己做得沒錯。想跟莎拉聯絡,可以等查出一些端倪之後再打電話給她。也許屆時可以跟她說傑克·亞倫,萊特碰上一樁不幸事件:萊特的胸口和傑佛瑞的手槍,共同捲入一場意外中。
高登匆匆瞥了一眼。「不是。」
傑佛瑞丟了一顆炸彈下來。巴迪本來以為只是要幫吸毒的大學生辯護而已。傑佛瑞平鋪直敘地說:「我要問的事,和西碧兒·亞當斯的命案以及茱莉亞·馬修斯的強|暴案有關。」
「此外,」凱司說,「我去那棟銀行大樓探過路了。」他不好意思地聳聳肩,這意味著他知道自己已經越線了。這是傑佛瑞的案子,不過每天都在查人家包包里有沒有藏手槍的凱司,八成是無聊到想玩點新花樣吧。
聽到這裏,傑佛瑞氣得站了起來。他對那種把全天下女人都當作賤貨的男人很有意見,尤其是因為這種心態,通常會伴隨著對女性施暴的惡行。「這麼說來,珍妮外出不在,」傑佛瑞做了簡單的結論,「接下來你怎麼辦?」
高登突然變得目光鬼祟。「我什麼都不知道。」
凱司聳聳肩。「他的主管並沒有隨時盯著他,不過https://read.99csw.com她倒是表示如果他沒在工作崗位上的話,公司內部就會有人發牢騷。顯而易見的是,從事他們這種行業的人,喜歡廁所一大早就清理得窗明几淨。」
傑佛瑞從不認為自己多愁善感,但是現在他心口的痛卻始終揮之不去。他好想好想和莎拉講講話,但是又怕會說錯話。開車上班的途中,他反覆想著要跟她說些什麼,甚至為了確保內容妥當,他還大聲念出來聽聽看。然而斟酌了半天仍是一籌莫展,結果傑佛瑞坐在辦公室里,手握話筒過了十分鐘之後,才小心翼翼地鼓起勇氣撥了莎拉的醫院電話。
高登補充說明:「她應該在十點鐘的時候,到農學院後面跟我碰頭。」
「總而言之,我們聊著聊著,嘴唇也開始有些小動作發生,如果你懂我意思的話。」他輕輕碰了一下巴迪,但是對方卻躲開了。「我們約好待會兒再碰個面。」
傑佛瑞鬆開領帶,極力將那些影像趕出腦海。他翻閱其他張相片,從中找到一張莎拉車子的攝影照。那是一輛銀色的BMW320,保險桿是黑色的,車身兩側皆有藍色條紋貫穿。車門上八成是被鑰匙刮出「賤人」二字,莎拉在她的證詞中有提過此事。照片中呈現了案發前與案發後的情況,前者貼有銀色膠布,後者卻沒有。傑佛瑞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莎拉跪在車門前貼膠布的當下,心裏大概想的是下一趟回格蘭特時,要找艾爾叔叔來修補這個刮痕。
高登尖聲叫道:「我跟你們說過了,那件褲子不是我的。趕快把我弄出這個鬼地方。」
「好久不見了。」凱司一邊說,一邊跟傑佛瑞用力握手。
「然後呢?」傑佛瑞問道。
傑佛瑞用拇指撕開信封。裏面有一張傑克·亞倫,萊特的汽車登記證影印本。名字的下方有一行地址。「這是現居地?」傑佛瑞問道。
傑佛瑞沒等她回應,逕自打開偵訊室的房門便走了進去。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傑佛瑞問。
傑佛瑞取道市區出口,接著經過州議會大廈。他在亞特蘭大警局當差的一位友人于執勤中挨槍,後來並未提早退休,反而是選擇到法院去當警衛。出發前傑佛瑞在格蘭特先打了一通電話給他,約好了一點鐘碰面。在市區擁擠的議會大廈地段找到停車位時,已經是一點十五分了。
「既然遇上了,我就開始跟她聊了起來。她希望我可以回到她身邊去。這一點我可以感覺得出來。」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你說了。」
傑佛瑞站在單面鏡的後方,看著偵訊室里的動靜。萊恩·高登坐在桌邊,他那一對皮包骨似的手臂,在瘦成凹形的胸口前交叉抱著。巴迪·康佛坐在他旁邊,雙手放在桌上交握。巴迪是個鬥士。十七歲的時候,一場車禍奪走了他右膝蓋以下的部分。二十六歲的時候,癌細胞奪走了他的左眼。三十九歲的時候,一個對巴迪不滿的委託人企圖賞他兩顆子彈,結果巴迪的腎臟沒了,還飽受肺衰竭之苦,但是兩個星期之後,他又重回法庭上替人打官司。傑佛瑞暗許巴迪對於黑白對錯的判斷力,能在今天幫助他突破案情。今天早上,傑佛瑞已經從州政府的資料庫下載了傑克·亞倫·萊特的照片圖檔。若能取得確切的證據,傑佛瑞就可以請求亞特蘭大那邊投入更多的支援來協助緝兇。
「照你這麼說,他去大學只要十分鐘,再花五分鐘就可以到葛雷迪醫院?」
傑佛瑞看了手錶一眼,發現已經過了五分鐘。他在某一台監測器的畫面中看到凱司雙手插在口袋裡,正和門口警衛在閑扯淡。
高登的回應是肩膀略微聳起,很難分辨這個動作是在表示同意還是否認。
「進去再說。」凱司邊說邊引導傑佛瑞進入法院大樓。
「我知道。」傑佛瑞一邊說,一邊檢視手上的檔案夾,以確認電腦印出來的資料是否仍夾在裏面。他再度凝視著那個圖read.99csw.com像,即便他已經把那張糊掉的照片清楚記在腦海里了。他沒瞧瑪拉一眼就衝進走廊。「待會兒的偵訊結束之後,我要去亞特蘭大一趟。我不曉得何時會回來。這段期間由法蘭克當家做主。」
「可以。」傑佛瑞回答。
凱司說:「州際公路一出去就是阿胥登。我來告訴你怎麼走。」
「沒啦,」他回答,「她就自己一個人啊。要是有人跟蹤她,我應該會發現的,你懂嗎?她是我馬子耶。我的視線一直沒自她身上離開。」
傑佛瑞清了清嗓子。「珍妮·普萊斯在嗎?」
巴迪傾身在他耳邊低聲細語,結果讓高登睜大的眼珠有如兩粒核桃。不管這位律師對他的當事人說了什麼,總之已產生效應。
「部分原因是他的有條件假釋。」凱司邊說邊指著檔案夾。「你沒看到嗎?他正在用狄波。」
傑佛瑞指著凱司手裡的白色信封。「那是什麼?」
「他在做什麼?」
傑佛瑞指著檔案夾。在這個房間里,他無法念出莎拉的名字。「在這個案子之後,他還有強|暴過其他人嗎?」
「噢,白人啦,」高登補充說明,「是高大的白人啦。他身穿深色的衣服,全身看過去是黑壓壓一片。要不是她穿著白色襯衫,否則我根本無法看清楚他們倆,你懂吧?這有點像是反光效果,所以她現身了,而他卻還隱藏在黑暗中。」
「你要問什麼樣的問題?」巴迪問。
「如果你的當事人決定跟我們合作的話,我們在這裏再待十分鐘就行了。」傑佛瑞一邊說,一邊在巴迪的對面坐下。
「應該快了吧,」凱司答道。
傑佛瑞點點頭,儘管他可以想象在圖書館遇見高登的茱莉亞·馬修斯,當下一定十分苦惱。
「他強|暴了六位女性,卻只坐了十年牢?」
「準備要開始了嗎?」巴迪用手輕敲桌面問。
他知道他必須為她堅強起來,但是傑佛瑞自覺彷彿被攻其不備,以致於只要一想到莎拉的悲慘遭遇,整個人就只能像小孩一樣束手無策地啜泣。在他心裏,一方面覺得受到傷害,她居然這麼不信任他,沒把她在亞特蘭大碰上的事情坦承相告;另一方面又覺得很生氣,她竟然如此想盡辦法瞞他到底。她側身的傷疤被解釋為動了盲腸切除手術,不過回想起來,傑佛瑞記得那傷口既垂直而且又參差不齊,並不像手術后該有的利落切口。
「登記證。」凱司邊說邊把信封遞給他。「他開著一台藍色的雪佛蘭車。」
傑佛瑞趕過來的時候,凱司·羅斯正在法院外面等候。他一手抓著一份大型檔案夾,另一手拿著白色信封。
小夥子收了錢,不發一語走了出去。
法蘭克一時之間沒講話,因為他氣得咬緊下巴。「你知道她現在已經死了,對不對?」
他告訴奈麗·摩根「沒有急事,只是想和莎拉講講話罷了」,之後卻聽到很粗魯的回應:「她在接見病患。」接著就是砰的一聲被掛了電話。傑佛瑞反而因此大大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取而代之的是對自己懦弱的厭惡感。
「結果她沒來?」法蘭克問。
「不對,」傑佛瑞說道,「你並沒有全部從實招來,反而留了很重要的訊息沒說。我可以對天發誓,你不透露你所知道的事情,就別想離開這間偵訊室。」
「對啦,在校園裡啦。」高登厲聲罵道。「我只是剛好遇見她,可以吧?」
巴迪離席站了起來,高登趕緊攔住他。「她人在圖書館,這樣總可以了吧?」
高登自以為兇狠地瞪著傑佛瑞,但是在後者眼中看來,那隻不過是小癟三在裝腔作勢罷了。
「已經幫你查出來了。」凱司說。「萊特戴了腳鐐。保釋官表示,他在過去重回社會的兩年中可說是奉公守法。還說他寧願被砍頭也不要回牢里去。」
「你是說那個賤貨?」高登揮手以示不屑。「她八成外出去搞什麼鬼科學實驗吧。」
傑佛瑞點頭稱是。要取得假釋,傑克·萊read.99csw•com特就得戴上一種附有追蹤器的腳鐐。他的活動範圍是被設定好的,一旦他走出那個區域,或者是拆掉那個腳鐐,監測站的警報器就會發出訊號。在亞特蘭大這個城市中,大部分的保釋官都是安插在各城鎮的分局裡頭,所以一旦發生狀況,他們都可以在第一時間抓到違法者。這是一套很棒的體制,儘管亞特蘭大是個大城市,但是並不多假釋犯可以逃走成為漏網之魚。
傑佛瑞打開檔案夾,並出示電腦印出來的資料給高登看。他已經先用黑色麥克筆把萊特的名字劃掉,不過其他的統計資料卻是一覽無遺。「你看到的是這個傢伙嗎?」
「是的。」凱司答道。「不過,你了解你不是從我這裏取得這份資料了吧?」
「這東西我就交給你了。」凱司說。「十分鐘可以嗎?」
「誰是他的保釋官?」
凱司從口袋掏出一張二十元鈔票。「去給自己買糖吃。」他說。
「操你媽的B,」高登大聲咆哮,「早就跟你們說那件褲子不是我的。」
高登搖搖頭。「我什麼都沒看到,明白嗎?」
傑佛瑞說:「我會試著當個謙謙君子。」
「你知道的,然後她就走了。她就像我說的那樣走人了。她抱著她的書,說什麼待會兒再跟我碰面,然後就離開圖書館了。」
傑佛瑞一時語塞,然而凱司似乎已看穿他的心思。
高登看著他的表情,就像在看一隻笨狗似的。「她沒有跟別人約會。她心裏還是愛著我。」
「校警知道嗎?」
傑佛瑞和巴迪互換了個眼神。「我沒時間聽這些廢話。為了不浪費精神和體力,我們大可把他送到亞特蘭大關起來。」
「你不記得在校園裡看過陌生的車輛出入?」傑佛瑞問。「或是箱型客貨兩用車?」
傑佛瑞說:「你想不出來有某個她認識的人——也許不是陌生人——讓她覺得怪怪的很不舒服?說不定你們分手之後,她有跟某個人約會?」
法蘭克問:「你有跟蹤他們嗎?」
法蘭克問:「我們回頭來談你們相約要碰面的事情。你本來應該晚一點以後要去找她?」
法蘭克幫他回答這個問題。「在圖書館里最後看到茱莉亞·馬修斯的人就是他。而且他曾經是她的男朋友。」
迎面而來的就是莎拉遭受強|暴后的照片。幾張彩色照片灑落一桌,全都是以她的手腳、側身上面的刺傷,以及被暴力加害的女性部位為主的特寫鏡頭。照片中的景象真的令他倒抽一口氣。他感到胸口一緊,有股像針刺的痛覺隨即在手臂里流竄。傑佛瑞想了一下才明白自己的心臟病發作了,於是幾度深呼吸好讓頭腦擺脫雜念。他發現自己剛才已閉上眼睛,所以他睜開雙目,不看莎拉照片就直接翻轉它們蓋在桌上。
「你認識她?」
高登的肩膀聳到自己的耳邊。「我生氣了啊,可以嗎?我被她氣得要死。」
巴迪坐回椅子上,不過公事包仍擱在膝蓋上。
「他就在這條街上,」凱司答道,「在一棟銀行大樓裡頭工作。」
巴迪用一隻眼睛瞪著他。「你最好現在就告訴他們怎麼回事,否則你就只好從監獄寫信給你媽了。」
至於她不能生育這件事,他倒是從未逼問過,因為這個話題顯然很敏感。總之,在這件事上,他就隨她去吧,而且自己也看得開,姑且當作這是她的某種身體病狀所致,又或許她像某些女性一樣並不想帶小孩。他可以像個條子或警探抱著質疑態度,但是他卻對她所說的一切照單全收、信以為真,因為莎拉是那種只講實話的女人。或者應該說,至少他以為她是那種人,別人怎麼想就不得而知了。
傑佛瑞明白他的意思。亞特蘭大的警長以強勢手腕管理她的警局。傑佛瑞聽過她的名聲,對她的績效也很佩服,不過他也很清楚若讓她知道有個格蘭特郡的鄉下警察踩進她的地盤,那麼接下來,傑佛瑞將會感覺到有把三吋長的短劍牢牢地抵在自己的後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