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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九尾狐的詛咒

第一章 九尾狐的詛咒

李英彩尖叫著探出爪子刺向王承軒腹部。
我沒想到月餅能說出這樣的話:「那你的意思是除了外在,沒有內在的公道了?」
他第一次對自己的信念產生了懷疑。所以他下不了手!
人狐船長繼續往下說。
「到底怎麼回事?」
世間最骯髒最醜陋的青樓,純潔的薩滿巫師抱著美麗的火狐,吻著它毛茸茸的腦袋。
而全村唯一的真正的人,只有李普。
我心裏異常鬱悶,好歹也是南下泰國,東渡日本,西去印度的人,區區幾隻狐狸就能把我嚇死?
「你丫到底什麼意思?」我恨不得一拳掄上月餅那張撲克臉。
石刀穿過胸膛,冰涼的刺痛中居然有一絲迷幻的快|感,血珠順著刀尖落入火狐眼睛,灰白色的雙瞳瞬間燃燒起求生的火焰。
「南瓜,你不趕緊去投胎待這裏幹嘛?萬一耽誤了好時候,投進了畜生道,這個責任我可擔不起。」這是月餅睜開眼睛的第一句話。我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想哭又想笑。
殉葬!
「她是你的母親。」李普摸著女兒的頭頂,「你是人和九尾狐的孩子。」
人狐船長沙啞著嗓子,深吸了口氣:「在你們中國,有本書叫《聊齋》,我記得裏面有很多故事寫的是人狐之戀。」
據說最早的墓室並不僅僅葬人,而是為了封住一種奇怪的東西。我也是知道個大概,了解的不是很詳細,但是「陰墓鎮屍」我倒是多少了解一些。
「九尾狐吃了肝可以變成人形,人吃了九尾狐的肝卻可以延年益壽。你殺了我全家,吃了我們的肝。」人狐輕輕扒開肚子,熱氣騰騰的體腔散發著濃烈的臭味。「我的肝好吃么?」人狐敞著肚子走向村長,器官像是一串串晃晃蕩盪懸挂的茄子。
「月餅?」我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你……你……」
海水撕裂漁船,李普突然想起由中原傳來的秘術:陰墓鎮屍!這種風水布局,可以使墓中屍體氣聚不散,用薩滿秘術復活,重見天日。他把船板綁在身上,漂流了半個月,終於被漁民救起。
相傳,在北魏時代,孝文帝拓跋宏暗中建立了一隻神秘的軍隊,四處搜尋大墓,盜得陪葬品充資國庫軍需。軍隊在河南挖開一座漢代楊氏古墓,進入主墓室后,卻見靈柩中背坐著兩個裸體男女,男女轉過頭,俊秀的臉上居然長著尖尖的狐狸嘴,發出「吱吱」的叫聲。
李普是遠近聞名的曬鹽好手,鹽粒子顆顆晶瑩剔透,潔白細潤,做菜燒魚味道鮮美異常,晉州城裡許多飯館都慕名來採購。李普有個奇怪的規矩,每個月只賣兩斤鹽,奇貨可居,價格高得離譜。一斤鹽能賣足足五百高麗通寶,這可是漁民起早貪黑下海三個月才能賺的錢。慢慢地,李家的家境越來越殷實,登門說媒的媒婆絡繹不絕,李普總是站在後院曬鹽的海水坑旁邊不言語。
全村人趕到朴正安家的時候,牆壁塗滿了和李普家一模一樣的紅色符號。屋門大開,朴正安一家五口橫七豎八的躺在院子里,凝固的血泊中印著幾枚巨大的動物腳印。五個人的肚子都被生生豁開,唯獨少了肝臟。
拓跋宏看了奏章又驚又怒,為保國器,下令全國搜捕道士,格殺勿論。可是天下之大,找一個人談何容易,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自此,拓跋宏舉國「排道教,尊佛教」,這也是北魏佛教盛行的由來。

「南瓜,問你個問題。如果咱們兩個正常人到了全是瘋子的村子,他們會覺得我們是什麼?」
時間久了,再沒人登門說媒。村民們都說李普在海難里失去了妻子,沒心思續弦。有人想學李普的曬鹽手藝,帶著貴重禮物拜師,都被李普轟出了門。
天色將黑,村民也不敢逗留,各自散去回家。
「嘭」!頭頂位置冒起巨大的圓泡,又瞬間乾癟,紅白相間的液體滲出幡布。
李普把火狐抱在懷裡,撫摸著柔順軟滑的狐毛。
李普的消失,讓深居老山裡的薩滿家族倍感羞恥。多年前,王姓薩滿巫師家族因為得知吃九尾狐的肝可以長生不老叛逃出山,世代尋找九尾狐。薩滿家族的長老引以為戒,自此只對新一代薩滿巫師灌輸愛和正義,其餘的事情隻字不提。可是李普的叛逃讓他們認識到,這麼做培養的薩滿巫師根本無法對九尾狐下手,也無法在人世間生存。
軍隊首領到底見過大風大浪,立刻下令封住墓門,在壁上鑿洞,用桃木、艾草燃煙注入。墓室內的男子突然說起了人話,說女子腹中已有胎兒,放過他們必有厚報,否則會遭橫禍。首領不為所動,足足熏了三天三夜,墓內男女叫聲異常凄厲,最終沒了聲息。
「你能不能正經點?」月餅皺著眉摸了摸鼻子,「也就你這麼沒心沒肺的人才能說出這話。」
十三年過去了,平壤城裡的男人逃不過命運輪迴,生老病死,李英彩依舊光彩照人,恩客絡繹不絕。所有女人眼裡,李英彩是她們共同的敵人;在所有男人嘴裏,李英彩是他們共同的談資。她依然四處行善,卻再也沒稱呼她「活菩薩」。窮人們把她的恩惠當做理所當然,心安理得接受著李英彩賣身得到來財物,忘記了最初的感激和良心。
「南瓜,你不覺得這艘船的造型有些奇怪么?」月餅背靠著船舷,指著最上層的船艙。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樣,」月餅扶著船舷,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青白色,「漂亮的比醜陋的有優勢;瘦的比胖的有優勢;高個子比矮個子有優勢。」
上了船直接被大副送進醫護室,進行全身檢查,接受葡萄糖靜脈注射時,船長過來進行詢問會不會英語。月餅反應倒是快,隨便編了個「海洋漂流愛好者遭遇大風暴,船翻遇到荒島」的借口推搪過去。雖然船長不是很相信,估計看我們倆的模樣也不像是海盜,板著臉交代了幾句「本著國際海上救援組織條例,務必要救援海難者,並且會提供醫療、食宿等必要生存需要。在公海領域,每個國家的游輪都屬於本國領土,一旦被救援人出現危險行為,將被視為危及國家安全。船長有權將被救援人進行囚禁,隨船回國后交由本國政府處置。」
想起隔壁恐怖噁心的場景,我心裏默默祈禱。
我猛地起身,忽然想到,月餅根本沒有什麼外套!
「不是每個薩滿巫師都像你這麼想。」
雨,毫無徵兆的落下,閃電撕裂了夜空,海風肆虐,雷聲如同高麗掌管人間姻緣的月女,為生死離別的戀人悲聲痛哭。

「我的朋友去甲板拿外套。」我指了指樓梯,「抱歉,我有些暈船,馬上就會打掃。」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村長拼了命的磕頭,額頭鼓起大包,滲著殷紅的鮮血。
於是,我們在這個島上過了整整一年與世隔絕的野人生活,唯一的區別是雖說上衣早被樹枝劃得稀爛,還好牛仔褲不愧是牌子貨,質量確實不錯,不至於用樹葉或者獸皮當裙子。

「你……你到底是什麼?」村長「噗通」跪在地上,「請放過我。」
村長沒有多言語,在院子里轉悠著:「李甜兒呢?」
李普蹲在門口抽著關東的煙草,望著家家戶戶的炊煙,眼睛眯成一條線,直到天色墨黑,才對著鞋底磕了磕煙鍋子,嘆口氣進了院子。
這番話更讓李普怒不可遏,這麼大的罪孽,用什麼方式也消不掉!
「死吧!」王承軒高舉石刀,狠狠刺落!
李普握著石刀的手越攥越緊,終於舉起,刺向自己的胸膛:「你可以活著等我轉生!下輩子,我想做一隻狐狸,再也不做人了!」
狐語告訴他,吃人肝的九尾狐是女兒李甜兒,將要化名金煥英,去平壤承受渡劫之苦。
我下意識的往後退,後背已經頂到艙壁,鋼體船艙讓身體更加冰冷。人狐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強烈的狐臊氣幾乎把我熏倒:「你好像很害怕。我找你也是為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本來不該亂說,可是實在是太離奇了。我詳細說給你聽,順便等他。」
「你再仔細看看。」月餅手指從船頭移到船尾。
村民面面相覷,整個村子哪裡有什麼金煥英?
「他媽的大不了繼續回島上當魯賓遜,」我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金賢珠可是救了咱們的命。」
這個傳說實在太匪夷所思,我聽得入神,完全忘記自己現在也是一隻狐狸:「後來怎麼樣了?」
薩滿站在李普家後院的鹽池旁邊,恭恭敬敬的點了三炷香。等到香燭燒盡,他才拿起鋤頭,狠狠砸開厚厚的鹽晶。
「每個人,都是英雄!只要他內心足夠強大!」月餅眺望著大海,「平靜的大海,也會爆發摧毀一切的海嘯啊。」
造化弄人!

十一

船艙里瀰漫著中人慾嘔的屍臭味兒,穿著學生裝的男子正蹲在角落,低著頭摳著已經糜爛的女屍腹部,塞進嘴裏用力咀嚼。
要享用九尾狐的肝,必須殺掉他的哥哥,可是薩滿巫師不能對人下手,否則必受天譴。
我盡量把視線從巨大的狐狸臉上移開:「那就請您到我船艙吧,也許我能幫上忙。」
清明節,村長按照高麗風俗,家家戶戶分了好酒。漁民們當晚喝得大醉,清晨帶著祭品去海邊祭奠歷次海難的亡魂,路過李普家的時候,有人看到牆上畫滿了稀奇古怪的紅色符號,膽子大的村民湊上前,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這一年多,我認識了太多人,經歷了太多事情,見到了太多黑暗,可是從來沒像今天這樣心塞。
突然,我看到了窗玻璃裏面映著一隻模糊的狐狸影子!

正在這時,李普從後院跑出來,把後院門鎖死,氣急敗壞的呵斥為什麼撞他家的門。
船長端著早餐進了醫護室:「你的運氣很好,韓國最有名的XN娛樂公司在全國選拔的高校優等生進行為期半個月的印度洋體驗。準備從這些學生里選出有資質的簽約培訓,進軍娛樂圈。一名學生用望遠鏡看海發現了你。」
「你們中國有句話——『惡有惡報,善有善報,不是不報,時候不到。』」船長搖了搖頭,「李九九藏書准出山時,還得知了一個秘密。只要他每十三年吃一塊九尾狐的肝,不僅可以長生不死,還可以提升家族的運格,世代享受榮華富貴。可是村民或者生老病死,或者漸漸搬出漁村,與人通婚,九尾狐的血脈越來越稀薄,所以這是他為什麼要娶村裡女子的原因。總有某一代的後輩,會完全繼承九尾狐血脈,成了他延續生命,保住家族運勢的祭品。」
雖然我知道這隻是個傳說,可是這個傳說為什麼和船上那麼多地方都聯繫起來了?而隔壁,有一個正在吃人的人!
餐廳里滿是聊天的男女學生,有幾個相貌氣質出眾的學生估計已經被XN娛樂公司選上,身邊圍了不少人高談闊論,憧憬著未來幾年成為風靡亞洲的「歐巴」和「歐尼」。
紅光一閃,李英彩瞬間移動到李普懷中,用力摁住李普手腕,石刀刺進了她的胸膛:「傻瓜,你殺了自己,我也不會吃你的肝。就讓我活在你心裏吧。」

七個月後,他被嬰兒的哭聲驚醒,沾滿羊水和鮮血的女嬰躺在鹽池裡,皮膚如同海鹽般潔白。

一個多月後,月餅望著慢慢熄滅的篝火:「看來是徹底回不去了。南瓜,你要好好活著,可別想不開跳了海,要不我找誰聊天?」
我又想到了輪船上的花紋,難道這艘船就是個巨大的形咒工具?那些花紋就是咒符?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么?」走廊里響起腳步聲,船長的聲音由遠及近。
我隨口應著,往床上一躺,正想休息休息,奇怪的「吱吱」聲又響了起來。
這種墓葬格局傳於《易》,是為了封住山間成妖的百畜而成。自古以來,動物在山間修鍊成精化為人形,遁入人間,在市井開些門面,靠著來往的人氣掩住妖氣,躲過「渡劫」。不過天譴難逃,所以人口眾多的古城經常會出現「老店小鋪夜半莫名失火,留下幾具燒焦的屍體」這種事情。
兩個人沒有看我們,徑自走進船艙。望著他們的背影,我心裏很不是滋味。也許把我們當成膽小怕事沒有正義感的人了。
「去哪?」我覺得問了句廢話,肯定是去第二層的主墓。
「肝……我要吃你的肝。」李英彩身體已經不聽使喚,搖搖晃晃的癱倒在地,狐爪固執的伸向王承軒,「嗚嗚」的悲鳴。
我心一橫,「咯噔」咬了下去,眼淚差點掉出來。眼前一花,坐在面前的哪裡還是什麼狐狸,月餅似笑非笑的盯著我。
人狐甩著尾巴:「你果然全忘記了。這樣也好,知道了反而更痛苦。」
圍觀的學生們更加興奮,吹著口哨鼓著掌。在他身邊的長發女學生更加過分,攬著帥氣男生的胳膊,挺著異常誇張的胸部「咯咯」笑著。
估計是這一年人品攢的足夠多,這艘船既不是海盜船也不是走私船,不過還是出乎意料。當船員划著救生艇抵島,如果不是冒出幾句「思密達」,我還真以為遇到了祖國親人。
「嘟……嘟……嘟……」伴著海浪的撞擊聲,遠處傳來沉悶的汽笛聲!
村長想起祖輩曾經說過,在夜間如果聽到有人喊名字,千萬不能回答,否則會被不幹凈的東西勾去魂魄。
我調侃了幾句,突然耳邊傳來奇怪的「吱吱」聲。
村長忽然記起什麼,失聲喊道:「你是朴正安?」
人狐「呵呵」笑著:「金煥英,你是怎麼知道我是九尾狐呢?」
「這是幻術么?」王承軒痴迷的望著火紅色的狐狸。
「月餅,你聽見什麼沒?」
回到家中,他挖開埋在後院妻子的屍體,發現屍體不但沒有腐爛,甚至連傷口都愈合了。面色紅潤,栩栩如生,腹部微微隆起,隱隱能看到有胎兒在腹中挪動。
如果今生無緣,那麼今夜一起赴死,黃泉路等我片刻,一起喝下那碗孟婆湯,來生相伴。
「她才是你們要感謝的人。」船長指著站在門口的女生。
九尾狐吃人是不對的,可是吃的是壞人呢?李英彩現在做的到底對不對?
「我是金煥英?」村長茫然問道,額頭的鮮血順著鼻樑滑到鼻尖,慢慢凝固。
軍隊的首領立刻下令封住墓門,在壁上鑿洞,用桃木、艾草燃煙注入墓室內。墓室內的男子突然說起了人話,說女子腹中已有胎兒,放過他們必有厚報,否則會遭橫禍。首領不為所動,足足熏了三天三夜,墓內男女叫聲異常凄厲,最終沒了聲息。
「我是薩滿巫師的後代,當年你留在牆壁上的『狐語』,我看得懂,自然也知道平壤最有名最放蕩的妓|女是一隻忘了前生的九尾狐。」王承軒「嘿嘿」笑著,哪裡還有什麼酒意,「為了這一天我足足等了十三年。你剛才喝的酒里有我從中原高價買來的『誘魂湯』,現在應該發作了吧?有沒有覺得眼睛看不清楚東西?雙腿是不是發軟?」
「南瓜,我確定了一件事,」月餅很認真地點了根煙,揚了揚眉毛,「你的腦子果然不是正常人的構造。」
可是他並不知道,他的弟弟——李准,內心充滿邪惡的薩滿巫師下山了。
而且,他驚喜的發現這個村落里居住的居然都是忘記前生,再也不用渡劫的九尾狐。
痊癒的李普心甘情願的在青樓里當了堂倌,天天守候著李英彩和別的男人夜夜春宵。
在後院陪伴妻子的李普,完全沒有察覺,一道黑影潛入他家,把半塊人肝丟到李甜兒窗口,打開窗戶爬了進去。
聊了半上午也沒找出什麼頭緒,我想起船長那句話,月餅也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意思。好久沒有蓋著被子在床上睡覺,全身舒服的要散架。眼看著到了中午也不覺得餓,我索性又悶頭大睡,一覺睡到晚飯時間,月餅把我喊醒,才晃晃悠悠出門去餐廳。
「我剛才想出手的,」月餅至始至終都沒有轉身,「可是我做不到。」
古代有些方士隱藏於馬戲團,以「戲法匠人」的身份出現,表演「大變活人」的魔術。挑選觀眾鑽進花花綠綠的空箱子,戲法匠人會講幾句話,故弄玄虛耍幾個小戲法,再打開箱子,人變成了兔子、狗之類的動物。圍觀的人們都會紛紛驚呼,讚歎魔術的神奇。其實並不知道,箱子里的動物,就是被選中參与魔術的人!
十三年之後,女嬰出落成半大小丫頭,明媚皓齒倒真有幾分李普和亡妻的模樣,天天樂呵呵的不知道憂愁,村裡人都很喜歡她。高麗年代女人不能有名字,嫁人時才可以在自己的姓氏前綴夫家姓氏,李普女兒實在太可愛,村民們給她起了個名字——李甜兒。
只有在夜深人靜時,他偶爾會喝的大醉,嚎啕大哭。
「就算是也不用大老遠從韓國跑到印度洋下葬吧!何況船上還有那麼多學生?」我覺得韓國人這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兒幹了。
第二天清晨,薩滿當著村民的面,從村長家拖出一條巨大的死狐,告訴了村民真相:村長才是九尾狐,為了渡劫殺掉了朴正安一家,又嫁禍給李普。
獲救的李普再也不出海了,好在他有祖傳的曬鹽手藝。官府把鹽控制的很嚴格,民間不允許私自買賣,查到輕則坐牢重則殺頭。漁民家裡曬點鹽日常食用,收漁稅的士兵倒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沒看見。
直到有一天,李普提著鹽簍出村,七天後,他抱著個女嬰回村。
「你不舒服么?是不是暈船?」狐狸歪頭看了看我居住的船艙,從腰帶探出來的毛茸茸的尾巴左右擺動,幾乎掃到我的鼻子,「你確定只有你一個人?」
月餅舉著火把夾著一堆枯草從林中跑了出來,點燃了枯草,頓時升起一股濃煙。
李普趕到平壤,正遇上飢荒。李英彩全城廣開粥鋪,施粥救濟災民。他沒有見到李英彩,這時李英彩正在日夜接客,積攢粥錢。
幾年前他和妻子出海捕魚遇到大風暴,妻子遇難。他身上綁著木板在海水裡泡了將近半個月,被漁民救起時雙腿又白又腫,就像大城市富家人吃的白面饅頭,一摁一個窩。
我舉起毛茸茸的狐爪,瞅了半天苦著臉問道:「只有四根狐狸爪子,哪根是中指?」
一覺醒來,透過舷窗能看到外面天色大亮,醫護人員不知道去哪裡了。月餅看上去好像一夜沒睡,眼睛里全是血絲,半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獃。
他想不出答案。薩滿巫師的職責就是保護人,可是壞人也要保護么?他又怎能眼睜睜看著九尾狐吃了人而坐視不管?

十四

道士脫下道袍,把女嬰包裹好,對目瞪口呆的士兵說道:「這兩隻狐狸燒成灰,屍灰倒入米酒缸,決明子、黃精、花乳石磨粉,從缸里舀米酒服用,瘟疫自可化解。今天的事情誰敢說出去,必受爛舌之災。」
話剛說完,我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月餅一拳把純鋼船舷砸得「嗡嗡」作響,甩甩手指著心臟:「當然有!公道就在這裏!但是南瓜你想過沒有?男孩不經歷屈辱和磨難,怎麼成長為男人?今天我們可以幫他,以後呢?你能保證天天保護他,有人欺負就幫忙么?這件事如果他自己解決不了,一輩子都成不了男人!你幫了他,其實是毀了他!」
火狐掙扎著抬頭,兩行血淚浸透了火紅的狐毛。
當他趕到平壤,知道了一段離奇的事情。
月餅頭也不回:「就聽見你嘟嘟囔囔了。」
聯繫到這艘船「陰墓鎮屍」的格局,我渾身汗毛豎了起來!難道,這是一艘巨大的墳船,鎮著一隻成精的狐狸?船上的人,都是祭祀品?
王承軒色|欲大熾,讚歎著李英彩居然還會變戲法的奇技淫巧,不愧是「平壤第一名妓」!也許酒喝多了,恍惚中李英彩的耳朵鑽出頭髮,汗毛變得又長又密,烏黑的頭髮成了妖異的紅色。舞蹈越來越狂野,李英彩「吱吱」叫著,美麗的狐毛如同波浪起伏,九條尾巴像蓮花盛開在她的身後。
「九尾狐來了!」村長哆哆嗦嗦說道。
「不過我顯然比你聰明很多,破了幻術,就溜出去看看究竟。」月餅頓了頓,指著天花板,「發現了這個風水布局。我當時覺得奇怪,一艘船為什麼要布置成這樣?難道有人像明朝風水大師汪藏海一樣,給自己造了個船墓?」
「月餅,我去海邊弄點鹽塊,你照看著火堆。」我拎起捆綁著磨read.99csw.com得鋒利的石條的長木棍,準備取鹽的時候順手叉條海魚打打牙祭。
我仍在糾結剛才的事情,完全沒聽出月餅這句反常的話。
「十三年前你救了我,保護我二十六年,恩債兩清。」李英彩冰冷的望著李普,眼睛卻藏不住心裏的傷痛,「我不想再經歷一次由狐變人的過程。就算是能夠渡過天劫,九百年後,茫茫人海,我到哪裡尋你?找不到你,我變成人又有什麼意義?」
男學生皺著眉,幾次想說話,金賢珠神色有些慌張,摁住他的手搖著頭。帥氣男生更加得意,大搖大擺的走過去,從兜里掏出大把韓元,隨手灑在桌上。
「哦,那可能我們正巧錯過了。」人狐又向我走近幾步。
李普按照狐語的指引,跋山涉水來到這座偏僻的漁村。善良淳樸的漁民收留他,李普感受到了人間些許溫暖。沒多久,他娶了再次化人的李英彩。
進了居住艙,我們又聊了幾句,無非是在身世,大川雄二,月野,黑羽,印度的「斑嘎古堡」,我們的名字這幾個話題兜圈子。剛到荒島時,我們幾乎天天聊這個,後來放棄了還能回去的希望,乾脆不聊了。如今被救了,自然話題又回來了。
這支盜墓軍,卻在首領密報朝廷之後,全體爛舌,成了歷史上著名的「啞巴軍」。
我明白了月餅的想法:當船上所有人晚上產生幻覺時,看到的「彼此」不管是人還是狐,都是正常的。唯有破了幻覺的我們倆不正常,成了他們眼中的妖怪。
李甜兒被父親輕聲喚醒,正要回話,卻發現嘴裏塞著塊黏濕綿軟的東西,濃稠的味道更讓她覺得噁心,張嘴吐出,是拳頭大小的滴著血的肉塊。
真的是幻覺么?
「我願意!」火狐輕聲說著。
人狐看上去根本沒有惡意,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平靜了。恐懼慢慢消失,更多的是疑惑。隔壁吃屍體的男子是怎麼回事?船長知不知道自己變成了狐狸?他找我到底什麼事情?
薩滿從背後斜挎的褡褳里摸出一個瓷瓶,小心翼翼的拔開瓶塞,在屍體上面灑了些白色粉末。濃黑的煙霧冒起,屍體像是被充了氣,脹得滾圓,皮膚撐得鋥亮,血管如同一條條蠕蟲,在皮下扭曲亂竄。薩滿對著鼓起的肚子狠狠跺了一腳,「砰」地爆裂,血液被炸成紅色霧氣,漂浮在空氣里。屍體消失不見,只剩一灘黃水慢慢滲進地底。

狂喜中,他聞到了濃濃的人血味道。留在牆上的狐語,女兒窗前的人肝,這一切終於綳斷了他最後一絲信仰。
村長想了想,下了禁口令——誰也不許把這件事情往外傳,一旦讓官府知道了這件事,按照高麗國的對付九尾狐的辦法,全村都要被殺光焚燒屍體杜絕後患。
村長驚呼一聲,那分明是一隻站立的人狐!
遇到如此詭異的事情,士兵們自然不敢多言,沒出幾天,瘟疫消散。道士在首領帳篷里道別時,說女嬰生來為了應劫,父母家室被毀,前半生必毀一國而助楊氏成國,後半生卻要承萬人前指后責。破墓穴的士兵姓李,連破兩道墓門,將來楊氏之國必傳兩代被李姓所滅,李氏之國又必會因女人而由盛及衰。讓他遇上,實屬天意不可違。為了應劫,他不會再回朝廷,帶著女嬰去深山撫養。臨走前囑託首領一定保密,奏章寫「他治療時身染瘟疫而死」。
陰暗的天空有了光芒,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李英彩。
月餅沒吭氣,生拖硬拽架著我出了餐廳,身後傳來陣陣鬨笑。
善於望氣的術士,會尋到這些渡劫未成的妖物,用「陰墓鎮屍」把妖物封于穴中,與死者同葬,用氣守穴,積子孫後代來世福報。相傳土夫子(盜墓賊)若是遇到這種造型的墓穴,會立刻宰掉一隻通體黑毛的公雞,把雞血塗抹在墓門上,再點九柱香,三叩六拜,生怕觸動了妖氣。
朝鮮半島的高麗年代,人間突然出現九尾狐,以人肝為食,給高麗百姓帶來了恐怖的災難。捕殺九尾狐的軍隊,唯一例外,都被豁腹取肝,成堆的屍體上面寫滿了誰也看不懂的奇怪文字。一時間,百姓們紛紛逃往白頭山(長白山)西邊的國度,狼狽不已。
我也覺得身心俱疲:「不可能什麼事兒都叫咱碰上,明天就去韓國了,順利的話沒幾天就能回國。你說咱們是不是要去趟日本?」
村長聞訊趕來,看到紅色符號,臉色一變,急忙叫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把門撞開。
「坐下!」月餅低聲吼著。我有些意外,月餅平時總是擺出冷冰冰「萬事不關心」的臭臉,其實骨子裡比誰都熱血。現在居然叫我「坐下」,難道真的擔心鬧了事被監禁?
越這麼想,越覺得李普和李甜兒來歷越可疑。趕到李普家,空無一人,砸開後院門,曬鹽池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鹽晶,根本找不到李普父女!
「十三年,我的業障終於消掉了。」火狐舔著嘴邊的狐毛,「吃了你的肝,再次變人,我就可以過安靜的生活。」
我忽然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從發現隔壁出現吃人到船長的出現到自己狐變,我似乎有些平靜的很不正常。按照我的性格,怎麼可能這麼淡定?難道?!
金賢珠很安靜的坐在角落和一個男學生邊吃飯邊低聲交流,看樣子像是小情侶。我想過去打個招呼,卻被月餅使了個眼色攔住了。
不知不覺,酒喝了大半斤,全身燥熱。他剛想推開窗戶透透風,卻聽到院子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蠟燭忽然暗了,月光透過窗戶映在地上,他看到影子裏面,一雙形狀奇怪的手扒著窗沿向上伸,似乎要推開窗戶。兩隻尖尖的耳朵從窗戶底下探了上來,毛茸茸的腦袋蹭著窗紙,「吱吱」叫著。
我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急忙退出用力關門,只覺的雙腿發軟,殘存的屍臭味頂進鼻腔,我再也忍不住,胃部猛烈的抽搐,背過身扶著艙壁嘔吐不止。
堅硬的鹽塊撬起,堆砌的亂七八糟,鹽晶下層還未結晶的海水裡面,李普微微張著嘴,神色安詳中帶著些許不甘,懷裡摟著兩具狐屍。
估計全船人都知道我們的身份,那幾個被同學捧臭腳的學生一副救世主的眼神瞥著我們,像動物園看動物指指點點。我們裝沒看見,悶頭吃飯。
僅僅因為,李英彩是妓|女。
想想也是,這種溫馨的二人世界還是不要打擾的好。
朴正安全家喝著村長分的好酒,不知道酒里下了迷|葯。在李準的指使下,已經失去理智的村長舉起菜刀,劃開了朴正安一家五口的肚子,取出熱氣騰騰的肝。村長被人肝的氣味勾回九尾狐本體,李准嘴角掛著一絲邪笑,瞥著蒼白的月光下面,一隻巨大的狐狸貪婪的吃著熱騰騰的肝臟。
深夜,擔驚受怕半個多月的村民們睡著踏實覺,只有村長家亮著燈。村長夾著泡菜,舉著酒杯發怔。他總覺得這件事有些蹊蹺,少年似乎故意隱瞞了什麼。而且他好像在哪裡聽過「金煥英」這個名字,卻想不起來。他幾次想去李普家偷偷看個究竟,又擔心真的冒冒失失去了,破了薩滿巫術。
「你受傷了?」
「為什麼人和九尾狐,彼此爭奪身體里最骯髒的東西?」李普捧著熱騰騰的肝臟,送到火狐嘴邊,「為什麼?」
李英彩二次渡劫,王承軒是李普殺的,沒有渡劫成功,才會在十三年後再次狐變!李普沒想到當年的一念之仁,居然讓深愛的妻子又變成九尾狐!
李英彩居然懷了他的骨肉!那麼,孩子到底是狐還是人?
眼看國家就要毀於「九尾狐之禍」,高麗國王只得派人請出世代隱居在白頭山最深處的薩滿巫師。李普遵循薩滿長老「獵捕九尾狐」的指示,從白頭山來到人間,信心滿滿:「消滅九尾狐是薩滿巫師義不容辭的責任!」
「你是誰?」王承軒伸手摸了摸穿過胸膛的半截石刀,不可置信的回過頭。
那個女嬰,後來成了北齊最淫|亂的胡太后,前半生為北齊艷后,亡國后卻自甘到青樓里做了妓|女,死於隋朝初年。
男子聽見聲音,像一枚陀螺原地轉過身體,黏膩沾滿屍油的頭髮後面,灰白色沒有瞳孔的眼睛獃滯的轉動,怔怔的看著我。忽然瘋了般吼著根本聽不懂的話,撲向女屍,抱著屍體腦袋啃了下去。
李甜兒一天天長大,並未出現狐變,李普索性搬到後院,陪著妻子的屍體。每天午夜,他都會扒開厚厚的海鹽,讓妻子吸收月亮的精氣。坐在池子旁,妻子越來越紅潤的面色讓他下了決心,等到妻子重回人間的時候,全家搬到終年積雪的白頭山(長白山),與世隔絕的生活。每當這時,他都會望著白頭山的方向,終年皚皚積雪的山峰像慈祥的長輩,正在等他帶著妻女回家。不知道妻子什麼時候能夠復活,但是他會用一生去等!
望著山腰那片樹林,我打了個寒戰,用力甩著頭,拚命把恐怖絕倫的經歷忘記。我根本無法解釋,無法描述到底發生了什麼,那段經歷實在太奇怪,奇怪到我甚至不願相信發生過的一切都是真的。
李普把妻子的屍體埋在後院,了無生念的駕著船駛進了巨浪滔天的怒海。
沙灘上面端端正正擺著用椰子樹榦拼成的「SOS」,我停下腳步看了看,搖頭苦笑。
「我昨天就想到這點,本來想趁天黑去主墓室看看,卻碰上了巡船的船長。」月餅摸著鼻子,表情有些奇怪,「他看到我,居然嚇得差點跳海。」
「啊!」我的腦子如同被刀劈成兩半似的劇痛,急忙用雙手摁住腦殼,卻發現伸出來的是兩隻毛茸茸的爪子!
「你照顧了我二十六天,我會保護你二十六年,」李普別過頭擦了把眼淚,用力抱著火狐,「你知道么?這十三年裡,我和你說過二十七句話,一百四十五個字。還有十三年,到那時,我會親手殺了你,完成薩滿巫師的使命,你願意么?」
不得不承認一點,中國的許多傳統文化和風俗,反而在韓國延續光大,也難怪韓國文學界的學者把圍棋、四大發明、甚至孔子都歸為歷史遺產。也正是如此,中國傳統文化風俗中的許多陋習也被韓國原封不動的繼承,其中就有殉葬。史料記載,高麗王朝第一個皇帝王建駕崩,竟然把後宮所有女人趕進白頭山,用萬斤巨石封了墓門,附近的山民每天晚上都能聽到山裡傳出凄慘https://read•99csw.com的女人哭聲。白頭山本來是一座鬱鬱蔥蔥,四季常青的高山,自從那天開始就日夜下雪,老人們說雪花是冤死在墳墓里的女人們的怨氣化成。自此,韓國的采參客、獵人上山都會腳系紅繩,保佑上山不會「鬼打腳」迷路餓死,這種風俗一直保留至今。直到現在,八字低的遊客去白頭山旅遊,還會在夜晚聽到女人哀號聲。
我心說,換我是船長,在甲板上溜達看到一隻人狐,估計跟他反應差不多。
這艘船上肯定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古怪!
「你咬還是不咬?」月餅伸了個懶腰,「講了大半天,累死我了。」

眾人離去后,少年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人啊,為什麼只相信眼睛看到的?」
李英彩把他帶回青樓,悉心照顧了二十六天。很難知道這些天兩人到底產生了什麼樣的感情,如果是命運弄人,那麼除妖的薩滿巫師愛上了變成人的九尾狐,卻有些太殘酷。
日為陽,月為陰,滿月之夜是陰氣最重的時候,不幹凈的東西往往會在滿月之夜出現。有的人命格低,滿月夜走路會看到地上有好幾道影子,聽到奇怪的聲音,其實是沾上了不幹凈的東西(回家后千萬不能用熱水洗澡,否則氣穴張開,不幹凈的東西就會進入身體,輕則生病,重則中邪。北方老話稱之為「嚇著了」,要親人半夜「叫魂」才能解決)。帶著這種想法,我向窗外看是不是滿月之夜。
我頓住腳,再仔細聽,聲音又沒了。
狐狸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咧嘴笑了笑,寬闊的嘴唇幾乎裂到耳朵,細細碎碎的尖牙上站著黏稠的白色液體。我搶先走到船艙,推開進屋,腦子飛速運轉:難道這是一種和「狼蠱」類似的「狐蠱」?
他的心比腿還要疼。
妻子李英彩做了十三年妓|女的陰影一直在他心頭揮之不去,如今女兒又要走上妻子的老路,他做出了決定。
村長雙腿微微抽搐,猛地蹬了幾下,終於不動了。人狐舔了舔嘴唇,雙手伸到后脖子,抓著皮用力一撕,把整張狐皮生生扯落,露出了原本面目。
不過,我的疑問越來越多。
誰曾想首領是個對北魏皇帝忠心耿耿之人,道士走後立刻將事情原原本本報給朝廷。
妓院新來的妓|女李英彩,靠著傾國傾城容貌,成了平壤第一名妓。她對任何男子都不嫌棄,每日接客數十人。更讓人想不到的是,她居然全城遍尋孤寡殘傻之人共度春宵,施捨賣身所得財物資助他們的生活。
「月……月餅,」我用力把椰子、魚叉往空中扔著,「我們得救了!」
村長把事情一說,李普看到牆上的符號,更加憤怒:「這是誰乾的?」
生命、財富,真的可以讓一個人變態到吃人的程度么?
李普疑惑了,他在樂浪郡時就得知,李英彩吃的是郡里為非作歹的惡霸。百姓們歡天喜地,奔走相告,有人偷偷在家裡供奉了九尾狐牌位,感謝狐仙為郡里除害。
善良的李普根本沒有想過,只要殺掉一個狐化的村民,吃了他的肝,就可以長生不老,一直到等回妻子。
「周武王滅商朝,紂王的叔父箕子帶領五千商朝遺民東遷至朝鮮半島,帶去了商朝的文化和禮儀,聯合當地土著居民建立了『箕子侯國』,這就是最早的朝鮮,至今韓國國旗還保留著中國的八卦。」說到這裏,月餅忽然盯著游輪第二層中間偏左的船艙,下意識的摸著鼻子。
道士大叫一聲「成了」,用石刀豁開母狐屍的肚子,「哇」的一聲啼哭,居然捧出一個血淋淋的女嬰!
十三年後,化狐之夜,面對著那隻熟悉又陌生的狐狸,他根本下不了手!
吮著還在出血的中指,嘴裏滿是咸腥味道,我含含糊糊說道:「月餅,我覺得吧,你丫越來越不地道。你還不是覺得事情太詭異,怕我出事,要自己扛著?我跟你說,你要是真掛了,起碼也先把你的銀行卡密碼,房產地契先留給我是不?回國我也能當個土豪。」
可是,更可怕的事情出現了,軍隊里突然染了瘟疫,得病的士兵手腳長出青紫色屍斑,不出三天潰爛而死。首領急忙上報朝廷,沒幾天來了一個道士裝束的人,了解事情原委之後帶著士兵砸開墓的石門,等到墓室里封閉的煙氣散盡,兩隻成年人大小的狐狸蜷縮著,其中一隻腹部微微隆起,早就死了。
這種東西就是海鹽。
「村長……村長……」
「我不要做妓|女。」李甜兒瘋了般打著她的父親,「我也不要做九尾狐!我就要做個人!你們為什麼要生下我?!」
雖說這一年身體沒什麼問題,可是醫護人員幾乎寸步不離,隨時監控著儀器上的生命跡象。我也不好說什麼,只覺得全身輕鬆,困意襲來,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十三

「難道你沒發現你變成狐狸了么?」人狐坐著月餅的床,「昨天你在醫務室熟睡時已經變過一次了。」
過了一個多時辰,幾個膽大的村民被村長吆喝出來,不知道誰問了一句:「為什麼李普家牆上出現了『狐語』卻沒有出事?」
高麗時代,緊靠大海的晉州漁民每天日出捕魚,日落收網,交夠官府的漁船稅,還能帶幾條魚回家。每到晚飯,漁村總會飄起濃濃的魚香味。
緊了緊掛在腰間的椰子,那塊銅板掉落,半截插|進沙灘。我俯身撿起,銅板表面早被摩挲的鋥亮,映出蓬頭垢面的一張臉。
我和月餅聽得雲里霧裡的,沒想到被救了還有這麼多事情。萬一瞅著誰不順眼還不能隨便吵嘴,牽扯到兩國關係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不過還是對船長表示感謝,船長臨走前微微一笑:「要謝的人不是我。」
「祖輩自從知道吃了九尾狐的肝能長生不老,就偷偷脫離了薩滿巫師,在人間搜尋九尾狐。哼!那些薩滿巫師打著『除掉九尾狐保護人』的旗號,其實也是為了長生不老吧。」王承軒用力跺著火狐尾巴「我會把你的皮剝了送給皇后,這可是稀世之珍。」
「吃吧,這是你最後一頓晚餐。」李准念著咒語,「很快,你就會按照我的控制,寫下狐語,然後忘記今晚所發生的一切。」
繼承了九尾狐與人類善良品性的李甜兒,聽父親講完母親離奇凄涼的命運,泣不成聲。
這件事又在村裡傳了很久,說什麼的都有。李普意識到全村的敵對,經常拿些錢救濟貧困村民,受了好處,村民們也就不再說什麼,事情漸漸平息了。
「在船上無聊拿我窮開心是吧?」我疼得直甩手指頭,「別不是和去日本的船上一樣,要經過什麼考驗才能去韓國?難不成月野和黑羽就在隔壁貓著?」
「我是一個被遺忘的薩滿巫師。」李普抽出石刀。
剛和元朝簽訂了附屬國協議的大將軍王承軒,帶著元朝對皇帝王建「征東行省達魯花赤」的冊封回國。不近女色的王承軒當晚大宴,酒醉後來到青樓,點名要李英彩侍寢。
天色已黑,海風越來越冷,甲板上三三兩兩的學生們回了船艙。想想昨天還在海島捕魚,今天卻在韓國游輪上面吹海風,不由感慨著造化弄人。
就這樣,我們在這個荒島已經生存了一年多。最初,還在沙灘點起篝火,兩人輪流值班,指望著有過路的輪船救援。一開始月餅還很樂觀,坐著岩石耷拉著腿手搭涼棚:「這麼多航船,說不定哪艘就發揚國際主義精神把咱撈上去了。」我也「嘻嘻哈哈」沒當回事,餓了捕魚抓鳥摘果子挖野菜,渴了雨水椰汁搞不好還能發現個島中湖,都是純天然無污染綠色飲食,想活多久活多久,大不了當幾年魯濱遜再重返人間還是好漢兩條。
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統一沒多久的高麗經過連年戰亂,人丁稀少,私自買賣人口是要殺頭的大罪。一直眼紅的李普家產的朴正安連夜報告官府,被綁到公堂的李普一口咬定女嬰是自己的孩子,就是不說母親是誰。經過滴血認親,血居然能融在一起,只好把他放了。
我實在忍不住,胸口一股悶氣堵著,起身準備教訓教訓帥氣男生。
「『陰墓鎮屍』或許可以讓你躲過這次渡劫。」李普低著頭不敢看女兒。
餐廳門推開,金賢珠扶著男學生走出,眼角帶著淚痕。男學生的衣服扯了幾個口子,右眼眶烏青,顯然是挨了打,但是脊樑筆挺,像打了勝仗凱旋的將軍,驕傲豪邁。
月餅枕著胳膊叼著根草枝望天,懶洋洋應著聲,往火堆里丟進一截木頭。
在海邊岩縫裡摳了幾塊海鹽,我坐在岩石上面歇口氣,望著海浪層疊的南印度洋。極遠處,海天交集一線,偶爾幾隻海豚躍出海面,驚得海鳥四處飛散,轉瞬又恢復平靜。我撿起石頭用力扔出,大喊了幾聲,吐出壓抑在胸口的悶氣,才往樹林走去。
他潛入村落,偷偷告訴村長李普家的後院埋著一條九尾狐,他的女兒也是九尾狐與李普生的孩子。只要吃了他們的肝,就可以長生不老。忘記自己前生也是九尾狐,快要走到生命盡頭的村長起初還有些懷疑,當李准露了幾手薩滿巫師的秘術后,村長打消了所有懷疑。兩人密謀了一個血腥的計劃。
輪船越來越近,隱約能看到哨塔上面有人揮著旗子打旗語,我們連蹦帶跳的揮手喊著,輪船到了距離海島大概五十多米距離停住,放下一個救生艇,幾個船員穿著救生衣劃過來。
可怕的事情出現了。軍隊里突然染了瘟疫,得病的士兵手腳長出青紫色屍斑,不出三天便潰爛而死。一個道士在了解事情原委之後,帶著士兵砸開墓的石門,只見墓中有兩隻成年人大小的狐狸蜷縮著,其中一隻腹部微微隆起,早就死了。
背負著「殺掉誘惑了哥哥的九尾狐」信念的李准,經歷了人間的種種誘惑,更堅定了消滅九尾狐,在人間永遠享受的念頭。況且,他出山時從長老那裡得到了一個更驚人地秘密!經過多年查詢,他終於找到哥哥藏身之處。
「這是『陰墓鎮屍』產生的幻術,盜墓賊在風水布置的古墓里經常會遇到這種情況。」月餅吐了個煙圈,用手指彈散,「咬破中指,靈台清明,自然可以破除。不過,我剛才講的傳說,是昨天晚上船長講的。」
這幾年李普幾乎不再出門,汲水賣鹽買生活物品全交給女兒李甜兒打理,九-九-藏-書每天悶頭躲在後院曬鹽。村民們偶爾問起,李甜兒眨著漂亮的大眼睛:「父親在後院搭了間窩棚,要曬出最好吃的鹽分給大家吃。」
「殺了我吧。」李英彩想起了前生的記憶,告訴了李普更驚人的秘密!
進船艙前,男學生忽然回過頭,對我微微一笑,怨毒的眼神讓我心裏發冷。
金賢珠有些不好意思,用英文說了好幾遍「不用謝」就走了,看來是個挺樸實的人。船長態度比昨天緩和許多:「我已經聯繫了救援飛機,大概在明天到達,把你送回韓國,再由中國大使館進行身份確認,就可以回國了。」
隋朝的開國皇帝,姓楊,名堅,僅傳兩代便被李淵滅國,建立了尊崇道教的唐朝。據傳,李淵的祖輩極為神秘,北魏末年遷居至陝西,家財富可敵國,卻終生一言不發。
王承軒打著酒嗝斜靠著軟榻,色眯眯的盯著李英彩褪下一件件衣服,扭動著赤|裸的胴體跳著高麗祭祀日神的「喜歌亂舞」。李英彩舞動的越來越狂熱,呼吸急促,雙眸閃爍著妖異的光芒。跳至尾聲,李英彩完全融入舞蹈氣氛,快速的轉動著身體,纖細的腰肢居然長出了毛茸茸的尾巴。
那是我自己!
村民們想到最近官府發了強盜在晉州流竄的公文,難道是被強盜盯上,被搶財殺害了?
「隔壁!」月餅敲了敲艙板,「你還真是沒有位置感,隔壁是『陰墓鎮屍』的側墓,也正整個風水格局的『墓眼』。」
這個問題讓我心裏發寒,在那些瘋子眼裡,他們是正常人,我們才是瘋子。
話音剛落,李普彷彿聽到了薩滿說的話,慘白的臉上浮起一絲微笑,三道白色的輕煙從一人兩狐的鼻孔中飄出,在池水旁盤旋著,漸漸消散。
「村長,是我。」窗戶被推開,木栓發出酸澀的摩擦聲。人狐靜靜的站在窗外,對著他招著手。
王承軒居然沒有絲毫恐懼:「傳說中的九尾狐果然無比美麗。可惜,如果不是為了吃你的肝長生不老,我倒情願把你養在府中當做寵物。」
船長吩咐船員安排了船艙,交代了餐廳的位置,隨口說了句「這幾天不知道哪個變態學生偷偷進洗衣間偷學生的內衣褲,要去調查調查」。我想跟著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覺得這麼做不太合適,也就算了。船長臨走前對我說了句「如果覺得不舒服,隨時到醫護室檢查」,搞得我有些莫名其妙。
他到底會成為英雄,還是惡魔?

就這樣,我們遇到了一艘韓國游輪。
正是那個薩滿巫師!
我愣住了!慢慢轉身,海平面移動著一個模糊的黑點,越來越近,是一艘輪船!我用力眨著眼,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第二根。」船長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外星人,忽然換成我熟悉的聲音,「南瓜你丫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隔壁有個人在吃人對么?」船長抬起右手放到嘴邊,「咬破中指。」
帥氣男生指指自己的臉,又指著金賢珠和男學生的臉,一副「你們居然有資格上這條船?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模樣」的驕傲神色。
村民們聽到「九尾狐」三個字,驚呼著逃回家裡。
他衣衫襤褸的走進青樓,卻被勢利的老鴇喊了幾個堂倌一頓痛打。他不能對人有任何傷害,只能咬牙承受著。腿骨斷了一根,躺在街上無法動彈,來來往往的人把他當做乞丐,除了嘲笑就是一口濃痰。
王承軒從懷中摸出一柄彎月形的石刀,輕輕划著火狐柔軟的肚子,「可惜剛才的舞蹈加快了『誘魂湯』的藥性,讓你提前變回原形,沒能嘗到『平壤第一名妓』的滋味。」
我扛著魚叉出了樹林,沿途撿了幾個椰子,用藤條纏住掛在腰間。別小看這幾個椰子,椰汁解渴,椰肉充饑,椰殼做容器盛水放東西,實在是「荒島求生第一贊」的好東西。趕上好日子,比如下了場雨能喝上新鮮淡水,釀的野果子終於酵出了酒,發現類似煙草植物可以當煙抽的時候,我們會下海摸幾個牡蠣,把蠣肉和椰肉搗成糊糊盛滿空椰殼,灑上海鹽、野花椒粉,加幾顆不知名但是味道極佳的藍色小野果,塞幾條肥碩的小海魚,把椰殼閉合,用濕泥糊住,埋進土坑點起篝火,也就是燜半個來小時的功夫,挖出椰殼打開,燜熟的食材香氣撲鼻,足夠掉半斤口水。
不過這麼詭異的事情擺在眼前,也由不得他不信。他看出月餅有些門道,委託月餅調查這件事情。月餅外冷內熱的個性,自然不會推託。月餅考慮不告訴我這件事,又擔心萬一我閑的沒事四處溜達,一旦遇到幾隻人狐,「嚇傻事小,嚇死事大。」所以偽裝成船長,把「九尾狐傳說」講述了一遍。
「哦,我早看過你的命格了。有命消災,無福享受。估計真留給你,我也能含笑九泉了。因為南少俠沒幾天就能下來陪我喝酒。」月餅頂得我一口氣沒喘出來,憋得臉通紅。月餅起身活動著肩膀:「走吧,降妖除魔去。」
當我聽完船長的講述,肺里如同塞了幾坨鉛塊,墜的幾乎喘不過氣。也許是心理作用,肝臟像是被切了一刀,生疼。
半個多月過去了,尋找薩滿巫師的村民回村,帶來一個相貌平平,衣衫襤褸的少年。也許是和想象中的薩滿巫師有些出入,村民們非常失望,還是村長見多識廣,畢恭畢敬請少年先休息用膳。少年擺擺手謝絕了好意,直奔朴正安家,望著牆上的「狐語」,問了一句:「村裡有叫金煥英的么?」
我承認,月餅是對的!
人狐船長几句話,讓我瞬間想起一件事情:這不是「蠱」,而是一種「形咒」!
我全身發冷,汗毛一根根的慢慢豎立,倒不是想著船長表情有多驚悚,而是我對自己所處的世界產生了懷疑。月餅後來說的事情,因為腦子太混亂,聽得斷斷續續。月餅把這艘船的『陰墓鎮屍』風水格局跟船長詳細講了,本以為他會很震驚,沒想到船長卻很冷靜,反而給月餅講述了源自他們故鄉的九尾狐傳說,也就是月餅給我講述的故事。船長用家族榮譽保證,這艘船是「XN娛樂公司」的委託排名世界第一的「韓國現代重工」製造下海,已經航行了十七萬海里,從未出現過問題。韓國的株式會社大多都是世代相傳的家族企業,他本人也是「XN娛樂公司」家族成員。作為一船之長,他的職責就是保護船上所有人的安全,家族近期並沒有人去世,所謂的「殉葬」純屬無稽之談。
為防止軍內混亂,首領下了禁口令,但凡有泄露者,格殺勿論。
為了消災,村長召集村民湊了錢財,託付可靠的人尋找薩滿巫師。一時間人心惶惶,全村塗滿鴨血,家家戶戶門口點著艾草做的火把,據說九尾狐最討厭這兩種味道。
薩滿扔掉鋤頭,跪地痛哭:「哥哥,我已經除掉了真正的兇手。我會世代居住於此,守護你們。」

時間一天天過去,我們才意識到最可怕不是放棄希望,而是七千多萬平方米的印度洋,這種海島起碼有幾萬個,航船路過發現我們的幾率等於在沙堆里找一粒沙子。
初入塵世的李普無比悲哀:「難道我要保護的就是這些連九尾狐都不如的人么?」
看到這一幕,我忍不住笑出聲,嘴裏發出的卻是「吱吱」聲。我心說如果中了形咒,整船人都變成了狐狸,倒也沒什麼好害怕的。腦補著月餅變成一隻狐狸,在船上竄來竄去,倍覺喜感。
村民們背後議論紛紛,罵李普當年逃荒到村裡時都快餓死了,村民收留他,還幫他蓋房子,娶了村裡的姑娘。如今既不續弦也不收徒,海難被救了也不知道報恩,遲早把祖傳手藝失傳了才甘心。一來二去,全村就當沒這個人,不再對他熱情相待了。
「放過你?可是我死的很冤啊。」人狐爬進屋裡,眼珠子里是毫無聲息的死灰色,「你殺了我全家,只為了讓自己多活幾年?」
人狐船長從兜里摸出煙盒,狐狸爪子笨拙的拿不住煙,煩躁地把煙盒一扔。
高麗有個恐怖的傳說:相傳狐狸每修鍊百年就會長出一條尾巴,長出第九根尾巴,吃下活人的肝臟,就能變成真正的人。每隔十三年「渡劫」時,九尾狐變成的人才會恢複原形。變人之後,九尾狐會忘記前生所有的事情,在變成人之前,九尾狐用人血寫下「狐語」,記錄它以人形在世間的名字和身份。「狐語」只有居住在深山裡的薩滿巫師能看懂。
漂到荒島的第二天,我在不遠處的海灘發現了昏迷的月餅,還好只是嚴重脫水,給他灌了幾口椰汁,丫的身體素質確實好,傍晚就恢復了意識。
「我的故鄉,有個古老的傳說,和狐狸變人有關。」
北魏時代,孝文帝拓跋宏定都洛陽,暗中建立了一支神秘的軍隊,在北方各地尋找大墓,盜得陪葬品充資國庫軍需。軍隊在河南挖開一座漢代楊氏古墓,破開兩道石門進入主墓室,靈柩中背坐著兩個裸體男女。男女轉過頭,俊秀的臉上居然長著尖尖的狐狸嘴,發出「吱吱」的叫聲。
「昨兒二半夜醒了,看到醫護間趴著一隻穿著醫護衣服的狐狸,你也變成一隻狐狸,當時把我嚇得不輕。」
我住在第三層船艙,怪聲是從第二層傳出來的。這一次我聽得真切,這種聲音再熟悉不過!在日本富士山遇到狐群圍攻時,狐狸就是發出這種叫聲!
「他媽的要是正常人早就被嚇死了。」我搶過煙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在當時,沒有人理解一個妓|女會做這種事情,富家子弟罵她「天生賤貨」,受了恩惠的窮人把她稱為「活菩薩」。
屋外人越聚越多,屋裡卻沒有動靜。
丫的態度實在太認真,我只好耐著心思觀察著,越看越心驚,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村民們大眼瞪小眼不是很相信,少年似乎司空見過,進了屋子,出來時拿著一大一小的兩張狐狸皮:「這是九尾狐變人留下的皮子,今晚我住在這裏,消掉殘留狐氣帶來的業障。」
如此煎熬了很久,薩滿巫師的使命感終於讓他下定決心,除掉李英彩!
「陰墓鎮屍」的格局布置類似於把「品」字向左旋轉90°,最左邊的墓室是主墓,月餅所看的正是那個位置。
「所以我要死對么?」李甜兒仰望著父親,一夜之間,父親頭髮居然白了大半,「父親https://read•99csw•com,我相信你。」
之所以這麼做,有兩種說法。一是有人買通方士,用這種手段滅掉仇家;二是選中的參与者,或多或少都帶著可以助運的「氣」,把人變成動物豢養,可以「盜氣助運」。許多馬戲團都豢養著各種動物,順從聽話,完全沒有獸類野性,表演節目時和人一樣聰明。變魔術的箱子會畫著稀奇古怪的花紋,並不是為了分散觀眾注意力,而是「符咒」。直至今日,還有方士化身魔術師,藉著「大變活人」的魔術施展「形咒」。
我想了想那個場景,確實心悸。

十二

聲音極其微弱,感覺很遙遠,卻又彷彿就在耳邊,像是某種動物被捕獸夾子套住後有氣無力的呻|吟聲。
六道輪迴,我陪你!
李普用石刀破開王承軒的肚皮,掏出了他的肝臟。
村長心裏一驚:難道九尾狐把李普父女吃掉變成了他們的模樣?或者李普父女本來就是九尾狐,需要再次吃人肝才能維持住人形?
「是個女的,就住在村子里。」少年拿出紅色惡鬼面具戴在臉上,「李普家在哪裡?帶我過去。」
眼看少年似乎真有些本事,村民們膽子大了不少,跟著少年看熱鬧。讀完牆上的字,少年摘下面具,一臉凝重:「李普和他的女兒都是九尾狐,為了渡十三年一次的天劫,必須吃人的肝臟。女兒化名金煥英,李普叫金澤磊,逃到了平壤。」
李普布下了「陰墓鎮屍」,為了掩藏妻子的屍體,鎮屍地偽裝成曬海鹽的池子。每天,李普都會把曬出的上等海鹽賣到集市,希望藉此控制住流落在民間化成人形的九尾狐發生狐變,也是為妻子積福。
我故意沒搭腔,自從去泰國留學開始,一個孤兒,卻發現身世竟然是早被安排好的命運,甚至連用了小二十年的名字都不是真的,要是真的有心有肺還活不活了?
李普頓時怒火消了,支支吾吾道:「跟著我在後院學曬鹽。老了,手藝總要有人繼承。」
韓國菜以辣、醬、湯、熏、燉為主,游輪的廚師手藝確實確實不錯,把幾盤精緻小菜做的色香味俱佳。正吃得起勁,一個帥氣的男生指著金賢珠和她男朋友說了幾句話,引得身邊人「哈哈」大笑。
難道這艘船,就是一座船墓,那個什麼「XN娛樂公司」要讓這些學生們陪葬?
李准從小接受的教育,是惡!
村長眼睛一花,人狐手中多了張畫滿紅色符號的幡布,嘴裏發出類似於咒語的音節。幡布慢慢飄起,倏地飛向村長,把他的腦袋裹得嚴嚴實實。「吱吱嘎嘎」的勒捆聲越來越響,村長慘叫著滿地翻滾,腦袋被勒成橢圓形。人狐咒語越念越急,幡布猛地往裡一收,腦袋生生擠成了葫蘆形狀。
「我處理完所有的事情,會下來陪著你們的。」李普的眼淚落進雪白的海鹽,印出幾顆心形的小窩……
「但願如此,回去休息吧。」月餅疲憊的揉著太陽穴,「經歷的事情太多,實在是太敏感了。」
「肯定要去,這都一年了。黑羽也就罷了,月野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南瓜你豈不是要自掛東南枝。」月餅揚了揚眉毛,眯著眼睛笑道。
我連忙下床,和月餅一起很認真的鞠躬。金賢珠一米六齣頭的身高,身材微胖,單眼皮,鼻樑旁邊有幾粒小小的雀斑,下巴微微外翹,與電視里看到的韓國美女截然不同。據說韓國學生不論男女,高中畢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整容,搞不好過兩年再見到她的時候,已經出落成「人造美女」。
我全身冰冷的站著,牙齒不自主的打著戰,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父親,現在該怎麼辦?」李甜兒恐懼的摸著臉,生怕長出濃密的狐毛。
九尾狐第一次化人渡劫,要在人間受盡十三年磨難消障,第二次渡劫之後,都會來到這個漁村,化身成普通漁民,過著艱苦新辛勞的生活,靠晉州旁的大海裏面一種東西控制住狐變,不再危害人間。
憤怒的村民把死狐狸的屍體砸得稀爛。少年被村民們擁戴為村長,娶妻生子,子孫世代守護著村落。
金賢珠臉漲得通紅,低著頭眼淚直打轉,用力咬著嘴唇,強忍著不哭出來。男學生「噌」地站起來,拳頭握的「咯咯」直響。帥氣男生嘴角掛著微笑,雙手抱在胸前,滿臉不在乎。
「嗚……嗚……」火狐「簌簌」抖動,鋒利的狐爪摳進木板,爪縫滲出濃濃的鮮血。
半夜,飲了迷酒的李普突然被熟悉又陌生的「吱吱」聲驚醒,這聲音他足足等了十三年。妻子終於復活了!
突然,我心中一動:「月餅,船墓造成的幻覺肯定不會只對咱倆產生作用,船上的人早就應該發現這一點,可是為什麼卻都和沒事兒人一樣?」
荒島一年,壓在心頭的事情實在太多,月餅話越來越少,後來幾乎成了我單口相聲丫當聽眾。眼瞅著月餅有心思開玩笑了,我鬆了口氣。不管遇到什麼情況,能笑一笑總是好的。
李普瞬間老了幾十歲:「對不起,錯都在我。」
王承軒踉踉蹌蹌前沖,扶著酒桌,「哇」的吐了滿桌鮮血,死了。
我心裏暗自慶幸,還好去印度的時候月餅留了個心眼,用的是假身份證,要不然這事兒可算是鬧大了。
李普倒也不覺得有什麼,每天上午提著桶汲海水回家,下午在後院忙活,只有晚飯時才蹲在門口抽旱煙歇口氣。
我握著一截樹枝,對著晒乾了水分的樹榦前後搓動,直到樹榦中央的凹槽因為摩擦產生的高溫慢慢變黑,冒起白煙,引燃了放在凹槽前段的乾苔蘚。我小心的往火苗里慢慢放著早就準備好的干樹葉,火勢越來越旺,才鬆了口氣,放進幾截木頭。
「雖然你變成人之後,會忘記前生。但是我記得!我真的……真的記得!」李普哽咽著,「我會親自把他的肝挖出來喂你吃,減少你的殺孽。只要你留下『狐語』,就是踏遍高麗每一寸土地,我都會找到你,保護你,然後……然後殺了你!」
我抹著嘴角沒有應話,抬頭一看,頭皮就像是通了電流,一陣發麻。
「或許布置了類似去日本那艘游輪保平安的『一目鬼鎮』?」
人狐船長講到這裏,忽然沉默了。
來不及多想,衝出船艙,奇怪的聲音是從隔壁傳出。我一咬牙,發狠踹開艙門,「咣當」巨響中,我看到了幾乎恐懼到嘔吐的一幕!
我本來還想難過一下應應景兒,轉念一想「在哪活著不是活著」?這一年多的功夫轉悠了泰國、日本、印度三個國家,經歷的更是別人想都想不出來的事情,交了朋友(雖然黑羽不一定會承認),談過戀愛(雖然月野不一定會承認),就算真是在印度洋交代了小命,也沒啥遺憾。何況還有月餅鬥嘴嘮嗑解悶兒,總比自己在島上閑死要強。
第二天,「大將軍王承軒被九尾狐吃了肝,牆上留下狐語,原來李英彩是狐妖」的傳言遍布全城。百姓議論紛紛,甚至和李英彩歡好救濟過的乞丐、老人、殘疾人都罵不絕口!朝廷大怒,派兵封鎖青樓,把老鴇、妓|女、堂倌、恩客殺了個乾淨,放火燒了這片曾經全平壤男人最嚮往的地方。
這分明是「陰墓鎮屍」的格局。
薩滿撿起幡布,舔著滲在布里的血漿,咂咂嘴陶醉的呼了口氣,吹熄蠟燭,翻窗出屋。
月餅推開門,走廊里的燈光把他的影子倒映在地面,頭部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我的腳上,我心裏湧起莫名的恐懼。
在高麗也有個恐怖的傳說,相傳狐狸沒修鍊百年就會長出一條尾巴,只要長出第九根尾巴,吃下活人的肝臟,就能變成真正的人……
「漢四郡」的樂浪郡出現九尾狐,李普連夜趕到,記下了寫在牆上的狐語:「我名為李英彩,為成人而食人,天譴可逃,良心不容。成人後將至平壤,終生低賤,侍奉他人以消惡業。」
我心說難道聽錯了?如果真有什麼動靜月餅反應肯定比我快。這麼想著,到了船艙門口,月餅忽然說道:「外套忘甲板上了,你先回屋,我一會兒就回來。」
她剛要驚呼,卻被父親捂住嘴,膽戰心驚的跟著父親來到後院,長年曬鹽的池子里,躺著一條狐狸。
九尾狐經歷那麼多的磨難,就是為了變成人,這種付出值得么?
站在我面前的「人」,穿著船長的衣服,帽檐下面,是一張狐狸臉!
「月餅,或許是碰巧呢。」我想不通一艘印度洋上的韓國游輪怎麼可能布置「陰墓鎮屍」。
「吱……吱……」火狐拱著冰涼的鼻子,貼著李普掌心。
李普總算踏實了,女兒是個活生生的人。
「萬一是海盜船呢?」月餅摸了摸鼻子,「你丫能不能矜持點?」
王承軒身後傳來冰冷的聲音。
這艘游輪前圓後方,中間為拱,船身下窄上寬,船艙分為三層,每層都在中間位置塗上了紅色的火焰狀印痕。
村長向後院望去,李普側移幾步擋住他的視線。就在這時,村民慌慌張張跑來,指著朴正安家的方向,還沒等開口,就暈倒在地。
「昨天晚上,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月餅嘆了口氣,又點了根煙,「我們所看到的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實的世界?誰能確定,我們看到的東西就是真實的?或許在商場買東西時,結賬的收銀員就是『鬼』,收下了你給她的供奉;晚上燒烤攤擼串兒,坐在旁邊的都是人?」「在那一刻,我甚至懷疑這個世界根本沒有人,都是各種各樣的『東西』變成的。」月餅揉著太陽穴,神情有些暗淡,「不過我幫船長破了幻覺,當他看到其餘的人都是狐狸的時候,你能想象他的表情么?」
迅猛的海風吹過,鼻腔灌滿咸腥的海水味道,有些發酸。我承認月餅說的有道理,心裏卻無法接受。
「嗯,你不說我還沒注意到。」我順著月餅指的方向看去,「你丫這疑神疑鬼的態度確實不對勁。」
村民們這才徹底相信,想到居然和九尾狐當了這麼多年鄰居,心裏又暗呼「可惜!」據說吃了九尾狐的肝臟,就可以延年益壽,助運增氣。村長立刻安排晚宴答謝,少年卻把聘錢還給村長:「為人祈福消災是薩滿巫師的使命,受了好處會折損體氣。我帶著乾糧,隨便吃點就好。晚上消障至關重要,請不要打擾,否則會給全村帶來大災。」
如果狐變當晚吃不到人肝,九尾狐就會變回普通狐狸,回到深山繼續每百年九死一生的天劫,完成九百年的修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