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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請客

第十三章 請客

「哎,既然成澤特意跑去委託你辦,說明她是很信任你的。」德山拍拍年輕的下村的肩膀,笑著說道。
「……」
「我拒絕了,可是……那女孩居然強人所難……」下村開始擦汗。
當晚,丈夫照例很晚才回家,信子說了上午來客的事。
「真有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德山盯著下村。「事實並非如此,對嗎?」
德山裝作沒看見。「你對那個女孩的要求,隨便應付一下怎麼樣?」
「這是我的名片。我想見見鹽川先生。」小保姆恭敬地接過名片。
「歡迎。」德山趕忙將她讓到桌旁,服務生服侍她坐在正對面。越過餐桌上的蘭花,她的臉龐在德山眼中光彩照人。他沒想到鹽川的夫人竟會如此美麗。其實在列車中搭話時,心中只是稍稍閃過希望結伴旅遊的念頭。昨天見面時,也沒想到她會變成眼前這般典雅清麗。餐廳中既有外國女子也有日本女子,可環視一周,竟然無人可比。德山越發志滿意得。
「我不想一個人去。」
「他說路過附近,就想順便見見你。」
「大體上,從您先生的銀行得到了若干數額的融資。不過,可能你也知道,這很有限……」德山柔和地解釋道。「這與我們希望的數額相差甚遠。要是一般的銀行家也就到此為止了,但鹽川先生對我的項目頗感興趣,所以還到別處籌措了貸款。」
近來丈夫不太說大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工作的事情、外面的事情全都對信子封鎖起來。
「旅遊公司就是旅遊公司嘛!」丈夫沒有正面回答,眉頭皺起,瞅了妻子一眼。「怎麼問起這個來?」丈夫板著臉,眼睛緊盯妻子。
「先生沒能同來,我真遺憾。」他端起服務生送來的葡萄酒杯。「我懇請夫婦二位同來,可先生也是諸事纏身吶!不過,夫人光臨我也深感榮幸。」
「據說這是鹽川常務委託她做的。」
「那當然。那女孩還說了些什麼?」
「哦,我是想說,不只是夫人,日本的家庭婦女都太封閉了。這種封閉習慣,造成與丈夫交際圈的隔離……不管怎麼說,社會上還是有受女性歡迎的場所。如果方便,我想請夫人和先生同往。」
「鹽川先生的事。」
「哪裡,是我先生承蒙您的關照。」信子再次鞠躬。
「真是奇思妙想!」德山開玩笑似地說道。「你就照她說的辦,怎麼樣?」
「哪裡哪裡。多麼愉快的晚餐!」德山微笑道。「都是我耽誤了您的時間,實在抱歉。」
「上次我報告了鹽川夫人從東京去湯村溫泉的事情,對吧?」
「哎,」德山溫和地笑著招呼年輕的下村。「鹽川或許有他自己的想法。人各有志,咱們沒必要隨便猜疑。」
「百忙之中,多謝邀請。」
「你拒絕了?」
「什麼?」德山瞪圓了眼睛。「鹽川君要求你證明他老婆與別的男人有不軌行為,是嗎?」
「德山先生,」他開口便道出這個名字。「想邀請你和我,明天到O賓館吃飯……怎麼樣?」
「是的。直截了當地說,那個女孩委託我……證明那天晚上鹽川夫人和淺野副教授同在一個賓館。」
「謝謝。」信子微微頷首。「我先生承蒙您多方關照,這次卻不能赴約,實在抱歉。」
O賓館新近建成,豪華排場引人矚目,德山對能在這種場所會見那位夫人感到志得意滿。而且,女人總是樂於出入豪華場所,連自己都可以因此顯得雍容華貴。在服務生的引導下,德山走向西餐廳的預約席。
真是奇怪的邏輯,但下村除了點頭別無他法。
「是的……」
「不,如果先生在家,我就進去說點兒事。他不在,我就以後再來。」他把禮品遞給小保姆。
「特別是那個淺野,既然鍾情于鹽川夫人以至追到長野山中,那他受點兒冤屈反倒會偷著樂呢……」
「我遲到了。」信子點頭示意。「昨天承蒙順路來訪。今天不巧丈夫有事,我一個人來赴約。」
這與鹽川弘治將自己當作臨時跳板,直接投入是土慶次郎懷抱的策略如出一轍。看來,鹽川弘治是個心黑手辣的傢伙。德山已經清晰地透視到鹽川弘治的陰謀。
晚餐結束。這是第一次宴請,作為紳士有必要將客人送上轎車。
德山一邊抽煙一邊聽著,但是,與他呆板的表情相反,頭腦卻在高速運轉。鹽川弘治為什麼唆使那個女孩強求下村證明自己老婆不忠實?這樣做的前提,一定是鹽川夫妻關係冷淡九九藏書。鹽川一邊暗中捏造假證誣陷老婆不忠實,一邊卻要從老丈人家貸巨款,這個矛盾怎樣解釋呢?
信子從剛才丈夫的表情中推測,父親出資還是與這家旅遊公司存在著某種關聯。但是,丈夫開口便予以全面否定。
「我不喜歡讀書。」他回答新婚妻子。「讀了書又有什麼用?那玩藝兒還不如我自己的直感。」丈夫弘治對自己的直感信心十足。當然,他的頭腦轉速出奇的快,在如今的相互銀行中有口皆碑,這也全都得益於他的直感。
「哪怕是對鹽川君不利的情況,我也只藏在心裏。你不必擔心,說吧!」
「上次我報告過,看到東都相互銀行鹽川常務帶了個年輕女孩去,說是熟人。」
可是,她是否已經認出,自己就是在列車上偶遇的那個男人?從表情上看,她似乎早已忘記。要是真的忘記,那就好了……
然而儘管德山想單獨見夫人,卻還沒得到弘治的介紹,所以既無機會也無適當的途徑。他又想到在弘治上班時到他家裡去,理由隨手拈來。既可以說有事登門,也可以說順路問候。
「如果去了,對你有好處嗎?」
「是的。」信子微微點頭。
鷺宮區位於郊外,近來增加了很多新住戶。車站前也建成了初具規模的商業街。德山熟知七、八年前的鷺宮區,現在對東京人口貪婪的膨脹瞠目詫異。
德山在想象鹽川夫婦之間發生了什麼,總覺得他倆似乎感情不和。鹽川弘治拒絕赴約,或許就是感情冷淡所致,派駐甲府的下村也曾報告過此事。不過,自己必須裝出對此一概不知的樣子。此時最應該做的,就是稱讚弘治。

1

「我想知道這家公司是幹什麼的。」她想知道那家公司與父親出資的關聯,丈夫似乎覺察了她的心思。本來他就直感敏銳。
「哦?」他聽過此事。德山判斷,鹽川與妻子感情不和,那個女孩應該也是他的情人之一。據下村所說,那是個年輕漂亮的女孩。
信子被這話激怒。「我去!」她斬釘截鐵地說道。
「哦?就這點兒交情嗎?」德山若無其事地說道。「既然如此,給淺野添點兒麻煩也是出於無奈。你也清楚私交與公司哪個重要。」
「是的,根本沒有這回事兒,我能證明。因為不管怎麼說,我當時一直在淺野身邊。可那女孩硬要我證明夫人曾與淺野在一起。」
老公與老婆感情不和,去找別的女人鬼混,這是常有的事,但在鹽川這裏卻非同尋常。夫妻感情冷淡之後,憑著男人的志氣,決不會找老丈人借錢,更何況其數額足以使老丈人傾家蕩產。
「那又怎麼樣呢?」德山對此似乎感興趣,又不感興趣。
「可是……」
「那也是你告訴我的。」
「對他夫人不利?」
小保姆又出來了。「請進來吧!」
「幾點來的?」
「所以,你對那個女孩……叫什麼名字?」
「倒不是對鹽川常務,而是對他夫人不利。」
「哎,」德山轉身面對下村。「這是什麼意思?」
「東方旅遊公司是個什麼樣的公司?」信子試探地問道。
「哦,如果是我,肯定高興。」專務將青煙噴在下村面前,眼睛柔和地眯縫起來。「到頭來,鹽川與夫人分手,夫人跑到淺野君那裡去,自己也不負任何責任。當事人之間的事嘛!而且又不是小孩子,因為那麼點兒小事兒,何必煞費苦心地逼老婆分手呢!如果分手,就是早先那種原因的必然結果。如果不分手,那就說明夫妻還有一定感情,略施雕蟲小技也難以拆散。這是當事人之間的事。」
「對不起,先生已經出去了。」
「行啊!」德山點點頭。「我計劃增派兩個人。總而言之,你好好乾吧!」
「這次也是?」
「請代我問候您的先生。」
「啊,我還有別的事,就在門口見見夫人吧。」
「歡迎光臨!」
德山當然希望如此,昨天只在門廳再見一面,就覺得信子比那次列車中偶遇時更加嫵媚動人。
信子拿著名片走進丈夫的書齋,放在了桌子上。名片上寫著「東方旅遊公司專務董事 德山岩雄」。從未聽說過的名字,當然,丈夫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客戶都告訴自己。不,豈止是客戶,丈夫是秘密主義者,從未向自己談及交際圈中的任何人。
德山起身離開椅子走近信子。「歡迎光臨!read•99csw.com」他笑容可掬地問候道。「恭候大駕光臨。」
不過,信子忽然感到心中蒙上一片陰影,原因是這個名稱所表示的實體。近來到處都建起了高爾夫球場,也都冠以「旅遊」這個名目,賓館、登山索道、旅遊大巴等公司皆屬此類。信子感到陰影在心,是因為察覺到這家公司與弘治從娘家貸款存在著某種聯繫。雖然無法認定它就是那種陰險的欺詐性的公司,但正因它沒有名分,更令人聯想到丈夫的投機性格。
德山在門廳里站了一會兒,一反常態地有些激動,這是近年來從未有過的體驗。裏面傳來另一種腳步聲,首先映入德山眼帘的,是走廊上身穿素色和服的苗條身影。他看到了對方的面容。啊,果然如此,她就是當時列車中的女子。德山立刻垂下眼帘,雙手恭敬地握在身前,作出彬彬有禮的姿態,眼角餘光瞄見白色的身影跪坐在面前。
「在家。請稍候。」小保姆縮了回去。
十一點半左右……弘治歪歪腦袋。這麼說,他應該清楚自己早就去銀行上班了卻故意此時到家裡來,他到底安的什麼心?如果有事要辦,打個電話足夠了。本來有些小事總是打電話解決的,因為雙方都很忙。如果有大事,打電話約到公司見面也行。就算從附近路過,但明知自己不在家還要來,到底居心何在?
「原來如此。」
「可是,」信子提出抗議。「這是你工作上的應酬,如果你也去我就可以陪著,叫我一個人去算怎麼回事?」
「是的。他到銀行上班去了。」鹽川信子回答德山。
「十一點半左右。」
父親在弘治的巧言利誘下已經動了心,令信子十分擔憂。首先,父親沒將此事告訴自己,不,或許根本不能告訴自己。父親有意出資,一定還有挽救女兒與女婿感情的良苦用心,可是父親也並非沒有投機心理。信子擔心父親的投機心理被弘治利用,而且或許不只是利用,還有更複雜的背景。
「你跟那個叫淺野的學者特別熟,是嗎?」
「多謝款待。」信子疊好餐巾放在桌上,恭敬地道了謝。
鹽川信子對此並未強硬拒絕,德山感到有門兒,條件具備,因為這個女人對老公心懷不滿。而且,她對娘家的融資憂心忡忡。從她丈夫的秉性推測,她心中的傷痛一定不輕。德山認為這種狀態也是迫使她靠近自己的條件之一,只須向她承諾建議弘治盡量不作個人融資即可,就說要努力做到這一點。其實,努力不一定非得與將來的結果一致。
「是啊!」下村有些臉紅。
派駐甲府的下村,出現在東方旅遊公司的總部。他到東京來彙報與當地交涉的經過和收支賬目,並請示今後的工作。下村來到專務的桌旁,將情況作了彙報。
德山心中暗笑,看來這個下村是愛上那個女孩了,所以無法抗拒。不過,下村在實施行動之前就已告知了德山。
「為什麼?」丈夫問道。「人家好意請我們,還是去吧!」
「所以,即便有些不合情理,也要按照那女孩委託的去辦。至於他們夫妻之間會發生什麼,不是我們管的事情。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清官難斷家務事……」
「是的……」
他的秘密主義似乎也與夫妻不和有關,這倒挺有意思。特別是聽甲府的下村報告過,這個女人被某所大學的老師追得到處亂跑。發展到這個地步,兩人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麼。想必是女人懼怕發展的結果,所以外出躲避。
「那太遺憾了。哦,剛才遞上名片了,我是東方旅遊公司的德山,承蒙先生關照。」
「我說了,我另有先約。德山對此並不計較……怎麼?你每天無所事事,這點兒應酬還要拒絕嗎?」
「我認識您先生后,好似得到貴人相助。在事業上,也多虧您先生鼎力相助。對了,這也是我必須向夫人道謝的事情。」
信子覺得剛才那位德山似曾相識,而且覺得就是在不久前才見過。可是,她最近並沒有經人介紹會見過誰。是不是對面走來擦肩而過的路人?可又覺得曾經更直接地面對面相見,卻一時想不起來。
德山愉快地結束了這頓晚餐。他想,若有機會近期要再次邀請這位夫人。德山對鹽川弘治毫無道義可言,因為鹽川弘治無視自己的存在直接向是土慶次郎靠近。他到底還是個「闊少」,作夢也想不到宮川常務已將內情通報給了自己。鴻治顯然想將別人當作跳板,自https://read.99csw.com己飛黃騰達。對這種男人,沒有必要講人情義氣。他一邊暗動腦筋,一邊偷看眼前坐著的鹽川的妻子。
第二天晚上,弘治仍舊遲歸。看到出迎的信子,難得地流露出高興的樣子。
德山一時猶豫不決。將弘治從長崗貸款的總額告訴這個女人?還是敷衍幾句搪塞過去?還是不要和盤托出,剎那之間,他作出了決斷。
「既然有這麼多的理由,我就必須請客。昨日天賜良機與夫人初次見面,歸途中便想到在此宴請夫人,希望今後能像親戚一樣互相走動。」
丈夫早已具備這種性格,曾經一度熱衷於炒股,對賭賽馬也來之不拒,打麻將更是一把好手。因此,他從來不會安心讀書,所以沒有藏書的書齋總顯得那麼庸俗,總讓信子感到他很虛偽。結婚當初已經如此。
「是嗎?」信子垂下眼帘。「我想拒絕。」
「其實,那個人前幾天又到我那兒去過。」
「那是當然的。」德山立刻回應。「那是當然……您先生對工作上的事情秘而不宣,這正符合他的性格。我覺得這也很有意思。銀行業務大都是機密內容,您先生不說,正是他嚴謹性格的表現。」
「原來,當時夫人用的是假名字。因為我的前輩,那個叫淺野的大學老師在追她……這您也知道。」
「她叫成澤。」下村頓時赧顏。
「哦,倒也不是很熟,只是在大學里有過交往。不過,五、六年沒見過面了。上次我也報告過,我們是在甲府偶然相遇的。」
然而信子卻對此感到了危險,預感到有朝一日他的直感會遭到慘重的報復。弘治厭惡讀書,因而常常暴露出修養方面的無知,從他不經意的談吐中即可看出。這種人也是從一流大學畢業的?!信子曾多次有感而發。
「你也去嗎?」
「明白了。」下村擦著汗點點頭。
「我需要跟客戶應酬,東方旅遊對我們銀行來說,是一個很有希望的客戶。德山是事實上的總經理,雖然是以私交提出邀請,但與銀行業務也有關係。」
她不能將此與弘治對自己的態度分開考慮,丈夫正在策劃什麼行動,並非純粹的事業上的行動,而是與信子有關的行動,然而信子卻根本無從得知。本來她就沒有可能從秘密主義者那裡打探虛實,只能提醒娘家對丈夫提高警惕。
「暫時……現在是三千萬左右。」
數額格外巨大,而且聽那口氣還沒有封頂。父親從哪兒籌措這麼多錢呢?娘家賬上的資金不可能有那麼多。父親是不是將賓館的不動產作為擔保從當地銀行貸的款?可是,那些不動產已為周轉資金作了抵押,母親早就告訴過自己。所以,下一筆融資只能是轉讓西海岸的那片土地,父母不會提及此事。父親為什麼要冒這麼的大風險答應弘治的要求?當然以前也曾想到過,這是希望女兒女婿重歸於好,可也沒有必要動用如此巨款啊!
「你真是單刀直入啊!」德山溫和地笑了。這個女人對鹽川弘治的事一概不管,而她所在意的,肯定是丈夫從娘家借錢的事。弘治對德山也不曾明說,但德山通過自己的情報網探明了此情。弘治對自己的妻子有所隱瞞。
鹽川弘治鄭重道謝,並說自己另有先約無法脫身,叫妻子單獨赴約。「她平時不太出入那種場所,有這樣的機會一定會很高興的。」弘治說道。
「出於什麼目的?該不是鹽川君叫她重新視察開發區現場吧?」
德山看到計劃進展順利,頓時喜不自禁,期待著看到弘治的夫人隨即露面。
「她不死心,還說鹽川常務也同意這個做法。」
德山忘不了當時她皺起眉頭的樣子,那神情並未引起自己的不快,反倒挑起了男人的輕薄之心。現在鹽川夫人用另一種神情靜靜地用餐,女人表情的變化讓德山看得津津有味。多麼優雅安詳的神情,卻也會有扭曲的另一面。觀察女人表露激烈的感情變化,是最合自己口味的官能****好。
「真不湊巧。」德山做出為難的樣子。「那、我好不容易來一趟,見見夫人也行,她在家嗎?」
「彼此彼此。」信子低聲回應。但她最在意的,卻是「投資」的事情。因為這與弘治從父親那裡貸巨款有極大關聯。父母瞞著信子,不願說出貸款數額。丈夫到底要向此人融資多少錢?信子決心問個究竟。
「可是,夫人說請您進去。」
「哦?」聽到說起鹽川,德山首先想到信子。不,下九*九*藏*書村說的應該是鹽川弘治。
與先生同往不過是顧忌場合與面子,德山的真正目標是信子一個人。而且並非沒有可能,這次宴請就是信子一個人來的,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德山已經開始考慮帶她去哪兒了。

2

「那我知道。」
進入鹽川家所在的街區,這裏林木繁茂,寧靜閑適。鹽川弘治的豪宅在此處赫然醒目,到底不同一般,想必是用父親的遺產所建。樣式新穎,恰如其人。
德山離開鹽川家,乘上轎車,陷入了沉思。
「旅遊公司嘛,按照常識也能判斷出來。」只此一句話,說完就迅速回自己房間去了。
「謝謝。」信子道謝。「所以,我想問問德山先生,我丈夫要向你貸多少款?」
德山岩雄六點鐘離開事務所。他今天換了一身西服,髮型也作了一番修整。昨天見到鹽川弘治,說起順路家訪和初次見到夫人的事,希望今後發展家庭交往,想在O賓館設宴招待。
信子知道這是從父親那裡得到的。「數額是多少?哦,我是說銀行以外的融資。」
「可是,鹽川先生的那位熟人,特別關注地詢問我這件事情。這次也是。」
「是……」下村的表情由惶惑變成了迷茫。「那、專務先生,我要證明鹽川夫人和淺野同住一個賓館嗎?哦,成澤叫我弄來賓館旅客登記簿,在淺野名字旁邊添上鹽川夫人的名字呢!」
「我也納悶兒,就問了問那女孩。她說現在不能告訴我,不管怎樣,先得設法證明有這麼一回事兒。我拒絕了,我說這對夫人不好,對鹽川常務也不好。」
「是……」下村頗感意外,眼含惶惑。
「是的……」
「大體順利嘛!」德山聽完彙報,滿意地說道。
「今天就此告辭,以後再來拜訪。」其實德山很想趁機進屋,與鹽川夫人共渡短暫時光。當然,他並沒有把心思流露在表面。
鹽川信子還沒到,德山便高雅大方地坐在服務生調整好的座椅上。他眼巴巴地望著入口處,等了二十分鐘左右,每當樓門打開,他都會瞟上一眼。餐桌上擺好了兩人用的餐叉和餐刀,當然,其他餐桌的客人正在用餐,只有德山獨自閑坐。
「我希望今後也能常來常往。」德山自己的話語證明了心中妄念。「夫人幾乎每天在家,對吧?」
「我先生做什麼工作,我一點兒也不了解。」信子說道。「德山先生的情況,我先生也不告訴我。我是個女人,業務上的事情當然不懂。如果今後還要繼續交往,我就得了解工作方面的情況。」
信子並沒有對他全面否定,只是對他貪心不足、老想做一本萬利的大買賣感到不快。這種性格在銀行工作上也有所表露。「行長頭腦太古板,老年人缺乏決斷魄力。」他經常說這種話,並對自己的魄力非常驕傲。然而他的魄力全都出自直感,所以他的交易也總是伴隨著危險。信子對此心知肚明,他只是以前僥倖沒有發生太大的破綻罷了。
這時樓門打開,進來一位女子。德山一看,立刻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來。此人與列車中家訪時看到的鹽川夫人形象完全不同,雖然未著盛裝,但也打扮得與此種場合頗為協調。她身穿和服,不拘高級奢華,姿容卻在豪華的西餐廳中獨顯清雅嫻靜。
德山心思大動,他與各種女人有過交往,但大都是藝伎、吧女等陪客行業中人,卻從未經歷過鹽川妻子這樣的良家少婦。他沒有停下手中的刀叉。
「談了些敏感話題。」
德山想到這裏,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矛盾,這個與妻子離心離德的弘治,現在居然要從老丈人家貸巨款。如果說這是由於弘治極其冷漠的性格所致倒也沒錯,但按照一般邏輯推斷卻顯得怪誕離奇。鹽川弘治一定心懷詭計,德山憑直感斷定其中有詐。是何詭計尚不得而知,今後見到弘治再慢慢試探。弄清實情,再對這位夫人相機行事。
他先是打算找個地方招待夫妻倆,但覺得那不夠盡興,最好單獨見見夫人。而且當他發現「無知的闊少」正在暗中運作,就更躍躍欲試了。
德山岩雄一旦下定決心,立刻付諸行動。時間已經十一點了,弘治肯定去銀行上班了。德山開著豪華轎車,先到銀座買好了禮品,又驅車駛向中野區方向。
「我跟您先生也曾談過此事,」德山和顏悅色、溫文爾雅地說道。「怎麼說呢,我們倆特別合拍。我正在策劃九*九*藏*書一個項目,您先生對此頗有興趣。我搞業務見過各種人物,恕我直言,您先生真可謂出類拔萃。」
德山抬起頭來。鹽川的夫人低頭行禮,瞬間露出衣領間白皙的脖頸。德山不免有些緊張。「你好!是夫人嗎?」他鞠了一躬,與抬頭的信子目光相遇,一雙美瞳沉靜如水。發生瞬間惶惑的卻是德山,雖然此前作好了心理準備,然而一旦推測得到了證實,卻又失去了平靜。列車中自己的那些舉動又掠過腦海。
「有點兒說不出口。」下村有些遲疑。
「去了兩次?」
德山用餐巾一角擦擦嘴,口氣謹慎起來。「不過嘛!正像夫人剛才所說,今後你當然要了解我們工作方面的情況。這樣才能產生髮自內心的親近感嘛!」
「謝謝。」下村說完表情驟變,連嗓音也變了。「專務先生,有件事不知該說不該說……」
「那、麻煩您再等一下。」小保姆又趕快回屋去了。
德山岩雄專務想創造機會,看一眼鹽川弘治的夫人。如果她正是去長野列車中偶遇的女子,那可就太有意思了。特別是鹽川的夫人還有愛情糾葛,這更令他興趣倍增。
「我已經跟對方說好了。」弘治以勢壓人。「你去見他,應酬一個小時。德山也是這個意思。」
「是很順利……專務先生,公司業務進一步擴大,人手就不夠用了,能不能安排個助手。」

3

兩人起身離席。走出餐廳,來到長長的走廊。牆壁、天花板、窗戶,都充滿了匠心獨運的現代氛圍。德山領先走在紅地毯上。
德山讓司機在院門外等著,自己按響了門鈴。從院門到門廳的甬道旁,薔薇之類的花叢爬上了低矮的磚牆。對面是寬闊的庭院,種有草坪和各種植物。開門探出頭來的是一位十八、九歲的小保姆。
信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丈夫出於職業需要,接待過各種客戶,銀行方面必定有很多的交易關係,但是東方旅遊公司卻從來不曾聽說。相互銀行本來就與城市銀行不同,只是與小規模公司的事業家打交道,所以這也應該是個無名商社。
「我還有別的事情。」弘治立刻說道。「我另有先約,脫不開身。」
「當然要去。」弘治的臉色由高興變為生氣。「你覺得我最好是不去,對吧?你總是不願意跟我一起外出。」丈夫說著,長吐一口青煙。
「什麼事?」
「哪裡哪裡,希望先生和夫人今後常賜晤面機會。我與先生經常見面,但與夫人只是昨日初次見面。能在這裏共進晚餐,實在是三生有幸。」德山拿起餐刀伸向盤中,心中想著,這女人不記得列車中的我了,從表面上一點兒也看不出來。如果她想起我在列車中的賴樣子,決不會獨自前來。就算現在才發現,也應該會流露在面部表情中。不過,在列車裡這女人根本沒太朝這邊看。自己沒話找話地搭訕,她也總是躲躲閃閃。她不會想到,那個無賴漢就是坐在眼前的自己——鹽川弘治的合資方。
德山仔細地觀察著信子的表情,發現她突然臉色發暗。這個女人對弘治的事情一無所知,但得知融資數額后卻大驚失色,臉上流露出極度不安,這就更有意思了,德山心中想道。說不定,這個女人會求丈夫中止貸款行動。然而,弘治屬於財閥二代,這些人都是有勇無謀的主兒,他一心只想我行我素,在社會上一鳴驚人,根本不會虛心聽取老婆的勸告,所以夫妻關係才越來越冷。
「聽說先生不在家。」德山盡量鄭重其事地說話,還略微誇張地做出笑臉。閱客無數的他,對這一套駕輕就熟。
他以前交往過的女人,只要給錢就跟著走,那太沒勁。此時,他蠢蠢欲動,即使勞心費力也要勾引良家婦女,特別是像信子這樣的女人。這念頭在德山的心中擦出了青春的火花,從陪客女身上絕對找不到這種感受。
「德山來過?」弘治似乎有些吃驚。
「我可不是你那種愛學習的人。不過,在現實社會中,讀了書未必就能成為優等生,那只是學校里的事情。比如說,就算我像你那樣學富五車,但對工作卻毫無幫助。」弘治曾經振振有詞。
「哎,」專務突然收起笑臉。「叫成澤的那個女孩,是按照鹽川的意圖委託你的,對吧?那這就是鹽川的意思。我們現在如果失去鹽川的信賴,公司經營必然陷入困境。最重要的是,我們已經商定融資巨額貸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