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步
「您現在去上班嗎?打擾您了。我想說點兒事情。」
「嗨,自殺者說到底都是些殘兵敗將,他們活著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到底還是個無知的闊少嘛!」德山評論道。
他想找機會見見弘治的夫人。
「是太可怕了!」司機附和著答道。
「哦,是嗎?」弘治爽朗地笑了起來。「她是我朋友的妹妹,到哪兒都想出頭露面,好奇心特彆強。哦,下村君那麼高興嗎?」弘治又微笑起來。
宮川很快接了電話。「怎麼這麼早?」傳來了宮川清脆的嗓音。那邊還有狗叫聲。
「現在逛街也沒什麼意思了,就到網代兜兜風吧!」弘治向窗外望去,華麗的街燈連成一條光鏈,將街區與海面隔開。兩人仍舊穿著旅館的單和服,乘上了計程車。
弘治洗完澡,同枝理子坐在餐桌旁。「那個下村、怎麼樣?」
「這麼晚了,還在尋找自殺者的屍體。雖說這裡是自殺勝地,可影響也太大了。」
弘治看到溫厚的宮川常務,突然滿懷感激地恭施一禮,為昨天的事表示感謝。
德山本來就精於算計,他也知道鹽川弘治很想接近宮川常務。還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鹽川的目標直指是土慶次郎。現在聽宮川這麼一說,他知道昨晚鹽川「拜見了」是土。聽宮川的措詞,是受到「百般懇求」而不得已安排的。因此,兩人如今還在恥笑鹽川弘治是個「無知的闊少」。
是土壟斷集團總公司在遠離市中心的位置,兩、三年前才建起的大廈。由於工程浩大而轟動一時,成為街談巷議的熱門話題。大廈中容納了該公司的幾項支柱產業,有運輸業、賓館業、演出業、土地開發等各行業公司。
「具體事務,以後再談。」弘治趕忙結束這個話題,他不能就此成為德山的俘虜。如果是土真有心思,完全可以吞掉這個公司的項目。巨額融資之後,自己就掌握了這個公司的半條性命。反正貸款也沒有限定時間,隨時都可以撤消。
「那當然,我要從他那兒貸款呀!誰知道他還會附帶什麼條件?防人之心不可無嘛!」德山不無得意。
「哪裡,不會的。」常務仍舊微笑著說道。「表面看不出,但會長心裡有數。這才是最厲害的殺手鐧。」
「我也願意推薦你。本來,在那種場合引薦你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腦瓜雖然聰明,但關鍵的功夫還沒下到。畢竟是第二代了嘛!就那麼回事兒!」
看到鍾錶指到八點半整,他進入了大堂。這裡是寬敞的會客廳,周圍牆上掛著劇照和明星們的像片。弘治看到中央沙發上坐著一位老人,身穿和服,裙褲皺起褶子,鋪在地板上。他正是經常在照片上看到的是土慶次郎,鶴髮與童顏相映成輝。
「我明白。」
「夫人娘家那麼有錢嗎?」
「上次拜託您幫我向是土引薦的事情,近期能否安排一次機會?」
「哦?」德山專務深深點頭。「您的誠心誠意我不會忘記,多虧您跟我合作……那、您能籌措多少?」德山二目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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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下次再去之前,我要好好謀劃一番。」
德山專務在宴請某部委官員之後,就到經常光顧的菜館與宮川常務見面。他們來了四個官員,山吃海喝,又拿了土特產離去。將藝伎們打發走,兩人終於另找包間安穩地坐下。先是說了一通官員們的壞話,然後不覺之間提到了鹽川弘治。
真皮沙發將身體深深陷入。「昨天初次見到會長九*九*藏*書,我真被他的威嚴給鎮住了。」弘治想以此為話頭試探虛實。「我還是太年輕,本想見過不少人物,魄力夠大的,可是一到會長面前,腿都軟了。」
「哦,這個嘛,其實他是想從夫人娘家弄錢的。」
據說,是土慶次郎對人的好惡感特別鮮明。當然,以前為了事業的發展,他要盡量壓抑這種性格。但如今他已成為名副其實的實業界泰斗,為了自己的經營方略,沒有必要壓抑自己的性格。所有的業界人士都集攏在他的身邊,看他的臉色行事。
五、六個花枝招展的藝伎群星捧月般地站在周圍,是土對宮川不屑一顧,專註地跟藝伎們交談。那副天真的笑臉,根本無法與鐵腕魔鬼事業家聯繫在一起,儼然一位慈祥的老爺爺。稍稍離開的地方,兩、三位中年男子不露聲色,謙恭地垂手佇立,可能是同系統公司的董事。周圍瀰漫著威嚴緊張的氛圍。
「你好!」精神飽滿的嗓音。但是,隨後那塌陷的嘴唇又只是蠕動幾下,卻聽不清在說什麼。那副表情,看不出老人對初次見面的自己有無好感。不過,也決沒有不快的神色。或許,這隻是剛才與藝伎們交談后餘興未盡。
反正,加入甲府長野旅遊事業也是接近是土慶次郎的前提。是土對此項目食指大動,已是顯而易見的事。因此,弘治對這個項目的融資就是一個絕對條件。從這個意義上講,目前還得保持與德山的接觸。但要見好就收,時機成熟就甩掉他。
鹽川弘治與常務分別,驅車直接去了東方旅遊公司。該公司位於京橋區的大樓中,剛剛成立,還沒有正式著手項目,在這裏只是暫駐。
「我得先洗個澡!」
「那麼大的款子,他到哪兒去籌措?年紀不大,手段了得啊!」宮川問道。
「他說請我一定再去,我就照你說的跟他約好,他簡直樂翻天了。」
弘治白天到銀行上班,工作也沒心思了,想到今晚要與朝思暮想的是土慶次郎見面,按捺不住陣陣興奮。第一印象最重要。雖然見面方式由宮川來設計,然而是土在看到自己的瞬間是否感到中意,這是最大的賭注,甚至可以說是他人生的賭注。
「其餘的、什麼時候提款?這事兒得趕早,不然就耽誤了。」弘治對岳父說道。
宮川常務最先看到弘治的身影,視線相遇,他向弘治微微示意。弘治向穩坐沙發在與年輕藝伎們交談的是土微微致意,又向宮川略施一禮。
「我想談談融資的事。」弘治開了口。「融資終於有了眉目。當然,光靠銀行那麼點兒錢不夠,我千方百計從別處籌措。這事以前也說過,但這回算是基本落實了。」
「在長崗經營一流的賓館。這倒沒什麼,關鍵是有好多地產,資金恐怕要通過出讓土地來籌措。也就是說,鹽山君要說服他老丈人出資。」
「我來遲了。抱歉!」從未見過弘治如此興緻勃勃。
「我們當地人雖已見慣不怪,但看到那種場面也還是心情沉重……也不知道那些人怎麼想的?」
「兩個小時前就到了。」枝理子彈跳似地站了起來。
周圍的女人們只瞄了弘治一眼,然後繼續應對是土老先生。宮川注視了一會兒是土,看到他與藝伎們的交談告一段落,就走上前去,弓腰湊近銀髮是土的耳邊說了些什麼。
「那也不一定。上次是對方主動提出,價錢相當不錯。但這次是我主動提出,恐怕他會壓價。」岳父說完往事,又承諾儘快籌措其餘款項。
走進這座現代九_九_藏_書化大廈,弘治開始對東都相互銀行那座古舊的樓房感到厭倦。他認為這恰好象徵了雙方事業規模的天壤之別,以及現代化經營理念的落差。
幕布終於落下,人聲嘈雜起來,觀眾接二連三地離席來到走廊。弘治若無其事地巡視劇場,卻沒看到是土慶次郎的身影,他心中有些擔心。不過宮川說得很明確,應該會如約而至。他沉住氣,又整整領帶。
鹽川弘治在歌舞伎座見過是土慶次郎后,心裏總是惦記著自己給是土留下了什麼印象。從當時老人的臉上,看不出特別的反應。或許那就是老人特有的大智若愚,也或許時機不巧,周圍有那麼多藝伎,老先生招呼不過來。宮川在身邊介紹自己,是土慶次郎當時只能蠕動幾下嘴唇。
「那太好了!」
「我剛要出門。」
鹽川弘治走進了熱海的L旅館,八點多了。枝理子已在房間里等候。她換上了旅館的單和服,坐在展望霓虹燈街景的套廊椅子上看書。
「對,是這麼回事兒!」弘治突然看看手錶。
「太可怕了!」旁邊的枝理子說道。臨時吊起的照明燈泡,賊亮賊亮地映入眼帘。
「不過,下村君說陪你帶去的女孩上山遊覽,他很高興。」
「總而言之,不能老聽別人怎麼說,人得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也就是說,不管好話壞話,對自己都沒有任何幫助。」
「那人可真夠熱情的。」枝理子特意濃妝艷抹的臉在明亮的燈光下微笑。「服務得真夠周到。那麼盡心儘力的人,應該很聽使喚。」
轎車離開現場,開始連續轉彎下坡。前方海岸線劃出巨大的弧線,一直連到燈火密集的地方,那就是網代市區。
「那我也是煞費苦心得來的。我到處都有情報網。」德山講了這麼多又忽然想到,鹽川弘治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物。
「那就由我來安排。你晚上八點半左右,在歌舞伎座的走廊,很隨意地向大堂那邊走就行。」
在長崗,岳父允諾按照弘治的要求出資。在他的皮包中,已經裝有五百萬日元的支票,算是其中的一部分。
八點左右,弘治出現在歌舞伎座鋪紅地毯的走廊,他沒有心思去看演出。還得等三十分鐘,這對於他來說,比兩個小時、三個小時還長。節目單表明,這場戲八點三十分結束,到下一幕開始還有二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宮川說的一定就是這個時間段。
是土老先生口中似乎在說嗯、啊,但卻聽不到聲音,只是蠕動幾下嘴唇。當然,即使沒有宮川介紹,弘治照樣直挺挺地站好,然後恭敬行禮。
弘治只在那兒呆了兩、三分鐘就離開了,回到走廊只剩自己時,他大腦中仍是?***?
「……」
「找得怎麼樣了?」
「去散散步吧!」弘治為他看表作掩飾。
「是啊。」弘治不知是土當時究竟說了些什麼,所以很想聽常務解釋一下。
德山專務看到弘治,立刻從桌後站起。這裏也很寬敞,明亮的陽光從落地玻璃窗透射進來。德山專務吩咐女孩去取威士忌,弘治說白天不能喝酒。德山說天有些熱,就當冷飲喝吧,於是做成了加冰威士忌端上桌來。
「工作順利!」
「說實在話,我這邊的事情也有了一些眉目。」
「低能者,」弘治說道。「說到底都是落伍者,人世間也是優勝劣汰、適者生存的嘛!總是鼓吹民主主義怎麼怎麼的,人類之間的爭鬥決不會受政治和社會的影響,還會永遠持續。終歸還是強者勝利。」
德山可以推測到弘治的意圖,他是想在接近https://read.99csw•com是土並與之結盟后的第二天早上就甩開德山。年輕是年輕,倒也很有謀略。但是,德山還不能在弘治面前顯山露水。他只是在考慮,弘治的謀略是否在說服老丈人出資時也發揮了作用。不知那是怎樣的謀略,但一定暗藏玄機。
「不能這樣說。要是輪到你自己,一樣承受不了。」
「這位是鹽川弘治君,他是東都相互銀行的常務。」
弘治在銀行被行長找去談事,此時他也是心不在焉,只盼天快點兒黑下來。按常理他應該跟東方旅遊公司的德山專務聯繫,不過此人只與宮川靠近,利用價值已經不大。徹底甩開他,直接跟最高權威碰一碰。
「這就是你的處世哲學啦?」
「不,這是第一筆。以後把握時機還能再籌措。」
「過幾天我再好好說說。總之,第一印象絕對不錯,這你儘管放心。老爺子這個人,對中意者是絕不會忘記的。所以,下次會長一定會對我有所表示。」
早上,弘治八點鐘要向東京打電話。枝理子還在熟睡。雖說早了點兒,但宮川常務應該在家。是土慶次郎每天早上都要召集幹部召開所謂的「早餐會」,宮川常務當然也要參加。所以,必須在他出門之前打電話。
「啊?六千萬?」
「原因恐怕是因為與行長想不到一塊兒,好像在他們銀行里不太安分。他老爺子是開業元勛,所以當行長的也不能來硬的,只是心裏鬧的慌。」
「銀行以外,現在可以籌措六千萬日元。」
「人一旦到了那樣的高齡總都會有些脾氣,也會有些遲鈍。但要是以為可以大大咧咧冒犯一下也無大礙,那過後可就要吃苦頭了。會長特別在意這些,從不馬虎。」
此前到甲府去時聽下村說過,鹽川的夫人曾經獨自來到湯村溫泉,下村的前輩、年輕的副教授追蹤而至,所以看樣子鹽川夫妻感情並不太好。可是他居然還要從老丈人那裡貸巨款,這是什麼用心呢?而且老丈人居然下得了這樣的決心!
是土的目光立刻射向站在幾米開外的弘治,儘管有所準備,但弘治還是感到了心髒的直接撞擊。常務仍在簡短地耳語,最後,是土微微點點頭。於是,宮川直起身來向弘治招招手。
「啊,是這麼回事兒。行長與他不太合拍,所以不會照他說的辦。沒事兒,我只要能借到錢,哪兒的都一樣。如果利息能低些就更好。」
「老爺子常來這一手,而且樂此不疲。不過,後來我問過了,他對我說,這年輕人很有意思。」
弘治這種觀點的背後,聳立著是土慶次郎巨大的陰影,此人的魄力哲學早就對希望接近他的弘治產生了影響。也就是說,他是通過自己的感官而不是報紙雜誌感受其影響的。
「哪裡,你謙虛。」常務笑笑,好像挺開心似的。
那一夜,希望充滿了弘治的睡夢。對他來說,身旁躺著的枝理子之類已經不屑一顧了。眼前這些事情早已開始被他當作歷史,他已經進入新的歷史階段,必須一步一個腳印地攀登。只是當個相互銀行的董事,在社會上不會有任何地位和實力。
「的確是苦不堪言。」司機終於開動了轎車。
「多謝上次關照。」宮川首先發話。「你也喜歡看戲嗎?」他微笑著問道。
「真遺憾!」德山說道。「下村君也是這樣說的。本想在得到貸款之前,一定請你去考察我們項目的現場。」
「太好啦!走著去嗎?」
轎車跑完了網代市區,又返回原路。
「哦,那太好了!……見面嘛……」常務沉默片刻,給了九_九_藏_書一個不太明確的答覆。「今晚,總經理要去歌舞伎座看戲。第一次見面,我想還是不要大張旗鼓吧!就裝作偶然相遇,然後由我來做介紹,怎麼樣?」
轎車駛過繁華的濱海大街。或許因為秋老虎仍在發威,納涼的人還很多。土特產工藝品商店和旅館鱗次櫛比,任何時候都是那樣門庭若市。濱海大街上,團體遊客成群結隊。
「同情?」弘治反問道。「同情對於那些人毫無幫助。不是嗎?要是他們心中根本不想有所作為,同情也是毫無意義的。比如你說某個人窮得可憐,可你自己卻連一百日元都不想拿出來。如果你真的同情,就要慷慨解囊。空話毫無作用。」
宮川常務在豪華的單人辦公室中接待了弘治。這裏還附設了會議室。採光充足的室內,儼如畫展一般掛滿了名畫。是土慶次郎作為美術收藏家也很出名。天花板也很高。牆壁和地板都擦得明鏡一般。
「公司有救了。多謝您的合作。」他忙不迭地道謝。「這樣一來,我公司的事業就完全有希望了。現在,宮川也很關注我們,可是如果我們自己站不住腳,即使想要引起是土的注意,他也不會理睬我們的。」德山自己也希望接近是土。「那就請您多多關照了。您是我的大恩人,等我的公司整頓停當,一定請您助一臂之力。」助一臂之力,指的是聘請弘治做公司董事。或許德山當了總經理之後,還要聘請弘治當專務呢。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詳細?」
「總算有了點兒眉目,買主是名古屋的財閥,早就考慮開發這裏了。以前談過一次,是我拒絕了他。」
「啊?真的嗎?」弘治原想不會有問題,此時聽到明確的回答,他心情激蕩起來。
「哦、那也是會長的殺手鐧呢。其實,他什麼都沒說。」
德山總覺得曾經見過鹽川的夫人,對了,是在去長野的列車中。當時一等車廂人少,窗邊獨自坐著一位二十七、八歲的女子。德山不由得被她深深吸引,還向對方搭了話。她卻突然在甲府下了車。後來聽下村講了那件事,估計她就是鹽川的夫人。令德山興趣盎然的是,列車上偶然相遇的女子,居然是自己事業的合作者、一個危險四伏的銀行董事的老婆。
「嗨!你好。」宮川的聲音意外地爽朗,弘治覺得這一聲足夠判斷會面的結果。如果當時印象不佳,宮川必然會變得語調沉重,而剛才這一聲確實十分明快。電話上當然不能問結果如何,於是弘治問能不能見個面,對方說我在這裏等著。
弘治心頭一驚。
「哦,說到這事兒,當時我不巧有別的安排,所以謝絕了好意邀請。」
弘治向大堂中走去,但心中有些發虛。這也難怪,那裡不光有是土慶次郎一行人,其他客人也各自坐在座位上,還有人在踱步觀賞牆上的圖片。
「可是,這麼黑了,還能找到屍體嗎?」
「原來如此。」
「那就是說,融資額大都是他自己籌措的啦?」
「一點兒同情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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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前些天你去了甲府?」談完貸款的事,德山暫放懸心進入另一個話題。或可說是在輕鬆地聊天。「甲府辦事處的下村君打來過電話。」
「不,恐怕掛在半山腰了。所以必須連夜尋找。」
「那些人一定有很多苦衷。」
「哎,你給哪裡打電話?」
「說啦!還沒等我套他的話,他就滔滔不絕了。又叫了車陪我去開發區的山上觀光,收效很大。」
2
九-九-藏-書「嗯,有點兒事。」其實,他想早點兒跟宮川常務取得聯繫。可是,已經過了八點,常務恐怕已經不在公司了。或者明天上午直接到宮川家去,這樣,弘治就可以越過東方旅遊公司的德山專務。那個男人不過是跳板而已,是土慶次郎才是最重要的。不過,要想接近他,眼下還得通過宮川。
「剝奪了工作,男人一無所有。就像女人毀了容。」
「有人自殺了。」弘治也向窗外的松樹枝葉間黝黑的海面望去,崖下也有微弱的燈光在晃動。
「你這樣我可不敢當。」常務和藹地笑笑,鬢角銀髮在閃光。「來吧,請坐!」
「下次一定好好參觀。」
「你好像挺高興!」
「當時是那樣的一種場合,碰巧還有新橋或赤坂的佳麗在場,所以我怕會長對我的印象不深。」弘治說出了心裡話。
「那、買主的問題算是解決了。」
「你知道得真詳細。」宮川笑道。
「哦……」
正面遠方,矗立著新近建起的白色熱海城堡。轎車爬上陡坡,城堡腳下的海邊是錦浦。經過這裏時,看到停了五、六台急救車和轎車,崖頭甚至挑起了照明燈,好事者正在圍觀。司機放慢車速並向車外瞅了幾眼。
「好像是的。」司機把車停下來。
「你的工作也很順利。今天是成功的一天。」
「說沒說淺野副教授的事兒?」
「你真早!什麼時候到的?」讓女服務員送進旅行包,弘治情緒高漲地向枝理子打招呼。
突然,德山專務站了起來,猛地躥到弘治面前,握住了他的手。「多謝!」專務使勁地晃動握著的雙手。
弘治當初並不打算索取如此巨款,目標只是七、八百萬日元。但隨著周圍形勢的發展,他的膽子放開了,再加上岳父態度積極,他的胃口也極度擴張。如今事態已背離初衷,像不斷充氣的氣球。弘治並非對前景沒有絲毫擔心,但幹事業說到底還是要靠魄力。而且,沒想到信子娘家願意出資這麼多,所以原計劃還需要作一些更改。也就是說,不必全額吞掉,可以返還一半左右。
大體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是弘治極欲探明結果,他把自己的一生全都賭在這次會面上了。對於是土,自己僅僅是過客一般的存在,但自己卻將此看成人生的轉折點。弘治第二天從銀行向宮川常務打了電話。
「怎麼?」枝理子立刻發問。「有什麼事情?」
看來沒有什麼問題了,弘治比剛才打電話時更加放心。因為如果是土慶次郎對自己印象不好的話,這位宮川常務也決不會有好臉色看的。常務是會長的心腹,獨裁者是土慶次郎的意志立刻決定董事們的全部意志。但是,弘治不能只滿足於自己的想象,他想從宮川常務口中聽到是土老先生對自己的評價。
「是啊!」宮川順著德山的話茬兒。「他過分相信個人奮鬥。這種人常見。」
「那太好啦!你只知道工作。」
弘治認為,德山已經不是什麼重要人物了。自己接觸過是土慶次郎,所以德山的價值已經減半,如果事情再有進展,就可以徹底甩開德山。與其中間夾個閑人,不如直接行動更利索。當然現在不能顯山露水。
「我儘快辦。不過,處理土地必須先找買主。」
「多謝費心!我一定照辦。」掛斷電話,枝理子起身抬頭。
「剛才你也說了,當時周圍美女如雲,但是,他已經對你十分了解了。還記得吧?他嘴唇動了好幾次呢!」
「是啊!在甲府的餐館里,我就暗中觀察他的表情。看來他很難抵擋你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