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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跳躍之前

第十八章 跳躍之前

「他也一直相信會出資的。我真服了,那個老爺子表面裝糊塗,其實是笑裡藏刀。」
「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乾脆把你的貸款變成我公司的股份,你就當董事跟我們合作吧!」
一夜之間,六千萬日元付之東流。豈止如此,東都相互銀行以他的名義放出的兩千萬貸款也無法回收,銀行當然要追究責任。一切恍如夢境,不,這場惡夢是德山一手造成,這是唯一的結論。可以判定,德山與宮川聯手合謀,製造了東方旅遊公司倒閉的假象,將巨資攫入囊中。當然,從一開始,弘治的八千萬就是他們巧取豪奪的目標。後來,他們又利用是土慶次郎這顆太陽的光環照得他眼花繚亂。現在一切真相大白。
「什麼?電話?」終於取得了聯繫,德山笑逐顏開。但弘治感到豈有此理,本人不到會場,此時打來電話是何用意?要是因為堵車或故障,那還情有可原。但僅此而已嗎?他的心跳加速。
「讓您久等了。」弘治滿臉陽光地回到德山面前。「後院很美,我在門口看了一下。」嗓音也變得爽朗多了。
宮川常務並未如約出現在會場。德山還很鎮靜,他說交通擁堵造成了宮川遲到。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也開始坐立不安。開會時間已經過了三十分鐘,等煩了的報社記者們,已經厭倦了打發時間的閑聊,將責怪的目光投向董事們。
「夫人沒來電話嗎?」他問澄子。
「你凈說傻話!」德山掙開弘治的手,將他推開。「好了,冷靜點兒!我理解你為什麼激動……可是我又能有什麼辦法?是宮川言而無信,沒有我的責任嘛!而且受害最大的不是你,而是我。男子漢拿得起放得下……好了,鹽川君,這是世上常有的事。今後你再創業,這不就是很好的經驗嗎?」
「既然辦一回,那就辦個排場。不管怎麼說,如今是輿論社會,各大報紙一齊報道,肯定舉世矚目。」德山喜不自禁。「當然,宮川常務出席更是意義重大,因為宮川就等於是土。今後,是土的事業向何方突飛猛進,是社會關注的焦點。此前是土收購了××交通公司,其後便偃旗息鼓一時。此刻我公司的事業中引進了是土的資金,世人會再次震驚。」
差五分六點,德山看看手錶。「宮川應該到了。」
「我叫他們打電話聯繫有可能去的地方。」德山向弘治耳語道。「他是個大忙人,總會因為辦什麼事情耽擱時間。也就是說,他先去辦別的事情,一時半會兒完不了。哦,對方可能不像咱們這樣著急,他是大公司的人物,所以總是從容不迫。」德山笑了笑,但表情中的焦慮卻掩藏不住,他說此話也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擔憂。
德山安排租用了N賓館的小會議室,臨時布置的會場想必來自德山的聰明頭腦,組織工作無可挑剔。首先,公司成員席與記者席相對排列,橫向拼接的桌子鋪了白布,裝點著豪華的花籃。後方立著兩副金色屏風,簡直就像婚宴舞台。
「德山先生,」弘治伸手搖搖他的肩膀。「宮川先生說了些什麼?」
那麼,用什麼手段挫敗這個無知狂徒呢?他熱衷於事業,年紀輕輕卻想一舉摘下彩虹。若想報復他,就要將那彩虹打碎消滅,德山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什麼時候?」
又過了十分鐘,德山走向職員們,低聲下了命令。三、四個人陸續跑著出去,看樣子是去打電話了。
走進門廳,澄子出迎。「先生,夫人還沒來過電話。」還沒等他開口,澄子就怯生生地瞅著他說。
「德山!」
弘治當晚頭一次獨自酣暢地睡了九_九_藏_書一覺。
可能是回長崗了吧!她不會像上次再去長野轉一圈吧!信子回長崗是可以理解的,她擔心娘家的貸款。雖然嘴上不說,但心事重重,一定是想回家搞清來龍去脈。
「近來交通擁堵很嚴重,宮川可能是在路上耽擱了。」德山自信地說道。
「哦?」弘治壓抑住激動的情緒,閃動著強烈好奇的目光。「什麼好消息?」
「……」
弘治默默地走向客廳,進了書齋,他立刻叫澄子向長崗打電話,對方立刻接聽。
「倒閉?那怎麼行?你該不會是為了引進是土的資金才開公司的吧?」
「她說去哪兒了嗎?」
當時的興奮,現在仍留在弘治心中。明晚,自己也要出席宣布會,記者們或許會注意到嶄露頭角的少壯派銀行家。鹽川弘治的名字,也將得到社會的認可。德山說,宣布會的一切準備工作由他安排,這種活動還是委託他來辦最好,自己還是銀行的人,不宜在大庭廣眾前拋頭露面。
「嗯……」德山暗自瞅瞅手錶,已經過了近一個小時。
又過了二十分鐘,無聊透頂又惴惴不安的二十分鐘。此時,去打電話的職員們回來報告,宮川可能去的地方都聯繫過了,沒有找到。
給宮川預備的最豪華交椅,放在花籃的旁邊。到了宣布決定的六點鐘,報社記者們的交談聲漸漸靜下來。六點過十分了,賓館門口還應該有兩、三個迎接宮川的職員在恭候。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弘治身不由己,鬼迷心竅,是土的出場比預計的更早些。
鹽川弘治的腦海里浮起一個黑影,然而,他立刻又打消了這個難以置信的猜測。德山反覆強調過了,弘治也見過幾次宮川,聽過他充滿自信的表白。
「德山先生,」弘治向前膝行一步。信子遭非禮之事純屬臆斷,給他鑽了空子也屬無奈。弘治此時又變成了「事業魔鬼」。「那就這樣。我一定合作。」
「夫人呢?」他一邊脫鞋一邊問道。

3

弘治回到家中,澄子睡眼迷離地到門廳迎接。弘治想今晚向信子妥協,如果條件允許,還想告知從她娘家借的款項全部投入東方旅遊公司的項目。
「不,沒去就好。她又外出了,我想是不是到了你那兒。」沒等對方回應,他就掛斷了電話。他坐在榻榻米上,心煩意亂,死一般的失落感籠罩了全身。信子也離去了。弘治抱著頭,伏在書桌上。
「這、我不知道……」
「他到這裏最多也就用四十分鐘,可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了。就算半路堵車,也不能耽擱這麼長時間啊!可是,也想不出什麼其他原因啊!」德山像是在給別人打氣。
宮川常務正在東奔西走,或者借故離開辦公室,為的是充分準備宣布會的諸項事宜。總之,德山電話通知今晚六點在N賓館開會。
此時在他的眼中,所有人都是仇敵。洋洋得意之時,所有人都是蠢貨,都受他鄙夷。然而此時,所有人都在嘲笑他的慘敗。我已是一文不名,夢碎了,頃刻間一敗塗地。就在一個小時之前,他還在夢中描繪著躋身財界、前途遠大的自己,那是多麼壯麗的彩虹。現在,只有他是孤獨者。
「哦,她出去了。」澄子答道。
「常務外出了……哦,去了哪裡不太清楚。」總務科如此回答。
「啊?不能出資?可是,那……事到如今……」
這是明擺著的事,今天的主角不是德山,而是是土公司派來的宮川常務。宮川就等於是土,到場的記者們也想聽宮川親自明確https://read.99csw.com表明,是土將向東方旅遊公司注入資金。
「是土?」弘治感到當頭一棒。「那、那到底……」他雙手按住苦著臉垂著頭的德山的雙肩。「怎麼說不行就不行了?……為什麼?以前就沒說清楚嗎?」
既然如此,就得儘早跟枝理子了斷。本來她早已毫無魅力,跟著自己枉費了大好青春,分手后她可以很快找到如意郎君。耐心說服她,好合好散。
「德山先生,」弘治迫不及待地走近德山。「這麼晚了。」
「啊?」他站在門廳低頭看著澄子。
「……」
「太棒了!主意不錯!」德山立刻表示贊成。
鹽川弘治不知自己何時離開的會場,此時的他形單影隻。
「宮川怎麼說的?」
德山對弘治所說去逛後院心生疑問,說不定這傢伙為了抓住證據,專門到兩人呆過的房間搜索過一番。特意去逛後院?莫名其妙!這可能是他含蓄的嘲諷,或者是笑裡藏刀的挑戰。
「唉,本來早些告訴你才好。不過,會長是個說一不二的人,只好照他的意思做出了決定。哦,宮川先生也是措手不及,我來之前才打電話通知的。」
「股票要漲嘍!」德山呲牙獰笑。「我的公司是場外股,太遺憾了。如果能上市,現在可就發了。」
弘治等不及了,四點鐘就離開了銀行。他回了一趟家,要換西裝。今晚必須穿禮服,當然不是晨禮服,但也得穿得體面些,他對服裝比較挑剔。不過,如果到銀行上班時穿得太惹眼,別人就會揣測自己的用意。所以,他早上故意換了休閑西服。
「他說是土慶次郎不允許。」
「事到如今,只讓你搞搞貸款實在太不近人情了。要想利益均沾,還是得請你當董事,多持股份。如果你同意,明天就可以把你的貸款全部過戶為我公司的股份。」
「怎麼回事?誰去看看!」德山對年輕職員打個招呼,那個人大步向門外走去。
「以前從未說過不行,我想是土確確實實要出資的。」
弘治撲向德山,被年輕職員們隔開,弘治被其中一人猛戳一肘。
弘治也等不及了,跟在德山的身後。賓館的電話裝在走廊一側的服務站,一個職員將電話遞給德山。
「改天面談,細細商量吧!」
鹽川弘治感到天塌地陷,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德山卻穩如泰山。若說打擊巨大,德山應該比自己承受的打擊更大。可是,他表情看似痛苦,態度卻鎮定得極不自然。弘治抓住了德山的肩膀。「德山先生,這裏面有什麼背景吧?」
「先生一小時前外出了……是,大概去公司了。」女佣人在電話中說道。
「鹽川先生,」德山說道。「機會難得,我好好跟你談談。其實,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
「……」德山閉口不語,咬著嘴唇怔怔地望著前方。
宣布會迫在今晚,宮川常務必定忙得不可開交,弘治心中推測。十一點鐘過後,他向宮川的公司打了電話。
「祝賀你!」德山笑眯眯地說道,今晚他也換了服裝,戴著白手套,就像出席典禮。「報社記者到了,攝影組也在一起。我給各報社打過了電話,來了二十人左右。」
鹽川弘治從女服務員的話語中得知妻子並無大礙。說來也奇怪,聽到此話的瞬間,弘治頓感釋懷,就連面色也緩和得多了。此前還曾打算,如果德山真的侵犯了妻子就立刻強行離婚,也用不著煞費苦心地繞彎子去搞什麼湯村旅館的登記表了。
「啊?不行了?」弘治急了。
「哦,說實話,」德山笑眯眯地說道。「明天晚上,東方旅遊公司要宣布引進read.99csw.com是土慶次郎財力援助的消息。」
德山將酒杯浸入杯洗。「先來一杯。」
「怎麼辦?無法可想。」德山大聲笑了起來。「鹽川先生,你也死了心吧!」
在德山看來,弘治已經充分地找回了自信,這對他是一種刺|激。這位往日被自己遊刃有餘地擺布的對手,現在變得有些面目可憎,德山心中第一次翻起情緒的波瀾。而且,當他想到自己鎖定的女人被此人作為妻子日夜隨意擺布,妒火在心中熊熊燃燒。那女人並非可望不可及,就在不久之前,自己還觸到她的脖頸、肩膀、手臂,此時他更加痛切地感到妒火灼心。
「那、怎麼辦?今後怎麼辦?」弘治口舌也不聽使喚了。就在今天早上,剛把六千萬日元換成了公司的股票。公司倒閉,他也一文莫名。公司消失,股票形同廢紙。
「穿什麼衣服?」
但是,德山卻意外地泰然自若。當然,如果他慌了神,整個場面將無法收拾,也許他在故作鎮靜。
弘治鎮定自若,這與以前的想法意義不同,他又不想與信子分手了。如果將老丈人的貸款轉為東方旅遊公司的股票,就沒有必要徹底據為己有,只須給對方支付股息即可。將來公司發展繁榮了,還可以分階段還清。此外,如果能夠當上是土公司的董事,老丈人恐怕就更不會強求償還貸款了。豈止如此,反而會為持有利好股票而欣喜若狂,所以信子回娘家是個好事。
「沒有啊!……怎麼了?」岳母驚訝地反問。
「哦,還沒有。」
「德山先生,」一個報社記者忍耐不住站了起來。「宮川先生怎麼遲遲不來?他真的會來嗎?」他的話代表了其他夥伴的心情,大家的視線一同轉向德山。
「哦,明天晚上?」弘治也禁不住驚呼出來。
弘治到場,德山最先伸出手來。
他想給長崗打個電話,問問妻子是否回了娘家,還想報告老丈人,貸款全都換成了東方旅遊公司的股票。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如等哪天老丈人看到報紙報道之後再說,效果一定更好。信子兩、三天後就會回來的。
「我們被是土騙慘了。」
翌日上午十點鐘,弘治向宮川常務家中打了電話。他要問問德山昨晚說的情況,順便告訴他向東方旅遊公司全面投資的決定。在今晚召開宣布會之前,他要直接談到此事。也就是說,他想進一步密切與是土的接觸。
「德山先生,」鹽川弘治走上前去耳語。「宮川先生有聯繫嗎?」
首先,是土慶次郎也許從未對此項目表過態,一切都不過是宮川常務信口雌黃罷了。因此,即便想告他欺詐罪也不可能,因為宮川從未就引進是土的融資擬定任何文件。此外,不用說合同書了,就連備忘錄都沒有。空口無憑,一切純屬夢囈,沒有任何證據!
「可是,那……宮川先生,現在說這些話也……啊?是土?怎麼會……不管怎麼說,你現在在哪裡?……啊?不能說?……那怎麼行?我們準備好了在等你來呢!有情況你得到這兒來自己說,要不然會場准出亂子,沒法收拾。一定要來!」德山的嗓音漸漸帶上了哭腔。
橫刺里衝來一輛汽車,險些撞倒弘治。驚魂略定,他發現自己正獨自走在紅燈禁行的過街橫道上。他想起老電影的畫面,與現在自己的姿態一模一樣。那是一個士兵,在荒寂的沙漠中長期與敵人對峙,終於無法忍受恐怖與灼|熱,獨自走出戰壕,拖著沉重的腳步向敵陣走去。
「說得對呀!」
「但是,應該把宮川常務叫到這裏給個說法。只打了個電話,你怎麼能說……」
「他說九*九*藏*書的什麼?啊?德川先生。」
「……不管怎樣,是土一錘定音,宮川也束手無策了。是土在最後關頭變了卦……是土的資金不到位,我們的公司只有倒閉。」

1

「哦?這是真的?你能合作,我真是感激不盡。」德山笑眯眯的。「首先,你當了我公司的董事,當然就成了是土集團的一隻翅膀。憑你的才幹,有朝一日會成為是土的嫡系幹將。他這個人就是不拘一格任用人才,從不考慮門派山頭,只相信實力。」
「再拖下去,記者們要抗議了。」弘治責備道。「這事太離譜了!」弘治壓抑著不祥的預感,但臉上已沒了血色。
「宮川說不能出資。」
胸前佩戴徽章的職員們也終於面露憂慮,董事們也憂心忡忡地望著德山,整個會場瀰漫著難以拂去的緊張感。
德山放下電話,木然呆立在那裡。

2

弘治接過遞來的酒杯,態度謙虛。「謝謝。」
弘治也全身心地投入,說出了自己的很多想法。「既然要辦得排場,還可以向報社記者分發東方旅遊公司的宣傳冊。過些天,再包幾輛大巴帶他們到開發區去參觀。在甲府招待記者,好好玩玩。」
枝理子怎麼樣?自己腰纏萬貫時覺得她平庸懶散,而一貧如洗時卻又覺得她貪婪可怕。落魄的男人對女人會有什麼魅力?枝理子就是那種女人,沒有必要去找她了,冷嘲熱諷會令他無地自容,沒有什麼可留戀的。豈止如此,就連贍養費都拿不出一文錢,自己已經成了男人的渣子。
「深感榮幸,多謝抬愛。」
弘治以前考慮的也是這個問題。本想藉助宮川謀求發展,但這次可以直接接觸是土了,他心中的希望又像暴風雨般翻騰起來。
「太奇怪了!你經驗豐富,不可能對宮川變卦沒有察覺。你怎麼補償我?今天早上,我的六千萬灰飛煙滅。你怎麼補償我?」
「信子沒去你那裡嗎?」他突然問岳母。
雖然投入了六千萬日元,但若引進是土的資本,這就只是毛毛雨了。然而德山一開口,就給了他常務董事的交椅。真是知我者,德山也。慢著,此事真會如此簡單嗎?在這項優厚待遇的背後,會不會有他與信子那件事在起作用?算了,那件事不用去管它了。緊要關頭,佔據有力位置才是先決條件。
「那當然,」德山說道,但已經沒有了底氣。「剛才在電話上說三分鐘后就到……不過,鹽川君,即便他來了也於事無補。除了道歉,他還能說什麼?他本人又沒有什麼實力,是土一發威,他只能服服貼貼。名為常務,實為小卒。」
「嗨!差不多都一樣!」德山空虛地笑了起來。「攤子搞得太大了。宮川說沒有問題,我就靠他這一句話買下了開發區,而且出的是市價的三倍。合同全都辦完,錢也幾乎交齊了。」
「啊呀,真給你添麻煩了,我一定在六點以前到。」
「鹽川先生,明天晚上的宣布會要搞得熱鬧一些。宮川出席,所以各家報社記者也會來得很多。」
弘治想打電話詢問宮川常務大概形勢,並告知德山邀請他的情況。但時間已過十二點鐘,這麼晚給對方家中打電話未免失禮,所以決定翌日上午再聯繫。
「沒有問題。讓你們久等實在抱歉,宮川先生也可能因為其他急事而遲到,請大家再等等。」德山堆起和善的微笑著道歉。
「先生出門之後一個小時。」那就是上午。
德山轉向無精打採的記者們。「剛才宮川打來了電九*九*藏*書話,很快就到。請稍等。」扔下這句話,便急匆匆地向走廊的電話走去。
現在的自己酷似那狂亂的士兵,身邊沒有夥伴。如同士兵走向敵陣必然被殺一樣,他也必然滅亡。看似儒雅的男子,卻沒察覺到自己頭髮蓬亂。行人偶爾瞟他一眼,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還有人走過兩、三步,又回頭望望他。
真拿她沒辦法!不過,今晚宣布會一完就打電話,聽到報告,老丈人一定會歡天喜地,順便也命令信子趕快回家來。他自己取出西裝換上,然後驅車直奔N賓館。
「此外,還有你的職務。」德山說出對弘治最重要的事情。「暫先定為常務董事,意下如何?」
「西服裙,提著旅行包走的。」
「有這麼重要的事,他絕對不會到哪兒去閑逛的。」
他隱約記得,報社記者們像炸了窩的馬蜂似地喧囂起來。雖然那只是五、六分鐘之前的事情,卻漠然地感到過去了兩、三年之久。沒有人出來送鹽川弘治,他蹣跚走在電車大街,也沒有心思乘車。
這當然不是胡編亂造,進入會場,記者們千姿百態地坐在椅子或沙發上,等待開會。除德山以外,還有五、六個初次見面的男子。德山一一作了介紹,說這都是東方旅遊公司的董事。對於弘治,則圓滑得體地介紹說他是一位出類拔萃的銀行家,有他加盟,使自己感到信心倍增。
此時,一個組織者快速走近德山。「專務,宮川來電話了。」
明晚值得期待。德山說,宣布會上宮川常務要來直接向報社記者介紹經過,並立即著手安排,將會場定在一流賓館。
弘治放下電話,盡情地作了一次深呼吸,今晚是新里程的開始。秘書送來了文件,他一邊蓋章一邊想道,我這乾的是什麼雞毛蒜皮的破事兒啊?東都相互銀行從未像此刻這樣寒磣,我居然在這種地方分什麼行長派、主流派地明爭暗鬥。真傻!
「背景?」德山轉眼盯著弘治。「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他以前的理性思考,但剛才心中卻捲起狂風巨浪。爾後,又被女服務員的一句話拂弄得風平浪靜。真是莫名其妙,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弘治在回二樓的樓梯上深思,自己一方面巴不得妻子與別的男人做出越軌舉動,另一方面卻又希望她潔身如玉。此時,不愛信子的固有信念開始崩潰。
好像宮川在不停地說著什麼,德山的表情急劇地變化著。
他回到自己家中,沒有比此時更覺自慚形穢的感受了,自己的家真是絢麗奪目。
「就算他是笑裡藏刀,可咱們的公司怎麼辦呢?啊?德山先生?」
「十分鐘前,我叫部下給他們公司打過電話,對方說差五分五點離開的公司。」
鹽川弘治興高采烈地趕回家中,今晚他哪兒都不想去。將德山引到那個酒家的計策已經失去意義,見面后得以證實,雖然德山對妻子不懷好意,但妻子是清白之身。發展事業得以與是土直接聯合,對德山的建議可以言聽計從,一切都是那麼順利。銀行貸款不能隨意處置,但信子家的貸款卻可以全部變成股票。就算不能成為大股東,卻也可以鞏固在東方旅遊公司中的一席之地。
「已經跟各家報社聯繫過了,宮川也說要全力以赴,提前到場。你也一定要在這個時間來……啊,另外,已經做好你名義下的股票,特此奉告。」
「我是德山,我們等你很久了……啊?什麼?」德山頓時神色緊張起來,使勁將聽筒按在耳朵上,歪著腦袋。「啊?……哦……嗯。」
「不行了。」德山吐出一句話。
弘治只聽德山斷續的詞語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外邊天色已經黑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