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湖畔
「你設法讓來客了解,我經常在這兒談生意。」他迅速麻利地塞給女服務員一張千元鈔票。
宮川常務在躲避自己,弘治感到惴惴不安。轉念又想,這不可能吧!對方又不是皮包公司的經理,提及是土慶次郎,以前姑且不說,如今堪稱財界一流,下屬公司全都登錄在冊。他並非暫露頭角的財閥,而是已經在日本經濟界獨霸一方。他的常務不可能暗算自己,他的話完全可信。而且弘治確實見過是土慶次郎,雖然沒有直接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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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這些我都聽不明白。」
「那好啊!」德山當下應允。「地點定在哪裡?要不、我來選個熟悉的去處?」
這間客廳,還有進院門時瞟過一眼的小獨屋,都是與信子共有的記憶。在這裏,自己與眼前這個男人的妻子共進晚餐。在小獨屋中,自己使勁抱住了那個女人,但眼看就要成事,卻被女人掙脫跑了,沒穿上鞋子就跑了。剎那間的疏忽,失去了難得的機會。當時嘗到信子肌膚的感觸,如今仍烙在他的心中。
「啊?什麼?」
「你別打岔!」枝理子正顏厲色。「我一直相信你的話,但我不能再等了。哎,趕快讓我看看你跟夫人分手的證據。」
「是。遵命。」
「司機,」他招呼道。「從這兒到丸子橋要多長時間?」
「夫人!」德山喘息著。「我喜歡夫人,喜歡得不得了。夫人,陪我在這兒……在這兒陪我。」他伸手要抓信子的肩膀。
「你那嗲勁兒上來,什麼樣的男人都得服服帖帖。」
弘治撲到信子身上,抓住頭髮撕開領口,信子忍氣吞聲地倒在沙發上。弘治感到自己像是在面對第一個女人,散亂的頭髮彷彿慘遭暴風雨摧殘一般落在額頭和臉頰上。領口敞開,長襯衣露出,和服下擺翻起,白色的腿腳在蹬踹。弘治一手按住信子的脖子,一手照她臉部抽打了兩、三下。
「不,這次由我請你,以前總是你請我的。」
「了斷也得看準時機嘛!」他慢悠悠地說道。「只想快辦算什麼能耐?我在等待最佳時機。」
「我就是這麼個人,不會甜言蜜語地討你歡心。我要不惜一切代價得到你。」
「怎麼樣?合你口味嗎?」
驚訝之際,澄子從走廊過來。「夫人,鞋子擦過了,可是還濕著呢!放到那邊了。」
「請坐吧!」女服務員招呼信子。
「信子,別站在那兒,坐下。」
「不敢說嗎?」他逼問道。「你不可能獨自去那種地方。你跟誰在一起?」弘治在逼問時,想象中信子身邊出現了一個男人。他完全可以趁此機會,以妻子不貞之由提出分手。總有一天,得由自己宣告這個決定。在宣告之前,要對妻子窮追猛打。
「古董在前面房間。」德山招呼信子進去。「在這兒等店主來。」
「……」
「哦?不敢說嗎?」丈夫逼問道。「弄得這麼臟,不可能只是你一個人去的。東京市區不會有這樣的場所,一定很遠。你跟誰去的?」
「我沒說假話。」
丈夫想陷害淺野副教授,給自己扣上不貞的帽子。而且,還想藉此一筆勾銷娘家的貸款,真是難以置信。然而根據丈夫最近的舉動來看,沒有理由否定這種可能。正是聽到此事,丈夫那些百思不解的言行才得以真相大白。
這還用問?當然是公司的事情。不過,等等。既然對方問及談話內容,是不是除了公司以外,他仍然很介意信子的事情。一個月前那天晚上妻子的慘相浮出記憶,他的眼前現出暗淡的火焰。
「不行!我要回去。」
「哦,快了。」
「多謝誇獎。」女服務員恭施一禮。
「是的。」
「那是。你先生從不告訴你事業上的事情。唉,這倒也不重要。反正我對鹽川君很感興趣,研究過他。正在這時,夫人、你出現了。我研究過鹽川君怎樣籌措融資,他的真正目的是什麼……不幸的是夫人你。」
弘治看到妻子神采奕奕的雙眼。哦!想反抗嗎?想到這裏,他做好了心理準備。「是誰?」
「啊?你說呀!」弘治逼問道。但是,此時他心中又湧起從未有過的念頭——德山對妻子非禮了!當然,不會是在夜晚的河邊,這種男人肯定是將妻子引誘到哪個酒家,然後不擇手段地達到自己的目的。信子掙開他逃走……不,她能掙開他嗎?衣擺和鞋子上的污物可以說明她逃走的事實,但未必能夠保證她身體清白。
「啊……」對方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好啊!談哪方面的事呢?」
這時,德山抓住桌邊,想推到一邊去。
「沒有的事兒。」他笑了。「我已經在你這兒住了三天了。」
「客人來了!」一位年輕的女服務員引導客人進來。
「好吧!那就一起走。」信子答道。觀察一路上德山的態度和女服務員不離左右的架式,信子覺得可以相信他,而且女服務員也會一起去的。
「去哪兒了?」他瞪了信子一眼。
弘治冷笑著走過妻子的房間,近來他的面孔越發顯得頹read•99csw.com唐了。他見過德山,但卻從不提起妻子的事,德山也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弘治雖然持有枝理子弄來的旅客登記簿照片,卻未察覺到背後有德山的計謀,他在慎重地考慮充分發揮這張照片作用的機會。
「這可太奇怪了!德山應該是個文質彬彬的人,怎麼會帶你到爛泥地里去呢?你到底去哪兒了?」
「我告辭了。」信子拿起皮包要起身。
「我有一大堆事情要向你報告。」德山先開了口。「項目進展過程很繁雜,本想以後整理一下再報告,所以就拖延下來了。」
「是嗎?……你到鄉下去過?」
轎車終於駛入寬車道,加快了速度。車道盡頭可見電車站,車站前方是無盡的夜幕。遠方燈光星星點點,那裡是多摩川,黑暗中依稀看得到微白的橋樑。轎車過橋向右,車道一側亮起一串別緻的院燈。鼓起的山丘斜面,隱約現出庭院草木。轎車在一座豪華院門前停下。
「我有點兒醉了。」德山開始放浪形骸。「一個人喝酒容易上頭。」抹一把臉,看看手錶。「啊?這麼晚了?趕緊回去吧!」
「德山先生。」
如果宮川參与東方旅遊開發項目的策略被是土否定,結果會怎樣呢?東方旅遊這個虛無縹緲的公司就會立刻倒閉。宮川現在躲避弘治,或許就是因為是土表明了態度,他沒臉見人了。
「你瞧!說到小獨屋,你知道那兒是做什麼的,對吧?」
「另外,一會兒要來個客人,你好好記住他的長相。不光是你,盡量讓更多的服務員看到他。」
昨晚和前天晚上丈夫都沒回家。信子進了走廊,輕輕地敲了敲丈夫的房門。弘治已經換上了和服,怔怔地抽著煙。只看他的側臉便知其情緒不好,當然,丈夫平常也總是板著臉的。今晚也許是心理作用,表情似乎特別嚴峻。
「那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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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已經不必再去苦思冥想了,娘家的困境已成為最痛的心病,父親肯定是以所有的不動產為代價從銀行貸了款。丈夫的回報卻不是金錢,而是妻子的「不貞」。
弘治在德山臉上捕捉到一絲複雜的陰影。
「沒有,絕對沒有。」信子銳利的目光直盯弘治,倒使他六神無主了。可以說,令他失去理性的是妻子眼中的敵意。
「從頭說起吧!」弘治故作鎮靜地叼上了一支煙捲。「他帶你去的哪家旅館?」
「哎、哎!」
「是啊!夏天的河魚特別鮮美。」弘治轉臉看看女服務員,彷彿在說,哎,是吧?
德山拖著信子,用腳尖撥開了另一個房間的隔扇。
非但如此,弘治甚至對是土壟斷集團公司的宮川常務都產生了不安全感。比如最近給他打過幾次電話,常務總是不在。他公務繁忙,倒也無可厚非,然而請求對方在返回公司之後再來電話,也是從無迴音。以前可不是這樣,每次電話必接無誤。外出返回之後,也肯定要說「剛才不在、多有失禮」之類道歉的話。
丈夫口不離煙捲,不停地吸著,終於轉過頭來看看低著頭的妻子。「那麼多的泥!連衣擺都臟成那樣了,準是在荒郊野地里走過。什麼事情?啊?不敢說嗎?」
「真是對不起!」酒菜上桌,德山又一次道歉。「實在抱歉,我沒有安排好……」同樣的話反反覆復。
枝理子將照片交給弘治之後,開始猛烈地責難他。「你怎麼還不跟夫人分手?」小巧的臉盤上,兩顆星眸忽閃出亮光。
「哦,那小子說想吃河魚了。」德川像是猜透了信子的心思。「以前老叫他獨自守在甲府,偶爾來一次東京,就讓他輕鬆輕鬆。」
「好啦,沒必要慌慌張張回家,聽我說嘛!」
「一個月前,此人可能來過這家院中的小獨屋。我有點兒私事兒,想請你們認認此人。」
德山也再不說部下的事,而是與女服務員談笑風生。鯉魚醬湯和鰻鱺燒烤之後,正餐開始。信子拒絕了德山勸酒,沒有碰杯,德山也沒勉強。
「你知道那裡是幹什麼的?」
「我喜歡,我喜歡你!」德山被撥開的手又摟向信子的脖頸。
「不用了。先生呢?」
女服務員點頭示意,催促信子進門。客廳無人。
如此一來,信子也不好意思老闆著臉了。而且,德山一邊向接連端上的菜盤裡伸筷子,一邊支使著身邊的女服務員,一派光明磊落的態度,使信子更加放心。
「下村對我也下了不少功夫呢!」她煽情似地說道。「你根本不知道弄來那張表格有多麼難,全都靠我軟纏硬磨呢!」
德山讓她看了丈夫捏造的證據,湯村旅客登記簿的照片。開始自己還不相信,後來想要證實其真偽,卻被德山花言巧語地騙了出去。
信子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樣逃出來的,清醒平靜之後,發現自己正獨自走在清寂的多摩川堤上。
信子咬著嘴唇。說出德山的名字非常容易,但是,還必須說出理由,而此事又與弘治本人有關。信子不能不問清貸款的事,但卻不
九_九_藏_書想採用這樣的方式,而應該在比較正常的氛圍中提問。如果現在提及此事,當然不能迴避說明與德山的糾葛。信子不願這樣。
聽德山說要到另一處找「證人」,信子猶豫了。看看手錶,已過六點鐘,天色漸暗。「那裡遠嗎?」
「你說什麼也沒用了,你肯定被德山動過了。」
踏著院中石板路,信子被讓到院樹包圍著的配樓。
「是嗎?那就一起走吧!」德山精神抖擻地返回轎車。他最害怕信子就此離去,女人往往以時間太晚而中途折回。既然自己以紳士風度相待,那就不能強拉硬拽。一起坐進車廂后,他為終於成功引她出來而心滿意足。
「嗯。」儘管已有思想準備,但此時仍覺血衝上頭。
「啊……」
「什麼原因?說給我聽聽。」
德山表面還是那樣眉開眼笑,但卻不是由衷的親近感。若是真正的親近感,他應該主動向弘治介紹項目內容,商討融資關係。而這些全都沒有。
「喂!不敢說了嗎?」
「哦,要十五分鐘左右。」
德山則不失時機地步步引誘,司機麻利地打開車門,院中走出一個聽差模樣的男人。「歡迎光臨!」
德山猜到了弘治叫他到這裏來的原因,白天的電話中說要了解公司項目進展情況,德山便以為弘治識破了自己的計策要當面揭穿。或者以此為借口,追究他與妻子那晚發生的事情。
「哼!你是不是還想說,這些年你錯過了多少良緣?」
「你知道嗎?」
「說實話,夫人,」他笑著轉向信子。「這家店主有些自鳴得意的古董,還收藏了一些稀罕玩藝兒。客人大都對那間屋子特別感興趣,據說現在空著呢。過去看看嗎?」
「……啊,『臨泉庄』我知道。」可能是心裏有鬼,德山的聲音突然變細了。
德山肘支餐桌,雙眼緊盯信子,此時的德山判若兩人。剛才的紳士風度消失了,男性的貪婪目光直射過來。
「德山把你怎麼樣了?」
「你不必那麼認真,也別生氣……我這也是夠照顧鹽川君的了。表面上是他為我融資,似乎對我有恩,其實正相反。此人煞費苦心地要脫離相互銀行。有魄力、有霸氣是好事兒,可他畢竟還是個闊少,在我們這些白手起家的過來人眼裡,他簡直是在鋌而走險。」
轎車從澀谷區駛向目黑區,正碰上人來車往,走走停停。
弘治為此懊惱不已,信子娘家的六千萬,還有銀行融資兩千萬,這八千萬資金會打了水漂嗎?還是真能達到一本萬利的目的?弘治驚出一身冷汗。
「我什麼都不想聽。」
澄子返回書齋,手中拿著報紙包。
說到底,弘治有兩個極端心理。一方面裝出完全放任不管的樣子,另一方面卻傾注了多餘的關注,而且這種關注伴隨著通常想象不到的執拗。所以,滿不在乎似的淡漠只是表面現象,其實,他在暗中時刻準備捕捉妻子的失誤。
「啊!」
不祥的預兆越來越多,如果德山看穿自己的意圖,就會反過頭來拆自己的台。這個傢伙什麼都幹得出來,結果就是八千萬巨款被詐騙。不安的情緒越發強烈了。
然而此事發生在一個月前,耽擱得過久。不過,也可能信子並未很快告知此事,而是猶豫再三、痛下決心之後才說出了此事。若是這樣,一個月時間剛好合適。弘治明確指定在此見面時,德山便判斷肯定是為了信子的事情。依據是眼下已到深秋,沒有理由來這種河畔酒家見面。弘治選擇自己與信子同來的酒家設宴招待,其意圖昭然若揭。他準是要將自己帶入記憶的舞台,極盡諷刺攻擊之能事。
必須千方百計地查明事態的真相,自己已經瀕臨希望破滅、身敗名裂的邊緣。只說東都相互銀行的那兩千萬貸款,也是要被追究責任的。豈止如此,還有更可怕的後果,向東方旅遊這家小公司融資巨款造成呆賬,更是要承擔刑事責任的,最嚴重的就是被指控瀆職罪。最近,在相互銀行內部已經能看到含有強烈反感的目光。
澄子有些不解,發現夫妻倆劍拔弩張,便戰戰兢兢地折回門廳。
「是啊!」信子立刻點頭。「今晚嘗到特殊風味,十分感謝。」
「喂!」弘治呼喚道。
「你知道我為了說服下村,費了多大的功夫?」
信子只看到豪宅便有些遲疑,這不像德山所說,明明是一座酒家。夜晚與德山兩人到這裏來,她心中不免有些恐懼。
「多摩川……男青年嘛!愛吃河魚。那種環境,不會是什麼豪宅。」德山煞有介事地說道。
「我姓鹽川,知道了嗎?叫我阿鹽也沒關係。」
「如果不方便的話,下次再來看吧!」信子瞅瞅手錶說道。已經快十點鐘了。
「沒事兒!不用著急。」德山平靜地說道。「回去得再早,你先生也不會等你的吧?」
信子漫不經心地跟著走了進去,房間比剛才的二樓小得多。雖然小巧,卻也玲瓏別緻。
「那還用說。你嘴上花言巧語,心裏卻想甩開我。你讓我等了多少年?你恐怕還愛著你夫人吧?」
「……」信子低下頭read.99csw.com。
信子來到這裏,已經失去途中下車的機會,因為去路已比來路更短。不過,德山叫那人等待的地點也太遠了點兒。
「鹽川先生是我們這兒的常客。」得到小費的服務員不失時機地附和道。
「我回來晚了。」
「我現在迷上這類物件了,夫人一定要過去看看。」他看到信子在遲疑。「哦,離這兒不遠。下樓到大門口,順路十分鐘就到。」
「當然,門口掛的是『河魚料理店』,但院里還有個小獨屋。」
「啊?哪裡呀?」弘治霍地站了起來。「你不說,是吧?」他眼中噴射著怒火。他從未如此強烈地爆發過,還經常為善於故作鎮靜而自鳴得意。此時他卻漲紅著臉逼近信子。
信子沉默不語。若在往常,她會立即起身回到自己房間,但剛才與德山同行的經歷使她打消了這個念頭。而且,她被德山摟抱過,儘管只是一瞬之間,她感到脖頸留下了那厚嘴唇的污點。同時她也知道,丈夫不會就此放過她的。
「……」
然而店主卻遲遲不到,原來說去端茶的女服務員也不見來。德山慢悠悠地掏出了香煙。
「不對!」
見面時間是六點半,鹽川弘治提前三十分鐘就到了。他被讓到展望多摩川景色的二樓大客廳,拉窗已煥然一新,弘治第一次在這裏請客。很久以前曾與別的女人來過,此處也是提供幽會場所的人家。
「多摩川沿岸有個『臨泉庄』酒家,你知道嗎?」
德山的聲音。「你好!承蒙多方關照!」德山很熱情。不過,近來這種熱情越來越虛偽。
「啊……」女服務員咧嘴一笑,又點點頭。
德山已經下車,只剩信子在車中,至關重要的駕駛席上已經沒人了。
信子不知所措,事兒沒辦成就走人嗎?而且,這個房間的隔扇和拉窗都敞開著,窗外河面的景色一覽無餘。信子略感安心。
「求求你!別走!」
「是的。」女服務員點頭。
「哦,多有失禮!」德山回頭看看信子說道。「這事兒沒辦好,實在抱歉!把你請到這兒來。可是陰差陽錯的,就差一步。都怪路上堵車。」德山看看餐桌兩邊的坐墊。「算了,既來之則安之,用點餐再走吧!……請坐!」他催促信子坐下。
「啊?」信子聽到此話心頭一驚,抬起臉來。
你先出手了!弘治心想。「哦,是嗎?」
「剛才還在等呢。後來說專務沒來,他就回去了。」
「啊,是嗎?」
弘治使勁將女人抵抗的手臂扳開,不可思議地感到自己是在用暴力征服妻子。信子面部的扭曲,將他推向殘忍的暴行。
「在小獨屋。」信子乾脆地答道。
「……」
「不過,那位夫人很快就逃脫了。」女服務員告訴他。
「就是這裏。」
「我去端茶!」女服務員說道。
「我去見了一個熟人。」
「你別油嘴滑舌,近來你老想糊弄我。拿到照片前後的你,簡直判若兩人。」
「是嗎?」丈夫眼睛一亮。「喂!」他尖聲叫道。「把鞋子拿來!」
「回去了?」德山意外似地問道。「我反覆叮嚀了多少次……」
「在院門附近。」
「先生,肯定是他,上次同一個夫人進了小獨屋。」
德山故作豪爽姿態,讓信子走在前面,自己緊跟,對出迎的女服務員也很和善。「我叫同伴在這裏等著的。」
「鹽川君嘛!」德山努著嘴說道。「不會回到你身邊,等也白等,他找到了一個可愛的女人。」
「……」信子無法回答。開頭是一間窗戶打開、景色壯觀的大房間,夜幕下,河水反射著微光在流淌。然而後來去的卻是丈夫所說的小獨屋,事實上,她在那裡被德山強行抱住,既然如此,就不能只講大客廳的情況。
「撒謊!」弘治喘著粗氣。「衣服和鞋子上的泥水是怎麼回事?……我知道,你被男人非禮后逃出來了。」
「那就去吧!」
「真拿他沒辦法!」德山嘖嘖乍舌。
然而,當他眼前浮現出德山那魁梧的體格和精力飽滿的面孔時,便深陷於幻想之中不能自拔。早晚要甩了這個女人,錢是一點兒也不能還給老丈人的。信子的父母是老腦筋,若是得知女兒做出這等事來,必然羞於催還貸款。弘治早就算好了這一步,此時更加理直氣壯。
這一回合暫且放他過去,弘治裝出去洗手間的樣子離席。樓梯下聚集了三、四個女服務員,剛才得了小費的那個站在前頭,等著他下來。
「我想談談公司的事情,請教今後的發展方針。不知這段時間進展如何,能不能一起吃飯,聽你介紹詳情?」
「不,我沒讓他那樣做。」
「多摩川岸邊。」
「不遠,坐車去一會兒就到。」德山輕鬆地回答。「帶你到處跑真對不起。我認為,夫人最好從那青年口中問出實情。而且,告訴你如此嚴重的情況我也感到責任重大。就算為了讓我盡到責任,你也一定要見見他。」
酒菜上桌了。
信子無奈地下了車,如果真的發生不測,必須立刻返回。看上去,酒家建築宏偉,女服務員也一定很多。只要呼救,立刻會有人https://read.99csw.com來幫助。
「那個人在什麼地方?」信子擔心地問道。天已黑透,大街上燈火通明。
「敢說,沒怎麼。」
長夜漫漫。信子在房前下車,家中還亮著燈,是澄子在等她。信子打開樓門,丈夫的鞋子映入眼帘。信子心頭一驚,脫鞋時才發現袢帶和鞋邊都是泥土。信子從皮包中取出紙巾擦拭,但已經很難擦乾淨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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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弘治大吃一驚,不過他立刻在心中暗笑。哦!原來是德山啊!並非沒有可能,此前他多次打聽過信子的情況,他對信子似乎很感興趣。從德山平素的好色表現來看,見過一次信子的他完全有可能對信子糾纏不休。但是德山為什麼要帶信子出去?他想象不出個中緣由。
「喜歡、我喜歡夫人!」德山尖叫著,猛地將嘴貼在信子的脖頸上,溫濕的觸感變成一陣惡寒傳遍信子的全身。
「……」
「你好!」德山落落大方地踏上榻榻米。
「在書齋里。一個小時前回來的。」
「行了!」他包起鞋遞給澄子。「沒事兒了。你去睡吧!」他命令道。
然而不安的感覺仍舊揮之不去,宮川常務的背後會不會有德山在操縱?綜合分析來看,也並非沒有可能。說到線索,其實還是弘治自己謀略的投影,也許自己越過德山直接靠近是土的野心已被德山意識到了。知道此事者只有宮川常務一人,而且已經設法斷絕了泄密的渠道。那就有可能是宮川向德川告了密。無法想象,這怎麼可能?宮川那麼溫厚誠實,具有英國紳士風度,難道會做出這種歹毒勾當嗎?
「衣擺上沾了很多泥。」
確實是返回大門口的方向,女服務員領路,打開了小獨屋的木格門。德山先走進去,信子也就跟了進去。
德山沒有拒絕弘治指定在此處見面的邀請,弘治明明是來挑戰的,作為男人要挺身應戰,不能退縮。與宮川常務共謀的計策已經成功,實施只是時間問題,今晚就是好時機。德山來此之前,已經打電話與宮川將下一步行動商量妥當。在德山看來,給自己下套的鹽川弘治特別面善。他自作聰明地四處奔忙,其實,還只不過是個不諳世事的闊少而已。
「聽澄子說,你早就出去了。去哪兒了?」
感情的背離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的,所以即使離婚也產生不了多大的震動。莫若說此前多次決心離婚未果,這次倒是絕好的機會。但是,如果德山所說為真,丈夫的算計就太醜惡太殘忍了。不過從他的性格來看,也不是做不出來。
「那是為什麼?」女服務員百思不解。
「可是,他自己卻全然不知,盲目相信自己的實力。唉,這也是少爺出身的實業家常有的自尊心,我也不想傷他的面子,還得捧著哄著。不過,如果長此以往,你先生說栽就栽了。」
「那一帶的酒家……」弘治思索的眼神。「應該只有『臨泉庄』一家,後邊是山坡,對吧?」弘治還有印象,他自己也曾在那裡跟女人鬼混,於是怒火中燒。
「你是沒處可去才到我這兒來的,從你這幾天的態度就能看得出來。」
「德山帶你去的是哪個房間?」
丈夫一隻眼睛眯縫起來,這是他惡語相加時的習慣表情。
信子也覺得遲早都得見到此人,而且對方掌握著與丈夫對質的確證。既然不遠,此時見見倒也無妨。以後或許再無機會,而且可能會更加麻煩。
信子眼中,閃現出微暗房間里的寢具……
「是。」
「辯解也沒用。我知道那座小獨屋的機關,進去后就從外面鎖門。」
「哎呀!」女人笑了。
「怎麼會是胡猜?」枝理子越發急躁。「你現在想什麼,我像了解自己一樣十分清楚……你對付不了夫人就是最好的證據。我相信了你的話,一直傻等到現在。」
「……」
「來,讓我看看。」弘治接過報紙包,打開報紙,撒出一些黑色的濕土。弘治一個個地查看鞋底,澄子擦過的痕迹在閃亮。
鹽川信子終於輾轉回到了家中。在昏暗的多摩川邊蹣跚而行時,在計程車里,眼前德山的面孔總也揮之不去。自己太大意了,她後悔自己的天真。德山的心思她不是沒有覺察,但以為不會出危險卻是重大的失誤。不過,此時的信子感到,德山的話語比他的嘴臉更加沉重地壓在心頭。
男人力氣大,眼看信子就要倒下,德山的嘴臉強行湊近信子。
他使盡全力打了妻子一個耳光。
「從這裏的二樓眺望,景色很美。」德山大聲說道。「一邊吃鯉魚片一邊觀賞對岸燈火,真是享受。只是現在有些涼了。」
「你是不是嘴上說得好聽,心裏卻想大撒把。」
弘治吸了一口煙,再吐出來,然後「嗯」地應了一聲。
「別客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嘍!」
必須查明事態的真相。獨自悶頭思前想後,弘治感到坐卧不寧。豈止是枝理子對付不了,連自己都已經到了生死攸關的地步。弘治下定了決心,徹底追究德山的責任,八千萬融資用於何處?https://read•99csw•com使用情況不明,這就是追究責任的理由。弘治從銀行打了電話。
「……」
還有一個擔憂,比宮川背叛德山更可怕,就是土慶次郎的意志。是土當然是公司的第一把手,絕對的權威,他的話語堪稱一錘定音,無論部下怎樣煞費苦心擬定的計劃,他只要一句話就可以變成廢紙。因此,即便是實力雄厚的董事們,也得小心翼翼地察顏觀色。
信子看到此刻的德山,頓覺恍然大悟。此前總覺得對方似曾相識,現在終於想起來了。眼前的這副德行,就是那次在中央線列車中恬臉糾纏自己的男人。當時自己幾乎沒有正眼看他,所以印象不深。當他剛才的那副架式與車中的形象重合時,這才意識到。信子站了起來,德山使勁推開桌子也站了起來。
「您回來了。」澄子睡眼惺忪地迎出來,看到信子在擦鞋,她伸手幫忙。「哎呀,夫人,讓我來吧!」
「百忙中打擾,抱歉。來,請坐。」弘治讓德山坐在上座。
「你幹什麼?」信子踉蹌著捂住了臉。
「是啊,也許真的不一樣呢!」
「哦,好的!」德山拉開隔扇從裏面回答。
可是,當他想到妻子被德山按住的情景,就驟然爆發出了嫉妒和情慾。或許信子說的是真話,衣擺和鞋子上的泥土就是掙脫德山的證據。
「趕不上車,在東京住一夜不就完了嗎?……也怪我沒交代仔細。」
他「哼」了一聲。「他為什麼要帶你出去?你不要為自己辯解。」他誘使信子繼續說下去。
「好像說怕趕不上車,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德山突然噤口不語。
德山向桌邊挪動身體,信子向後退去,兩眼射出嚴厲的目光。
「河邊?」
德山搖晃著站起來走出房間,女服務員則露骨地對信子阿諛奉承。德山很快回來坐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哦,對了。哎,那個房間還空著嗎?」
信子咬緊牙關低著頭,既不叫喊也不哭。她想躲開丈夫的暴力,下意識地整理和服下擺。她的動作更加刺|激了弘治,他就勢壓在信子胸部,雙手扯開了衣襟。肌膚暴露在燈光下,反射出雪白的光澤。此時她才明白丈夫的意圖,開始狂亂地反抗。
「嘿嘿!」他瞪大了眼睛。「那裡一到晚上就伸手不見五指,好像只有戀愛男女閑逛……你是說德山叫你到那兒去談這事兒了?」
「他說要告訴我與你有關的情況,我就去了。」
德山站在客廳。「我的同伴呢?」
本來,弘治看到妻子衣擺上的泥土只是感到有些奇怪。但澄子拿來的鞋子卻引起了他的懷疑,那鞋子就像在泥濘中走過。感到此事非同尋常時,弘治的疑心陡然加重。
「你胡猜!」
一個月之後。丈夫偶爾回家,信子就把自己關在一個房間里,完全與他隔絕。
「你胡說些什麼!」信子準備站起身來。
信子似乎下定了決心,她抬起了頭。「是的,不只是我一個人。」
「你幹什麼?」
「那太好啦!」然後面向女服務員。「客人說味道不錯。」
「今晚想誠心誠意地跟你談一件事情。」
「我把照片給你已經好長時間了。要照片的時候你像催命鬼,現在怎麼還不趕快了斷?」
如此叮囑一番之後,他又跟女服務員聊了一會兒。
「什麼?小獨屋在哪裡?」弘治眼前回放著過去的記憶。
「我實在是同情你呀!如果是普通人,我會義憤填膺,把鹽川君暴打一頓。可是,既然要搞事業,就不能光強調正義感。所以取而代之的是我對夫人的同情,不、這種同情已經開始變成愛情了。」
「這地方真不錯啊!」德山裝作初到此地的樣子,從敞開的拉窗向河面張望。「你經常來這兒嗎?」德山若無其事地問道,眼神卻很專註。
信子又抬起雙眼。「不是旅館,是酒家。」
「哦?與我有關?」弘治又是猝不及防,德山會對信子說些什麼?弘治快速地思索起來,我給德山融資六千萬,那是信子娘家的資金,我沒有告訴德山融資的來源,背後的策劃他當然也不會知道。可以想象,德山在獲得弘治的援助而事業有所進展時,一定會花言巧語地奉承信子,這倒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他又瞅瞅妻子的和服。
「傻話!……你別那麼著急嘛!」
「就在河邊。」
「證據?」
「撒謊!」弘治全身沸騰起來。這個女人名義上是妻子,可長期以來並沒有任何接觸,這是他對妻子冷淡的報復。他在外面逍遙自在,從來不愁沒有女人。他經常把女人招到同一家旅館長達三、四天,每天早上直接去銀行上班。
弘治眼前出現狹小房間,小小的佛龕掛軸和紅漆矮桌,隔扇的裏面是鋪了寢具的黑房間。
「是的,非常可口。」
「……」
「是。」女服務員鞠躬,既沒肯定,也沒否定。
「不,我說的是公司的事情。」其實,弘治最近開始對德山的態度產生了懷疑,德山不經意地疏遠他了。弘治因為有銀行的工作,無法每天到東方旅遊公司露面。偶爾去一趟,也見不到以前的親切面孔了。好像隔了一層濾鏡,距離漸遠、色彩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