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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雙重人格

第十六章 雙重人格

這時,一位職員來叫弘治接電話,德山專務藉此機會站起身來,正事已經談完。
在德山看來,這也是一種試探,因為如果信子不顧反覆叮嚀而將此事告訴弘治,弘治翌日必然打來電話確認,然而沒有。既然沒有,就存在兩種可能。一種可能是弘治從不回家,所以無從得知此事。另一種可能是儘管他長期外宿,偶爾也會回家,信子這時就會告知此事。既然弘治毫無反應,說明信子忠實地恪守囑託。
「我也對這個項目傾注了很多心血。因為一旦靠貸款辦事,立刻感到責任重大,甚至還要著手調查資金的性質問題,結果發現這六千萬來自夫人娘家。」
「歡迎光臨!」女服務員出迎。
「夫人,我覺得這事不能僅僅用移情別戀來解釋。」
「哎,你不用害怕。來,喝酒。」
「好的,沒問題。可是,我好好待他,你不吃醋嗎?」
「哎!你怎麼啦?」德山笑著問道。「沒想到,你到東京出差來了。」
「是嗎?」德山獨自點頭。「原來夫人早已知道!」他自己嘆了一口氣。「……是啊,這種事沒什麼新鮮!你先生那麼出色,外面有一、兩個女人也不奇怪。可我覺得,夫人不應該忍氣吞聲。既然你知道,我也就沒什麼顧慮了,是不是早就有這種關係了?」
「你說拿到了證據,對嗎?」信子反問道。
「人家這麼賣力,不能隨便打發。今天沒別的辦法,我只好應酬一下啦?」
「是我……」枝理子的聲音。「下村從甲府來東京了。」
德山感到,現在算是把握到鹽川夫妻感情的真正狀態了。這個女人,即使聽到老公有了外遇也還鎮定自若。但是聽到娘家的資金流入鹽川手中、而且要通過誹謗將其一筆勾銷的時候,才同意跟自己走一趟。
「怎麼樣?你這樣年輕輕的,正是享受浪漫的時候。這個世界一定精彩得不得了,對吧?」
「……」信子閉口不答,臉上是無可奉告的表情。
德山高興地離開了電話亭,自己的對手淺野忠夫死了。下村說幾天前他就知道了這個事實,感到非常意外,所以不會有假。聽下村的意思,淺野副教授的自殺與信子有關。下村還說,可能是因為失戀。
「那怎麼能行?」德山強調地說道。「正是因為夫人太遷就了,才導致這樣的結果。哦,我甚至還想叫我老婆學學夫人的寬容呢!」他自討沒趣兒地笑笑。「見見我的部下,你還會了解更多的內情。雖然這對夫人來說是痛苦的事情,但關鍵問題是不能放任自流,最好做一次徹底的調查。」
但是,德山剛才在車中看到了他與她告別,他還握了她的手,還頻頻回頭招手。他肯定口是心非,還很愛著枝理子。
「這筆款項你也知道,他是從夫人娘家借的。」
「是嗎?」德山嘆了一口氣。「那我就直言不諱了。也就是說,你的先生……如果我的部下沒有撒謊的話,你先生可能企圖擺脫還貸的義務。」
「哦?」這一下連德山也盯著下村說不出話來。
「啊?」信子似乎想追問什麼,欲言又止。
「你先生怎麼樣啊?」他很隨意似地問道。
「不過,這也不是我的憑空想象,我的部下拿到了證據。」
「……」
「那你今晚陪陪我,跟那小青年說些言不由衷的話,我受不了。」
「夫人,」他面帶紳士風度溫文爾雅地說道。「剛才電話中也提到了,我聽說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德山看到信子毫不動搖,便打出事先準備好的王牌。
「我簡直不能相信。怎麼會有刻意給自己夫人捏造不忠實罪名的丈夫呢?為什麼要把夫人這樣花容月貌的人推下陷阱呢?真不可想象……於是,我問那個透露情況的人,有沒有確切的證據……」
「啊?」信子垂下的眼帘忽閃一下。
「我知道你都是為我好,我放心。我相信你。」
德山打開一看,確實並排寫著「淺野忠夫」和「鹽川信子」。
從此,德山衣袋中每天都揣著一個裝有貓眼石戒指的小盒子,到公司后便將它藏在抽屜深處。外出時也不怕累贅地帶在身上,因為說不定哪天就會派上用場。而且,將它帶在身邊,自己也會念念不忘接近信子的宿願。德山打電話的行動沒有就此終止,翌日夜晚和隔天夜晚也如法炮製。
「問題非常微妙。」德山打破沉默。「我這裏存有證據。」
「來東京?」
「夫人知道名叫淺野的大學副教授吧?」
「是的。哦,如果說證據這個詞不中聽的話,或者說是確切的依據也行。所以,夫人一定要去見見我的部下。」
信子沒有應答,當然也沒有詢問。若是普通少婦,一定會刨根問底。

2

信子的視線從德山的面孔上移到餐桌上,花瓶沿兒上落著一片花瓣。玻璃板的倒影中,德山寬大的肩膀在晃動。
「本來我的部下以為read.99csw.com那女人是獨身。哦,獨身倒確實是獨身,但隨著真相大白……這也是我的部下所說,我原樣轉達,她好像是鹽川先生的……」德山故意吞吞吐吐。「不知是真是假,我的部下推測,也就是說,她是鹽川先生喜歡的女人。」德山一口氣說完,觀察對方的反應。
「我真是百思不解。不,我不否認曠工出來見她的事實,但我還有其它的重要事情。」
「……」信子肩頭一震。
「我認為背後還有其他重大隱情。也許這話不該我說,但我同情夫人,處處都為夫人著想。哦,也許我多管閑事了,但你畢竟是的熟人,所以不忍心袖手旁觀。」
下村越發感到雲山霧罩。
「是的。」下村越發過意不去。「專務,枝理子的事情到今天為止。我明明知道她是鹽川的情人,還往他的圈套里鑽,我真傻。她肯定是要以此為證據逼著鹽川跟夫人分手,然後自己取而代之。她對我只不過是利用一下而已。」年輕人的語氣因憤怒而顫抖。
「這上面的『鹽川信子』是你寫的嗎?」
「因為有一件關於夫人的事情,我一定要告訴你。在電話上不好講。本來我應該登門通報,可是你家裡還有其他人。而且,如果讓鹽川君知道了也不合適。」
「……」
「那怎麼敢當?」
「就是這件事,他們捏造了使夫人陷入困境的假證。我簡直不敢相信,此事的策劃居然與你的先生有關。為了澄清事實,我想面談詳情,並請你看看我得到的材料。」
兩人站著交談,然後那女子向這邊走來,而下村則向對面走去。分別的時候,兩人好像輕輕握了一下手。德山心頭一驚,他認出了那個女子,就是此前在夜總會裡跟鹽川弘治跳過舞的。因為當時推測是弘治的情人所以特別關注,不可能看錯,就是這個女子。
「我的事業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已經進入實施階段,所以同您先生的聯繫也就多起來了。既然今晚他不在家,那我只好明天向他銀行打電話了。」說完他掛斷電話,而且每次都叮嚀信子不要告訴丈夫。
「這……」信子似乎不感興趣,無聲的回答似乎在說,見面也毫無意義。「聽了德山先生說的話,我已經很清楚了。」她淡淡地微笑著回答。
「現在、還沒回來。」信子在電話中回答德山。
德山望著看完照片的信子,觀察著她的表情。「怎麼樣?」他又問了一遍。
信子將照片裝入信封,放在桌上。然後,聳動雙肩做深呼吸。不過,她的表情中並未出現德山期待的那種激烈反應。
「酒都調好了,再放就變味兒了。快喝!」
信子低著的頭突然抬起,茫然地望著德山。
「那就是說基本上成功嘍!」
「你看你看,前兩天才認識,就成這個樣子啦?你為了見她,就不上班啦?」
「原來如此。所以你就開始煩惱了?」
「啊。」
「我有急事想與你丈夫聯繫。」德山捏造了深夜打電話的借口。「他什麼時候回來?」
「本來你應該在山裡行動,可實際上卻在這裏逛悠,我覺得挺奇怪……跟你在一起的,是你女朋友嗎?」
「不,不只是這些。專務先生,鹽川弘治對我們公司還是很重要的,對吧?」
「對方說下村今天沒上班。」職員對德山說。
「哦,雖說如此,」倒是德山自己表情誇大,深深點了兩、三下頭。「我本來也信以為真的。不過,聽夫人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畢竟這是憑空捏造的。可是,夫人,這可是鹽川先生吩咐別人寫的。」
仍無回應。
「來晚了一步。」他遺憾似地說道。「下村為我辦事,還有一個重要的約會。此前他一直在等,不巧咱們碰上了交通高峰,終於沒趕上……不過,他留字條了,就在附近。反正也是順路,咱們一塊兒去找他吧!」
「我是德山。」他答道。「這幾天老在夜裡打擾,多有失禮。」
德山自顧展開想象,將信子二十七、八歲的年齡與長期沒有夫妻生活的女人身體聯繫起來。一般來說,這種女人不會就範于花言巧語,女人各有弱點,但這個女人心氣兒很高。若真如此,這反倒也可以說是她的弱點。
德山推測,信子的沉默說明她心煩意亂。
信子接過信封,抽出照片。當然,這就是德山吩咐下村放大的「證據」。
「我叫他在新宿的餐廳等著。」
「什麼意思?」德山佯裝不知。
德山面含微笑挪動椅子招呼她坐下。
「請稍等!反正電話時間不會太長。」說完,鹽川弘治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3

而且他居然弄來老丈人家的資金用於此項事業,也要為結交是土慶次郎鋪路搭橋。挪用老丈人家的資金,也不知居心何在。與自己妻子不和還找老丈人貸款,普通人難以理解。如此巨款居然唾手可得,其手段實在了得。
九九藏書德山想,如果鹽川企圖借故不還信子娘家的六千萬日元,那就將此款轉到信子名下。也就是說,要叫信子對自己感恩戴德,這樣就能抓住信子的心。
「你在給她之前,先拍一張照片。」
「來,請吧!」德山請她坐在對面,向服務員要了咖啡。德山悠然自得地抽起煙來,信子的容貌從未像今天這樣動人。他如夢初醒一般地感到,自己對信子的愛慕之情已經根深蒂固。
「此人雖然年輕,但坦誠得連我都自愧不如,所以不可能是假話。其實,他是我的一個部下。」
德山心中暗想,果真打擊不小。不過,沒有這一招,怎能將她請到這裏來呢?涉及個人隱私的敏感處,這女人才肯出來,雞毛蒜皮的小事難以奏效,眼下暫且用此事纏住她。
「那我簡單講一下。我聽說,鹽川君正在策劃中傷誹謗夫人。」
「不過,也真是的啊!」德山望著窗外又開了口。「世上還真有心狠手辣的女人呢!」他若無其事地從眼角餘光看到信子的白皙臉龐。「你先生居然會有那種念頭,肯定是受那女人的唆使。不管怎麼說,你先生既有社會地位,也有錢……那女人準是做陪酒生意的。」
「等等。」德山按住了下村的手。
「我有個想法,把它拍成照片保存起來。再把另一張交給成澤。」
可以說,德山聽到這話后,對信子的慾望更加強烈。這是一個令男人為之捨命的女人,將她據為己有,價值非常巨大。對手淺野的退出也屬格外難得,當事人之一已經永遠封口,消除了最大的障礙。此前頗感對手的存在令人頭疼,如果他從旁多嘴自己會受連累。倒是他自絕生路,而自己則可以暢行無阻。

1

綠燈亮了,德山冒險從緩慢啟動的車流間隙穿過,跨上步行道,大步流星地向下村走去。他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弘治的女人怎麼會跟下村走到一起?然而這個疑問不出兩、三秒鐘就在大腦中解決了,她就是先前下村說過的、鹽川弘治帶去的女人。說是去看開發區,但弘治卻自己先回東京,由那女子代司其職,讓下村陪同考察。
「那好吧,我明天給他銀行打電話……哦,今晚打電話的事情,我明天談業務時告訴他,你就不要對他說了,我覺得過意不去。」
「我一點兒也不記得了。」信子泰然自若。
德山處理了兩、三項工作后,就到了與別的投資商約定的時間。轎車來接。
「這是我的想法。光是聽我說,夫人不一定贊同,或者根本就不會相信。要不、你直接問問我的部下?說實在話,我還讓他在別處等著呢……」德山專務說著窺探信子的反應。「夫人,你見見那個年輕人嗎?」他試探道。
「你喝點兒什麼?」德山問道,下村卻無精打采地沉默不語。德山要了兩份加冰威士忌,德川呷了一口酒。
「剛才,我給甲府的辦事處打過電話了。」專務不與計較似地說道。
「我有事出去一趟。」他對秘書打了招呼。「今天也許不回來了。」
「啊?」信子愕然凝視德山,白皙的脖頸似乎在微微顫抖。
「啊?你同意見他嗎?」德山心中暗自歡呼,可是臉上卻保持著沉痛的表情。「我還是主張你去見見他。」他抑制著浮躁的情緒。「由我來轉達此事,總會有所失真。而且有些話,我的部下也許更願意直接向夫人說。」
「……」
「……」
「上次承蒙款待,多謝。」信子說道。
「這……可是,」信子在猶豫。「到底是什麼事情?如果你能大概提示一下……」這是有禮貌的警惕。
「啊?」信子驚訝地抬起眼,這副神情令德山感到分外美麗。「是的,知道。」答得爽快。
回到原先的房間,德山正在無聊地抽煙,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重用的部下拋開了工作到東京來玩。
「好啦好啦!社會上可不像你想象的那麼單純。你就按我說的做吧!」
「就因為這個煩惱嗎?」
信子答應了。此事看似微不足道,但意味著德山從心理上向信子靠近了一步。換句話說,這是他兩人之間的小秘密。一般來說,要想讓當事者產生親近意識,沒有什麼手段能比製造兩人世界的小秘密更有效了,這個電話因此意義重大。還有一點,正如自己的想象,鹽川弘治對那女子情有獨鍾、經常外宿,而信子則在家裡獨守空房。
德山心想,哎?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丈夫有外遇?所以對此毫不在意。可她心裏會怎麼想?一般人聽到重提此類話題,多少也會有些觸動。特別是得知這種卑劣勾當是丈夫的****所為,信子當然應該勃然變色,然而她的臉上卻波瀾不驚。
在洽談的過程中德山暗想,此人如果沒有過分的野心,憑本事也能得到飛躍發展。可他過分相信自己的才能,不滿足於作一個相互銀行的董事。特read•99csw•com別是在這家銀行里,以行長為首的老年董事們觀念保守,他對此非常不滿,並多次對德山談及此事。
下村聽后大驚失色。
「沒有。我還拿著呢!……今天見到枝理子,她叫我把表格送到旅館去。我說還沒拿定主意,過後再送。」
至於鹽川弘治則可以置之不理,反正他企圖踩著自己靠近是土慶次郎。遲早會跟這個陰謀家鬧崩,或許這六千萬還是最佳的散夥契機呢!
「哪裡,我多次打電話驚擾,真對不起。」
「說實話,那個成澤枝理子……這是她的名字,我喜歡上她了。」
「那就去吧!」
德山沉默了五、六秒鐘。「然後怎麼樣了?」
「……」
「讓您久等了,我送你下樓吧!」
「……」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信子困惑的語氣,連弘治是否回家妻子都不清楚,說明他經常在外住宿。
「怎麼啦?」德山盡量做出和藹的表情。
德山為信子神情的變化所迷醉,他凝視著她面部的細微動作和臉色的變化。
「專務先生,出意外了,淺野自殺了。」
「此事請你別對你先生說。」
兩天後的下午三點鐘,德山趁鹽川外出時向他家打了電話。雖然不曾事先打探,但此時鹽川弘治不可能在家。德山沒在公司打電話,而是到外面打了公用電話。
德山毫不理會,故意大模大樣地掃視店內,當然沒有下村的影子。他走出餐館,司機開門,他一頭鑽進車內。
「別在這兒傻站著了,到前面喝點兒咖啡吧!」德山率先向前走去,下村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面。附近有一家知名的烤肉館,裏面的快餐店經營飲料,德山領著下村進去。
「這張表格,就按成澤所說,把照片給她,好嗎?」
「可以。為了拿到我們需要的東西和後續行動,你要好好待他。」他平靜地說道。
「不,哪裡。」信子語氣平靜。
約定時間過了兩分鐘,身穿和服的鹽川信子到了。儘管特意穿得樸實無華,卻更襯出她皎潔的容貌。
弘治仍然不在家。如此頻繁地在深夜給男主人外出的家中打電話,本身就不是尋常之事,但這具有暗示德山對信子關心備至的意義。
「……」
「她就是上次東都相互銀行的鹽川常務帶到甲府的女孩。」
「好的,知道了。你好好招呼他。」弘治掛斷了電話。
信子思忖片刻。「那就見見吧!」
「啊?」
「我現在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下村沉痛地說道。「坦白地說,我今天曠工來東京也是為了見她。我愛枝理子。」
「那當然,他是我們公司重要的投資者……可是,這又怎麼了?」
「是嗎?……那麼,這筆資金包括鹽川銀行的貸款和個人的貸款。銀行那一筆倒是沒有什麼問題,我所擔心的是他個人的款項,這一筆有六千萬日元。」
「是嗎?那叫他回來后馬上給總公司來個電話。」
「不是。他說是瞞著公司來的。」
「不足為憑。」
德山預期的目標落空,感到了空虛和急於挽救的焦躁。「夫人,」德山壓低了嗓音。「你早就知道你先生有那個女人嗎?」
「就在四天前。自縊身亡……我總覺得這張登記表與淺野之死有關,一直寢食不安。」
德山轉換話題,說起了自己的事業。前途如何如何光明,勝算如何如何巨大,不經意似地誇耀著。這也是為了使女人對自己產生敬仰之情。
「……」信子的表情這才稍微繃緊了一點兒。
「有什麼事?」當然要問。
夫妻關係冷卻到冰點,鹽川弘治會不會從未與信子有過夫妻生活?不,應該是信子從一開始就拒絕了他。這是因為,她知道鹽川弘治另有新歡。
「他可是個好青年,儘管被支使去作這種勾當,後來卻良心發現,並將實情全部告訴了我,交出這張照片的也是他。」
「說到此人為何向我透露情況,那是因為他知道鹽川先生與我公司有合作關係。所以,我當初還留了個心眼,擔心有人為了拆對方事業的台,會搞一些挑撥離間的把戲。我懷疑他就屬於那種人,儘管他說拿到了證據,還讓我看了照片……但是為了慎重起見,我想請夫人過目。」德山從懷裡掏出茶色信封,將照片露出一點兒,然後轉個方向遞給信子。
「……」
「對不起!」下村沒碰酒杯,只是耷拉著腦袋。
「難怪那位大學副教授會為之捨命!」這樣想著,德山更加熱血沸騰。他曾佔有過幾名藝伎,可那都是靠金錢的魔力。這次不可能故伎重演,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才能如願以償。而且她是有夫之婦!這更使德山感到久違了的興奮。
信子抬起頭,她這時才知道了貸款的全額。
說到女人也是如此。在夜總會看到的年輕女子恐怕是其情人之一,而且似乎不在少數。從他長期不回家來看,一定經常在外眠花宿柳。德山專務在與鹽川弘治簡單交談時,一直在想這些事情。
「有朝一日時機成read.99csw.com熟,我會把原因告訴你的。之前你就照我說的做,好吧?」然後,他向未曾端杯的下村勸酒。「另外,那個叫淺野的現在怎麼樣了?」
「所以我冥思苦想。對,把這次的捏造勾當放在一塊思考,我認為其中一定有鬼。」
「他把東西帶來了嗎?」
「他是來東京出差嗎?」
德山回到了公司。剛才與鹽川弘治談過之後,他覺得有必要跟甲府的下村取得聯繫,於是,他叫職員向甲府打電話。
德山覺得,多打幾次電話,就會給信子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很想通過電話向信子表白一句愛慕的話語,但又十分小心謹慎,引起對方的警惕是最要不得的。德山想象自己在信子獨守空房的某夜,突然造訪並獻上藏在衣袋裡的首飾盒。
德山在一小時之內,回到事務所神清氣爽地處理了一些工作。一個小時過去,他看看鍾錶時針,又從抽屜深處取出了首飾盒,裝進上衣口袋。
德山到投資商家談完業務,歸途中正是黃昏時分。他向窗外望去,轎車正在四谷大街上行駛。近來交通擁堵嚴重,轎車行進很慢。他無聊地望著窗外的行人,在見附區附近看到步行道人群中有個人酷似下村。心中感到奇怪,仔細一看,卻見那人身旁還有個年輕女子。剛好碰上紅燈停車,所以看得非常清楚。
「我一小時後到。在『野鴿』是吧?」信子放下了電話。
對方鈴聲在響,在德山聽來就像是幸福喜劇開場的信號。小保姆先接電話,然後是信子的聲音。
「我明白了。」信子無力地回答道。「在哪兒見面呢?」
「是嗎?……說實話,有人說夫人與那位淺野在甲府附近的湯村溫泉一起住過。」
「聽說是的。昨天就說過不來公司,直接到開發區巡視一天。」
然而,信子臉上並無震怒的神色。
「你把那張表格給他們了嗎?」
「哪裡。」
「……」
「啊?」
「哦。」信子仍舊低著頭。
「確實如此,你的先生會故意害夫人嗎?難以想象。但是,真有一個受鹽川唆使的人呢。」
「這個……我在銀座,能不能請你到這兒來?地點在第五大街的『野鴿』二層。這裏不太顯眼。」
「哦。」信子寡言少語,眼帘垂下,姿容看起來都比實齡小五歲。窗口瀉入的光線,使她的臉頰如玉剔透。前傾的面孔上,俊俏的鼻樑透出睿智與典雅。
「啊?」這回是德山大吃一驚。「什麼時候?」
「我不嘮叨那些婆婆媽媽的話,但是,公司的工作你可要給我干好。」
下村帶著哭腔開了口。「專務……那個女孩、你知道嗎?」
「是不是進山了?」
「他在哪兒?」
「我不是出差,我撒了謊,我擅自曠工。」
下村向四谷車站走去,德山想讓司機轉彎跟蹤下村,但不巧此時行人熙熙攘攘,無法開動。眼看就要失去目標,德山決定下車。
信子緘默不語。窗外天色已暗,看不清她的表情,無法判斷這番話的效果。
「……」
「啊?」下村皺眉瞪眼。
下村啞口無言,不敢抬眼,剛才煞白的臉一下子又紅到了額頭。
向女人發起主動進攻,德山向來得心應手。他想象自己在男主人外出時到其家中向信子表白愛情,甚至想象到下一步的行動。不過,這隻是尚未成熟的計劃,他覺得信子與此前交往的女人不同,未必能夠手到擒來。小心謹慎,逐漸接近,這也是當前的一大樂趣,本來這個有夫之婦就處在有機可乘的不幸境地。
下村的臉色又像火燒火燎的。
「我有感覺。你看嘛!他煞費苦心地搞那種小動作,特別是居然還會陷害夫人。也說不定是那女人支的招兒,也就是說,她要趕走夫人,鵲巢鳩占……」
「專務!」下村小聲叫道。「今天……實在抱歉!」
「他說基本上成功了,還要用兩、三天把旅館的東西弄好。」
「我要在專務先生面前把它撕碎。」下村伸手去取表格。
「再說得詳細一些,這個年輕人並非直接受鹽川支使,委託者嘛、是個二十七、八歲的漂亮女人……年輕人萬般無奈,我的這個部下徹底被那女人迷住了。」德山舔一圈嘴唇。「所以,他坦白地說明了此事,雖然鹽川先生對我公司非常重要,但他無法抵擋那女人的魅力,只好言聽計從……夫人?」
「那天,我按照您的吩咐,答應了他的要求。」
「重要事情?跟公司有關的嗎?」
「可能多少有些關係。是啊,也許沒有直接關係。」
德山害怕對方改變主意,趕緊起身向收款台走去。
「我想告訴你,其實過去也曾提到,鹽川向我融資巨款。」
她的面部仍無期待中的反應,冷艷的雙眸,臉頰像秋水一般平靜。只是蛾眉微顰,如果說有不快|感,只此而已。
「也就是說,先給夫人扣上不貞的帽子,再以此為借口將貸款一筆勾銷。除此以外別無結論……當然,或許我的估計過於極端,或者思路太偏。」
九九藏書「快拿出來,讓我看看。」
「這……」信子毫不動搖。
德山聽到信子的聲音,眼前閃過此前在O賓館看到她的各種表情。
「是嗎?鹽川帶去的。」
確實是有反應了,德山想,還得加把勁兒。「我終於得出了結論。但是這太可怕了,無法對夫人開口。」說完,他停頓了片刻,像是在檢驗自己話語的效果。
「是。」下村順從地從衣袋掏出一張紙來。
信子的臉頰好像湧起了血色,眼睛也緊盯著德山,這是在催促他繼續講。「不必顧慮,請講!無論德山先生說什麼,我都不會慌亂。」
「我在跟枝理子交往的過程中,發現她可能是鹽川的情人。當初介紹說是鹽川的熟人,但我總覺得不對勁兒。我問過枝理子,她矢口否認。」
與德山面對面談業務的弘治是一個生活正常的人,無論從其高效率的談話方式還是待人接物的態度來看,都難以想象其私生活極不正常。此人可能具有雙重人格,一方面想接近自己,伺機一舉結交是土慶次郎。幸虧中間有宮川常務全盤托出其越軌之舉,自己才能洞察玄機,否則不知會怎樣慘遭暗算。宮川曾說此人將來必定過河拆橋,果然不假。然而相對而坐時卻毫無此類跡象,他熱情周到、滴水不漏。
「……」
「是的。我知道。」
「我不明白。來,喝一杯提提神再說。」
「當然啦!夫人已經不記得了,這件事真是不可思議。」德山面露憤慨地繼續說道。「我說不可思議,是因為這個把戲是鹽川先生……就是你的先生出謀劃策的。」
「夫人,怎麼樣?」德山問道。
「我想,長期以來,夫人一定在為此事煩惱。我深表同情。」德山變得平心靜氣,表情凝重。「但是,如果鹽川真的做過此事,當然是受那個女人的影響,你不能逆來順受。哦,作為朋友,我都看不下去,考慮到夫人的處境,就像我自己受委屈一樣怒不可遏。不過,如果金屋藏嬌收斂一點兒,倒還說得過去。可她如此露骨地挑唆鹽川先生設下陷阱,真是蛇蝎心腸!」
那女子的來歷分析清楚了,但搞不懂的是,本應在甲府山中巡視的下村,怎麼會出現在東京的大街上呢?德山終於追上了下村,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下村吃驚地回頭一看,眼前是專務的面孔,他立刻臉色煞白傻了眼,進退不是。
「是。」
「哦,我責備過他,為什麼答應做這種事?不過,他說的也有道理,鹽川先生是我們公司的重要合作者,不能輕率拒絕。」
其實讓客人等到打完電話,為的就是恭敬送客。鹽川鴻治確實是個圓滑周到的人。
「專務!」
「不,不僅如此。前些天我已經把此事告訴您了,他托我做這樣一件事……想辦法證明鹽川夫人跟淺野副教授曾在甲府附近溫泉旅館過夜。也就是說,她叫我捏造他倆有越軌行為的證據。」
信子仍舊垂著眼帘,雙眼皮柔美的鼓突輪廓,更令德山心旌搖曳。
「哦?」鹽川弘治感嘆不已,世上居然也有對這種女孩一見傾心的青年。
「說實在的,我一定要見見夫人……」
然而,在這種不滿的背後,鹽川弘治野心勃勃,極欲躋身實業界,為此甚至可以捨棄妻子。在夜總會目擊弘治同年輕女子跳舞后,德山給他家中打了電話。
「然後我到熟識的旅館去,要來了旅客登記簿表格,挨著寫上了鹽川信子。然後委託旅館的人,無論誰來調查,都要證明他倆住過這家旅館。」
轎車終於穿過人車雜沓的大街來到新宿,在某家餐館前,德山叫司機停下車,兩人走進了華燈耀眼的店內。
「哦,現在還不必撕碎。哎,下村君。」德山浮起微笑。
「證據?」信子小聲驚呼。
「……」
來到大街上,從資生堂旁邊走到了停車場,其中那台黑色進口車就是德山的。司機看到主人,慌忙坐了起來。德山打開車門,讓信子先上車。他隨即上了車,有意識地保持著一定間隔。
「現在在新宿……此前叫他辦的事情,他說都辦好了。」弘治知道是什麼事,枝理子在甲府逗留了一整天,鼓動下村實施他們合謀的計劃。「他說來東京是想見我,沒有辦法,我只好到新宿來接他。瞅個空子,我才打的電話。」
「是的……夫人曾在甲府附近的湯村溫泉旅館住過,對吧?」
德山提前五分鐘走進『野鴿』坐等,幸好客人不多。
他在信子面前盡量不說她丈夫的壞話,為的是表現出男人的大度。還有就是不能被信子察覺自己的真正目的,所以要盡量將那女人說得很壞。不管信子怎樣強裝冷靜,女人畢竟是女人。貶低她的對手,她一定很痛快。
德山專務到東都相互銀行走訪鹽川弘治,在客廳交談,內容是從這家銀行正式融資。在這種單純的業務交涉中,弘治是一位優秀的年輕銀行家,待人辦事都很洒脫得體,思路也很清晰敏捷。他精通財會業務,洽談進程乾脆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