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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天火 第四章 狐媚女子密室失蹤

第三部 天火

第四章 狐媚女子密室失蹤

張師爺進屋后,瞄了一眼屋內亂七八糟的擺設后,皺了皺眉頭,寒暄道:「安老弟,胡縣長派你到秀溪鎮來為三姨太玉婉治療臉疾,真是難為你了。」
酒館客房收留了日本人,哪怕酒館老闆不知情,日後若是調查起來,他也會吃不了兜著走。
「禍不單行?」安路吃了一驚,連聲問道:「張師爺,你說禍不單行,是什麼意思呀?」
這廂房是按照柳絮的想法,由工匠特意蓋造的。為了方便留住胡縣長,柳絮讓工匠為廂房修建了一個單獨的浴室,還配了西洋進口鎏金浴缸和淋浴蓮蓬花灑。不用出廂房,浴室直接與卧室相連。
「是嗎?」安路更加吃驚了。
派來的是誰?秀溪鎮就這麼丁點大,陌生人寥寥無幾。出了安路之外,就只剩龍天翼、錢霄和宮本喜藏三個人了。
安路感到不寒而慄。
看來龍天翼也是個劍痴,寧肯晚一天履職,也要與宮本喜藏比上一場劍術。
縣城安保隊那幫酒囊飯袋什麼都不懂,原來的安保隊長因為即將卸任,心思根本沒放在辦案上,而即將上任的新隊長,此刻還待在秀溪鎮的呢。
「還有人說,二姨太是無辜的,真正的狐狸精是三姨太玉婉。正是玉婉使用媚術,才把胡縣長從二姨太身邊拉了過去。天火逆襲毀容,只是因果循環而生的報應。但現在玉婉見胡縣長回到二姨太身邊,於是驅使狐狸精作祟,讓二姨太人間蒸發,還在床上留下一隻死狐狸示威……」
胡縣長打開蓄水桶閘門,讓熱水嘩啦啦地落入浴缸之中。待缸內水滿,室內氤氳著一股熱氣之後,他便大聲叫道:「柳絮,快來陪大爺我一起洗!」這是他們過去慣常愛玩的遊戲,平日里只要他呼喊一聲,柳絮就會渾身赤|裸像只兔子一樣蹦到浴缸里來。
在當縣長前,胡縣長也有過刀頭舔血的生涯,所以立刻分辨出,他嗅到的氣味,是血腥味!而且,這血腥味,是從柳絮的雕花大床上傳來的。
張師爺四下梭巡一圈后,收低聲音,說道:「胡縣長在省城收到密報,據說昨天夜裡有個神秘男子敲開了繡球樓的黃銅大門,對三姨太的貼身丫鬟雙喜說,有秘方能治好三姨太的臉疾。不知安醫師是否得知此事?」
安路實在看不慣張師爺這鬼鬼祟祟的模樣,沒好氣地問:「張師爺,您到秀溪鎮來,又有何貴幹?」
龍天翼和錢霄,斷斷不可能是胡縣長派來監視的人,否則他不可能不知道深夜敲開繡球樓黃銅大門的人,就是錢霄。
「好,好劍!」宮本喜藏不由脫口贊道,眼中流露出驚喜。大概就連他也想不到,在這偏僻小鎮里,竟然也能鍛造出如此出色的武士劍。
胡縣長哈哈一笑,反問:「我去沖涼,那你又做什麼呢?」
於是胡縣長走進了廂房內的浴室。
之所以時間會定在夜晚,就是因為龍天翼和宮本喜藏,都不希望比劍會驚擾秀溪鎮內的鎮民。但也不可能將比劍安排在鎮外,儘管月色如洗,但鎮外到處都是參天大樹,樹影會遮蔽本來就不算明亮的月光。最好能找到一處秀溪鎮內遠離鎮民的空地,掛上幾盞燈籠。
片刻之後,兩人來到安路從鎮長謝老先生處租來的那間小屋。張師爺把紅鬃馬綁在了小屋外的空地上,安路又在屋旁扯了一堆青草,扔在紅鬃馬腳下,還拎了一桶清水過來喂馬。
安路可不相信什麼怪力亂神之事,他聽完張師爺的講述,腦海中的第一反應便是,呵,二姨太柳絮失蹤,不正是一樁密室懸案嗎?
原來胡縣長並不信任自己,竟然還派來了其他人。
張師爺訕笑一聲后,答道:「其實還有其他事,但那些事我就不能再對你多說了。」
安路站在秀溪鎮的長街上,不禁暗笑道,呵,這下連晚飯錢也省下來了,真是不錯。
「唉,胡縣長收到密報之後,心裏還激動了一下,以為三姨太的花容月貌read•99csw.com又會重新回到她的臉上。沒想到啊,只是黃粱夢一場。化妝術,化妝術,說白了也就是一套自欺欺人的把戲而已。真是禍不單行呀……」
說不定胡縣長就盼著玉婉紅杏出牆,然後以此為借口,休掉玉婉,甚至有可能將玉婉和情郎關進鐵絲籠里,拋入秀溪河裡浸豬籠。如此這般,胡縣長會被眾人視作受害者,就算傳入省城馬大帥耳中,他的聲譽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安路抬起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莫非——胡縣長派來監視的人,就是秀溪鎮本地人?胡縣長早就在秀溪鎮里安排好了他的眼線,一遇突發事件,就立刻通知縣城?
沒想到,胡縣長接近玉婉后,竟被玉婉身上散發出的憂鬱魅力,擊中了內心最柔弱的地方。漸漸的,胡縣長沒事就來到玉婉的閨房,無意中便冷落了二姨太柳絮。
不知二姨太拿針扎草人的詛咒是否真的成真了,總之天有不測風雲,三姨太玉婉剛過門沒多久,就遭遇了天火逆襲,一張如花似玉的面容被滾燙的沙土灼了個面目全非。
龍天翼證實了他將與宮本比拼劍術的事,但他一再要求安路替自己保密。畢竟他是去縣城履職,昨天在秀溪鎮已盤桓一夜,為了比劍,他必須多在鎮里住上一宿。履職的時間勢必會晚一天,到時候龍天翼只能借口在秀溪鎮內查探雷瘋子狂性大發殺人一案,才不會惹惱了縣長胡縣長。
龍天翼與宮本喜藏相約比拼劍術,時間是宮本定的,比劍地點自然就應該由龍天翼來定。不過,龍天翼也是初次來到秀溪鎮,對鎮內並不熟悉,所以他也為確定比劍地點而頭疼不已。
安路端著碗一溜煙跑了出來,他本想找個僻靜之處倒掉碗里的麵條,但又想到「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古訓,還是忍住了這一念頭。麵條留下來,晚上加點蔥姜蒜末在鐵鍋里炒一炒,也能做出一碗美味的炒麵出來嘛。
獨龍繼續笑道:「雙喜的確是個很聰明的女孩,古靈精怪,還喜歡自己畫點圖紙,讓我為她打點工具出來。」
就這樣,柳絮憑空從這間廂房裡消失了。在床上只剩下了一隻死去的狐狸。
嘁,還賣關子!
見柳絮始終不到浴室來,胡縣長只好隨便在浴缸里泡了一會兒,便披上浴袍,腳丫都還淌著水,就走出浴室,徑直來到卧室里。
玉婉本來就是在秀溪鎮里土生土長的,婚前有幾個青梅竹馬的好友,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如果她真要紅杏出牆,一定會趁著安路有事離開之際,再與情郎幽會,卻正好中了胡縣長的計。
這就是高手的寂寞嗎?安路不禁又想到了自己讀的那些公案小說里曾經記敘過的橋段。
哼,要是事發的時候自己在場就好了,說不定能找到一點細橡皮繩留下的痕迹。
胡縣長上前一步,掀開被子,一見到薄被下蓋著的物什,頓時傻了眼。
天知道龍天翼到了縣城后,能不能勘出此事的真相?
柳絮有幾分潑辣脾氣,推開了胡縣長,嗔怒地說道:「縣長,您還是先去沖個涼吧,滿嘴的酒氣好難聞!」

三

「安醫師,你一定想不到我這妹子想做個什麼東西出來吧?嘿嘿,她在省城胡縣長的府邸里,看到有外國洋人送了一部自行車給胡縣長。於是雙喜呆在府邸里觀察了好幾天自行車,然後就畫出圖紙,讓我打造成一個個零件,回頭她再拼裝成一輛自行車。」
此人身材矮小,四十多歲,長得獐頭鼠目,騎在高大的紅鬃馬上,就彷彿一隻穿上華服的猴子,怎麼看都讓人覺得不舒服。
剛想到這裏,他突然聽到長街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他抬眼望去,只見一匹紅鬃大馬正朝他飛奔而來,蹄下揚起一團灰塵。騎馬人的相貌,隱沒在輕塵之中,沒九*九*藏*書法看得真切。
「這麼厲害呀?」安路不禁咋舌道。
三姨太毀了容,胡縣長也將她置入了冷宮。但胡縣長是個離不開女人的風流漢子,再去尋覓個四姨太,時間稍顯倉促,所以只好又搬回了二姨太柳絮的廂房。
打從心底說,安路還是很同情三姨太玉婉。
見到他,安路不禁納悶,天知道是哪股風把張師爺吹到了秀溪鎮來?
「昨天夜裡,縣長府邸里簡直就是炸了鍋。雖然胡縣長竭力保守秘密,不準外泄此事,但也有風言風語傳了出去。」張師爺眉頭緊蹙,緩緩說道。
當時,柳絮在廂房裡準備了一桌好菜,為胡縣長斟酒拈菜剝蝦,胡縣長也不時拎起酒壺,喂柳絮喝上幾口。廂房大門緊鎖,丫鬟小廝都被關在了外面。胡縣長喝得有點渾身燥熱,便黏上了柳絮的身體。
「去吧,去吧!一隻碗算得了什麼啊?我送給你啦!」獨龍豪爽地揮了揮手。
張師爺連忙捂住了嘴,一副禍從口出的模樣。但話已說出,就覆水難收了。他只好再次走到窗邊,看看外面是否有人窺視后,才低聲說道:「安醫師,這件事,你千萬不要說出去。昨天夜裡,二姨太失蹤了……」
而且龍天翼還要求安路保守宮本喜藏身份的秘密,雖說這裏距離東北戰線遙不可及,但普通民眾心中對日本人自然是毫無好感的。若是被鎮民知道了宮本是日本人,只怕會群起而攻之,就算濫用私刑血濺長街也是有可能的。
若不是她天生一張俏臉,只怕也不會被胡縣長看中。自從二姨太住進縣長府邸后,胡縣長基本上每天都住在她的廂房裡,再也沒上過大奶奶的雕花大床。府邸里傭人們都在私下嘀咕,天知道二姨太柳絮以前賣唱的時候,有沒有順便賣身?若沒賣身,又哪裡能學來這麼厲害的床上功夫,把胡縣長牢牢拴在了她的床上?
安路回到鐵匠鋪的時候,獨龍正一邊拉著風箱,一邊揮汗如雨地敲打著燒紅的鐵劍劍身。

二

安路不禁啞然失笑,張師爺口中的神秘男子,說的分明就是想用化妝術為三姨太治療臉疾的錢霄嘛。但他轉念一想,咦,張師爺怎麼會聽說這件事呢?錢霄昨天夜裡敲開黃銅大門,翌日午時,張師爺就收到消息策馬趕到了秀溪鎮。是誰告訴他的?胡縣長派來監視三姨太的人,明明是他安路啊!難道胡縣長還派來了其他人監視三姨太?
想到這裏,安路突然抬起頭,問張師爺:「縣長府邸里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您還跑到秀溪鎮來,難道就是為了來看看是否有神醫為三姨太玉婉治療臉疾嗎?」
獨龍見安路讀自己寫的偵探小說,立刻興奮地大聲叫道:「安醫師,這個故事是我昨天才寫出來的!剛新鮮出爐呢!」
玉婉家中遭遇慘禍,父母雙亡,這令她的眉宇間始終積氳著一股憂愁。一開始,胡縣長想把玉婉當作乾女兒來養——大奶奶二姨太都沒給他生下一子半女,此時正是他父愛泛濫的時候。
雙喜真是有著令人難以想象的聰明。
然後兩人進了屋。
難道是那個痴迷劍術的日本人宮本喜藏?可是在省城馬大帥的眼皮之下,胡縣長膽敢與身份不明的日本人來往嗎?
二姨太柳絮失蹤,發生在昨夜華燈初上的時分,算起來,也恰是秀溪鎮里發生雷瘋子狂性大發砍人事件的時刻。
對了,現在距三姨太走得最近的人就是聰明伶俐的雙喜丫頭。而在秀溪鎮里,和自己走得最近的人,恰是雙喜的哥哥,鐵匠獨龍。
獨龍掄著大鐵鎚,足足忙碌了一個時辰,當宮本喜藏踩完點回到鐵匠鋪時,獨龍恰好完成了鍛造這道工序。當著安路和宮本的面,獨龍略帶炫耀般,單手提著已經成形並透著紅光的鐵劍,插入盛滿井水的水缸中。只聽「嗤」的一聲,水缸上冒起一https://read.99csw.com團白煙,等獨龍再從水缸里撈出了鐵劍時,一柄閃著寒芒的單刃劍出現在安路和宮本面前。
於是,當著安路的面,龍天翼喚來了酒館老闆。
想到這裏,安路不由得後背生出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
他不待安路回話,便小心翼翼關上小屋大門,又放下窗帘。
小屋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有點沉悶。張師爺也見到安路有點不開心,連忙說:「安醫師,我就先告辭了,還得先拜訪一下三姨太,然後還有點小事要辦。」
搞個半天,原來張師爺騎馬飛奔至秀溪鎮,是為了找安路有要事相談啊。
「哦,你妹妹也這麼聰明?」在安路心目中,似乎很少有女孩子喜歡看偵探小說。
開什麼玩笑?胡縣長環顧廂房室內,卻未見柳絮的身影。
今天卻有點奇怪,胡縣長連續叫了幾聲,卻沒聽到柳絮的腳步聲。
一入卧室,胡縣長就嗅到了一股奇怪的氣味,鹹鹹的,還帶點腥氣。
安路看過很多偵探小說,柳絮失蹤的廂房,門窗都是由內緊閉,同時胡縣長也在房中,這正是偵探小說中出現過的完美密室犯罪現場。胡縣長泡澡的時候,沒聽到異動,應該並無外人入內——如果柳絮真遭遇不測,不可能一點聲音也沒發出的。

四

有這把柄捏在手裡,龍天翼嘻嘻一笑,徑直告訴酒館老闆,住在那間客房裡的是個日本人。老闆的臉頓時就嚇得煞白,而龍天翼又說,此刻他正暗中調查日本人的底細,讓酒館老闆一定得嚴守這個秘密,並且告訴他一個適合比劍的偏僻地點。
安路問:「什麼樣的風言風語?」
胡縣長走入浴室,蓄水桶里已經裝滿了溫度相適的熱水。這蓄水桶的一端在浴室內,另一端則在牆外。宅邸內的小廝見到胡縣長進了二姨太的廂房,便開始生火燒水,然後經由室外的入水管,將熱水注入蓄水桶中。
說完后,他就拉開門,拍了拍系在屋外的紅鬃馬,便朝百尺之外的繡球樓獨院走了過去。
「我倒不是憐惜宮本喜藏的那條性命,我只擔心若是在比拼劍術之前,他就喪命于長街之上,那我豈不是找不到比劍的對手了?呵,我在省城,就一直因為找不到相適的比劍對手而苦惱呢。」
雷瘋子自從失心瘋之後,原先的鄰居怕他發瘋,都搬到秀溪鎮的另一頭去住了。為了修新房所用的材料,鄰居們把原來的房子都拆了,所以現在他家門外變作了一片空地。雷瘋子屋外有幾棵大槐樹,冠蓋遮天蔽日,燈籠也恰能掛在樹枝上。而現在雷瘋子死了,在那裡比劍更不會被人打擾。
雖說這麼做有些對不住胡縣長給自己的那包銀元,但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畢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玉婉家中慘遭橫禍,被胡縣長接到縣城,又被收為三姨太,這都是她本人無法操控預見的事,也無力阻止,只能隨命運的齒輪轉動,走一步算一步。而天火逆襲,造成面容盡毀,更是陰差陽錯,除了怨她運氣不佳之外,別無他法。
「奴家,奴家自然是先躲到床上等著大爺您啦。」柳絮嬌滴滴地一邊說,一邊走到廂房內室的雕花大床前,褪去外衣,只剩一件繪有綠葉白藕的小肚|兜,然後翻身上床,用薄被蓋住了身體。這恰到好處的半掩半露,更是激發了胡縣長的情慾。他忍不住想要立刻進房,卻聽柳絮說:「縣長,您先去沖涼,不然奴家一定把你蹬到床底去。」
獨龍沒露出一點失望的神情,撓著頭笑道:「呵呵,安醫師是博覽群書的方家,我這茶餘飯後寫著解悶的玩意兒,肯定有很多漏洞的。別說您看出問題了,就連我那妹妹雙喜,也能看出不少問題。」
二姨太很是心有不甘,時常出入二姨太廂房服侍她的丫鬟在私底下說,二姨太扎了一個小草人,草人肚子里塞進read•99csw.com了三姨太的頭髮,每天二姨太都拿針狠狠刺草人的腦袋。
可是怎麼提醒呢?
「可惜!」安路罵了一聲,又氣又急。

一

「嗯,這個地方不錯!」龍天翼點點頭后,又對安路說,「安醫師,還麻煩你去鐵匠鋪走一遭,通知宮本喜藏比劍的地點。」
安路決定以隱晦的字句,提醒獨龍,再讓獨龍把話傳到雙喜耳中,這樣雙喜自然就能讓三姨太玉婉也知道鎮里的真實狀況。
不過兩年前,一個叫玉婉的女孩被胡縣長接進宅邸后,一切就變了樣。
不過,獨龍寫的偵探小說可真不怎麼樣,只看了幾句開頭,安路基本上就猜到了故事的發展套路,以及最後的結局。其實,文章里設置的迷局,還是有一定亮點,可惜獨龍的寫法實在太糟糕了。當然,安路也不能拂了新朋友的面子,只得委婉地說道:「故事還是很不錯的,但如果換個寫法,把一些關鍵線索先行隱藏起來,到了最後揭秘的時候才拋出來,效果會更好一點。」
安路遲疑片刻后,答道:「那……張師爺,就到我租住的那間小屋裡去談吧。」
張師爺聽完后,大失所望。
「啊?!」安路頓時臉上一片煞白。
僅從已知的線索出發,安路作出了判斷,柳絮應該是主動離開房間,並同時把死狐狸屍體放在了床鋪上。她趁著胡縣長泡澡之際,偷偷拉開門,離開房間,同時又以細橡皮繩之類的機關,讓房門重新回到了密封的狀態。
他叫張良玉,乃縣城胡縣長的賬房師爺,擅打一手好算盤,自幼熟讀四書五經,平日只要眼珠子滴溜一下,就能幫胡縣長想出一個主意,是縣衙門裡胡縣長最重要的左膀右臂。
被子下,已不見了柳絮的身影,惟有一具濕漉漉還沾染著鮮血的動物屍體,躺在床上。這動物屍體皮毛光亮,腦袋尖尖,只看了一眼,胡縣長就認出,這是一隻狐狸。
這種流言,肯定是曾經吃過二姨太苦頭的小廝丫鬟編造出來的。
這下二姨太柳絮可謂揚眉吐氣了,以為能過上好日子,誰想才過了兩天,她就離奇地從縣長府邸里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而且還是在胡縣長眼皮之下發生的。
待宮本喜藏拎著武士劍歡歡喜喜離開之後,獨龍舀了一鍋井水,放在打鐵的火爐上,拉了幾下風箱,煮了兩海碗麵條。獨龍幹了一上午體力活,累壞了,一頓狼吞虎咽,霎時就解決掉了海碗里的麵條。安路則慢騰騰地吃了很久,也只吃了一半就撐得不行。但他實在不好意思當面倒掉剩下的麵條,於是尷尬地說:「獨龍哥,我還有點事需要回趟小屋。你把碗借給我吧,我把麵條帶回小屋裡去吃。」
嗯,自己一定得想辦法提醒一下三姨太,在秀溪鎮上還有一個潛伏之人,也在暗暗監視著她。
宮本喜藏拿到了武士劍,付了材料錢和工錢后,硬要拉著獨龍和安路去酒館里吃午飯。安路卻婉拒了宮本的邀請,畢竟宮本是個日本人,事後萬一讓鎮民知道了他的身份,又得知安路、獨龍曾與宮本一起吃過飯,說不定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而這時只聽「吁——」的一聲長吼,那匹紅鬃大馬竟硬生生停在了他的身側。從馬背上傳來一個豪爽的聲音:「安醫師,你怎麼在這裏呀?」
柳絮嘗為縣城戲團高昌班的當紅名旦,五年前被胡縣長看中,花錢為她贖身,接入府邸里收為了二姨太。
而廂房大門緊緊鎖著,是由內閂著的。為防春光外泄,廂房所有窗戶也都關著,插銷均為窗戶之內閂好了的。
宮本離去之後,安路見獨龍忙得不可開交,自己卻無所事事,於是乾脆拾起了獨龍從旁邊土地廟取來的自創偵探小說,讀了起來。
酒館老闆撓頭想了想,答道:「既要在鎮內能夠掛燈籠的地方,又不能驚擾鎮民,那可能就只能到雷瘋九-九-藏-書子的茅草屋前去比劍了。」
二姨太在龍蛇混雜的市井之地廝混得久了,哪怕進了大宅,卻依然沾染著不少江湖氣,喜好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甚至與小廝丫鬟們關上門玩擲骰子賭錢的遊戲。但二姨太雖看似豪爽,賭品卻很差,一旦擲骰子輸了錢,就會翻臉不認人,把贏錢的小廝拖下去,拿鐵制的笤帚給一頓暴打。
二姨太在宅邸里很吃得開,沒人敢惹她。她憑著一身狐媚功夫,把胡縣長捆在了身邊。
告知了比劍的地點后,宮本喜藏道了聲謝,便先出了鐵匠鋪,決定先去雷瘋子的茅草屋外踩踩點。
安路將這疊紙翻了個面,果然看到紙上畫了不少奇形怪狀的圖案。有長條、有弧形、有三角形。這隻是一個個零件,看不出究竟是拿來做什麼的。
站穩之後,張師爺勾勾食指,對安路說:「咱們借一步找個方便的地方說話。」
獨龍指著安路正在看的這疊紙,說:「你看我寫的偵探故事背面,就是雙喜畫的圖紙,昨天才送來的。」
畢竟是戲班出身,柳絮說話一點也不客氣。但或許胡縣長正是喜歡她這一點吧,帶刺的玫瑰,摘下來才會愈發香氣撲鼻。
「什麼樣的風言風語都有。有人說,二姨太柳絮沒有失蹤,而是被打回原形,變作了狐狸真身——擺明了她就是狐狸精。說不定三姨太遭遇天火逆襲而毀容,也是二姨太驅動狐狸精作的祟。」
二姨太,名喚柳絮,時年二十八歲,有著一張酷似狐狸般的瓜子臉。
雖然現在鐵劍還只是粗坯,但安路也能辨認出,這柄劍劍身頗寬,但很薄,單側開鋒。因為劍身寬,鐵劍的分量就重。而劍體薄,砍下去的破壞力就愈強——這劍雖是按劍的形狀來鍛造的,但卻是刀的用法,既狠又准且穩。
「哦,是嗎?」安路饒有興趣地翻看起來。
這種流言,自然是受過二姨太好處的人編造出來的。
「怎麼回事,柳絮生我氣了?哼,這丫頭又不是不知道,以後我都會住在她這裏的。」想到這裏,胡縣長忍不住嘆了口氣,三姨太的臉成了那樣,他再也不想去找她了,只好重新回到柳絮的房間來,真可謂陰差陽錯啊。
安路趕緊答道:「好吶,沒問題!」
不,胡縣長另外派來的人,應該不是為了監視三姨太,而是為了監視他安路,監視他是不是半夜妄圖溜進繡球樓!
而獨龍也是位巧手師傅,拿到圖紙后,僅用了兩個時辰,就打好了所有零件。就在剛才安路去酒館尋找龍天翼的時候,雙喜已經到鐵匠鋪取走了零件。
僅憑肉眼觀察了幾天自行車,那丫頭竟然能畫出各個零件,讓哥哥鍛造出來,然後自己再拼裝為成品。
張師爺翻身下馬,卻因為腿太短,差點跌倒在秀溪鎮的長街上,幸好安路及時扶了一把,才沒讓他當場出醜。
當然,安路還是向張師爺說明了真實情況,畢竟錢霄在繡球樓客廳里拿豬頭作化妝演示的時候,他也在場。
到了今年,胡縣長終於按捺不住,將玉婉收為三姨太,二姨太更是徹底被打入了冷宮,落得和大奶奶一樣的下場。
獨龍在鐵匠鋪里為宮本喜藏鍛造日本武士劍的時候,安路還是跑了一趟酒館,找到龍天翼和錢霄。
當然,那是在三姨太入門之前的事了。
安路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
但即使這樣,胡縣長拋棄了玉婉不說,自己得到過的東西也不準別人得到,還派人來監視玉婉,防範她紅杏出牆。胡縣長不僅派了安路,還派了其他人來監視。玉婉一定也知道胡縣長會派人監視她,而安路就是明裡的那顆棋子,玉婉卻並不知道暗中還有一顆棋子正無時無刻地監視著她。
這匹馬奔跑得也太快了,眼看就要撞到自己,安路趕緊閃身,猛一蹬腿,躲到了街邊。但他騰挪躲避得太過倉促,腕力不穩,在慣性的作用下,手中捧著的海碗竟傾側過來,碗里的麵條全都灑落在骯髒不堪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