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怎麼?我看起來比他年紀大?看樣子我也老嘍!」
「那就是我剛剛說的矢島,昨夜,他在公寓住處被人殺害。」
「八木,用這種東西真的能揭穿『魔術』之謎?」桑原帶著懷疑的神情問。他手上拿著高敏感度的電晶體收音機。
「工作方面我大概比不上你,但是喝酒嘛,還是該讓我佔上風。」御手洗笑了笑,神情轉為嚴肅,問:「對了,你電話中說有事找我,是什麼?」
御手洗是酒中英豪。中山的酒量雖然也相當不錯,卻和他不能比。
「奇妙的謠傳?」
「現在矢島死了,國吉就取代他的地位?」
——從哪裡撿回來的?中山想問,卻又吞咽下去。來這裏並不是要談椅子、沙發之事。
大八木和桑原在外野看台中央附近,靠左外野的位置。信光正在球場上進行賽前練習。
「那我就放心了。但是,怎麼做呢?」
「絕對是利用電波,絕對是!」大八木恨恨地說。他挨著頹然坐在走道上的桑原身旁坐。
「那麼,工作之事就談到這裏,今天必須充分補充體力,準備明天開始的消耗。老闆,能烤點好吃的來嗎?」
冰冷的啤酒馬上送至兩人面前。動作迅速、乾淨利落,看起來就很舒服。
「百忙之中打擾了,真不好意思。」中山說著,站起身。
中山情不自禁地閉上眼,他內心陣陣刺痛,彷彿是看了太多這醜惡世界那種感受。
——今天絕對要抓到狐狸尾巴。
「是嗎?」中山之後又做了簡單的報告,這才掛斷電話。
「沒問題嗎?別把椅子壓垮了。」中山笑說。
「原來如此。在那樣的日本式價值觀于現實社會逐漸崩潰之中,卻轉而凝縮于高校棒球中被保存。」
「嗯,我說過吧?矢島的命案有人嚴重涉嫌。」
「不錯。我為了得到這項情報可花了不少工夫,今天一早就去大阪府警局。我有一位對暴力組織消息最靈通的刑事朋友,本來打算從他口中問出眉目,但是,上級似乎下令嚴禁說出,不管我怎麼問,他都只說已知有人嚴重涉嫌,其他一概推稱不知。」御手洗在煙灰缸里撣落煙灰,接著說:「我馬上領悟到,涉嫌者並非暴力組織的首腦人物,而是只要說出姓名就會引起強烈社會衝擊的人物,亦即,不可任意泄漏出此人之姓名。」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
「這是……」中山抬起驚駭狀的臉。
「為何矢島會和國吉有關聯?」
「是嗎?那我就負責追查矢島的命案吧!」
「若非暴力組織,到底是誰、又為何要殺害矢島?」
對中山來說,這是最不想見的推測!
「真的嗎?」中山忍不住上身向前。
國吉的祖母是大賽第四天習志野出賽當天晚上死亡的,如果警方斷定是意外死亡,或許沒有深入追究的必要,但是,會在大賽期間發生這種事,中山心裏總覺得不能釋懷。他在房間角落的沙發坐下——是看起來像自垃圾堆撿回來的破爛沙發。
「大概吧!不是有目擊者,就是因為警方本來就在調查棒球賭博,而從這條線上確定柴田涉嫌。」
找不到窺看捕手暗號手勢之人物,也攔截不到傳送給打擊者的電波,但是,打擊者確實知道對方投手要投出什麼樣的球路。
——但是……
「最初知道時,我也和你一樣。」
「什麼事?」中山邊將酒杯移至嘴邊,邊問。
「你看起來還是很忙。」御手洗說。
御手洗知道中山和向井昔日曾在甲子園的冠軍決戰正面交鋒過,所以未望著中山,只微低著頭說:「這是我的推測,我想,國吉一定是矢島的情報來源之一。」
「我明白,這次好像有可能成功。那麼,我們馬上分手開始行動吧!我到一壘那邊。」
「柴田監督為什麼……」中山凝視著御手洗的指尖,茫茫然說著。
大八木對於總是神龍不見首的「魔術大師」不知覺間產生強烈的對抗心!
「只要有暴力組織份子被殺,警方一定先認定是由於暴力組織間彼此利害衝突,尤其目前正是互爭地盤最激烈的時期。青風會是中型的暴力組織,可算是獨來獨往,因此與其他任何組織都可算是對立,不過事實上,任何組織一向都沒將它放在眼裡。」
「那麼,剩下的就是傳送的方法了。而從吉澤的護盔遺失,以及打擊者的視線並未不自然移動來推斷,一定是在戶盔內裝上小型接收器接收電波。」
「今天找過幾位信光的隊職員,不過無多大收穫。對了,關於國吉的祖母之事,水戶方面有什麼消息嗎?」
——不錯!
「所謂的社會地位就是一種牢籠,很多人為了守住自己的地位,任何事都可以做。你想,信光一向標榜光明正大、形同高校棒球的總部,而且是闡揚清正寡慾的宗教團體所設立之高校,一旦該校監督涉及棒球賭博,將造成震撼社會的醜聞,因此,為了高校棒球和信光教團的名譽,殺死幾個人也不在乎。九-九-藏-書」
「有這樣的人物?」
「換句話說,就是和主持賭博的暴力組織有關、且能掌握每一場比賽勝敗的確實情報之人。」
「你的推測是能成立,但是,兇手似另有其人。」
「如我剛剛說的,高校棒球既是日本的縮影,就沒有那樣簡單能夠改變吧!真田投下的劇藥很可能被目前部分高校棒球隊所採用,頂多只是印證了原來也有這樣的棒球而已。」
「你認為他是矢島命案的兇手?」
一
「仰暴力組鼻息之人。」
那是當然了。高校棒球的勝敗比預測職業棒球更為困難,因為在甲子園這種大舞台比賽,精神方面的影響很大,而且,每一場比賽都附有微妙的賭賠點數,能否猜中約摸只是各佔百分之五十,在這樣低的概率下,下注大筆金額期望一舉致富的人並不多。
「攔截他們傳送給打擊者的電波。」
「原來如此。」桑原似在反芻大八木之語般一面思索,一面說。「我們在這之前已試著找過窺知捕手暗號手勢的人物,而這次則要攔截傳送給打擊者的電波,設法找出傳送電波之人?不錯,這確實是個好方法。」桑原眼睛一亮,但是,馬上又恢復不安的表情。「可是,能用這種收音機查出傳送電波給打擊者之人嗎?」
「我這人凡事講理,一切照規矩來。不過,御手洗先生,我也常說了,你來捧場我很高興,但是不能把全部薪水喝光呀!屆時會娶不到老婆的。」
御手洗把淡藍色長袖襯衫的袖管卷至手肘上,放鬆領帶。冷氣早就關掉了。
「矢島是決定賭賠點數的高手,尤其信光和習志野西出場的比賽,賭賠點數據說完全由他決定。國吉曾在信光棒球隊待過,也認識習志野西的向井,目前和暴力組織又有聯繫,當然很有可能是矢島的情報來源了。」
「如你所說,這不僅是你的推測,事實上是有這種跡象存在。」御手洗喝了一口啤酒,蹙眉地說。
柴田在信光擔任國語教師,和許多常獲得甲子園出賽權的學校慣見的魔鬼型監督相比,他是屬於溫和派,靠踏實的努力訓練出實力強勁的球隊,奠定下今日的地位,怎麼看都不像會殺人之人……
雖然聽了石井的話,中山已有了某種程度的覺悟,但只限於認為那是提供情報換取酬勞,實在不能相信柴田會主持詐欺比賽!
「或許吧!」
「啊,剛剛才聯絡,我正想給你電話呢!」
「警方下令不得泄漏,你如何知道?」
「總不會是柴田監督或向井……」
「從很久以前就有人這樣批評過。」
大八木吐掉煙屁股,用鞋底踩熄,緩緩回望著環繞球場的看台。兩支最受歡迎的球隊出賽,看台已經是超級客滿了。
「結果找到事件的目擊者?你也真厲害,只用一天的時間就有如此收穫。」
「死心吧!這不是普通的『魔術』。如果是專精棒球之人還有可能,但我們是無能為力了,不如從國吉身上著手,強迫他說出。」
「仰鼻息?」
「但是,柴田監督為何必須殺害矢島呢?他在社會上那樣有地位……我總無法把他和殺人聯想在一起。」
「應該不會吧!」御手洗幾乎笑出來了地說。「別那麼緊張!總不可能只為了棒球就殺人吧!」他點著香煙,呼出一大口煙霧。「好吧!我試著調查矢島命案和矢島與國吉的關係,不過,能了解國吉多少我可沒自信。」
「謝謝你幫忙。」中山也伸手端起酒杯。
「哇,又來啦!不行,忙著說話都忘了喝酒,來,為久未見面干一杯。」御手洗說著,替中山倒酒。
「不,進入報社三年就能如此,已經很不簡單了。別談這些,見面先干三杯吧!老闆,拿啤酒來,愈冰愈好。」
「傳送給打擊者的電波?但是,上次你不是說過,即使捕手未做出暗號手勢,打擊者也知道投手會投出什麼球路嗎?這豈非表示並非有人窺知投手要投出什麼球再通知打擊者,而是打擊者自己判斷?」
「就是為了特輯進行採訪而追查習志野西和取手學園的內幕,卻聽到奇妙的謠傳。」
「通常是這樣,所以才會出現詐欺行為。」御手洗邊把玩著酒杯,邊說。
「我也不知道,不過,兩人的接點可能是棒球賭博,而行兇原因則是因之而惹生的衝突。」
約摸喝了半杯咖啡,御手洗才快步走過來,在對面的沙發坐下,說:「久等啦!」沙發發出嘎嘎聲。
和每年自動消化掉一百三十場比賽的職業棒球不同,在甲子園的比賽,對球員們來說是代表一生的回憶。能在甲子園出賽之前的監督,球員們所走過的漫長艱苦路程,中山非常清楚,也因此他無法相信會有監督在甲子園主持詐欺比賽!
「那當然了,但是,不可能正確預測哪一隊會獲勝吧?」
「但我們這樣拚命了卻仍白費read.99csw•com力氣,一定是哪裡出錯,會不會是因為使用特殊頻率的電波?」
「或許吧!」大八木邊叼著香煙邊說。「如果他們是使用像美國中央情報局人員所用的高性能發訊機,那就無可奈何了。但是,總不至於這樣吧!若只用電器行皆能買到的發訊機和接收器,則其使用的電波在這種高敏感度收音機的頻率範圍內之可能性極大,應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吧!」
「乾杯!大家都健康就很難得了。」
「怎麼可能?」中山說不出話了。
「電話借用一下。」中山對御手洗招呼一聲,隨後坐下,拿起話筒。
「你對目前的高校棒球有何看法?」
「什麼?難道國吉以前未能和青風會接觸?」
中山不住輕輕搖頭。沒錯,他很清楚可能就是這麼回事,卻不願意去相信。
如果御手洗願意出面,當然是求之不得了。
「只是怎樣?」御手洗一面端起酒杯,一面問。
「沒關係,看我的。」御手洗故意挺胸。
在八點過後仍洋溢著蓬勃朝氣的編輯部內,只有兩人所坐的沙發角落被奇妙的苦悶沉默所包圍。
「因而更煽起推波助瀾之勢的傳播媒體?」
「我想應該是這樣。不過,既然能深受國民如此關心,也許能因高校棒球的改變而導致日本社會形態略微改變也未可知。我一直很盼望高校棒球的指導者之中,能出現不拘泥於勝負的遠大視野之人物,或許,這隻是我的夢想吧!」
店裡擠滿了下班后的上班族,生啤酒杯互相碰撞的聲音此起彼落。中山挺直腰桿環視店內。
「老闆,你既然這麼說,那偶爾也該替我服務一下吧!總不能每到發薪水的日子就把薪水袋全部拿走。」
「日本的縮影?」似被中山這種出其不意的話震驚,御手洗紅彤彤的臉轉向中山。
「看你的啦!」桑原快步跑下看台階梯。
「怎麼差這麼多?」御手洗豪爽地笑了,是旁人看了也會激起活力的笑。「他是晚我兩年進報社的後輩,姓中山,以後我也會叫他常來這兒,不過今天你可要打折。」
「本來嘛!你那張臉一看就是當兩個孩子的爸爸也不為過,而這位先生怎麼看都像大學剛畢業。」
「你知道曾是信光學園的棒球隊員,後來因群毆事件而退出球隊的叫國吉之人物嗎?此人目前好像是大阪的暴力組織份子。」
「面對這樣偉大的理想,這次的甲子園特輯也許只是一小步,卻仍舊值得期待。」御手洗舉杯。
「可以這麼說。不管如何,那也是高校棒球的魅力之一。」
可能是是御手洗交代吧!女工友送來自動販賣機的咖啡。
「抱歉,我遲到了。」
如果柴田監督真的涉嫌,警方的行動也不得不加倍慎重了。
「八木,怎麼樣?」
御手洗搖頭。「不知道!看樣子青風會方面似乎嚴令不準泄漏,所以無從得知。」
「看起來你的酒量更好了。」
兩人相視而笑。
「或許是這樣,反正,我會試著從國吉那邊追查。無論如何,既然知道這種事,我絕對要在甲子園決賽之前揭開棒球賭博的實態。」
「是嗎?要改變高校棒球現況,非得改變整個日本社會嗎?」
「請多多幫忙。」中山也笑著致謝。
「沒有大腦的人只好靠兩條腿跑了,只要有比別人多跑幾步的精神也就夠啦!」
「就是直接和青風會接觸、打交道。」
「他是為了對抗信光、習志野西這種半職業化球隊,才組成目前的球隊,他的球隊在甲子園的比賽狀況深受矚目,我覺得,這是對現在的高校棒球投下的一貼劇藥,只不過……」
「原來如此。」中山感嘆了。「你帶著兩人的照片去查問警方是否來問過他們之事。」
「這也是不得已的,你今天找我不就是為這個?」
「好的。」中山望著御手洗用下顎指著的辦公室角落桌子,回答。
御手洗滿臉正經地說:「是呀!上次壞掉那張才剛換過,怎會這樣?」他很擔心似地望著自己所坐的沙發。
「這是整個球場,這裡是本壘,這邊是中外野圍牆。」說著,大八木在圓圈內寫下本壘、一壘和三壘的界外線、環繞球場的圍牆等等。「總共設定六處重點,我們一個人負責三處。」
「大概……到底用這東西幹麼?」桑原以右手輕拍電晶體收音機,問。
「原來如此。」說著,中山腦海中靈光一閃。「等一下!這麼說,矢島死了,最得利之人是國吉嘍?」
「不錯,所以你說是日本的縮影?」
「應該不可能!」大八木的聲音也無力了。
中山邊笑著聽兩人說話,邊遞上酒杯。
「就是他!」御手洗從襯衫口袋拿出一張照片,隨手丟在桌上。
「所謂繼任工作是……」
「怎麼可能?」瞬間,中山知道自己臉色轉為蒼白。
「嘿、嘿!中山先生,既然御手洗先生這樣說了,以後你到這邊出差,一定要來捧場。對御手洗先生的後輩我可不read.99csw.com敢怠慢,一定會儘力服務。」
——這麼說,國吉並非有名氣的重要份子了。
「真田?是帶領籍籍無名的升學學校闖進甲子園之人?」
「這就是矢島聰明的地方。他擁有好幾位提供情報者,卻不讓他們和青風會接觸,也就是說青風會和提供情報者之間一定要有他介入,包括情報和錢的轉手,如此一來,提供情報者就無法擅自行動。」
「……」中山拚命設法讓心情冷靜下來。「剛才你說信光和習志野西出場的比賽,下注金額的流動很大,這是否表示向井監督也有主持詐欺比賽的嫌疑?」
大八木在筆記上劃出六個點,一處是左中外野看台,一處是靠三壘的拉拉隊席附近、一處是三壘休息室上方,右中外野和一壘也是一樣的對稱位置。
「這麼說,警方是握有柴田監督和事件有關的相當有力情報嘍?」
「不,比起前輩你還差得多呢!」
「在短短的三年間內要訓練出勝利的球隊和球員,該怎麼辦呢?首先得抹殺球員的個性,因為發揮團體的力量較容易在短期間內提高成效,沒有讓球員發展其個性的時間。接著,為達到獲勝的目的,必須捨棄一切不用之物,功課也包括在內。而要順利發揮團體力量,對監督和高年級學生就是得絕對服從,亦即重視精神力。與其說這是高校棒球特有的現象,不如說是日本社會整體的結構!」
「所謂的確實情報是……」
中山頷首。
「有很多種,譬如投手的狀況、一軍球員有多少人感冒等等,甚至有的已確知哪一隊會獲勝。否則,投注以一千萬元為單位的金額,再怎樣有錢也不可能。」
「我原來是這樣認為,但是,信光和習志野西的所有球員不可能都是能透視投手腦袋的超能力者,一定是窺知捕手的暗號手勢,或窺知投手的投球習慣姿勢,反正絕對是有用某種方法知道投手會投出何種球路的人物存在,而此人再傳達暗號給打擊者。」
「那究竟是……」中山腦海里浮現兩個人的姓名。
「就在右下角。」
中山說明自己對向井和真田互相抱著敵意感到可疑而調查其原因,結果發現原因很可能在於向井和暴力組織份子的國吉打交道。
「柴田監督為何必須殺害矢島?他又為何遭到懷疑?難道有什麼證據?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再怎麼說,他都是高校棒球界最有名的監督。」
「喂,中山,在這邊。」鑽進藍底染著「爐端燒」白字的門帘時,店內有人大聲叫著。
——搞不懂!此刻,更深刻體會到甲子園的酷熱了。
為了防止日晒,兩人頭上都戴著寬帽檐的高爾夫帽,脖子上圍著濕毛巾,可說是全副武裝。即使這樣,臉孔和露出T恤外的手臂都黑黝黝,不輸場上的球員。
「大概吧!」
「在這些重點,以由看台最下方往看台上望去的感覺攔截傳送給打擊者的電波,大致已能涵蓋整座球場範圍,一人三處,在一處重點無法攔截到電波,約隔三十分鐘就換另一處重點。」
「真的嗎?」
「來了。」老闆在櫃檯內大聲回答。「久等啦!」
中山環視著辦公室。總社也很凌亂,但是這裏更糟!
「對不起!」抱著一大堆資料的男人推開中山,衝出房門。
「怎麼可能?事件的目擊者沒那麼容易能找到。我只是設法知道警方到底在追查誰。」
「我認為高校棒球是日本的縮影。」中山略挺直背脊地說。
接下來是短暫的找尋記事本之聲音,然後是喃喃自語聲,之後,藤崎開口了。「似乎是單純的意外,在房裡摔倒,頭部撞到柱角,是她本人打一一九叫救護車。打一一九的時間……是晚上八點過後。沒有特別可疑之點。不過,依鄰居們之言,國吉的祖母看顧一個香煙攤,私下也有一些積蓄,但是卻未找到。她似告訴過較親近的朋友,如果國吉能正當做事,將用自己積蓄的錢幫他創業。當然,是否真的有那筆積蓄還無從得知,即使有,究竟有多少也沒人知道。反正,警方是以意外死亡結案。」
御手洗任職東都新聞大阪分社,是比中山早兩年進報社的前輩,學生時代曾奪得全日本學生角力冠軍,中山有一次至大阪出差時,上司介紹兩人認識,因同樣都熱愛運動,彼此非常投緣,每次只要有一方出差至對方的地盤,彼此都會碰面喝兩杯。
聽完棒球賭博后正情緒低落,中山實在不想再談棒球之事。
「謝謝。」中山一口氣喝光,感覺上,全身都滲透一股涼意。
翌日傍晚,中山前往東都新聞大阪分社拜訪御手洗。雖然已經七點過後,但是編輯部幾乎無人離去。
御手洗自顧自從櫃檯下取出摺疊好的報紙,說:「在社會版。」中山攤開社會版。
中山不知該如何說下去。他認為真田想做之事很有意義,但是,可能仍無法改變高校棒球的現況吧!只是,明知真田以何等心情、何九-九-藏-書等費盡心血地組成目前這支球隊,實在不忍心否定其努力。
「這兩所學校是冠軍的大熱門學校,加上支持的球迷也多,所以特別引起關心,當然參加賭博的人也會增加。但是,問題在於除了這些,另外似還有一筆龐大的金額在流動。」
「確實有這樣的現象。」
「有好消息,已知道國吉的事。」御手洗從盒內抽出一枝煙,說:「如我所料,國吉和矢島有關聯。」
「喂,這邊。」中山見到御手洗站在櫃檯最內側揮手,他也舉起手,同時往裡面走。
「在大阪,有一個叫青風會的暴力組織,它是棒球賭博的最大幕後主持者,矢島就是青風會裡負責決定賭賠點數的高手,相當有一套。」
「怎麼這樣說!上次開會時,你不是孤軍奮戰嗎?」
「嗯,所以才會那樣受歡迎。但是,反過來說,高校棒球為了保持繼續受歡迎,在半無意識之間更形日本式,譬如藉著超出常識範圍的苛酷訓練,引導出球員和觀眾的悲愴感等等。」
從矢島被殺的第二天起,國吉又回到公寓住處了。
「哈、哈,是藤崎告訴你的?他的話總是誇張些。」
「知道了,剩下就是等候傳送電波的時機了。」
「可以勞駕你嗎?」
——今天一定要設法解決!
「但是,信光和習志野西出場的比賽,曾有人下注數百萬至一千萬的金額。」
「有這種可能嗎?我不明白。」
中山抱頭了:到底該如何是好?
「御手洗先生,你的後輩?」邊將毛巾置於中山面前,老闆邊問。
「不錯……窺看捕手的暗號手勢時,應該是在捕手完成暗號手勢之後,而若窺看投手的投球習慣姿勢,則是在投手球離手之前。」
「啊,報紙上有。」
「好。對了,工作之事已談完,快多弄點吃的。」御手洗說著,手端啤酒面向中山。「盡情喝吧!對了,中山,談起棒球,我從以前就有話想問你。」
「你也白忙一場?」桑原仰天,閉上眼。「怎麼也無法找到。」
「那個國吉怎麼啦?和你要採訪之事有關係?」可能是明知中山在採訪高校棒球之事,卻提及暴力組織份子之名而覺得懷疑吧!御手洗放下酒杯,面向中山,問。
「完全正確。」御手洗微笑。「我首先找上矢島所住的公寓前之便利商店,結果一發就中。刑事帶著柴田的照片去查問過,命案當天是否見過此人。」
「真的嗎?究竟為什麼……」中山接不下去了,囫圇地看完報道內容。「警方認為是暴力組織彼此因利害衝突而行兇,目前正在調查,但是,和青風會對立的是什麼組織?」
御手洗以前曾長期負責採訪暴力組織彼此間爭奪地盤的事件,而且身為大阪分社記者,對甲子園的情況也特別了解,中山就是想到如果問他,可能知道國吉和棒球賭博間的關聯,才邀對方出來喝兩杯。
「中山嗎?你那邊情況如何?」藤崎渾厚的聲音傳入耳膜。他那邊好像也相當忙碌!
「一般參加賭博的人當然是希望能贏錢,不過也另有一種推測和刺|激的快|感,所以除非很有錢之人,一場比賽下注數百萬圓的並不多見。」
「不,沒聽說過。如果是在暴力組織有分量的人物,我大致都聽過。」
「我方才說過,矢島是棒球賭博方面很出名的決定賭賠點數的高手,所以很可能和這方面有關,而依我耳聞所知,似有一人嚴重涉嫌。」
但是,御手洗卻自顧自地接著說:「我完全不喜歡像信光或習志野西這種半職業化的球隊。你看他們,充滿自信的睥睨其他高校的進行比賽,完全沒有高校生應有的熱情、純真。那種樣子,在意識上就自以為是職業球員,滿腦子都只是棒球,抱著不能輸給一般高校生的意識打棒球。像這樣的球隊,和一般高校生比賽並不公平,你不覺得難以釋懷嗎?」
信光和習志野西很明顯都使用「魔術」,靠著第三局以後的連連得分,信光以8比2獲勝,習志野西則在八局結束后以12比1領先。
「你說是相當有分量的人物。」
「能麻煩你嗎?」
「一千萬?真的嗎?」中山很懷疑會有人在甲子園的一場比賽投下必須花好幾年才能賺到的金額,這是他無法理解的世界。「那就是所謂的暗盤部分?究竟是哪些人會下注這樣大的賭注?」
「看你的表情,大概又是泡湯了。」邊望著桑原疲憊的臉孔,大八木嘆息地說。
「什麼?是因賭博罪被捕?」中山驚訝地問。
「所謂的高校棒球,本來是由愛好棒球的學生們在放學后聚在一起玩棒球而起源,但是,日本人卻馬上很熱衷,企圖在其上賦予求道般的意義,結果因此產生競爭。當然,競爭本身並非壞事,可是在日本,有很多人極端拘泥於求勝,形成為了求勝不擇手段的態勢。」
大賽第十一天。甲子園進入第三循環賽事,取手學園昨天已闖進前八強之列,今天第二場比賽和第三場比賽,九*九*藏*書信光和習志野西分別要爭取最後四個名額之一。
在聽說柴田涉及棒球賭博時,中山也不想相信,但是,當嫌疑愈重,又涉嫌殺人時,已經再也無法逃避了,他想起遠征韓國時對柴田的回憶!
「知道矢島的住處嗎?」
「你說的矢島是什麼樣的人物?」
「我要問的不是那種一般論,而是你的意見。」御手洗似稍有醉意。
「你還是有點天真未泯!」御手洗輕笑,但是,馬上又恢復凝重的神情。「令人不懂的應該是柴田為何會涉及棒球賭博。我也曾因採訪工作和柴田見過一、兩次面,但是,他看起來不似壞人,而且家裡經營酒店多年,金錢方面不可能有困擾,這麼看來,一定是有什麼把柄被抓,在受脅迫之下加入棒球賭博了。這隻是我的想像。」
「嘿!又是煩人的話題。」
「S大學的石井監督和向井的妹妹葉子告訴我的只有這些,但若知道大阪的流氓,是個自信光學園棒球隊退出之人物,而在習志野西獲得甲子園出賽權時,開始和向井接近,你會有何種想法?」
「龐大金額?」
「因為聽了你的說明啊!我放棄向警方追問,轉而調查向井和柴田,帶著兩人的照片至矢島所住的公寓附近查訪。」
大八木暗暗頷首。他並不想採用粗野的手段,但是,已經沒有時間了,何況,再也想不出其他方法。
「這簡直和養鵜者一樣。」
大八木從背袋內取出採訪筆記,翻開空白頁,用原子筆畫出一個大圓圈。
「那麼,你的看法呢?高校棒球是否可以維持現今的樣態?」
「這代表什麼意義?」
「是嗎?」
御手洗瞥了中山一眼,替他倒酒,說:「喝吧!我能了解你的心情,但是,事實上,早就有人謠傳信光的柴田監督是這樣的人物。」
「是棒球賭博?」中山默默頷首。
第二場比賽的信光和對手之戰,未能掌握到任何線索。只好把期待放在習志野西和對手之戰,但是,還是一無所獲。
「這就很難說了。向井連這次在內,只是第二次在甲子園出賽,我尚末聽說有關他的謠傳,不過聽了你方才的話,應該也有問題。」
「一定要這麼做?」大八木問。桑原顯得有些訝異,但是,用力頷首。
「到底是誰?」
「中山,我在這邊。抱歉,我現在無法分身,你先在那邊桌子等我。」御手洗從堆滿資料的桌面縫隙探頭出來,說。
「當然是真的。到了柴田監督那樣的地位,在高校棒球界已是執牛耳人物,很難有人敢表面批判,但是背地裡卻流傳著許多謠言。」
「嗯,確實很難實現。不過,這個話題範圍太大,還是算了。」
「就是你遲到,我才能先喝呀!」御手洗端起剛喝沒多少的啤酒杯,說。
二
「這……有什麼證據嗎?」
甲子園明天就開始進入第三循環了,高潮逐漸接近,但是,在這投射燈輝煌的華麗舞台背面,卻發生了骯髒的事件。中山感到內心很難過!為了全力奮戰的球員們,他一方面希望在決賽之前什麼事都不要發生,卻又覺得不該讓污穢的人安然完成其甲子園心愿。
中山輕輕頷首。
「今年由於信光、習志野西和取手的宿命對決,造成甲子園的魅力異常高漲。」御手洗凝視前方,說。「而與這種盛況成正比的,棒球賭博方面也呈現狂熱氣氛,據說流動的金額達一百、甚至兩百億之巨,但是其中以和信光及習志野西有關的比賽,流動金額更超乎常情地大。」
「沒錯!」御手洗表情略帶倦容,呼出一口煙。
「這麼說,涉嫌者一定是相當有分量的人物了?」
「哦?秋刀魚可以吧?」老闆似顧慮到兩人在談工作之事,刻意避開,邊替客人準備食物,邊轉頭,問。
「我只是盡自己的力量。那麼,很抱歉,我還有一點工作要做,失陪了。」說著,御手洗站起來。
中山依言一看,首先見到的是「暴力組織份子被刺殺」的大標題。
「冷靜點!這麼多問題,我無法一下回答。」似乎為了讓中山的情緒平靜下來,御手洗緩緩抽出第二枝香煙,在煙盒上輕敲著。
「真的?」
「我昨天也說過,矢島是頗有名的決定賭賠點數的高手,而國吉是其消息來源之一,矢島死後,目前由國吉繼任他的工作。」
「我認為不應該。所以,我認同於真田的看法,也希望他在甲子園能達成心愿。」
「正在這樣。當然,國吉不可能立刻完全接手矢島的地位,因為矢島也很小心翼翼地不讓提供情報者之間彼此接觸。不過,國吉握有最重要的習志野西和信光的情報,當然以青風會的立場,不得不先拉攏國吉了。目前,他不僅直接在青風會進出,更把也是矢島的提供情報者之一的深澤拉到身邊,看來這兩人是反抗矢島的所謂不滿份子吧!因此在矢島死後,開始聯手發展,直接和青風會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