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向井並不知柴田和國吉誰才是真兇,不,他可能認為是柴田。從電話線之事,向井知道國吉進不去矢島的房間,但他相信兇手是在房內行兇,那麼,在自己之後進入房裡的柴田是兇手的可能性就很強了。但是,我對國吉這麼說:『向井知道你是兇手,為了替你頂罪而死。』亦即,我告訴他,向井從他拜託剪斷電話線,以及知道他恨矢島之事,猜到了他是兇手,卻認為是自己將他逼至此種地步,才在臨死之前偽稱兇手是自己。對於這樣替他設想之人,難道忍心讓其死後仍留下殺人兇手之污名?結果,國吉突然抱頭慟哭,悲痛地叫著向井之名,太可笑了。」
御手洗豪放地大笑,說:「不必太謙虛!而且,聽說上級準備頒給你社長獎呢!」
「你從剛才就一直說圈套、圈套,到底是什麼?」
記者試著走訪金谷。翠綠的山巒和藍寶石綠的湖,那是個大自然景觀美麗的靜謐山城。兩人在那裡激辯通宵,互相訴說彼此的棒球觀與人生觀,但是,最後意見仍無法一致,只好各自以自己的方法朝同一目標——高校棒球的改革——前進。
「譬如呢?」
「圈套?」御手洗很覺意外似地蹙眉。
「啊,對了,這兩點也是被誤以為兇手在房內的重要原因,不過,也都能夠解決。」
對向井而言,這是第二次的挫折。第一次,毋庸置疑地是大學二年級的夏天,他的臉被球擊中而無法投球時。目標是進入職業隊、順利走上棒球坦途的他,這時面對重大的考驗;之後,又在金谷遭遇否定自己長久以來的棒球觀之事件。
由於已是深夜,他投宿于附近旅館。第二天,從報紙上得知祖母死亡的消息。
「喂,你究竟怎麼了?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你,有心事嗎?哈、哈、哈,是有人嫉妒你的業績吧?別在意,在這種時代,那樣的人總免不了會存在。」御手洗自以為是地說。
「是的。我聽大八木說『國吉正好藏身於我們求之不得的位置』,才至現場確定這句話的真正意義。我走出公園,至國吉藏身的公寓入口旁的植栽和籬牆後去看過,果然不出所料,那裡是監視進出公寓人物最差勁的地點。沒錯,從那裡是能確實見到進出公寓之人,但也會被對方看得一情二楚,所以每當有人進出,一定要躲起來,亦即,根本不適合『監視』。如果真有監視的意圖,而國吉又熟知那一帶的地理環境,當然會選擇大八木他們藏身的公園,但他未這樣做,卻選擇不適合監視的地點,可知是另有目的了。」
「解決?」
「也就是說,為了讓大八木他們見到自己。國吉知道桑原在跟蹤自己,心想若自己藏身公寓旁的籬牆裡,桑原必定會躲在馬路對面的公園,而從該位置,既能監視出入,公寓的向井和柴田,也能監視藏身籬牆內的自己。」
「原來如此……是利用魚槍。」
中山和國吉會面后,翌日,國吉自供矢島命案的凶行,只是對於行兇的具體要點,警方大概很慎重查證吧?尚未公布,結果,中山成為各媒體追問的焦點,心理承受無比的壓力。
「不是的,能拿到社長獎我當然很高興,只是覺得事件餘韻令人難過。」
「求之不得。」
世人皆相信矢島命案的兇手是向井,但是,真兇其實是國吉!
「到這裏為止我已明白,但是,不在現場證明和密室這雙重之謎如何解開?」
中山默默頷首。「那也難怪!若殺死向井和矢島兩人,他必須覺悟會被判處相當的重刑,當然不可能輕易認罪了。只是,他無法掩飾動搖之色,因而我判斷自己所料無誤,他內心正在痛苦掙扎,所以就布下圈套。」
「但是,我們現在確信兇手是國吉,也知道向井和柴田去見矢島當天,矢島不應該會讓國吉進入房內。還有一點,兇手在房內殺害矢島后,不可能自密室狀態的房間脫身,對此,警方已經證明了。所以,我應該證明的是,自門外如何殺害矢島,再將門自內側上鎖,又把矢島的屍體移至走道中央,卻只在走道中央留下血痕。對了,還有一點,如何在矢島臉上留下被毆的痕迹。」
御手洗只是默默聽著中山說明。
面對這樣的信光學園和柴田監督,以他在大學中遭遇挫折、甚至被認為神經衰弱的立場,就算徑行舉發,也很可能輕易被壓下。所以,他想到一件可怕之事——一隻斗敗之犬所說的話或許無法被人相信,可是,如果自己能成為全日本第一的球隊教練,再親自舉發自己及信光學園的不正當手法,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拔出?國吉人在已鎖上的門外呀!」
「這樣一來,不在現場證明的問題解決了,只剩下密室問題。這點,可以從國吉的立場來分析!
回到大阪后,他靜待實行計劃的機會,而且,從同樣對矢島抱持反感的深澤口中得知,矢島在不信任國吉之下,認為應該直接控制柴田和向井,正準備找兩人至住處。
對於此一情報,矢島當然打算予以充分利用了,他透過國吉向向井及柴田監督威脅。
「話雖這樣,矢島仍是被刀所殺。」
御手洗無力地頷首。
對於國吉的指示,柴田不必說,連向井也只有服從。對向井來說,真相被揭穿並不可怕,反而是他所希望之事,但是,國吉對向井說出祖母死亡的真相,這對向井造成相當大的打擊,導致讓向井認為是自己採取的行動才招致國吉的祖母死亡。
「嗯,從狀況來分析,是矢島遇害前進入房內之人。因為矢島未發覺電話線被剪斷,同時被毆打也是在死亡之前。」
留下金谷高校的簽名球就代表兩人在當時的決心!
「就是所謂的
read.99csw.com安排不在現場證明。」中山搖搖酒杯,凝視著杯內的冰塊。「他知道自己被大八木兩人監視,就趁機予以利用。」「現場?是矢島的公寓?」
對此,記者因某種原委,有機會直接聽到國吉的供述。國吉和向井是信光同期的同學,又是同鄉,而且兩人都曾經在棒球路上遭受挫折,回到故鄉后,兩人有機會見面交談,向井把自己的夢想告訴國吉,但是,對信光並無好印象的國吉很難想像會和向井有同樣想法!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矢島即使能走回電話旁,也無法和外界聯絡,完璧的密室殺人就告確立。你的推理可真有一套!」御手洗搖搖頭,但是,似忽然想起地問:「你說布下圈套讓國吉上鉤,又是怎麼回事?」
向井此時胸中的痛苦可以體會得出。他本來的意志是借「魔術」成為全國第一,再主動舉發自己的不正當手法。可是,另一方面卻因強迫球員採取不正當手法而遭受良心苛責,再加上認為自己使國吉的祖母死亡之自責,可知內心一定深受折磨。
——白色的殘像(向井健一的真實人生)——
「完全正確。我找萩野幫忙,想確定的是,如果深澤戴上墨鏡和長假髮,蹲下來只露出側臉于籬牆上,會不會被誤認為是國吉。」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準決賽的第一場比賽中,宮本的全力投球。由於某種原因,宮本在準決賽前夕知道了信光和習志野西的詐欺比賽事實,他懷著悲傷、憤怒和祈求面對準決賽,而他投注全部熱情的投球也代表了對向井和柴田監督的沉默抗議。目睹這一幕,可能更堅定了向井要違抗青風會指示之決心!
「這個嘛……」中山正想開口時,鋼琴聲響起,是比利·喬艾爾的「忠實」。中山閉上眼聆聽著。
「喂,我可不像你是推理小說迷,何況也未想過要殺人,一下子根本想不出要從何著手,不過,依常識判斷,應該是用手槍吧!啊,等一等,從現場的狀況判斷,矢島是在房內走道中央被殺,並非在門后。」
「還有什麼?就是你如何讓國吉主動自白。從你的報道中,我已了解事件梗概及背景。但令我感到興趣的卻是你如何令國吉自供,而獲得解決事件的關鍵。聽說國吉一直都保持沉默,可是和你會面后,卻馬上自供,你是如何說服他的?」
「這是很簡單的手法,只不過因為誤以為國吉未發覺桑原在跟蹤自己的盲點,以致所有人皆被國吉的手法所騙,而且,平常總是穿白色T恤的他,當天會換穿綠色T恤,大概也是藉以當保護色吧!
矢島大概是認為在自己住處見面比在飯店或巷弄里安全,而且也覺得這樣等於向漸漸不信任自己的青風會展現實力。
像矢島這樣有實力的人物,對青風會而言等於是搖錢樹,為了讓其他暴力組織很難找到矢島的居處,特別替他準備了多處住所,而且每一居處都是短期間就更換,即便當時矢島最常使用的難波之公寓,也是打算和兩位監督見面后,第二天就要遷走。
矢島借威脅利誘巧妙地控制自己的情報來源,他很快就知道國吉的弱點在於怕祖母為自己擔心,因此在拖國吉下水之後,就威脅國吉說若不言聽計從,要把實情告訴其祖母。而,國吉最怕的就是這點。當然,另一方面也忘不了隨時能向矢島伸手拿錢的滋味。
「在房間外能攻擊的地點有兩處,一是公寓正面窗戶,另一是入口房間。其中,正面窗戶可以捨棄不管,因為大八木他們一直監視著,如此一來,只有房門了。國吉或許能讓矢島開門,借口說有東西交給他或有事告訴他,但是,小心謹慎的矢島可能不會打開鏈鎖吧!有什麼確實的方法能在這種情況下殺人嗎?如果是你,你會怎麼辦?」
「矢島開門的瞬間,若兩支手術刀一起射入體內,那麼,接下來會發生何種事態呢?由於被射中的部位並非心臟而是腹部,矢島並未當場死亡,他會把門關上後上鎖,讓國吉無法入內,然後走向電話,打算以電話求救。」
「國吉利用大八木他們證明自己不在現場,也借他們的目擊,讓警方把懷疑的箭頭轉向柴田和向井身上。只是,他對曾是同學又同鄉的向井可能還於心不忍吧!所以見到柴田離開矢島的公寓之後打電話,他也馬上打電話給公寓的管理員。
「要比酒量嗎?」
祖母隱約知道國吉不務正業,不答應把錢借他,兩人起了爭執,結果國吉在失手之下推了祖母一把。當時,他未注意到祖母的頭撞到柱角,只是慌張搶了錢就衝出家門。
記者從最初就對此事件深深關切,當然,一方面也是基於和向井曾在甲子園對決的因緣有關。基於這樣的觀點,記者希望以自己的方式來報道「向井健一的真實人生」!
他在選拔賽第一場比賽以及甲子園大賽的第一場比賽皆未使用「魔術」,結果讓國吉陷入窘境。對此,國吉必定會遭到青風會和矢島的強烈壓力。矢島要求國吉賠償五百萬圓,而國吉能感受得出矢島是真的要自己賠償,否則一定會對自己不利,只好匆忙趕往東京,打算向祖母借用其所積蓄的三百多萬圓。
「我騙了他。」
鋼琴曲變成「奪標」!中山靜靜閉上眼,溢滿哀愁的前奏滲入他的心。
室內燈光轉為昏暗,天花板的燈光緩緩旋轉,反射出幻想的紅藍柔光。
高校棒球名校信光學園和習志野西的不正當行為手法,以及與棒球賭博有關的事件之衝擊,不僅對高校棒球界,甚至對各項體育運動都引起軒然大|波,在此衝擊尚記憶猶新之際,昨日又再次揭明驚人九*九*藏*書的新事實。
而因此一新事實的公開,這次一連串事件的全貌完全具有不同的意義了。
中山慢慢點頭。「向井和矢島談些什麼我不知道,但是,一定是令向井很不愉快的內容,所以依向井的個性,談話途中動手毆打矢島並非不可思議。還有一點,電話線可能是受國吉之託剪斷的。」
「我覺得問題更複雜了。」
「即使表面上看起來不可能,若依理論進行分析,這將會是正確的結論,那麼,一定能夠有合理的說明。」
「結果呢?」
「完全正確。只因為是推理小說迷就被視為涉嫌者,那當然不可能,不過若另有其他幾項疑點,基於這些事實,就有可能被警方引為心證而產生懷疑。結果也證實了警方的確如此。」
「原來如此。經你這一說,確實作偽的感覺很濃厚,但是,讓大八木他們見到自己,又如何能至矢島的房間殺人?」
「這麼說是向井了?」
記者認為,我們必須繼續推動他引發的改革浪濤,肩負起讓改革紮根的責任!記者曾身為棒球界一員,目前又置身傳播界,同時也是社會的一份子,希望能在培育向井所播的種子上盡些許力量,而且也盼望能有更多的人抱持相同的想法。
「上述的推斷是已有某種程度的證實,卻毫無具體的證據,若要證明向井的無辜,需要國吉自供……只是,我覺得國吉應該還有良心,至少在高校時代,他是很正直的人物,就算接近暴力組織近墨者黑,我也不願意認為他連本性都已潰爛,所以期待在告訴他真相已揭明之後,他會坦白自供。」
國吉于去年底開始和青風會接觸,正好是習志野西在秋季的關東地區大賽奪冠,確定能參加春季的選拔賽之後。當時國吉被捲入某項麻煩中,金錢方面相當困擾,所以想到把習志野西因為使用「魔術」而拿到冠軍的情報出售予主持棒球賭博的暴力組織。當時他認識之人就是擔任決定賭賠點數的人物——正急遽擴張實力的矢島。
「國吉在事件前曾向持有橡皮彈力式魚槍的朋友借過魚槍,可以猜測他是用來仿製。」
「好像?你是怎麼回事?似乎事不關己。社長獎可是一輩子不見得能拿到一次的哩!就和打高爾夫球的一桿進洞差不多。我今天可要讓你好好破費一番才行。」
「我根據某種假設,前往現場確定過。」
「騙他?」
「另外的人?」
「柴田是如他自己所證言的,來到矢島房前後,按門鈴無人應答,就從外面打電話進來,但是因國吉在同一時間打電話給管理員,讓目擊者的大八木他們產生是柴田打電話給管理員的印象。」
「第二,為何會是密室呢?要成為密室,應該存在有非成為密室不行的某種必然性,但是,向井和柴田監督沒有,而國吉卻有。」
面對選拔賽當前,向井的心情一定很混亂吧!他雖然考慮借不正當手法拿到甲子園冠軍,卻不想和暴力組織扯上關係安排詐欺比賽。所以,他並未屈服於國吉和矢島的要挾之下,在選拔賽中沒有使用「魔術」,也因此,才會出乎意料的在第一場就潰敗。
「表面上是這樣沒錯。可是,那天晚上我聽到國吉對桑原說『你的作用已經消失』。當時我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不過現在就完全明白了。國吉是明知大八木和桑原在跟蹤監視,卻故作未發現,利用他們來布置不在現場證明。仔細想想,國吉平日的行動小心翼翼,竟會長期間未發現被桑原那樣的外行人物跟蹤,未免可疑!」
事實之所以能夠得見天日,契機在於兩顆球。一顆是昭和五十九年夏天,因為投球姿勢失控而前往群馬的金谷進行改造訓練,當時念S大三年級的向井和真田在離開金谷時,留給當地的金谷高校棒球隊之簽名紀念球,這顆球上含有企圖改變目前高校棒球的畸形現況的兩人之強烈意志!兩人從信光學園進入S大,走的是棒球生涯的康庄大道,在此之前對「學生棒球應該如何存在」之類的問題應該毫無疑問,只是盲目地投身棒球運動中。
「這就是國吉的詭計巧妙的地方,他估計好時機,在矢島抓起話筒的瞬間,拔出一支手術刀。」
「是什麼?」
「不錯。對此,國吉本來供稱是因矢島背棄自己,打算直接和柴田及向井接觸,所以他在不安之下,才藏身該處觀察公寓的情況,而我們也都相信他的解釋。但在仔細分析后,我發現很可疑,他知道柴田和向井被叫至矢島公寓時,會趕來公寓,這種心理可以了解,不過,以國吉的個性,若見到兩人進入公寓,應該會跟至矢島的房間才對,靜靜不動地躲在籬牆內,怎麼想都不太自然,因此,我推測他這樣做可能是有其他某種目的。」
如果兇手是國吉呢?誘導國吉走上這條路的也是向井,如果向井不和國吉見面,也許國吉現在仍在故鄉過著平靜生活。向井自認為一切責任皆在自己,他想扛下所有的罪!
「為何密室就和柴田行兇有關?是因為他是有名的推理小說迷?」
「抱歉,這是你出差的最後一夜,不能這樣情緒低落,好好喝兩杯吧!」
御手洗端至嘴邊的酒杯中途停頓,神情忽然轉為凝重。「不錯,和你在甲子園對抗的戰友死了一位。」
「大八木也向警方如此證言。」
「等一下!有可能利用共犯吧!」御手洗打岔,說。
「他從籬牆內側繞至公寓後門,利用太平梯至矢島的房間,殺害對方之後又再回原處,以理論而言,雖有些不合理,卻是唯一的結果。我去矢島的公寓時,請大阪府警局的萩野副探長陪同,自己前往大八木所在的公園,讓萩野藏身公寓旁的籬牆
九_九_藏_書內。依大八木的說明,國吉是蹲著,只露出戴著墨鏡的臉在籬牆和植栽上端!」
國吉沒有讓這個機會溜掉,而且徹底成功地完成了密室殺人。
「實際用來行兇的雖是自製的迷你型,卻很可能和真正魚槍同樣為兩連髮式,亦即,使用兩支手術刀……」
「只要靠點智慧就能解決了。譬如,在要收回的手術刀柄部分繫上摺疊的塑膠袋,一旦用力拉蠶絲,手術刀自然落入袋內。至於厚度問題,則只要將回收的手術刀事先磨薄就行了,這不單隻是想像,由傷口的狀況也可獲得某種程度的證實。」
問題是:向井何時、如何和國吉及青風會接觸。
國吉這人也絕非本性邪惡之人,只是因長期和青風會的矢島接觸下,近墨者黑,才會逐漸改變性情。
御手洗彷彿見到不可思議之物般,凝視中山。
已經過去的事沒必要再多說了。要責怪向井的觀念和行動很簡單,但是,現在多說也毫無意義,以記者的看法,向井的「意志」需要受重視。他的意志是什麼呢?如前所述,讓高校棒球恢複本來的學生棒球應有之形態。
「這點是最難解的。我考慮過各種可能性,也半開玩笑地想到若能刀槍並用就簡單,這時,才浮現靈感。」
「除了必要之人,矢島絕對不會讓人進自己房間,那麼,應認為國吉進不了房間,而外又如何能殺死矢島呢?萬一沒有成功,必會招來青風會的報復,所以絕對不容許失敗。」
最後,要另外提到,在記者內心深處,向井的印象恍如一道白色光芒。
「確實是這樣,但是,理由有兩個。首先是矢島臉上被毆打的痕迹;其二是只有走道中央有血痕。若再加上矢島並無抵抗過的跡象,可以判斷是矢島在臉部被毆打、喪失抵抗力時被刺殺。」
在國吉的自供震驚全日本的翌日,東都體育新聞首次登刊出中山簽名的報道。
這篇報道的標題是「白色的殘像——向井健一的真實人生」,是中山的力作,充分表露出他對向井、對高校棒球的熱烈期盼和關注。
很難得,兩人相視大笑。
「沒有這回事。」中山苦笑。「話說回頭,自鏈鎖縫隙間下手殺人,最有效的是利用手槍。」
「只是,從兩人在事件后的關係看來,這種情況又不可能。如果深澤受國吉之託殺人,他的地位應在國吉之上,亦即國吉將處處受其掣肘,但是實際上兩人在事件後主從關係更加明顯。何況,深澤也無膽識能那樣乾淨利落地完成殺人工作。」
「只要心中認定國吉是兇手,接下來只需依理論推測就行了。雖說是雙重之謎,但也只是組合幾項事實而構成,只要有條理地一一解開即可。」
「確實有這種可能性,但是,日本和洛杉磯不同,無法用錢輕易請到職業殺手。如果國吉委託某人行兇,也一定是他最親近之人,而這樣的人物必定在我們監視、追查的範圍內,那麼,能夠想到的人只有深澤了。
「還有被割斷的電話線。」
但是,在和金谷高校這所極普通的學校之極平凡的學生們接觸,目睹他們也拚命想打好棒球的情景,兩人這才開始對自己走過的棒球道路產生疑問。而關鍵就在於兩人目睹金谷高校在夏季縣際預賽中,被和信光學園同等級的棒球名校視為練習對象,球員們感受到的無助和沮喪。
以柴田的立場,為了自己,也為了信光教派、在職棒界,和業餘隊活躍的信光棒球隊畢業之人們,不能讓秘密被公開。結果,兩人只好屈服於矢島的威脅下。
「若是在死亡相當時間后屍體才被發現,推定死亡時刻可能會有誤差,但是這次事件是在被害者死亡不久就進行鑒定,所以十點至十一點之間的判斷應該視為正確。這樣一來,只能認為行兇現場並非陳屍現場了。」
「結果是大豐收。依大八木的證言,國吉每在有人進出公寓時,會完全躲入籬叢內,由於時間只有幾秒鐘,在此之前並不被視為問題,但是,幾秒鐘的時間雖無法殺人,卻能找人替換。」
「國吉無法進入矢島的房間,所以國吉只有從房間外殺害矢島;還有,目的是布置成柴田行兇的狀態。」
「其他目的?」
「亦即,兇手在房裡。」
「在矢島的命案上,當我確信向井無辜時,就判斷兇手是國吉了。」中山啜了一口摻水威士忌,開始說了。「我雖解明國吉如何殺害矢島的手法,但是並無具體的證據,只好布圈套誘他自供了。」
「這是我的想像,真相必須等國吉自供才知。不過,可能國吉拜託向井『我有話和矢島談卻見不到他,如果你幫忙剪斷電話線,矢島就不得不出門,屆時我便可以直接見他』。」
「依常識判斷是這樣,只不過,若考慮到矢島不會打開鏈鎖,則準確度的顧慮就很重要了。要以刀確實刺殺對方,並不像電視畫面上常見到的那般容易,而且又隔著鏈鎖,再加上對方很小心,隨時可能關上房門,搞不好手會被門夾住反遭攻擊。」
然後……準決賽當夜的悲劇,應該沒必要再做說明。
企圖利用青風會的國吉反而被矢島牢牢控制住!
謹慎多疑的矢島即使在信光和習志野西藉著「魔術」在夏季地區預賽節節獲勝后仍不放心,在信光在甲子園的第一場比賽前,還設法偷出第四棒打擊者吉澤的裝有接收器的護盔,以此對信光施加無形的壓力。
祖母打電話至一一九,謊稱自己不小心摔倒,以致頭撞到柱子。當然,目的是為了庇護國吉。
「在擬定一項假設后,就能同時說明了。要知道,前述的推理如果正確,則國吉一步也未踏入矢島房內,當然不可能毆打矢島又剪斷電話線了,那九九藏書麼,做這兩件事的必然是另外的人。」
「真田最近也要去南美洲了。」
向井找上和信光學園同樣性質的棒球名校習志野西,成為球隊監督,然後以自己在信光所接受過的同樣電擊訓練來提升球員實力,在比賽時又利用測速槍和個人電腦傳達暗號的不正當手法,一步步爬上通往甲子園的階梯。
「查出什麼眉目嗎?」
「是的。也配合行兇推定時間的晚上十點左右,前往大八木他們藏身的小公園看過。」
「他一直躲在公寓前玄關旁的籬牆內?」
「是的。亦即,矢島不是在自己房裡被殺害,而是在別處——兇手最適合行動的地點。以國吉而論,當然是他藏身之處了。之後才被移屍房內……
「橡皮彈力式魚槍通常是兩連髮式。」
「用刀吧?」
「真是令人不敢置信。利用魚槍確實令對方無從抵抗,但是,其他疑點呢?我還是認為無法說明如何用在門外行兇。」
「籬牆在公寓玄關燈光和房間瀉出的燈光照射下,可以看得相當清楚,但是,藏身籬牆內的人之臉孔在陰影下只能模糊見到。對了,你知道國吉身材的特徵嗎?」
「你所寫的報道引起很大迴響啊!」在六本木的「藍點」咖啡酒吧坐下,已經先到等候著的御手洗立刻說。他似比約定時間提早前來,臉色已有些許泛紅。
「你實驗後有何發現?」
「說得倒簡單,可是警方卻不覺得簡單,一直未能理出頭緒。」
國吉最初認為只要出售情報,以後不會再和矢島有所關聯。但是,矢島是如蛇蝎般狠毒之人,他向國吉要求的並不僅是要習志野西獲勝,而且要以多少分的差點獲勝。不得已,國吉只好把事情告訴向井。
御手洗沉痛地將視線移開因苦痛而扭曲的中山臉孔。
「那只是由於出發點不同。首先,關於不在現場證明方面,能想到的是『會不會推定行兇時刻有錯』。亦即,依大八木的證言,國吉在十點至十一點之間一直未離開籬牆和植栽內一步,這樣的話,國吉若要殺害矢島,必須在這段時間外採取行動,但是,這種可能性被否定了。
「潛水射魚使用的魚槍目前皆是以壓縮空氣射出魚箭,不過在以前卻是借強韌橡皮的彈力發射魚箭,而國吉在這次的凶行中很可能即是予以利用。魚槍本身很長,使用不太方便,實際行兇所用的,或許是更小型、易攜帶的手製品。如此一來,幾個謎點都能解明了。」
不過,隨著大賽賽程的進行,向井在痛苦之中做出決定,那就是在準決賽不採用「魔術」。亦即,不依國吉的指示行動!
「門雖鎖上,但是那棟公寓,門和地板之間有些許縫隙,是留著讓報童能將報紙塞入,因此寬度約半公分。我判斷射入矢島身上的兩支手術刀之一上面綁著很韌的細蠶絲,國吉自門外拉動蠶絲拔出手術刀后,從門下的縫隙收回。通常被刃物刺中時,若不拔出,幾乎不會流血,所以門后沒有血跡也是很正常,而等矢島抓起話筒時才拔出,就會引起大量出血,再加上身體還插著另一支手術刀,於是就形成被連刺兩刀的狀況了。」
「解明?但是,到目前為止,誰都無法解開密室之謎,不是嗎?你又如何查出真相?」
真田反對此種做法。他的觀點和向井正好強烈對比,認為應該組成高校棒球的理想球隊,藉此向棒球界展示出一條新的發展路線,他也借今年的取手學園球隊實現了夢想。不過,兩人在金谷商量此事時,真田的想法對向井而言,只是夢囈一般。
「原來是這樣。」
「對了,是有向井的指紋留著。但是,向井為何必須這麼做?」
「兩連髮式?」
「應該是這樣。不過,他身上只刺入一支手術刀。」
「這個嘛……」中山沉默了。
「譬如……」
「行兇現場並非陳屍現場?」
「知道?那豈非很奇怪?他不是在你和大八木第一次碰面那晚才知道被大八木他們跟蹤、監視嗎?」
御手洗此刻已忘了喝酒,靜靜聆聽著。
「對了,你電話中說有事找我,是什麼?」
「確實如此。」
「不,沒有這回事。」中山邊調著摻水威士忌,邊回答。
「但是,沒用?」見到中山沉痛的表情,御手洗雙手撫著酒杯,問。
因為如果兇手是柴田,那麼將在高校棒球界名氣如日中天的他逼入如此窘境的人是向井自己,向井雖恨柴田,但向井的目的只在匡正高校棒球走向,並非要讓柴田下台。當然,指出信光學園的不正當手法和柴田下台有關聯,可是那是柴田自作自受,也是無奈,至少,向井從不打算迫使柴田成為殺人兇手。
他認為應該讓半職業化、作秀化的高校棒球恢複本來的純樸面目。這樣的想法並沒錯,但是,他的方法錯誤……
御手洗啞然凝視著中山。
他首先想實現的是舉發信光學園的不正當行為,可是,當時的信光並未採用不正當手法,因為球隊實力堅強,即使沒這樣做仍能節節獲勝。而且,柴田監督是校棒球界名氣響噹噹的人物!
「譬如矢島未抵抗。趁開門的瞬間用魚槍攻擊,根本來不及閃避或抵抗,也能解釋為何不用普通刀子行兇、卻利用手術刀的理由,畢竟,太大太重、有刀鍔設計的刀子,皆不能用於魚槍上。」
之後,兩人各自率領球隊在甲子園出賽的經緯已是眾所周知。
「不過,這種推測也不行!矢島不會獃獃地自己出來被殺,而且若籬牆內有這樣的騷動,在公園監視的大八木他們一定會發覺。如此的話,剩下的可能性就是國吉在十點半左右于矢島的房間將他殺害。」
於是,第二場比賽以後,向井只好接受國吉的指示採用「魔術」。九-九-藏-書
在此,第二顆球登場了,那是昭和五十六年向井在甲子園奪冠時的勝利球。準決賽之夜用來救攝影師桑原的這顆球,在大會期間,向井一直攜帶在身上,理由之一可能那是他即將崩潰的心靈之唯一支柱吧!
在大阪和萩野見面的翌日,中山獲准和國吉面會,而在和中山面會之後,國吉的態度急轉直變,開始坦白供述這次棒球賭博事件之過程始末。依國吉的自供,很多事實被揭明,但是,最令世人驚駭的卻是有關矢島命案的行兇自白。
這是他的夢想!
於是……國吉內心產生對矢島的殺意!
「我還是丈二金剛摸不著後腦勺。」御手洗說。
「是嗎?」御手洗深深嘆息。
他打算殺掉矢島,取代對方在青風會的地位后,儘可能地大撈一筆,再遠走高飛至菲律賓。
對此,包括國會等有關單位都已出面,加速推動改革的步伐。也可以說,在此意義之下,向井是已經達到他的目的,只不過付出太高的代價……
另一方面,真田則進以升學著名的取手學園,藉著正常的社團活動,逐漸提升棒球隊的實力;而且在獲得曠世難求的宮本投手后,今年終於能在甲子園出賽。
「那是當然的了。」
「潛水射魚?這又有何關聯?」
「依警方的調查,國吉並未持有魚槍,那麼,他向同好借用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因此,我拜訪過經常和國吉一起潛水射魚之人。」
習志野西的潰敗,受打擊最大的人是國吉,結果,他變成是向矢島和青風會耍詐之久,青風會和矢島當然會對他施加壓力,於是,國吉不得不把信光學園在八年前發生的偽裝自殺事件及在甲子園採用不正當手法之事實告訴了矢島。
不,在金谷發生之事或許不能稱之為挫折也未可知。在喪失投球自信、又怕自己從此會失去棒球的不安中掙扎的他,再度找到自己在棒球界應做之事,而這才是造成此次事件的遠因!
「根據魚槍這條線分析,也能解決謎底。」
「原來是這樣……但是,慢著,收回手術刀時,地板上不是會留下拖過的血痕嗎?而且,手術刀的厚度應該超過半公分。」
導致他們的關係引起重大變化的是,向井在甲子園的第一場比賽未採用「魔術」。向井雖依自己的意志藉著「魔術」踏入甲子園,但是,對他而言,甲子園等於是棒球的聖地,他實在無法讓球員採用不正當的手法贏球。
「被收回的手術刀造成的傷口遠比留在身上的手術刀造成的傷口深,這表示被收回的手術刀刀柄部分較薄,所以雖然以同樣速度刺入身體,卻能刺得更深。現在只剩下矢島臉孔被毆打的痕迹了。」
「另有目的?」
「對,這樣才像你。我明天在新幹線車上可以大睡,今天就徹底地喝個盡興。」
取代矢島的地位后,國吉開始依自己的意志威脅柴田和向井,或許,為了鞏固他在青風會的地位,對兩人的威脅更變本加厲也未可知。
二
向井在這次事件中的行動,讓記者很不可思議地又感受到那種白色光芒的印象,他是憑其激烈的熱情與行動,再次於記者心中留下鮮明的白色殘像后,終而消失……
以他的立場,實在無法忍受讓自己一手帶出來的球員們在甲子園持續採用不正當手法。
「傷口的狀況?」
「是可以這麼說。」御手洗頷首。「但是,這樣一來就如你所說的,只剩下國吉在十點半左右于矢島房內遂行密室殺人的最不可能之疑點了。」
「這都是靠你的幫忙。」
「讓刀像子彈般飛射出!我想起國吉經常潛水射魚。」
「若考慮到是在公寓房間內的走道,再裝上滅音器就行了。但是,就算和暴力組織攀上關係,國吉仍非正式的組員,要拿到滅音槍應該很難,而事實上他也未使用手槍,那,剩下能想到的是……」
——向井、真田……在一閃一滅的柔光中,中山腦海中浮現對兩人的種種回憶。
此時的國吉茫然了。念及祖母替自己設想得那樣周到,而自己竟為了填補在棒球賭博中的債務,搶走祖母準備留給自己當創業本錢的積蓄,甚至更因此奪走唯一深愛自己之人的性命。
這樣的做法很容易被認為瘋狂,而且,若是一般人,也將永遠只是夢想,無法予以實現。但是,很不幸的,向井本著對棒球不屈不撓的狂熱,也有著能將自己的夢想達成之實力!
剩下的問題是,向井為何偽稱自己是殺死矢島的兇手。關於這點,記者的看法是這樣的:在矢島命案里,三位涉嫌者是向井、柴田和國吉,向井當然知道自己不是兇手,那麼,兇手不是柴田就是國吉了,而不管兇手是兩人中的哪個,向井都必須庇護。為什麼呢?
「證實自己的假設正確。」中山緩緩舉杯至嘴邊。「從公園植栽后望向公寓入口,最先感覺到的是,該處是監視出入公寓之人和藏身入口旁植栽后的國吉之最佳位置。」
一
「好像是有這種謠傳。」中山顯得不帶勁地回答。
昭和五十六年的決賽中,面對身為最後一位打擊者的記者,向井投出的最後一球是快速直球,當時球飛行的白色軌跡,至今在記者心中仍是印象鮮明。
「我是布圈套讓國吉自行上鉤。」中山自嘲似地說。
「線索有好幾條,首先,矢島遇害之夜,國吉的行動極端不自然。」
國吉哭了,邊哭邊詛咒著矢島和向井。他的滿腔怒火只有發泄到這兩人身上。
突然被問,瞬間,御手洗浮現訝異的神情,說:「這……應該是身材高大和蓄留長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