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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對此,向井本人曾說過「高校棒球是能賺不少錢」,葉子也說過「哥哥最近的生活突然奢侈了」,再加上透過和國吉的交往,向井確實和青風會攀上關係,所以中山一直都未抱持懷疑念頭。
約摸三十分鐘后,兩人離開公寓。
中山默默頷首。
「我能體會你的心境,但是,棒球賭博方面,警方已經查證屬實,雖然矢島命案方面的調查未能有所進展,不過依狀況判斷,只能認為向井是兇手。」
——向井四年前在這裏瀏覽景色時,內心又想些什麼呢?
「為什麼?」
葉子曾對他這樣說過。但是,中山卻不能達成她的期盼,甚至結果是背叛了她。
對葉子說什麼都已無用,但是,什麼都不能說更令他難堪!
「我一定會洗刷令兄的遺憾!」說完,中山只能在一旁註視著葉子低泣。
中山抱著先了解一些預備知識的心理,問:「你知道四年前的夏天,S大棒球隊有兩人來這裏嗎?」
「是嗎……」
在通往墳墓的小徑入口,中山情不自禁地停住腳。向井的墳前有男人跪著,雙手合十,墳前插有鮮花,香煙裊繞上升。
「高校棒球隊的監督現在也是同一人……」
中山腦海里浮現某人物的姓名。中山在事件大致已告解決時,曾去拜訪大八木。
「我明天要到體育用品店查證一件事,然後……國吉會潛水射魚,應該有同伴才對,能查出他們的聯絡地址嗎?」
「是嗎?兩人在這裏……」
葉子望向中山,似想說什麼,但是,只是雙唇張開,馬上轉過臉。中山只有低頭離開了。
即使這樣,真的是無法可想嗎?這時,向井提出如果舉發信光的「魔術」,必定會造成輿論攻詰,可能產生效果。但是,真田不贊成,因為那不僅對信光學園棒球隊有影響,對信光學園本身、畢業的學生,甚至信光教派都會造成嚴重影響,而他希望避免這點。
男人看了看表,說:「現在應該正在練球,若先回旅館安頓好行李再趕去,我想正好是練球結束時間。」
「我是東都體育新聞的中山。」
受訪的人都會提及向井對棒球的強烈熱情,也談及其雖有些許偏執,卻非常男性化的豪爽個性。這些都和中山尚未知曉棒球賭博前,對向井的印象相同。
門后是一條水泥路筆直伸向墓場內。中山眯眼,凝視著水泥路的盡頭。
「他說是向祖母借的。」
中山伸手入夾克口袋,似在確定木下交給他的球之存在般,用力握緊。
「完全沒有,畢竟連警方都已擱置了,因此我想借重你的智慧。」
「真的嗎?」木下輕輕頷首。
結果,當時等於是向井聽從真田的意見,兩人決定各自組成合乎自己理想的球隊,但是,真田是希望踏實地進行,而向井卻傾向於「革命」!
中山利用假日開始四處採訪、搜集資料。
「你確實厲害!有另外一位熟知房間狀況、又有協助殺害矢島的動機之人物。亦即,該人物因矢島死亡而獲利,或者該人物痛恨矢島!」
向井在中山要求和葉子見面時,可能已知其意圖,所以想到若要讓自己的「革命」更完美,應該利用身為新聞記者的中山。事實上,根據葉子泄漏的情報,中山一步步緊追向井身後,終於查出「真相」。但是,這隻不過是被向井巧妙地誘導,達成其所希望的結果罷了!
中山情不自禁地移開視線。
中山打電話給正在駒之根的青年海外協力隊研修所受訓的真田,表示想請教當年他和向井在金谷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回到正面玄關時,正好見到大阪府警的萩野——中山事先用電話聯絡,表示想看矢島的房間。詳細說明自己到目前所調查的收穫后,萩野同意一起去矢島的公寓。
「一切全靠你了。我如果能幫忙就好,但是,你也知道,現在正受訓……」
接下來,兩人談了將近兩小時。或許是最初的奉承有效,大八木始終高興地回答中山的問題,結果,中山問出了大致如自己所預料的同樣答案。
由於事件引起太強烈的迴響,國吉自知無處可逃,在爭冠的翌日就向警方自首,而且依其自供,柳澤自殺的真相、信光和習志野西的非法手段、與棒球賭博的關聯等等,也完全揭露在世人眼前。
「12比0,徹底地被擊垮。」木下望著草屑,說。
「你就是中山?」木下神情一黯。看樣子他也知道中山在這次事件中所擔任的角色。
木下低頭沉吟片刻,抬起臉。「啊,你是當時的……」
「去年底他惹出一點麻煩,所以借了兩百萬圓的高利貸。」
「錢的來源呢?」
風來了,頭頂上的銀杏樹嘩啦作響。閉上眼,不知何故竟想起在金谷和木下交談、能俯瞰湖面的廣場。
男人似有點驚訝,望著前面,回答:「出生至今了。」
中山怔立良久,說不出話來。
不久,真田睜開眼,好像想說什麼,但卻說不出話來。中山也沒有問,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是中山預約的旅館派來迎接之人。
這時,中山腦海里忽然涌升不可思議的感覺I這男人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中山腦海中浮現一個答案!
「是的,所以根本無法從這裏伸手入內採取行動。當然,不僅鏈鎖,連鑰匙皆鎖上,和鏈鎖的長度無關。」萩野自門縫往外看,說。
中山站在墳前。男人所焚燒的香,煙霧瀰漫了整個墳墓。中山在墳前坐下,把花插好,雙手合十,閉眼。
木下仰臉,閉眼。只有拂過草叢的風聲包圍著兩人。
「說起來很羞愧,當時我們學校在夏季大賽的預賽中,已經十年都是第一場就敗下陣來,我不敢說要讓球員拿冠軍,但總希望讓他們能嘗一次勝利滋味,所以就https://read.99csw.com找兩人商量,問他們該怎麼做才好。由於沒有別人,我勉強當球隊監督,但是,對棒球我純屬興趣,坦白說,並不懂什麼理論。兩人答應要看看我的球隊,而且在第二天就來了。」
這是一項艱辛的工作,幾乎所有人皆知中山在這次事件里扮演的角色,他們一見到中山遞出的名片就皺眉頭,也都擺出拒絕的姿態。中山卻仍很有耐心地找尋願意受訪的人,只要願意聽自己說明,他都會由衷說出自己的觀點,懇請對方幫忙。這簡直就像把一片片打破的玻璃碎片撿起來一樣。
男人正和一位學生講話,發現中山走近,眼神訝異地望著他。
「對此,國吉怎麼說?」
木下突然站起身,說:「有一件東西讓你看。」他轉身往來時方向走。
眼前是到處有碎石的小運動場,左手邊是背山而建的兩層木造教室,右手邊下方則為金谷湖。體操結束后,球員們全圍著監督。待監督說了幾句話后,大家就立刻解散。
中山走出剪票口,站在廣場,吉普車上立刻下來一位年輕男人。
「盲點?」
中山仰頭望著天空。初秋的陽光已開始帶有陰影,兩人的身影在中庭地磚上延伸很長。
中山一面拿出木下借他的球讓真田看,一面熱切說明在金谷調查之事,以及自己所想像的這次事件之「真相」。
既然真田不想說,只好自己調查了。中山決定要前往金谷。
「我馬上知道兩人是信光奪冠的投捕搭檔向井和真田,就去見他們,表示自己是這裏的高校之球隊監督,並招待他們至我家。他們很痛快地答應,於是我們邊吃晚飯邊閑聊。畢竟,一想到甲子園有名的冠軍投捕搭檔就在面前,我雖然年紀不小,卻還是喜不自禁。」木下愉快說著,閉上眼,似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中山馬不停蹄地利用剩下的兩天假期。也許他是被什麼東西所魅惑也不一定!他的背袋裡放著木下交給他的球,他的腦海里經常浮現向井在甲子園獲得冠軍瞬間的笑容,他執著于要揭明真相。
大八木他們是在這裏目擊向井走出、國吉藏身入口旁的籬牆內以及柴田進出的舉動。中山望著國吉藏身的入口旁籬牆,確實,從公園的這裡能同時觀察公寓入口和躲在植栽后的國吉,而且,大八木也確實未移開過視線。
中山心想:原來這裡是今年讓整個甲子園沸騰的兩位年輕監督之出發點!他再次凝視著手上的球,上面有向井和真田的簽名。當時,兩顆心是合而為一吧!但……向井如今已遠離人世,而真田準備離開日本至遙遠的南美洲指導棒球,命運的捉弄未免過於殘酷吧!
「大概吧!」
面向在強烈日光下燦耀的白色墓碑,中山說:「我會試著寫出你的事迹。」
中山被捲入此一漩渦里,每天幾乎都累得精疲力盡,好不容易今天有空休息,這才來到向井墳前。
真田凝視著手上的球,在他那緬懷的表情底下,又是想些什麼呢……
不久,木下打開寫著「校長室」的房門,進入,以熟悉的動作扭亮燈。
中山又繞了公寓四周一圈,還是如他所預料!
「我想應該可以……」
「真是稀客,有事嗎?」在客廳沙發麵對面坐下后,大八木開口。似乎獨自在喝酒,桌上放置著摻水威士忌的酒杯。「你也喝一杯吧!」
列車右手邊是幾乎觸手可及的樹林,左手邊則是深邃的藍寶石綠之淵潭,中山放開一切,任身體隨列車搖晃,享受大自然風光之美。
「譬如,報道上說向井因棒球賭博而有豐厚收入,駕驗高級進口車、佩戴昂貴手錶,生活極盡奢侈能事。但是,這和事實完全不同!車子是以五年分期付款購買的,手錶則是球員家長送他當作初次在甲子園出賽的禮物。像習志野西那樣的棒球名校,球員成為一軍選手后,家長必會贈送貴重禮物,但是,向井完全不接受,所以家長們在商量之後,事先對向井說若能在甲子園出賽,要贈送他紀念品,因此向井後來才接受。可是,報紙和電視台都未追究及此……當然,也許是知情之下卻因並非有趣話題而未報道!」
「可是,那樣完璧的密室布置工作,只靠了解狀況能獨力完成嗎?我覺得很懷疑。所以,我認為即使未參加行兇,國吉應該也幫忙密室的布置。」
「也因此,在夏季預賽之前,球員們都有相當自信,甚至還開玩笑說今年可以踏上甲子園了。事實上,在練習比賽中也贏過其他學校,實力確實是增強了。」
木下走到資料櫃前,拉開玻璃門,從裏面拿出一件東西,說:「就是這個。」
接下來至抵達旅館之間,中山從這位司機口中問出一些事實。
「你住在金谷很久了?」吉普車駛了一會兒,中山問。
「十一月底。」
「哦……」中山付過車資,下車。
他表示要用吉普車送中山去學校。
「是的,在內野看台。」
「沒有這回事!不過,我會竭盡所知協助你。」或許因已知道中山要談的並非什麼麻煩事,大八木的神情轉為輕鬆,背靠沙發,問:「你想問什麼事?」
「我只有三天的時間,無法依自己的想法行動,不過至少查出和報紙或電視報道相當差異的事實。」
木下抓起一把草,迎風擲去,草屑隨風飄往湖的方向。
「是的。」男人回答。
木下似忽然驚醒,眨眨眼。「我聽說有兩位棒球選手從東京來到這裏特別訓練,就想去看看到底是何等人物。因為這裡是山城,很少有真正的選手會自東京前來,如果能請他們講解棒球觀念,對我們球隊會有助益。」
真田建議:何不成為高校棒球隊read•99csw.com的監督,創出合乎自己理想的球隊,向全國展示正常的高校棒球應該如此!
這天晚上十點前,中山在矢島的公寓前,是和命案當天約摸同樣時刻。在四周的街燈和公寓本身的燈光下,照出公寓入口。
大八木在大井町一棟貼白色壁磚的豪華公寓房內很高興地迎接中山。那或許是理所當然,因為中山將這次獨家報道幾乎全部讓給大八木。目前大八木已被視為發掘出撼動高校棒球界內幕的唯一人物,因此而成為傳播媒體的寵兒。
中山又打電話給駒之根的真田。最初不理睬的真田在聽他提及木下之語時,很明顯地出現動搖,而總算答應和他碰面。大概迢迢跑去金谷見木下的熱誠也傳達給真田了吧!
「聚會後,我和兩人至酒館喝幾杯。他們似乎都考慮到許多事。」
「那是金谷湖。」男人說。「學校就在湖的左岸。」
順著男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到低矮的山腰有古老的木造建築物。建築物很小,與其說是高校,不如說更像尋常的村莊小學。吉普車在幾乎快頹倒的石制校門前停下,車后揚起滿天沙塵。
「如果可能,能暫時把球借我嗎?或許,想知道真相需要用到它!」
中山接下來拜訪葉子。
「不用了,步行距離並不太遠,我會自己走回去。謝謝。」中山說著,下車,往運動場走去。
球的表面有用黑色奇異筆寫出的兩個並排簽名。
——幫助我哥哥!
「還剩一個月嗎?但願在那之前能查明真相。」
中山默默目送著男人的背影。約摸四十歲剛過吧!皮膚曬得很黑、很結實。
「一切都等明天,明天,我一定要揭開真相。」
木下的態度似有點不自在,也許是對身為老師的自己去找當時是學生的向井和真田感到不好意思吧!
「是什麼?」中山的聲音情不自禁提高了。在他認為:或許能因此得到啟發或靈感!
這樣的人物為何會把靈魂交給惡魔?其中絕對有某種大轉機或動機——愈深入採訪,中山愈如此認為。
「問題就在這裏,我想知道的是:這中間是否有某種盲點存在?」
「原來如此。」大八木沉吟著。「但是,不可能!向井離開公寓至救護隊員趕抵矢島的房間之前,國吉一步也未進入公寓,這是我親眼目睹,絕對不會錯。」
木下頭也不回地穿越過運動場,走向教室。在已完全黑暗的校園那邊,可見到兩層樓教室的輪廓,其中,只有大概是教職員辦公室的一扇窗戶亮著燈光。兩人朝燈光前進。
「怎樣?有線索嗎?」
「不錯,只能打開約五公分寬。」中山站在門外,請萩野自內側扣上鏈鎖,開門。
約摸二十分鐘后抵達旅館。中山安頓好行李,馬上再度跳上吉普車。車行約兩、三分鐘,眼前便見到一個大湖。
「不能再前進了。」計程車司機在門前停車,回頭說。
「考慮到許多事?」
中山判斷:金谷一定發生某件讓兩人決心不再打棒球的事,可能是因此確定向井無法恢複原有的投球威力,但更可能是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麼重大變化!
「體育用品店?」萩野愕然。「你該不會說兇手是利用投球訓練器投球殺人吧?」
真田受訓的駒之根的研修所是一棟現代化的白色水泥建築,位於駒之根市北端。兩人在中庭噴水池畔的涼椅坐下,已開始變化的銀杏葉在風中婆娑,投影于鋪著紅褐色地磚的中庭上。
即使是被當成練習對象的高校,他們也是苦練了三年,帶著苦練的成果參加比賽,卻被對方如此蔑視,未免太殘酷了。
——那或許是理想,卻不可能實現。向井反駁。
但是,葉子可能無法了解向井對棒球的狂熱吧!中山凝視著俯首不語的葉子。
一想起激烈的生存、而後凋零的向井,中山忽然有這樣的感覺。
「好像沒有特別可疑之點。」似乎為中山忽然將話題轉到國吉的祖母死亡之事而驚訝吧!萩野疑惑般地眯著眼。
沒錯,這麼做或許是正確也未可知。向井依自己希望地讓中山採取行動,以目前的現狀來說,很明顯他已達成目的,只是,因為命運的捉弄而喪失性命……不,說不定連這點都在他的計劃中!
但是,這時中山忽然想到一件事。向井和真田親眼目睹這場比賽,內心受到的衝擊一定無比強烈吧!因為自己只是聽木下這樣說,都感到難過了,如果目擊自己辛苦指導的球隊遭受如此屈辱……
「知道,是向井先生和真田先生。」男人回答。
木下雙手在膝上用力握緊,一道淚痕沿臉頰流下。他毫不掩飾地抬起臉,凝視著遠山。
「不錯!一方面是為了曾接受他們指導而當作紀念,另一方面則借這顆球記取那場比賽的屈辱,希望有朝一日能擊敗長山高校,把勝利紀念球擺在這顆球旁邊。」說著,木下很憐惜似地凝視中山手上的球。
習志野西和取手學園爭冠的當天,晚報刊登出習志野西的監督向井健一死亡之報道。這樁事件的衝擊立刻擴及全日本,詳細報道這件慘劇的東都體育新聞的號外泛濫于大街小巷。
「沒有特別談及。那件意外又如何了?」
中山默默凝視著眼前壯麗的景觀,久久,他才說:「向井和真田為何會在這裏指導球員……」
在金谷下車的只有中山一人。金谷車站恍如是沉在綠色海底的山間小車站,四周環繞著深綠山巒,車站建築物猶如街頭的派出所,只有一位站務員在剪票口。
「好!對於向井之事,我真的感到非常遺憾。」說著,木下低頭,良久,才又開口:「請這邊走。」
「應該是目前高校棒球應有的走向……之類,好像是看到長山高校的做法后,覺https://read.99csw.com得心裏有某種疑問。」
「您是中山先生?」邊說,邊伸手接過中山手上提著的行李袋。
「當時向井和真田的樣子呢?」
車站前面是約五十坪大小的廣場,再過去是和鐵軌呈平行的柏油路,路旁已接近山腳。站前廣場只有幾塊旅館的招牌,不見一般車站前必有的商店。鋪著鵝卵石的廣場角落停著一輛吉普車。
「為你的世紀大報道乾杯。」中山說著,舉杯。
中山心想。他腦海中浮現葬禮當天的情景。葬禮很簡單隆重,只有幾位親戚參加。習志野西方面,不但學校教職員,就連棒球隊員也沒來,大概是顧慮到輿論壓力而不敢出席吧!
「兩天後,他們就離開了。」
葉子靜靜坐在棺前,低頭,時時以手帕拭淚,看起來有點憔悴。
——面對那種球隊,這裏的校確實是不堪一擊了。
在意外發生后,向井投球姿勢崩潰,為了重新改造,他和真田進行一對一特別訓練。翌年夏天,兩人前往群馬的金谷町進行一個月的集訓,之後,同時提出退出棒球隊的申請。
發現中山的視線,大八木從櫥櫃里拿出一隻酒杯,摻好威士忌,放在中山面前。
看來似不太善於應酬。
三天後,中山獨自坐在吾妻線的列車上。金谷是位於群馬和長野縣交界之山城,由澀谷換搭吾妻線,約摸需要一小時。
「我沒什麼可對你說的。我不希望再繼續傷害到向井,請你別再追究此事了。」說完,真田徑自掛斷電話。
「向井和真田觀看那場比賽嗎?」
棒球隊員正在運動場上集體跑步,身穿全套藍色訓練服、倚著足球門柱、正注視著學生們的人似乎就是監督。
「此後,他們就指導球員?」
東都體育新聞的報道在高校棒球界颳起陣陣狂風。高校棒球界最有名的信光學園和本屆奪得冠軍的習志野西,經常在比賽中採取不法行為;監督更和暴力組織主持的棒球賭博扯上關係,在甲子園上演詐欺比賽;向井因金錢糾紛殺害暴力組織份子,又在爭冠前夕被對方手下殺害,這簡直是無可救贖的事件!
向井是否也曾經這樣和真田在那裡聽著風聲?
已是季節末了,但是,遠處仍傳來蟬聲。
「這是我的看法,向井那時是第一次去矢島的房間,那麼,他要獨自遂行密室殺人應該很困難,也就是……」
中山如今相信向井是情白的,但是,如此一來卻又產生新的疑問:向井為何在臨死之際偽稱自己是兇手?
「我聽說向井曾在這裏指導過學生,才想向你請教。」中山說明為何現在要再採訪向井之事的原因。
向井和真田在旅館隔壁住了約摸一個月,一邊在附近小學的操場進行跑步和投球訓練,一邊在町內高校熱心指導棒球隊,兩人看起來很快樂,絲毫苦悶感覺皆無。
「說要離開S大棒球隊,設法拿到教師資格。以我的立場,當然希望他們繼續在球員路上活躍,不過,他們表示是彼此充分商量后所做的決定。」
原先表情困惑的真田也逐漸動容了,似乎對真田而言,這也是極大的驚奇。
「什麼時候出發?」
為何葉子會主動對身為新聞記者的自己說及向井和國吉打交道之事?中山初次和葉子見面時感到懷疑之點,如今已具有很重要的意義!
這時,木下眼中有淚光閃動。「輸了是無話可說,但是,對方賽到半途卻派出二軍應戰,這才令人難堪!球員們太可憐了,而且,對拚命賣力指導的向井和真田也不公平……」
「是嗎?」
中山再次望著破舊的教室和簡陋的運動場。
大八木很難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跟著舉杯。大概是因為中山把報道讓給他吧!
兩人在信光的三年間,三次都在甲子園出賽,可謂高校棒球界的最優秀份子,卻面對第一戰就吃了敗仗的球隊,他們會有何種想法呢?
「是嗎?臨行之際是否說些什麼?」
「沒錯。」大八木漫應著。
學生們跑完步,在投手板周圍圍成一圈,正在做體操。中山在運動場角落已生鏽的單杠旁找到長椅,坐下。
——那是真田對自己的第幾次拒絕了呢?
「運氣不好!」木下淡淡地說。「第一場就對上了連續兩年都在甲子園出賽的長山高校。」
中山伸手接過木下遞出的棒球,問:「這顆球是……」
「站在那邊的就是監督。」
「今天有何貴幹?」大八木嘴唇雖笑著,眼神卻浮現戒色。
時而,有強風吹來,老舊的木製玻璃窗發出嘩啦的震動聲響。
中山對這位木訥、純樸的監督產生好感。
中山進入大八木和桑原躲藏的公園,和兩人同樣坐在籬笆背後,窺看公寓入口。也許是有了距離吧!比站在馬路看時昏暗許多。
不知何故,木下的聲音忽然轉為低啞。
中山無視於萩野之言。「對了,警方一定對國吉的事深入調查過,是否查出他在去年至今年初之間,金錢方面有過困難?」
木下背後的玻璃窗外可見到暮靄中山巒黑色的輪廓。天空只殘餘些許夕陽餘暉,襯托出山巒的黑色輪廓和天空之界限!
中山站起身,走近男人。
中山重新打量著球。大概最後一位打擊者被三振吧!沒有臟污和損傷,看起來像嶄新的球。「這是向井和真田的簽名?」
「怎麼樣?要我等你嗎?」
中山想起那年的長山高校。確實,該校有位優秀投手獲指名參加職棒選秀,雖然打擊力不強,但是守備號稱是銅牆鐵壁。
中山也站起,邊用雙手撣落沾在褲管上的草渣,邊跟在木下身後。
信光學園、S大、習志野西……和事件有關者,都在中山採訪之列。
「所以,這顆球上隱含著競爭激勵之意義,看是我們先擊敗長山高校?抑或九*九*藏*書他倆先實現夢想回到這兒!」
若是這樣的話,向井會離經叛道的理由更令人不懂了。中山忍不住向木下提出核心問題:「對於這次的棒球賭博事件,你有什麼看法?」
他的戒心似乎一下子鬆弛了。
兩人想到難道不能使如今已偏向半職業化的高校棒球恢複本來面目嗎?但是,現在的高校棒球是個已完成的大組織,憑一介大學生之力是無法撼動分毫,對此,他們非常清楚。
「別這樣客氣!世人都認為能解開謎底的只有你呢!因為你連棒球賭博的內幕,以及詐欺比賽的內幕都徹底地發掘出來。」
「一定很遺憾吧?」
中山認為,這是自己對於棒球和向井唯一能做到的一件事!
「今年初完全還情。」
「真的能解開密室之謎?」
中山在墳前想著很多事,忽然想到應該把向井的事寫成小說,而且,下定了決心。
「我們旅館的隔壁。」男人首次浮現微笑。
「是的,將近三周的時間。他倆在自己練習結束后,就觀看我的球員們練球。對球員們來說,他們就像是神,對他們所說的話完全信服,而且,他們也很懂得指導的方法,因此後來聽說兩人都當了監督,我心想自己的看法沒錯,他們果然有指導才華。反正,就像水滲入沙中一樣,球員們充分吸收,短期間內有了長足的進步。」
教室大樓的正面玄關門已關閉,兩人繞至後面,由該處走入昏暗的走廊。換上拖鞋,一探上去,木頭地板發出嘎嘎的巨響。
「是嗎?」
葉子看起來比葬禮時更憔悴。一想到事情都該怪自己,中山非常難過。在咖啡店面對面坐下后,葉子雙手置於膝上,視線落在手上。她並不主動說話,不過對於中山的詢問皆一一回答。
——我找到了!
「現在很難說,不過,我會找出答案。」
向井會謊稱自己是兇手的理由只有一個——想庇護真兇。亦即,向井知道真兇是誰,而且對方是向井必須去庇護的人物。
向井曾以自己的右臂摘下甲子園冠軍的榮冠,卻在遭遇挫折時,把靈魂出賣給惡魔,而今,又集世間輿論批判於一身,長眠于這塊白色墓碑下。
「知道他們住哪邊嗎?」
葉子邊拭淚邊說她相信這樣做是為了哥哥。
「若是為了這個,當然沒問題。」木下凝視著中山,說。
寫新聞報道時,有很多情況必須迎合讀者或新聞方式,無法自由發揮;而中山想要寫的卻是自己所希望表現的內容——從攀登甲子園冠軍投手的榮耀頂峰、因那樁不幸意外而巔躓、最後歸於塵土的男人之一生。
「革命?」中山問。
「那天,在本縣拿冠軍的長山高校到了甲子園也打進前八名,所以我們敗了亦算正常。雖說球員們的實力有所提升,畢竟還是相差太遠。」
但是,如今情況完全急轉直下了。這麼一來,另一個疑問出現了:向井為何故意讓周遭之人誤會?
剩下來只要至大阪的現場確認就行了。邊伸手拉上大八木的房門,中山的一顆心早已飛往大阪!
於是,他開始追查向井從大學時代遭遇不幸意外之後到成為習志野西的監督之間的經歷。
「謝謝你!」中山向木下致謝。
九月最後的假日,中山來到位於高萩市的向井墳前。他很早就想來了,但是,這一整個月忙得不可開交,好像被捲入暴風雨之中。
「沒什麼!這次事件既然由你搶得先機,我也想設法解開矢島命案的密室之謎,希望能夠露露臉,所以最近一直進行各種調查。」
但是,除了棒球,對人生缺乏其他經驗的兩人,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不久,男人站起,很遺憾似地凝視著墳墓,然後一鞠躬,離開墳前。男人手上提著水桶,走了兩、三步,見到中山,輕輕點頭,經過中山身旁,離去了。
真田開始說話了,談及兩人在金谷的生活、在金谷高校指導棒球隊員,以及和長山高校比賽之事,甚至談到比賽后兩人徹夜長談的內容。
他是認為金谷隱藏著某種事實,但是,如果沒有木下,很可能無法這麼快找到答案吧!而且,如果不是在向井墳前和木下碰過面,木下很可能也不會信任自己。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吧!也是所謂的不可思議的因緣!
中山發覺情形有異,問:「是在全縣預賽時發生了什麼嗎?」
「究竟是……而且,你剛才在電話里說兇手另有其人,到底是……」
這裡是以矮磚牆在田間圍成的一片嶄新墓場,連栽種的林木都似還不習慣這片土地。
真田用力頷首。「不錯,他是說革命。我認為,當時在他腦海中已經有所決定,只因覺得說出來會被我反對,所以沒說出。他當上習志野西的監督后,我馬上知道他採用你所謂的『魔術』。剛開始時,我以為他這麼做另有原因,不過當他透過國吉和暴力組織接觸時,我心想,他已經變了。雖然不知勸他多少次,但他不聽,所以我想到借組成自己理想的球隊來讓他覺醒,於是專註全力于球隊的組訓工作上。」
但是,他卻想不出究竟是在哪裡見過。
從位於緩坡上的這片廣場,能俯瞰在夕日下反射輝採的湖面。湖的對岸是被染成火紅的山巒,由湖面吹上來的風拂過兩人周遭的草,逝去了。
「真的嗎!」中山驚呼出聲。
「他倆說過要當教師,組成自己的球隊,從事自己理想的棒球運動。亦即,他們的夢想是找出高校棒球應有的走向,借自己的球隊予以實現,再轉讓世人知道。他們又說,這顆球上的簽名代表自己的理想,等理想實現之日,一定會再回到這裏。
事件的衝擊不僅對高校棒球界帶來震撼,各種學生運動團體、甚至學校教育方針皆遭波及,全國上下到處都出現九*九*藏*書探討學生運動本來面目之呼聲。
「其中一定有錯!」木下當場肯定地回答。「向井不是會做出那種事之人。」
「是嗎?你的來意我明白,但是,對密室之謎,我也是摸不清頭緒,可能幫不上忙。」
「當晚,兩人和球員們一起聚餐,但氣氛卻有如守靈夜般凝重。若在平時,認為被打敗是理所當然,還不會受到那般嚴重的打擊,但是,這一次球員們都有自信……」
「四年前慘敗給長山高校時的紀念球。」
夏季已將結束,但是,白天的陽光仍眩眼。
「是的。」
真田從甲子園回到學校后馬上辭職,引起世人無數的詫異,但是,他是投身為青年海外協力隊的一員,要前往南美洲某小國教孩子們打棒球。
柔和的陽光穿透白色蕾絲窗帘,灑滿咖啡店內。中山忽然發覺:兩人初次見面時的夏日,已經逝去很遠了。
中山搖頭了,因為在他的印象中,兩人是抱著最後希望,以悲壯的決心在金谷進行改造訓練。
「你是木下老師?」中山說出旅館男人告訴他的姓氏。
中此問:「初次見面時,你告訴我國吉之事,是否向井所指示?」
中山更接近時,男人輕輕頷首。見到此一動作,中山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在向井墳前遇見之人。當時,他也是在走過中山身旁時以同樣動作輕輕點頭。

一

「錢還情了嗎?」
夕陽已落在山頂,周遭忽然轉為暗紅。
萩野提及國吉的祖母,中山也把話題轉移至國吉的祖母意外死亡之事。「對了,甲子園大賽間,國吉的祖母意外死亡,真的是死於意外嗎?」
「有共犯?」
如果能解開此疑問和密室之謎,應該就能查出兇手是誰。
中山無法向葉子打招呼。
中山想。兩人在那場比賽受到衝擊,對目前高校棒球的現況感到懷疑,而打算實現自己對棒球的理想,在目前的高校棒壇注入一股新氣象。
在這一個月間,他內心對向井的憎恨逐漸轉淡,現在,他只認為向井也是因甲子園而走火入魔的犧牲者之一。
「他是故意這麼樣,假裝出賣靈魂給魔鬼。」
「不,沒有關聯。對了,如果可能,明天能讓我和國吉談談嗎?相信應該能夠掌握真相。」
「前些天我們在向井墳前碰過面。」
日光燈亮起,眼前室內只有樸素的桌子和書架,以及資料櫃。資料櫃內擺飾幾座冠軍獎盃。
——我已遵守對你的承諾!中山對著墳墓說。
中山緊握住球,再次低頭致謝。
穿越校園,在矮竹小徑走了約三十公尺,來到一處約六榻榻米大小、草地割得很平整的廣場。男人默默在該處坐下,中山也並肩坐在對方身旁。
真田雖然困惑的樣子,卻用力握緊那顆球。他凝視著球上的字跡,仰臉望著天空,閉眼,既似在忍住淚水,又似在回憶接住這顆球時的那遙遠的夏日。

二

中山胸口一陣激蕩。對目標在甲子園奪冠的長山高校而言,十多年來都在第一戰即敗退的高校,根本只被視之為自己球員的練習對象。以前自己的神奈川三高也是一樣,絲毫不會在乎對方的心情。也因此,木下的這番話讓中山有了很深的感觸!
在萩野帶領下,中山第一次踏進矢島的房間。由於報道上不知已看過多少次,他早就熟記房間的格局。這時,他先確認矢島倒卧處、血痕位置,以及房門的開關狀況。
「嗯。」中山漫應,凝視門內的萩野之動作。
「現在去學校能見到他嗎?」
中山心想:果然不出所料,兩人一定是對自己走過的棒球之路產生疑問!
——讓球員們在決賽盡全力作戰。而你一手帶領的球隊贏了,贏得很漂亮。對了,你給我的那顆球我也已交給真田。
在綠地甚多的這裏砌建成墓場,浮現於晚夏的陽光中,呈現一種遠離現實的奇妙光景。
葉子默默頷首,淚水沿兩頰流下。
中山再次望著整片白色耀眼的墓場——七年前在燠熱的甲子園奮戰、一個月前率領全日本最堅強的球隊在甲子園發飆的男人,如今已長眠此處。
中山走至玄關旁的植栽,觀察周遭的情形,果然如他所猜測,這兒絕非監視進出公寓之人的最佳位置,但是,國吉為何選擇這裏呢?其理由應該就是解開謎底的關鍵!
「很美吧!向井也很喜歡從這裏遠眺的景色,經常獨自來這兒。說著,木下似很懷念地眯著眼,眺望遠山。
「原來如此。那麼,查出眉目了嗎?」
「你是說國吉?不可能。」大八木嘲諷似地笑了。「行兇時刻前後,我和桑原一直監視著他。向井在矢島的房內時,他正前往公寓途中,當時由桑原跟蹤。而且,抵達公寓后,桑原和我監視著他。不過,如果只是提供情報的共犯,那倒是有可能。」
——大概是棒球隊員的家長吧!
入門后,中山在右手邊的花店買了鮮花,朝向井的墳墓走去。由於位置劃分清楚,很快就找到。
「留下這樣的簽名,向井可能會進行詐欺比賽?可能會殺人嗎?一定是什麼地方出錯了。不管別人怎麼說,我絕對不相信。」短暫沉默之後,木下又開口:「事實上,我會去東京也是希望設法證明向井的無辜。」
「在這次事件中,已經知道很多事,包括兇手是向井,以及依指紋和屍體的狀況,可確定兇手是進入房內行兇。所以,密室之謎的主要問題是:兇手如何脫身?」
中山望著滿是破洞的唯一棒球設備——護網。別說甲子園,即使和信光的球場相比,這裏都太寒酸了。
向井為何陷身棒球賭博之謎大致已解明,剩下來只是矢島命案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