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沒錯,我有事湊巧地在過道上來回走了一遍,告訴好幾個人費希爾正在舉行一個小型的聚會,如果他們想品嘗一下上等哥倫比亞古柯鹼的美味,最好趕緊去。」
「你們到底怎麼搞的?」莉莉說,被理查德的惡作劇逗笑了。
「噢,天哪!」他叫道,「天哪!」她俯身親吻他,隨後又揚起頭來。
他仍然毫不理會。
他托起她汗濕的頭髮,溫柔地親吻她的臉頰。
「那可是今晚我們碰面以前的事了,特別值得感謝。」
她已經猜到他妻子不住在這兒。她那麼強烈地希望這是真的,但又難以啟齒。
他們站在客廳,透過窗戶注視著夜色中的城市。
「我的車就停在酒吧旁,我送你。」理查德說,「你不能半夜三更一個人走。」
「這就是督察的職責:如果你不能信任別人,覺得事必躬親,每件案子都須從頭到尾插手,你就會喪失決斷力。別嘮嘮叨叨地盡找別人的岔子,像個保姆似的,莉莉,要不然,你會像那些上了年紀的女經理一樣落入陳規陋習的巢臼里。」
他轉過她的身子,雙手捧住她的臉。
「你的身體看上去就跟我一直想象的一樣。」他開口說。
「我並不想這麼做,但你也清楚你恐怕得現在送我到停車的地方。」
莉莉拂了拂飄到臉上的髮絲,見女侍者拿著帳單走過來,她拿過帳單將一張二十美元的鈔票扔在桌子上。
她是一個正常的女人,有著正常的慾望。理查德不會把她當作「插座」,像約翰在辦那種事所說的那樣。他是個修理匠,一個醫生,一個魔術師。他會將「插座」重新裝回牆上,然後將他的「插頭」插上去,電源一來重新大放光明。
「開車,」她說,「快一點,開得越快越好。」
「插座」並沒有壞,只是無人問津罷了。
她不想回家。她不願意做家庭里的強者,擔當一家之主的角色,決定家裡的一切大小事情。她需要歡笑和感受情趣,她要證明自己是有魅力的,有正常生理慾望。她要使自己相信: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絕對有道理慶祝。
「根本沒煮熟嘛。」
「噢,https://read•99csw•com巴特勒是個好人,他信任我。他只是不想把問題複雜化,挑了阻力最小的辦法來解決問題。他的考慮是一旦塵土飛揚,我們都會被埋在裏面。我能感覺到他對整個事情相當頭疼。當一切平息下去時,或許他會再把我調回兇殺組。也許還得等個五、六個月才行。」
在這幾年的禁慾生活中,約翰老無中生有地捏造,說什麼她一直都在欺騙他,背著他不知幹些什麼勾當,她第一次想但願這種指控是真的。那麼,那個男人也只可能是走在她身旁的這個人,也是這個勾起她想入非非的男人。但他早已結婚,何況沒有理由可以相信他也已為她所吸引。
「秀色可餐,看上去像是用草莓酵母乳堆成的。」他們兩人的腳各頂住沙發的一端,到處都是手和腳。這張沙發是屋裡惟一的一件傢具。他用他那強壯的長胳膊將她的上身扳了下來。
「我發現這卑鄙小人在吸毒。就這麼簡單,沒什麼好說的。」
一走進房子,他們在黑暗中面對面地站立著,相距也就那麼一腳遠,誰也沒動。
「我不知道該如何著手我的新工作,理查德。一方面要捲入各種案件,另一方面又不得不依賴別人處理它們,這不是很為難?」
這點她以前可不知道,因此相當滿意。
「那麼,為什麼他竟厚顏無恥到打電話給巴特勒發牢騷呢?難道他一點也不自我檢討嗎?」
在市政府中心區前,她斜靠在車上,他吻著她:「你幹嘛把車停在這兒?你不知道他們能從看守所看到你嗎?」
直到一陣釋然,軟倒在她身上。她倒在地毯上,他的沉重的身軀壓著她。她可以聽見他溫暖的、粗重的呼吸。
「那人不是男的,莉莉,我妻子離開我是為了一個女人。」
「可是……」莉莉沒說下去,想到了他的妻子和十來歲的兒子。事情明擺著,她應該回家去,即使她得以逞一時之快,以後也會後悔的。他的雙唇又吻住了她,舌尖在她嘴裏探索著;他的雙手撫著她的後背將她緊緊地拉向他。
他說話時仍然注視著夜色中的
https://read.99csw.com城市。
她垂下眼瞼,眼神遊移,半像是嘲弄,半像是羞怯,嘴角露出一絲不經意的笑容。剛才的經歷令人震顫、神迷,心魂俱醉。人們一直感受著這美妙的一切,每天,每時,每刻,在這世界上某個地方。離婚一次並不是萬惡難赦的罪行。她再次這麼認為。
坐在丹尼斯餐廳的小隔間里,離「大象酒吧」才兩條街而已,他們邊喝著濃咖啡,邊吃加乳酪的牛肉夾餅。他們的臉上帶著笑意,酒漸漸醒了。
她深深嘆了口氣,彷彿吸煙后朝外吐煙時那樣要排除肺部的所有廢氣:
「對不起,理查德,你以前愛她嗎?」
「不錯,」他說,「未完待續。」
「給我幾秒鐘,我穿一下衣服。」
「退回去,」他說,「這回他們再不會將它『放生』了。」
「你知道那個男人是誰嗎?」莉莉問,對整個事情感到疑惑不解,奇怪她那麼強烈地要他,而一個跟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女人竟然徹底不要他。
此時此刻她彷彿就置身於幻夢中。她真切地想象過她自己騎在一匹高大的白馬上,跳過重重高高的圍欄障礙,躍過無數的溪流,向令人眩目的享樂世界疾馳……
她微笑著,打開她那輛紅色「本田」車的車門,發動引擎,朝他揮揮手,從車窗里伸出腦袋:「未完待續,嘿?」
他們沒來得及走到卧室就按捺不住了。
最終她不得不揪住他的頭髮把他拉了上來,強迫他跟自己換了位置。她強烈地感受著他。
他走到她身後,從後面環住她,「你想喝點什麼?我這兒沒有龍舌蘭酒,但我能找到點什麼。」一提到龍舌蘭酒,她的頭就隱隱作痛。
一切都被遺忘了:工作、約翰、莎娜、她的生日、她的童年、她的自我防線。
他全身赤|裸,她的身子裹在一塊大浴巾里。這所房子位於一座小山坡上,很現代化,天花板高高的,空氣通暢。他的夾克,她的鞋子、奶罩、褲|襪等扔得起居室的地板到處都是。
一股暖意流遍了她的全身,使她不由自主地靠得他的身體更近,麻木已久的肉體似乎正在復甦。
「一read.99csw.com個月以前我的妻子扔下我跟別人跑了,也就是一個月以前的今天。她告訴我她愛上了別人,當時我正在上班,她叫了輛搬運車搬走了一半傢具。」
他抓住她的手放在他的腿上。她就讓她的手留在那兒,沒有縮回,他又一次吻她。
「我們在車上談行嗎?我真想再待一會兒,我們能多說說話,可你知道我結了婚。雖然,並不是一樁美滿姻緣,」她停頓了一下,「這也是顯而易見的,要不然我也不會跟你在這兒。它也許很快就會結束,我是這麼想,但我不想分手得太糟糕。你懂我的意思嗎?」
「你可能會覺得意外,理查德。孩子所知道的實際上比我們想象的多得多,他可能已經知道並接受了這個事實。他跟他母親生活在一起,是嗎?」
「走吧,」他說。他托起她的下巴,盯著她的眼睛。
「當然愛她,我跟她一起過了十七年,我現在甚至不知道她在哪裡。她就在這個城市的某個地方,但她不讓我知道。我們的兒子跟她在一起。」
他們默默地走著。她需要穩定一下情緒。一會兒什麼都會過去,她就會回到家裡和約翰躺在一張床上。
「好吧,」她說,鼻尖挨擦著他,輕輕地咬著他的耳朵,「總有一天我會把車停到法官專用的地下停車場。你看如何?」
「不,謝謝。你知道,我得走了,馬上。」
「他是個奇怪的孩子,總是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他越過肩膀瞥了一眼莉莉,瞧見她已經穿好衣服等著,「蓋拉格以往都是模範生,但他現在卻成了衝浪好手。他不再用功讀書,而迷上了衝浪。他能進二年制專科學校就不錯了,我一直夢想著他成為一個律師,我們哪天或許能開個自己的私人律師事務所。事與願違,好夢往往成空。」
「這混蛋,他才不呢。他跟巴特勒只說我是個瘋子,擅自闖入他的私人辦公室,還說他不想在高等法院附近的任何地方再看到我。」
她看出他想繼續說下去,但明白她該走了。
她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害羞,她掙脫了他,雙手抱膝坐在地板上。負罪感脹滿了她的腹胸,但當九_九_藏_書她瞥了一眼理查德后,這種感覺便隨即消失了。她終於使約翰的指控和懷疑成了事實。這件事做來並不怎麼困難,太容易了點。
莉莉端過她那份牛肉夾餅,用叉子撥弄著裏面的牛肉,給理查德看了看帶血絲的牛肉餡。
「我看別吃算了。」
「我知道。」莉莉從地板上拾起她的衣服開始一件件地穿上。她背過身去將奶罩後面的小挂鉤在胸前系好后朝後一轉,將乳|房抖到奶罩的罩杯里。
她抗議著,嘆息著,甚至叫出聲來:「不,不,別這樣。」
「原諒我的好奇心,理查德。你妻子向你作過什麼解釋嗎?譬如說,這事兒發生已經多久了?當然,你總該知道些什麼。」
他打開他那輛白色BMW小轎車的車門,將前排座位上的運動衣扔到後座。他坐到駕駛座上,將鑰匙插上,隨後,他垂下雙手,朝她轉過身來。他擁住她,撫摸她的頭,雙手插入她濃密的紅髮中,親吻她的雙唇。他那硬硬的短髭摩挲著她的臉,「跟我回家吧!」他低聲說,「我需要你,我沒你不行,好嗎?」
「差不多時候了。」他說,緩緩從座位上站起來,隨即看見莉莉扔在桌子上的二十元。
從咖啡館出來,站在冷風裡,他靠近她說:「我送你到車上,你把車停在哪兒?」
「家裡沒人,要是你顧慮這個的話,今晚沒人回家來。」
她朦朦朧朧地覺得她好像已走過她那亂得像牧場似的家的大門,映入眼帘的首先便是她每天不得不看到的後面院子。
「信不信由你,我知道個鬼!直到她離開我之前我一點不知道。現在倒好,她告訴我她跟這個女人一直見面有三年了,那麼長時間我都蒙在鼓裡。」
「你兒子呢?」
「我不清楚,莉莉,」他說,聲音里透出無比的失望,「不過,我們一定得這麼匆匆結束嗎?難道我們不能多待會兒,再溫存一下嗎?」
大約六個月前,約翰就決定自己動手改造自動洒水裝置,將整個院子挖得到處坑坑洞洞。隨後,他在半邊院子里植上了草皮,因為始終沒有想好如何使自動洒水裝置會噴出水來,另半邊就那麼光禿禿地給擱https://read•99csw•com下了。
她先穿了上短衫,接著再穿緊身內褲。她的內褲都是白色純棉布做的,穿著很舒適,令她羞愧的是上面鑲的不是法國花邊。
「我把車停在正中央。」她心不在焉地說,眼睛直直地望著前方。
「我在想,如果你真正想要得到的就是這個職位,這個時機還真不錯。你知道嗎?是我建議你接我的位置的。」
她望著理查德,回答:「謝謝。」
「順便說一聲,你得自己到收銀機那兒去付帳。」
「好吧,跟我說說你和費希爾法官之間所發生的那件事的詳細情形。」
莉莉走過去站在他身旁。他將一隻胳膊搭在她的肩頭。
她終於找到了!他抱住她滾落到地板上……
莉莉回味著他的忠告,若有所思。
既然約翰不再在性方面對她感興趣,何以見得另一個男人會要她?她已經不再吸引人了,她最好還是接受這個事實。她不是接受了生活強加給她的一切嗎?她已經三十六歲了,再過幾年就四十歲了。
他一手將盤子放到一邊,把那杯咖啡移到自己的面前。
一到周末,約翰總是坐在植上草皮的那半邊院子的椅子上,悠然自得地曬太陽,彷彿那另半邊髒兮兮的院子根本不存在似的。儘管她對他說了多少次,這種景象看上去有多麼荒謬難看,她已經忍無可忍了,他還是沒有動手的意思。
他用餐巾揩了揩嘴,褐色的眼睛露出機敏、頑皮的神情。
「怎麼樣呢?」她問。
「一點挽救的希望都沒有了嗎?我一直以為你和巴特勒關係不錯,他會認為你沒做錯什麼。他為什麼不替你撐腰呢?」
「他不知道,而且我也永遠不想告訴他。他還認為那個女人是他母親的至友呢。」他的臉籠罩在陰影里。他轉過臉來,對著莉莉,但很快又轉向窗戶,「我的意思是,我不相信他已經知道了一切。」
她的身體在向她哭喊,向她乞求,要求得到更多些。或許她真的可以滿足這種慾望,這種需要。她可以再要求理查德,直到他對她失望,不再理她,不再關心她是否夜半獨自漫步在街頭。這種顧慮和感受大約是兩個人棋逢敵手,到相當地步所共有的,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