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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經過兩小時痛苦的睡眠,在夢中她陷於一群身穿紅袍、手拿刀子,胸口布滿凹凸不平孔洞的男人的包圍中,拚命掙扎。
「你知道,你可以請假休息幾天。」他說這話時,眼睛卻瞟著窗外,莉莉感覺到他這話言不由衷。這麼一來,麻煩可就多了。
不管他給她買什麼,她再也無法保守他的老「秘密」。它讓她覺得古怪,古怪得不正常,就像自己患了流行性感冒,幾乎就要吐出來似的。
「出什麼事兒了?去換衣服……就現在,你聽到我的話了嗎,小姐?」
她頓了一下,注意到雨已經停了。
給她的小馬配副馬鞍?一匹栗色的小公馬?還是一套漂亮的新衣服?隨著年歲漸長,她開始懂得他們間的「秘密」賦予了她某種大多數孩子從來不曾享有的東西:權力。如果願意,她可以叫他哭,讓他說她要將「秘密」說出來。
「我能聽見,別嚷了!我對一切都麻木了。你知道,出了這些事,又沒睡覺。」
她給現場勘察小組打了電話后,頹然癱作一堆,倒在廚房地板上。紗門敞著,可以望見天空烏雲翻滾,甚至已經有幾滴雨落了下來,晶瑩剔透的雨珠在玫瑰叢中顫動。
「他到底怎麼弄疼了你?他打你屁股了?要是你不聽話,他也許會打你屁股,就像你爸爸那樣,你爸爸不是也常打你屁股嗎?你自己好好想想,莉莉,用不著發那麼大脾氣!」
「這是因素之一,我不想撒謊,但不能說是決定性的因素。他們想要一位女性,那就只能在你和艾伯蘭之間選擇,你們倆都極為適合。儘管類似的機會暫時不會再有,但還會有別的機會,我相信將來會有你的一席之地的。」眼看話題回到工作上,巴特勒起身坐回辦公桌后那張寬大的靠背椅上,莉莉還在踱來踱去。
她的心思轉到她從前處理過的案件,以及司法委員會的有關規則上。司法實踐中,正是根據規則上規定的加重、減輕情節,來裁定量刑的輕重,莉莉想起了其中的一條規則:被告對自己的行為表示悔恨嗎?
「好好照顧自己,莉莉。要是你擔心我會催你趕緊碰面,那大可不必。」她想快點結束談話,言簡意賅地說:「這不是我目前最關心的事,明天見面再說吧。」回家的路上,她在一家寵物商店停下車,給莎娜買了只昂貴的小狗,生活看來總是在循環往複,小狗、小馬,還不都是同樣那麼一回事。
「我已精疲力盡,需要一個朋友,還會需要很多幫助。我現在得走了。我打算明天回去上班,如果來不了,我會打電話的。」
「越是讓它干擾我們的正常生活,越會變本加厲,後果越嚴重。」她停住腳直視著他:「那項任命,理查德告訴了我,已經有人選了嗎?」
電梯里擠滿了下班的人,莉莉微笑著,禮貌呆板地應酬了幾句。她經過安全門時,接待員跟她打招呼。
巴特勒的秘書也走了,她立即走進他那寬敞的辦公室。房間里完全不像其它的辦公室那樣用熒光燈照明,巴特勒用的是燈泡,使之看起來更像一個莊嚴堂皇的家庭里配備九九藏書齊全的圖書室。
他朝一張真皮的靠背椅指了指,自己也沒再回到辦公桌邊,而是在莉莉邊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朝她側過身,等著她說話。
天又下起濛濛細雨,她人站在外頭,快車道上擁擠不堪,嘈雜的汽車喇叭聲把她的耳朵都快吵聾了。
「你怎麼樣?」那女孩禮貌地問。
越是接近可怕的事實,她覺得整個事情就越荒唐。當時出現過的一句短短的話,一個小小的手勢,一點細微的感受,這會兒成串成串地從她腦子裡閃過。
「能談談嗎?是我。」她就在離他的房子才幾個街區的加油站打電話。
她轉過身從衣櫥抽屜里往外拿衣服,等她再轉過身面對莉莉時,懷裡都抱滿了。
「她十三歲,」莉莉的嗓子啞了,她恨他話音里透出的憐憫,好像她是個小孩,「她服了鎮靜葯,這會兒正在休息。」
她母親那張柔和的臉因為煩惱一下拉長了,她竭力使口氣保持鎮靜。
發生那事的頭一夜,甚至現在,她還是覺得不能全怪他。是她自己爬到他床上去的,而他乘她奶奶不在,臨睡前一直在痛飲白蘭地。
下一次莉莉再說她祖父的壞話時,她母親就用皮帶抽打她,直到她那細長的腿上傷痕纍纍才罷手。從此以後,她再也不說她祖父的壞話了。莉莉長到十三歲那年,他死於一次嚴重的心臟病發作。
提到跟理查德一起工作,莉莉一緊張,手上的筆像條橡皮筋似的飛了出去,差點打中巴特勒的腦袋。
將浴室打掃乾淨后,她隨即拿了塊滿是灰塵的抹布,將那個強|奸犯有可能碰到的所有地方都抹了個遍。那張寫有他住址的小紙條,也就是她昨天夜裡從案卷上撕下來的那張,已經被她小心地從背面粘在了原來的位置。呆會兒等警察走後,她得停一停,將重新粘好的那一頁複印一下,放回卷宗。
她再也坐不住,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開始在房間里踱步。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室,朝她伸出雙手。
「他只是老了,莉莉。你應該同情他。他只是想表示他愛你。你是他的小天使。再說,他給你買了那麼多漂亮衣服、洋娃娃,還有好幾匹小馬,你怎麼還能恨他?走吧,去換衣服!」
「別急,我等你。」她走進淋浴室,一擰開蓮蓬頭,那水燙得跟開水似的,她驚跳了起來,差點摔倒在地,雖然躲閃得快,但在地板上坐得太久幾乎發麻的小腿還是被燙到了。水從蓮蓬頭裡像瀑布似的噴洒在她的頭上,流過她的鼻尖。她全身灼痛,覺得自己快垮了。手掌頂住牆上清涼的瓷磚,她覺察到自己在哭,可是眼淚與水花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水是淚……
莉莉驅車前往那所租用的房子。莎娜因為父親給她服用藥物的作用,一直處於昏睡狀態,她把她交給了她父親去看顧,自己出門。一打開前門,一股嘔吐物的怪味就迎面朝她襲來。她衝到廚房,找出了一瓶松香油,免得自己吐出來。
接著,是巴特勒低沉的聲音:「很震驚,莉莉,極為震驚——我深表同情,你女兒怎麼樣?」
「read.99csw.com你和理查德將負責這個單位,並處理這個案子。我把西爾維斯坦暫時調回去接替理查德那個單位的工作,這樣,你就可以卸下半副重擔。」
他和她奶奶總是坐在他們那輛林肯牌大轎車裡到鎮上去買東西,車上會裝滿了送給一家人的禮物,每次採購都跟過聖誕節似的。莉莉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里。她坐在廚房地板上,雙手抱膝,一直抵到胸口,身子前後輕輕搖擺著。
「那麼,現在誰將負責起訴洛蓓茲——麥克唐納案?」她不無嘲諷地回敬道,由於失望,她幾乎瀕於憤怒,「這下那些案子會讓我忙得眼珠子都轉不動。我這兒再找不出那麼個富有經驗的人,來處理這類複雜的案件。」
她記起那些日子里,她曾經引用「麻木不仁、毫無悔罪之意」這一條,手指著那些被告毫無表情的臉,憤怒地指控他們,激烈地爭辯應該判處被告最重刑。她現在才意識到「毫無悔罪之意」正是對抗犯罪感的主要心理防線,她必須堅信自己的所做所為完全正確。
「那你丈夫這段時間里都在哪兒呢?」
她拿起一支鋼筆,在手指間捻動著:「說下去!我想知道自己處在什麼位置。」
「你女兒呢?她會怎麼處理這件事情?她多大了,莉莉?」巴特勒的臉上露出沉著撫慰的表情。
她盯著孩子,只見她的胸口起伏不已。
莉莉開始發抖,濕衣服將她身上的熱量都帶走了,冷得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的胳膊滑脫了,弄得我好疼!」
她用化妝品仔細地在臉上塗抹。這張精心化妝過的臉是她的面具。她要在面對巴特勒時,使自己看起來與平日毫無兩樣。什麼都沒變,她對自己說,根本什麼都沒變。
「瞧你乾的好事!你這會兒馬上把衣服給我換了,把所有的東西都放回原處。不然,我就去拿皮帶抽你的屁股。你哪來那麼大火氣?」
「你不覺得害臊嗎?莉莉?你祖父為你……為我們大家做了那麼多事。他很喜歡你!要是他聽到你竟說出這些話,他肯定心都要碎了。我不是總對你說,得尊敬老人嗎?人們年紀大時,行為會有些不同,可他們並不嚇人,只是老了。」
莉莉一驚,心想:辦公室里不知有多少人知道了這件事!再一想,也許這女孩只不過是以為她病了呢!他們總得說出點理由,來向人們解釋為什麼她一整天都沒在辦公室露面。
「這一下你被裝在箱子里了!」她耳語般地說道,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我敢打賭,當他們合上蓋子時,你會哭的。」
「沒什麼好講的,保羅。」她控制自己,輕輕地說,「我猜我忘了關後門,他溜了進來,一把掀起我的浴袍蒙住了我的腦袋,就好像用條氈子把我包起來似的,我什麼都看不見。他拿了把刀,將我們都弄上了床,逼我,並強|奸了莎娜。」提到莎娜的名字,莉莉深吸了口氣,身子往後重重地一靠,「後來,他被附近的警車聲嚇跑了。」
不一會兒,巴特勒的聲音就傳了過來:「莉莉,稍等一會兒。」
她雙https://read.99csw.com手叉腰以示抗拒,頭搖得像撥浪鼓,頭髮上的水珠紛紛甩到了牆上。她走到床邊,雙手將手提箱用力一推,將它推到了地上,疊好的內衣、襪子全部都掉了出來。
「決定性的因素是我被強|奸過嗎?保羅,我得知道。」
幾天後,當她一個人在家時,她將他給她的所有東西都搬了出來,扔進巷子里的大垃圾桶里,有那麼多衣服,還帶著蓬鬆的襯裙,她不得不跳進垃圾桶里,用腳使勁地踩平。
當老傢伙耍夠了小木偶,關上手提箱蓋時,莉莉聽到可憐的小木偶在哭泣。
她母親坐在床沿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將一綹飄到臉上的金棕色的長發拂了開去。
「等一下,一輛雙輪拖車剛剛過去,我聽不見。」他大聲嚷道:「你在哪兒?你沒事吧?」
「他跟你說了任命的事情了?」
「我們一星期前剛分居。我在溫圖拉租了所房子,離這裏不遠。」巴特勒的雙眉皺緊,雙唇緊閉:「你以前見過這人嗎?他是不是被你起訴過的某個人?」
那些日子里,她夢想自己成了一名修女,沒人在的時刻,總愛用白床單將自己裹起來,在房子里四處閑逛,那還是在她祖父觸碰她之前,在發生那事的頭一個夏天之前。那時,她常暗自祈禱,雖然誰也不曾聽見。不久,她便停止了祈禱,希望自己成為一個能懲罰別人的人。
「莉莉,要是你能放鬆一點兒,平心靜氣地聽我說,我會告訴你,我們打算如何處理這個問題。我知道你遭受了可怕的折磨,我看還是以後再說吧!」
「完蛋」,這個詞多麼貼切,她想,可是完蛋的是他而不是她。
「我不走!」莉莉尖叫道,「我不走……不走!」
那會兒,刀子就抵在她的脖子上,刀鋒對著她的肌膚,他眼裡露出絕對有能力置她和莎娜兩人于死地的凶光。她懂得這眼神,在駕車到奧克斯納德去的路上時,在後視鏡她在自己的眼裡也看到了這種眼神。
葬禮上,她穿她最漂亮的衣服,還卷了頭髮,梳妝得像要參加生日宴會似的。跟在她那抽抽噎噎、近乎歇斯底里的母親,沉著臉、垂頭喪氣的父親後面,走過他的開著蓋的棺材時,莉莉的身體挺得直直的,甩了甩她那光滑得如緞子般的捲髮。她的手指牢牢地抓著棺材的邊沿,沿棺徐行,居高臨下地盯著他那蠟似的臉,在好幾百個來此教堂向這位偉人致哀的人眼裡,這儼然是一幅悲慘而動人的畫面。
然而,這種邪惡的行為又持續了五個夏天。撫摩她,觸摸她,這成了他的需要。每次她都讓他這麼做,而他則總要送她一件昂貴的禮物作為獎賞。
這會兒她坐在廚房的地板上,彷彿還能聽到合上蓋子的剎那間發出的金屬聲,接著,她意識到門鈴在響,現場勘察小組已經到了。正好四點鐘。她已經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等他們收集完證據離開后,一股難以控制的衝動,使她幾乎就要打電話給奧克斯納德警察局、或者地方醫院,搞清楚強|奸犯是否死了,但是她不敢這麼做。兩小時后她可以收看地方新聞報九-九-藏-書道。
她母親站起身,拾起手提箱,放回床上,又打開了它:「噢,就這麼點事嗎?你真是個小演員!什麼事都大驚小怪的。」
「親愛的,」他邊說邊將她拉向自己,簡短地擁抱了她一下,「坐!坐!把有關的一切都告訴我。」
莉莉不禁氣憤起來:「我當然能,你怎麼這麼問?」他盯著她看了會兒,然後低頭望著自己的鼻尖:「我是指情緒上,嗯,在你經歷那種事以後。」拾起她的公文包和手提袋,她堅定地說:「我是名檢察官,一隻瘋狗。你知道,在經歷了毀滅性的打擊,幾乎完蛋之後,我更有理由去戰勝對手,你認為呢?」
「他弄疼了我!」終於,她說了出來。
「一定是傳染了什麼急性過濾性病毒之類的。」她邊說,邊將手按在肚子上。她在檔案室停了一下,檔案管理員已經下班走了,她將赫納德茲案的案卷連同其它幾本案卷放回了簍筐里。她剛才在路上已經將那頁報告複印過了。
「這正是我所想的。」巴特勒站起身,「我送你到車上。」電話鈴響時,理查德正在家裡整理從辦公室帶回來的一天的信件。他將備客室改作了書房,就坐在那兒接電話。
「你能處理這類案件嗎?」他問。
每次,她總是緊緊地閉住雙眼,想著這回讓他買什麼送給她:一個新的娃娃?
因為是公開線路,可以聽見背景里一個男人的聲音:「那就好,明天十點鐘,再見。」
她又回到家裡抓了滿手的鞋子、髮飾、舊的洋娃娃、珠串和手鐲,她將它們統統扔到大垃圾桶里,猛地合上了桶蓋。隨著這「當」的一聲,它們的大限已到,她對此極為滿意。
當她給巴特勒的辦公室打電話時,他的秘書告訴她他正在開一個會,馬上就要結束了。
「請替我傳呼他一下,有要事。」
每年,只要那幾隻手提箱一出現,莉莉就會驚恐萬分,彷彿覺得自己就被裝在手提箱里,像個小木偶似的被交到那個老傢伙的手裡。接下來,他會隨心所欲地擺布她,而小木偶除了乖乖聽命,別無選擇,因為沒有人會聽見。
一個悶熱的達拉斯天氣,莉莉整個上午都騎著自行車在街區里來回亂轉,在門廊上玩小白球,然後跑到院子里拿起澆花用的水管往自己身上噴。
「很抱歉,」他避開她的視線,「幾小時前卡羅·艾伯蘭剛被任命,並且接受了這個職位。情況相當緊迫,阿坦伯格的位置必須馬上有人接替。你也被考慮過……」
「還好,」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我要當面跟你談一談,保羅。如果你不介意等我一會兒的話,我四十五分鐘后就到。」
「我不想去!我不喜歡爺爺。他鬼鬼祟祟的,嚇死人。他不像爸爸。我要呆在這裏。」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她叫出聲來,每發出一聲「為什麼」,她的一雙手掌就用力拍擊瓷磚,打到後來,雙手通紅,非常疼痛。
「我討厭他那雙嚇人的皺巴巴的老手碰我!」她母親按住莉莉的肩膀,推她往浴室的方向走,談話就這麼結束了。
「混蛋!」她罵道,隨即又趕緊加上一句,「我九九藏書的意思,是指筆。如果這就是你想……」
天亦有情,所以在這個日子裡布滿了陰霾。她回想起她還是個孩子時,一到耶穌受難節,也就是他們將基督釘在十字架上的那天,總是要下雨,她母親告訴她,大約三點鐘左右天就會暗下來,那會兒可能正是「它」死的時刻,在莉莉的記憶里,確實經常如此。
他們對她只說達拉斯夏天太熱了,太難熬了,而小木屋多舒服,多涼爽,她知道他們在撒謊。今年她已竭力表現自己是個好孩子,但沒有用。
「我在一個加油站里。我剛離開巴特勒的辦公室,他把一切都告訴了我,我正要回家看看莎娜是否醒了。我也搞不清楚為什麼要給你打電話,不過,我跟你說過我會打電話給你。」
「不,我以前從未見過他。我回家時,莎娜早已在門廊上等我,也許他看見了她,過了會兒又折回來的。誰知道呢?不過,我想他的目的是要強|奸,而不是搶劫。沒錯,他根本沒有搶劫的意圖!」
這像是一種殘酷的遊戲,而她動不動就跟他玩一玩。對其他所有的人來說,他是一個英雄:富有而慷慨,奧克拉荷馬州的副州長,國際扶輪社的前社長,各種各樣的慈善機構的董事會成員。她母親在說到他時,眼睛會放光,而她父親則崇拜他。
「我到底做了什麼,要受到這樣的懲罰?」她繼續使勁地捶打著瓷磚,直到手腕一陣鑽心似的疼痛才告停止。
學校前一天剛放暑假。一整年,她夜裡仍舊會做噩夢會尿床,可是她一直將那可怕的「秘密」鎖在心裏。她跑進去換濕衣服時,發現母親在她的房裡,床上放著半開的手提箱。
「你有何感想?」儘管她已能清楚地聽見他的話,他還是朝著話筒大吼著。
「是的,他還告訴我要把你調回單位跟我共事,一起對麥克唐納——洛蓓茲案提起公訴。」
她忽然發現莉莉跟水裡撈出來似的,「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趕緊把濕衣服換了,你會得感冒的。瞧瞧你把地毯都弄成什麼樣子了!」她的聲音提高了。莉莉沒有動,她沒法動。
「我今年夏天沒好好整理,」母親說,「你每次回來總帶那麼多新東西。」
事後,他跪在床邊禱告,替她洗了身子,並且乞求她保守「秘密」,他跟她說,他的胳膊滑脫了,狠狠地撞了她一下,把她撞疼了,她那時才八歲,還什麼都不懂。第二天就是她的生日,他叫人將一匹漂亮的粟色的小馬送到了大牧場。
自從他得了糖尿病,奶奶就不許他再喝酒。奶奶個子嬌小,就像個孩子,赤腳量不過五英尺。他當時醉得不省人事,錯把她當成了奶奶,憶及往事,陡然湧起一股激|情……
「是的。」她答道,抱緊了自己的胳膊,從她母親所流露出的眼神里,她看出了那意思:她是個壞孩子。尿床,亂髮脾氣,使她母親焦慮不安,惹她生氣。這就是他們為什麼要送她走的原因。莉莉一走,母親就可以輕鬆了,因為她自己實在太壞了。
「他向你道歉了嗎?」
「我明天就來上班,也許我還會把女兒送回學校。」她說這話時,剛剛打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