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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克勞斯望著她,似乎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她從一張小桌子上拿起咖啡壺為自己倒了杯咖啡,這張小桌屬於他們單位,正好緊挨著秘書處,她將案卷挾在腋下,拿起那疊資訊,沒跟理查德打招呼,匆匆走進她的辦公室,將資訊放在辦公桌上。她注意到自己的雙手還在發抖。她心想,鎮靜藥物和咖啡,可真是絕妙透頂的早餐!她啜了兩口,將泡沫塑膠杯擱在辦公桌上。
「你吃中飯了嗎?」她沒回答,將懷裡抱著的書本全扔向汽車後座,書沒放好,全滾到了汽車底板上。
「莎娜,請把照片給我!你說對了,我也認出了三號。這張照片上的傢伙是另外一個人。」
莉莉又拿起赫納德茲的案卷看了半天,然後才著手處理堆在筐里的別的案卷。理查德今天早上沒有拿走她的案卷,她告誡自己在處理完別的案件前,別再去打開那本案卷。
莎娜這幅形象使莉莉想到了重疊在一起雙重曝光的照片,其中一張照片上模糊不清,歪歪扭扭、弄錯了位置印到了另外一張照片的形象上看起來跟幽靈似的。莎娜還能恢復以前的魅力嗎?她心裏一點兒底都沒有,不由得回想起從前莎娜那清脆悅耳的笑聲,比如在贏得比賽的獎牌時她就會那樣笑。
理查德的辦公室被一塊大公告欄和一塊黑板佔滿了,亂糟糟的,他正以法醫的報告為依據,按照可能造成傷害的先後順序將麥克唐納——洛蓓茲案的現場照片用大頭針釘上去。她看見了從不同角度拍攝的年僅十七歲的卡門·洛蓓茲的八英寸寬十英寸長的光滑照片,殘肢斷體,慘不忍睹。她突然想到,莎娜嬌嫩的身體或許也會這般在公告欄上終結,這個念頭使她打了個寒顫,連脊樑都涼透了。
接線員提醒她坎寧安要到下午三點鐘才開始值班,而現在才上午九點。
「我一直在考慮那支槍的下落,」他說,「事實上,他們離開犯罪現場才開出幾英里路就被扣住了,都沒發現那支槍。不管是誰,第一個念頭便是他們作案後會把它扔掉,可是現場到處搜查了好幾遍,卻一無所獲。如果赫納德茲兄弟也卷進了此案,那就能解釋為什麼會找不到兇器。」
「這是誰?」她再也沉不住氣,眼睛里露出迷惑之色,帶著幾分狂野。
從檔案室出來,她邁著敏捷的步伐沿著走廊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突然,她看到了什麼,全身手腳冰冷地愣住了。理查德站在走廊上,正跟新來的助理地方檢察官,一位年輕的金髮碧眼的漂亮女人談話。他背對著她,胳膊越過那個女人的頭頂撐在牆上,而那個女人則在笑。莉莉全身肌膚像火灼了似的,掉回頭往原路退了回去。她正低著頭走入另一條走廊,忽然與馬歇爾·達菲撞了個滿懷,手上的案卷及裏面的一切文件全掉到了地上。
赫納德茲勒死了帕特麗霞·巴恩斯,她現在明白他逼著她舔的刀子上的血是帕特麗霞的,所以他才會說:「一個婊子的血。」
「別急。」莉莉說完,按了一下免提話筒的按鈕。坐回椅子上,她從公文包里取出一本黃色的紙簿,一支鋼筆。
「不是的,我想這是由於他違反假釋規定又被關進監獄的緣故。那照片攝於五年前,是從一本舊的登記本上弄下來的。不知是誰忘了往案卷里放新照片。」
「我去叫莎娜,我們回頭就來,向你陳述。」那女人抓著莉莉的胳膊,莉莉掙脫了。
「捅進她陰|道的樹枝造成了可怕的裂傷,這點我知道,可是也許有些傷是先被刀子劃破的。」
莎娜笑著將手伸進莉莉的裙帶里,感覺鬆鬆的。
「理查德,難道我們現在就絕對可以斷定兩位九九藏書被害人身上的傷痕都不是刀傷?」她問。
「我也是在盡我的本職,她是我女兒!」說完,莉莉轉身出了警察局。
將照片裝回手提包里,兩人走回大樓。
莎娜看了她母親一眼,臉上露出不信的神情。
接著,小船又翻過身,她看見了赫納德茲。就像一種否認程序似的,她正在和自己的意志作戰。她腦子裡猶存著一絲絲的狐疑。只有再親眼見到赫納德茲一次,她大約才能斷定。
「把鑰匙給我,媽媽。」莎娜又說了一遍。
「那個給我照片的人不知道他已經被殺。他死了好久了,早在強|奸案發生前好幾個月就死了,是在幫派火拚之類的事件中喪生的。他對瑪吉或對任何人現在都已毫無意義。我告訴瑪吉我們馬上就進去作陳述,她正等著呢!」
她抬腳就走,感到每個人的目光都在注視著她,手上拿著的那本控告案卷彷彿是塊燒紅的烙鐵。
「媽媽,把車子鑰匙給我,我在車裡等你。這樣,我可以開始做點功課。」
「我那天跟卡門的弟弟談了半天,他承認她在轉入溫圖拉中學前曾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可是他不肯向我們提供那幫人的名字。見鬼,那孩子才十二歲!」
她對莎娜說過三點半去學校接她,現在已經快三點了。自從約翰告訴她,他在壘球訓練場從莎娜的朋友嘴裏得知那孩子平常不吃飯以及當天所發生的一切,莉莉就決定在去警察局辨認嫌疑犯前帶她去吃飯。她猶豫不決地伸出手去拿那本讓她疑神疑鬼了一整天的案卷,別再迴避了!
她試著想從莎娜的眼睛里看出什麼,可是她這回比上次鎮靜多了。要是她剛才真的認出了那個強|奸她的人,她能這麼鎮靜嗎?也許,事情正如她先前所想的——一旦莎娜見到了本人,就會知道那不是他。她抬腳準備跟著瑪吉往裝有雙向玻璃的那個房間走去,去辨認嫌疑犯。
另外一位警探來接的電話,他放下話筒,從坎寧安的辦公桌上拿來那本案卷,又接著拎起話筒。
「三號!」莉莉怒氣沖沖地說,拒絕了她的道歉,她的話使她覺得自己一文不值。
莉莉將車駛入「時時樂」餐廳的停車場,熄掉引擎:「我相信他們並不知道,不過,我能體會你的感受。一開頭,我在辦公室里也有同感,可是我逼著自己不那麼想。」
「謝謝。」莉莉說完,轉身問理查德,「要我著手去準備一張搜索狀搜索曼尼的汽車嗎?我可以叫人去辦。我們今天下午前就可以拿到手。」
以前,每次回想起強|奸事件,赫納德茲那張臉就會立即出現在眼前。此刻,她的頭腦猶若一隻顛簸的小船傾覆了:房間裏面那位男人可不僅僅是一張臉部特寫照片上的臉而已,而是一個活生生出現的鬼怪,這個鬼怪可以透過玻璃一把將她攫住,令她毛骨悚然。她會不會殺錯了人?
走到窗前瞭望,莉莉將手掌貼在玻璃上,注視著他的側面。他看上去比照片要老,「我們上次看到的三號的照片是近照嗎?」
「在這兒。」莉莉說著,將錢包遞給她,「在底下的什麼地方。」望著那些面貌相似的男人,才不到幾秒鐘她就認出了他。於是,她再也無法注意別的人。觀察室的燈光很暗,瑪吉一言不發地坐在那兒。
透過眼角的餘光,莉莉看見理查德已經回到他的辦公室,正將現場拍攝的照片釘在一塊大公告欄上。她像個橄欖球賽的四分衛似的用肩膀撞開女洗手間的門,鑽進分隔間,拴上了門閂。將公文包放在地上,她坐在馬桶上,翻開案卷。
「我的天,你今天早上幾點到這裏的?」她打量著他已經完成的工作。
九*九*藏*書莉莉拉開門鎖,打開車門,身子貼近車旁,朝莎娜伸出手:「親愛的,我們不是法官,也不是陪審團,我們能夠做的只是說出事實真相——那個人看上去像是襲擊我們的那人——不用管別的。一旦我發現照片上這人已經死了后,我只是沒有把照片放回去而已。」莎娜任她從她手裡拿去了照片。照片底下寫有那人的名字。
臨走前,她將多餘的一張赫納德茲的面部特寫放進手提包里,打開藥瓶,配著一大口冷咖啡吞下了兩片鎮靜葯。戴著眼鏡走出辦公室時,愁腸百結。
「你沒事吧?」他問道。
她腦子裡又閃現那天早晨的情景:她父親的獵槍順著教堂背後的山坡滾落下去。會有人發現它嗎?要是被人找到了,他是將它據為己有呢?還是呈交給當局?赫納德茲曾拿了把刀子對付她和莎娜。如果他手上還有槍……
莉莉衝出房門,穿過點名集合廳,接著又經過檔案局,撞開通往門廳的雙扇門,所有的人都回過頭來朝她望著。她的心怦怦直跳,肚子一陣痙攣,不由得彎下腰捂住了肚子。就在她快走出大樓時,瑪吉抓住了她。
「說實話,我這些日子的工作,也幹得不那麼好。請個家庭教師怎麼樣?也許我們應該在這學年剩下的時間里為你請個家庭教師。」
那人終於回話了:「只搜了大貨車。我們扣押了大貨車,搜查了住所。就這些。」
「我不會告訴瑪吉。」她輕聲說,「不管怎麼說,看上去也並不那麼像他。他的臉比較瘦削一點,人也長得比較丑,一副卑鄙難看模樣。在裏面我看到的那個人臉上長著粉刺,跟他完全一樣。那才是他。」走進門廳,莉莉請坐在服務台的那位小姐叫一聲托馬斯警探。這時,莎娜說出一句話來:「但願這傢伙也死了!」
他轉過頭,笑著說:「你可記得『早安』這句話?這樣開始一天,不是很好嗎?」等她走近他正在忙活的公告欄,他又低低地加上一句:「尤其是經過昨天晚上……」
莉莉作了好幾次深呼吸,想使狂跳不止的心平靜下來,但願鎮靜葯發揮作用,使她不再去想剛才發生的一切枝節問題。
「不怎麼樣。」莎娜說著,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走到辦公桌旁,拿起厚達十五頁的屍體解剖報告,遞給莉莉:「你最好再看一遍,要是你想到可能還有別的兇器,甚至可以打電話給他們。我只記得他們所記載的傷口的陳列公布看像是撕傷——表面凹凸不平——不像是刀傷。」
在去辦公室的途中,莉莉在檔案室停住腳,要管理員將博比·赫納德茲案的案卷給她。關於他殺害帕特麗霞·巴恩斯的罪行的所有資料都得整理好,結案前還得進行聽證會。在強|奸未遂和綁架案中,由於受害人未能露面,他們駁回了指控。另外,還必須得到兩人死亡證書的影印正本。她一手提著公文包,一手抱著案卷,不敢確定赫納德茲的屍體解剖照片是否已從法醫處送來,同時又害怕真的必須面對它們。更可怕的是,一會兒她就將看到那張電腦拼湊出來的素描。
「那麼給我接凶殺案局。」
「我們去吃飯,好嗎?我不向你嘮叨,你也別再向我嘮叨,一言為定?」
莎娜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就跟那次我拉你頭髮似的?」
「你知道你這話聽起來像誰嗎,媽媽?像那個心理學家,我真受不了她!」
當她經過她秘書的辦公桌時,那位姑娘遞給她一疊解僱通知單,是與案件有關的信息。可是莉莉沒理她,那位姑娘坐在那裡張大著嘴,說不出話來。
「對不起,」她說,「謝謝。」
是他!莎娜是對的。
「可是https://read•99csw.com,莎娜,這學年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你現在轉到一個全新的學校會很難適應的。你會一個朋友都沒有,再者,我這會兒也不知道那樣做是否對你有益。為什麼那麼急?」
莎娜抱著一堆書站在學校前的路邊上,張望著來往的車輛,搜尋莉莉的身影。別的孩子匆匆走過她身旁,四散開去;有的則三五成群,邊說邊笑。
「每個人看上去都像。也許那傢伙並不是那人。」眼淚開始從她眼裡滾了下來。
「稍等一下……我正在查。」
「回來!」警探大叫道,以為她又像上次那樣發作了,「我們得辨認完,你才能走。」
「拿我的錢包,我們進去,然後,我們就可以回家了,不去想這些亂糟糟的事。好嗎?」
最後,她離開窗戶,一屁股坐了下來,捧住了腦袋。
「我自己來撿,」她說,「是我的錯,我沒看路。」
「我餓壞了!」莉莉先開了口,「我沒吃中飯,讓我們到什麼地方去吃點好東西。怎麼樣?」
「我們散會時總這樣。」
她們走進餐廳時,莉莉一手環住她的腰,一手握著一把她的頭髮,就只握著而已,沒做什麼:「這方面你比我強,哪天我也該學學才對。」
被告是司機,已超過十五年之久,莉莉明白可能還有別的受害者尚未出來檢舉揭發,類似於此的案件雖不多見但仍時有所聞,法律現在規定對某些玩弄兒童的性犯罪的訴訟時效延長到十年為止,但如有特殊犯罪情節,則無限期延長。這可能是件要案,此類犯罪給受害者造成的長期精神傷害並不需要到將來才能預測彰顯,而是現在就可以提出證據交付審判。
「我今天數學測驗得了個F。」
阿諾德·克勞斯年紀挺輕,頂多不過二十八、九歲,可能才剛升為警探不久,看上去拘謹而稚嫩,有點初出茅廬,少不更事的樣子。
她得制止事情往下發展:「他已經死了。搞錯了,我剛發現。」
他從辦公桌上拿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大口。接著,他脫下上衣,扔在一邊,鬆開領帶,又準備開始幹活。莉莉坐在那裡,臉上露出冷漠的表情。
「雖然他們現在還跟蹤著他,不過,如果我們能在他正設法處置那支槍時當場將他捕獲,那不是比只在他的車裡找到它來得更好?要不然,他可以聲明是他哥哥放在那兒的,他毫不知情。關於他,我們現在所掌握的僅僅是他跟卡門有過一次交往,再有就是到監獄去探視過納瓦羅。」
「那你想吃飯了,對嗎?」
如果她真的是嫌疑犯,早就被逮捕起來了,還等到現在!坎寧安不可能一直跟她交談、合作,然後有一天突然跳到她面前亮出手銬逮捕她。在她心目中,他是一位傳奇般的英雄,一位舊式的牛仔。他不知道!臨走前她又照了遍鏡子,更堅信了這一點。沒有人知道!
莉莉意識到他一定知道了她自己十三歲的女兒被強|奸的事,她來警察局只能出於這個原因。
「天哪,你是名檢察官,稍微振作一下!」說完這話,她有些後悔,「對不起,不會介意吧?這麼說實在有點冒犯,可是我只想盡自己的本職。」她那雙類似伊莉莎白·泰勒的紫眼睛里露出精疲力竭之色,額頭上烏黑亮麗的劉海后沁出了細細的汗珠。
「到底怎麼一回事,女士?我一直沒看到你在這兒露面,他們把你藏到哪兒去了?」莉莉望著他垂下手,手上拿的那疊紙隨著移到了旁邊。她真想上前去搶回來,可是她還是站著沒動,有些惘然。
「叫他們轉到一邊。」莉莉對那位警探說,耳聽著她通過麥克風向那些人發出命令。
當天晚上,她和莎娜將去溫https://read.99csw•com圖拉警察局辨認嫌疑犯。她又得再次盯著赫納德茲的面部特寫。如果莎娜認定了那個嫌疑犯,或者別的嫌疑犯,免不了有一場大哭大鬧,她得找到令人信服的理由渡過難關。
她迴轉身時,莎娜和瑪吉朝她走來。那年輕警探會意地走了。
「只是一樁舊案件里的被告。有人將這張照片給我,認為他跟我描述的那人相像。」莉莉的手伸進車窗,想從莎娜手裡搶回那張照片。女孩把照片拿開了,使莉莉夠不著。
「你能補上的。當然啦,發生了那麼多事……好了,你不能指望……」莉莉說了一半停住了,想了一下,竭力想找出合適的話安慰她。
莎娜穿著一條上個月才買的牛仔褲,可是現在臀部那兒已經鬆鬆垮垮的了,她用一條皮帶系著,免得滑下來。她看見了莉莉,沒理經過她身旁的幾個孩子正張開嘴準備和她說些什麼,朝莉莉的車跑來。
她抬起眼睛又一次望著他。她甚至可以嘗到沾在刀子上的粗糙東西。
「早安!」她竭力想使聲音聽上去很愉快的樣子,腦子裡卻閃過那個金髮地方檢查官偎在他懷裡,兩人躺在床上的鏡頭。她昨天晚上竟把他垂頭喪氣地扔在那兒,掃了他的興。那一幕早晚會變成現實,只是時間問題。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他死了?瑪吉認識他嗎?」
「我想我們應該打電話問問坎寧安。」她說著,拎起電話憑記憶撥號。
她的眼睛仍然盯著那張拼湊素描,她終於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從他手裡奪過那疊紙,塞回案卷。
「好!」他說,「一旦曼尼聽到風聲,他哥哥和帕特麗霞·巴恩斯之死有所牽扯,我敢保證兇器馬上無影無蹤。」
他們決定由莉莉去起草申請,要求開搜查證。一旦搜查證到手,他們隨時可以決定什麼時候動手。口授完搜查證的申請。
半路上,莉莉說:「別跟瑪吉提這事。要不我們都會搞糊塗,只會浪費時間。我也許不該把照片從辦公室帶出來,會給自己惹麻煩。」
莉莉真想知道剛才辨認的結果,然而,她深知在完事前是不允許問的。
「請你……」警探也累得直喘氣,「我得弄明白你是否看清楚了。」她的黑眼睛里滿是不悅之色。
「我要轉學。」說完這句話,她提高嗓門,「我已經跟你說過了!」
「不!」她低低地叫道,搖了搖頭,想咽下一口唾沫,可是喉嚨發乾。儘管五官幾乎完全一樣,可是絕對不會有人在這張紙上找到與她相似的地方。那張素描上的眼睛充滿了憤怒,嘴抿得緊緊的,臉上的線條太僵硬了。
「噢,天哪!」她一手捂住胸口。她看到了自己的眼睛、嘴、鼻子和長長的脖子。
「不!看上去就像他!我要他被帶來辨認。我剛才以為裏面的那傢伙——三號——就是,我還那麼肯定。可是現在……」
一股苦澀的膽汁翻了上來,她勉強吞了回去。赫納德茲決不可能再生,她得堅信這點!
案卷里沒有屍體解剖照片,只有最初看到的那幾張面部特寫,還附了它們的複印本在內。莉莉拿起一張,扶了扶眼鏡框,使它貼近鼻樑。她凝視著照片,忽然間發現在她腦海中的那個人竟快碰到她的臉不過幾英寸,正俯視著她。
立案報告上陳述:一天晚上姊妹們在一起交談,其中一位坦言:父親——現在已跟她們的母親離婚——曾經調戲過她。這一來,另外兩姊妹們也承認她們同樣是受害者,於是三姊妹決定報案,告發她們的父親。
「當然啦,我會吃的。讓我們瞧瞧,誰吃得最多。你自己也瘦得剩一把骨頭了。」
「不……是……我是說我腦子裡很亂。」
道了聲「對不起」,自我告退後,莉九-九-藏-書莉走到飲水機那兒,從手提包里又掏出一片鎮靜葯。她感到那個人一直在背後望著她,但願他沒有看見她將藥片扔進嘴裏。
她想把那些紙張攏在一起,一下全拾起來,可是伸出去的手直發抖。馬歇爾手上拿了一疊紙,莉莉看到頭一張便是跟她自己相似的容貌。他拿著的正是那張拼湊素描!
幾張臉部特寫被夾在一起,她看到了案卷上赫納德茲那張臉的一個小三角部分在案卷中突了出來。她再也受不了,將那張素描塞回案卷,打開了分隔間的門。站在鏡子前的是另外一個人,一個陌生的人,那張臉正是素描上的那張臉!她穿過地獄,跋涉了上千里,面對的卻是最可怕的噩夢——她自己的影像。
「我們會找到竅門的。」他輕鬆地說,回到公告欄前繼續往上釘照片。
摘下眼鏡,她伸手去摸自己的錢包,想掏出那張她從辦公室里隨身帶來的赫納德茲的臉部特寫看看。可是手上沒有,地毯上也不見她的錢包,是莎娜拿去了!她從椅子上跳起來,往門口衝去。瑪吉旋即也追了出來。
「如果曼尼在他哥哥被羈押后,藏著那支槍,也很有可能,尤其是本案的嫌疑犯已經被捕。那支槍沒藏在家裡,也沒藏在博比的大貨車上。不過他們搜查過曼尼的汽車嗎?」他激動地從公告欄旁轉過身,將覆在前額的黑髮捋到後面,「問得好,莉莉!這問題提得太好了!我敢打賭他們沒搜,因為他們一定認為曼尼不可能是殺他哥哥的嫌疑犯。」
「你是個了不起的人,媽媽。你知道的。」她說著,明亮的藍眼睛望著莉莉,「你現在幾乎是我最好的朋友!」
見理查德正注視著她,等著她說什麼,她開口說:「我正在想,給我幾分鐘時間。別忘了,我還不習慣於跟一個夥伴合作,多少有點笨手笨腳。」
見她沒吭聲,馬歇爾走近了一步,端詳著她的臉。
到了警察局,瑪吉·托馬斯先帶莎娜去辨認嫌疑犯,莉莉等在外面,緊張得怎麼也坐不住。認出走過身旁的正是處理麥克唐納——洛蓓茲案的警探,她叫住他問有否新進展。
接著,她試圖回想起他驚慌失措地準備逃走,站在浴室透過來的燈影里拉褲子拉鏈的神情。咽了口唾沫,她竭力想保持鎮靜;摘下眼鏡,她又盯著照片上那張臉。照片上的面貌變得模模糊糊的,顯然,戴不戴眼鏡是有區別的,她沒法騙自己。
「我們已經都看過了,現在輪到你。」瑪吉說完,轉向莎娜,「給你自己弄點冷飲什麼的喝喝。不用太久的。」
「叫他們彎下腰,裝作系鞋帶或什麼的樣子。」莉莉要求道,那位女警探照辦了。
吞下兩片鎮靜葯,莉莉從頭上拔下髮夾,長發垂下來,她將它朝臉上直梳遮住了整個臉龐。她重新塗了口紅,搽了胭脂,打上眼影,再照鏡子。不用說,那張拼湊素描跟她很相像,可是沒有人會將她的名字與它聯繫在一起。
年輕人那在學校抑制已久的活力,在陽光燦爛的加利福尼亞下午得到了充分釋放,這種景象到處都是。只有莎娜站在那兒,死板板的像個木頭人。
她直奔「本田」汽車的客座一側想打開門,可是車門鎖上了。莎娜看見她,搖下車窗。她手裡正拿著那張赫納德茲的小照片!
他們接到的新案件其中一樁是涉及多項罪名的調戲數名兒童案,受害人是姊妹,現在都已經長大成人。
女孩將頭髮捋到耳後,朝她母親側過身:「因為我覺得大家都老是在背後議論我,他們肯定知道了。不管怎麼說,大家嫌棄我!」
她中飯都沒吃,不理理查德的抗議,從早上到下午,一直在伏案工作。
他說完,低聲輕笑,彎腰幫她撿回四散的紙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