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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莎娜瞥了莉莉一眼,當她母親是個最蠢的女人似的,隨即扭開了收音機。
理查德對莎娜說:「再呆一分鐘,不過,我打開車門前,先用兩手將耳朵捂上,要不然你會後悔的。我要你們見見我兒子。」
「我只是想讓他早點知道。」她轉過臉望著莉莉。
「我真不敢相信那事會發生在你頭上!真不敢相信你會把它告訴我!」莎娜震驚了。
開近了一看汽車牌照,莉莉認出就是他的車。她正想掉轉車頭離開,可是還是晚了幾秒鐘,他推開玻璃門往外走時已經看見她,朝她打了個手勢。
一位清秀的小夥子朝她們走來。他長著跟他父親一樣的黑眼睛,可是頭髮卻是金黃色的,像個搖滾歌星一樣一直披到後背——緞子般柔軟、富有光澤,顯見經過精心保養,不遜於一位姑娘。他走路的姿態自信而瀟洒,那矯健、輕捷的步伐以及俏皮的咧口一笑,無疑遺傳自他父親。
「理查德,有件案子得跟你商量一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接著,她對那兩個年輕人說:「你們倆想談幾分鐘嗎?我們上樓去了,最多不會超過十分鐘。」
「不久,一個男生就得進入我們的話題了。」莉莉說,「我們真的從來沒談論過這類事。」她們曾談起過莎娜班上的男生,可是那是老早的事了,何況蓋拉格跟他們有著天壤之別。
在受害人陳述上籤完字后,兩人離開溫圖拉警察局回家去。庫拉松在青少年時代就有過犯罪記錄;在被指控強|奸前因為竊盜罪被判監禁五年。由於失業,四月份他在假釋期間觸犯法律被抓進郡看守所,關了五天。
「他對你來說,太大了,莎娜。而且據他爸爸說,他有點兒野。跟你差不多年紀的男孩不好嗎?」莎娜坐直身,生氣地說:「別拿我當小孩!好多跟我一樣大的女孩跟比她們大得多的男生約會。只是,他可能不會打電話給我。」
「門一開,孩子們可能就站在那兒。」她說。
她已經將他跟單位里所有合適的女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情景想象了個遍,而他竟然還大談什麼他們間的「關係」!
突然,床邊的電話響了,尖銳、刺耳的鈴聲將莉莉震回現實。她抓起電話,低低地說了一聲:「喂!」
「明年我要進溫圖拉高中,現在我還在卡馬利洛,我討厭那兒。」莎娜半邊屁股一撅,也靠在車上。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別人……比如你媽媽?」
理查德的臉一沉,莉莉卻很高興。她看見了那股無形的魅力,看見了昔日的莎娜。她不想讓它曇花一現,到此為止。現在正是這孩子重新振作的有利時機。
「我要跟你說件可怕的事……那件事發生在我還是個女孩時,它像一塊爛瘡疤似的一直伴隨著我的一生。我從沒想到過我會把這事告訴你,可……」莉莉的聲音低低的,嗓子發乾,「我不想讓你認為你認識的人就不會為非作歹,只有罪犯才構成威脅。在我八歲那年,我爺爺強|奸了我。」莎娜的嘴張得老大,倒吸了一口氣:「你爺爺?」
「是我。」那低沉的聲音很熟悉,可是她一時記不起來到底是誰,「聽出來了嗎?布魯斯·坎寧安。」
理查德往他的車走了幾步,莉莉則朝大樓門口走去。
「別忘了,我可是曾經警告過你要提防蓋拉格。那男孩要是跟我的十三歲女兒呆在一起,我連五分鐘都不放心。」他說。
她迅速擱下話筒,竭力安慰自己https://read.99csw.com這不過是一個電話罷了,沒什麼特別用意。
「我注意到了,」莉莉說,「有其父必有其子。」
走到門口,莉莉又回過頭來望著她,笑著說:「你只是喜歡他兒子。別跟我說,你要對與我約會的男人進行篩選,他們都得有一個好看的兒子。」
「天哪,他會的!她是一位美麗的女孩!就跟你一樣,我是說就像你!」
接著,他轉過臉對莉莉說:「我把皮夾放在辦公室了,我們倆正想出去找點東西吃,一摸口袋,連五塊錢都不到。等著……我去叫蓋拉格。」
由於鎮靜葯的作用,莉莉的腦子變得遲鈍起來,又是懷疑,又是震驚,惟一使她感到安慰的是赫納德茲謀殺了那個妓|女。可是她需要更多。她想知道他是否涉及麥克唐納——洛蓓茲慘案。那麼,她非法處死他就顯得不那麼野蠻。
第二天將舉行是否予以保釋的聽證會,可即使法庭准許保釋,庫拉松的假釋管理人已經指出將安排拘留他,以防他被釋放。鑒於他有犯罪前科,假釋期間觸犯法律,現在又被控犯有強|奸罪,如果被判決,刑期可能會長達二十年之久。莉莉覺得沒必要向莎娜解釋,他可能僅服十年刑。她要讓自己的女兒從恐懼中解脫出來。
「嘀嗒,嘀嗒……」的鬧鐘聲響得她幾乎無法忍受,她聽得見自己的心跳。在法庭上,被告可以為自己辯護,法律規定了減刑情節。那麼等到人死了以後是不是還有一個最後的法庭,還有最後的審判嗎?存在著「末日審判」嗎?如果她誤殺了人,那麼,指引她的肯定不是上帝的手,那是迷惑妄念,精神錯亂,上帝並沒有指派她作為它的行刑者!她在黑暗中側轉身,雙膝頂著胸口,那姿勢就像腹中的胎兒似的。然而,有寬恕、贖罪這回事嗎?如何才能洗刷她那罪惡的靈魂呢?
「你在哪兒上學?」蓋拉格問,身子斜靠在莉莉那輛「本田」車上。
「拿上你的歷史書和筆記本,我打電話時,你可以在我辦公室外的桌子上做功課。我要給你父親打個電話,告訴他我們要晚點回家。」
她到這兒來的目的是想給看守所打個電話,了解赫納德茲在發生強|奸案那天晚上被釋放的確切時間,這事她早就該做了。可是現在理查德在場。她猶豫了一下,找不到合適的借口。
「老實說,我寧可等我們的關係公開以後,他們再相互認識。我不想讓蓋拉格占她便宜。」他做了個鬼臉。
「你可以跟我說。爸爸就把他的女朋友告訴了我,他還說你也在跟某人約會。」莎娜走過去趴在床上,雙手抱住腦袋:「我喜歡他!他看上去像個好人。」狄從被子下面窺視著。
「是的,這叫做亂|倫。此事從我八歲起一直持續到十三歲,就像你現在這個年紀。」
「求求你,上帝!」她繼續祈禱,「我沒有權利請求你將我從所犯的罪孽中拯救出來。只求你給我力量處理這一切,保護我珍愛的孩子!」她還跪在地板上,凝視著黑暗。終於,她精疲力倦的身體支持不住了,癱倒在地板上睡著了。
「我想我也得去弄一串跟你掛在皮帶上那樣的鑰匙鏈。」
「我相信法律,你知道。」他繼續說,他的話不那麼含混了,似乎經過了一番刻意的努力,「可是別的人卻不再相信,所有的同事都不再相信!一切都變得跟他媽的開個大玩笑九*九*藏*書似的!警察們想怎麼干就怎麼干。」他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說:「老百姓也一樣。」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話題已經走得太遠了。接下來,她該怎麼辦呢?
「最重要的正是這一點,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相愛,哪天我要讓我們大家成為一家人。這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你決不會想到吧?我甚至還想到過我們一起開我們自己的事務所。」電梯門還關著。
「你太可笑了,媽媽。我的意思是,我認識的人是不會傷害我的。」莉莉將車開到街旁停了下來,熄掉引擎,雙手自然地滑到膝蓋上。
「請便,你真傻!莎娜太需要這個了。自從發生那件事後,這是我頭一次看見她又活了過來。他倆稍微調調情,又能怎麼樣?」
「那傢伙——蓋拉格的爸爸——是你男朋友嗎?」莉莉的臉「唰」地紅了,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他是我的同事,我很喜歡他。」
「好了,它確實發生在我頭上,莎娜。而我做了最糟糕的事,假裝它從來沒發生過,隱瞞著,深埋在自己的心底。」她側過臉望著女兒,「我想,這些年來我從不肯讓任何人真正地接近我,原因就在於我不想讓別人看到那可怕的傷疤。真奇怪,我會談到這件事……跟你,我自己的女兒。」
坐下來跟一個能把她關進監獄的人大談治安制度嗎?
「二個月後她就滿十四歲了,不過,我什麼都明白。叫她回我車裡來,明天見。」接著,她又補充了一句:「我們都辨認出了同一個人,他現在被監禁了。我以後再跟你細說。」莎娜跳上車,車開動后,她朝蓋拉格揮揮手。
「只要你願意,你可以跟我說任何事。大家總是將她們的苦惱告訴我。我不知道這是什麼緣故,可是事實就是如此。他——你爺爺——後來怎麼樣了?你恨他嗎?」
「蓋拉格,這位是莉莉·福里斯特,檢察官,就是她接替了我的位置。這位可愛的姑娘則是她的女兒,莎娜。」
「我說的不是那個妓|女,」他大聲說,「我指的是卡門·洛蓓茲。是他們乾的!他們朝她的乳|房開槍取樂,他媽的!我們會抓住他們!曼尼,還有別的人。你有個女兒?」
一陣強勁的打擊樂聲刺|激著她們的耳膜,隨即便沉寂了。
「我試著告訴她,可是她不聽。她不聽,因為我是個小女孩,而且因為那時候人們都不說這類事。不但亂|倫是普遍的,而且就在你每天看到的人,如老師、鄰居等中間,都會發生。別因為一個男孩長得俊秀,就以為他不可能逼迫你做什麼事,可別那麼想!這種事發生得多了!」
莉莉和莎娜打開車門時,理查德正朝她們走來。他滿面笑容,看到莉莉並非一個人,一點兒都不驚訝。
莉莉感到一股暖流流遍全身,不知是被理查德的一席肺腑之言打動了呢,還是由於鎮靜葯的作用。她打開錢包想找車鑰匙,卻一眼看見了赫納德茲的那張面部特寫,趕緊合上了錢包。是鎮靜葯的作用!夢想屬於正常的而非越出軌,犯下致命的過錯的人們!
「為什麼不行?」莎娜撲閃著大眼睛說,「我們就將成為室友,記得嗎?」獨自躺在大床上,莉莉關掉電燈。她一直沒注意到,多年來她實際上都是一個具有雙重人格的人。白天,她是一個自製的女人,憑著她的能力,有目的地從事自己的工作;正如她小時候,每當早晨,等她爺爺滿足了齷齪的慾望九_九_藏_書后,她便起身開始扮演小孩的角色。可是在內心裡,還有另外一個莉莉,一個充滿仇恨與憤怒的可怕女人。這就是夜裡的那個她,黑暗中的她。此時,她爺爺的臉不時閃現在她眼前,她甚至能聞到他刮完鬍子后那股令人厭惡的老牌香水味。
他手上有她的電話號碼,又喝了點酒,於是就決定給她打電話,這沒什麼不正常。即使是像坎寧安這樣飽經風霜的警察也可能不時會感到擔子的沉重。
他倆已經相互認識多年,一起合作過不少案子,也一塊兒喝過咖啡,現在又一起在辦一系列慘無人性的重大犯罪案件。
他在發生強|奸案的前一天晚上剛被釋放。
「倒也沒什麼,只是我得做歷史作業。」
「不,我不認為你什麼都懂。而且我也不想讓任何人占你的便宜。」
「你來這裏究竟幹什麼,就等不到明天嗎?」
鬧鐘仍然「嘀嗒嘀嗒」地響著,她望著指針一直走到四點的位置。她從床上爬起身,雙膝跪地祈禱著:「主啊,寬恕我吧!我犯了罪……」她記不起自己最後一次懺悔是在什麼時候,她什麼都不記得了,除了布魯斯·坎寧安末了那句話:「警察們想怎麼干就怎麼干……老百姓也一樣。」
「明天見!」他說,他倆同時停住腳,盯著他們的孩子,而後都回過身來。蓋拉格和莎娜沉浸在他們自己的小天地里。
「那是誰?」莎娜問。
外面,太陽正緩緩升起。
「嘿!」莎娜說,「那兒有家冷飲店。」她笑著說:「來一份帶果仁和奶油以及新鮮軟糖的聖代冰淇淋怎麼樣?味道好極了!你不饞嗎?一人來一份吧?」她們到家時,約翰在沙發上睡著了。莉莉從塑膠衣櫥里拿出一床毯子,輕輕地蓋在他身上,俯身望著他,就當他是個孩子似的。然後,她踮著腳尖,熄掉了電燈。
「你沒事吧?」他問,隨即拍了拍自己的前額,「你今晚去辨認嫌疑犯了,是嗎?天哪,我怎麼就忘了!我今天太忙了,接著又是蓋拉格來……出什麼事了?」她沒理他,走出電梯,透過玻璃門張望著停車場。孩子們沒站在那兒,莉莉驚慌起來。
「坎寧安?」她從床上「騰」地坐起身。已經快十一點了,老天爺,他這會兒打電話來究竟為什麼?
將滿頭秀髮甩向一側,莎娜偷偷地打量著蓋拉格,長長的睫毛幾乎快粘到眼瞼上了。她的臉「唰」地紅了,那種含嗔帶笑的神情為她母親所未見。
他的眉頭緊鎖著,關切之情溢於言表:「你知道,我沒好好跟你談過蓋拉格。他很善於跟女孩子周旋。」
走出電梯,到了過道上,得有鑰匙才能進門哪。
她不知該說什麼,心跳加速。發生了什麼事?也許又一個目擊者站了出來,手指著她;要嘛,是子彈殼出的問題?她心頭掠過一陣驚慌。彈道學家在子彈殼上發現了她的指紋?她將一隻手指伸進嘴裏,狠命地咬著。
「我也有。它使你想到,唔……使你想到這種事可能會發生在你自己的孩子身上。」莉莉將被子一直拉到脖子那兒,一隻手使勁地擰著被角。他說這話是啥意思?他這麼晚打電話到她家裡,不可能只是嘮嘮叨叨地說醉話。他不是這種警察!甚至,很難想象布魯斯·坎寧安會喝醉酒。她屏住呼吸,想聽聽看這通電話到底有沒有錄音?
莉莉和莎娜都認定馬可·庫拉松——一個在美國出生的古巴裔男子,跟強|奸她倆的https://read.99csw.com那人最為相像。
從胡思亂想中回過神,她注意到她們已到了市政中心。
音樂響了起來,而後她大聲說:「說真的,媽媽,你不認為我比跟我同樣歲數的女孩要成熟一點嗎?你為什麼不承認這點?事實就是如此嘛!」莉莉的心跳突然加速。孩子的生存能力較強,理查德曾經說過。可是她需要的不是這個,卑鄙下賤的鼠輩生存能力總是特彆強!她希望強|奸事件不會帶來什麼影響,至少對莎娜。但這與事實相去甚遠。
「想到我辦公室歇一歇,看看新大樓嗎?」她問莎娜,「用不了幾分鐘。我今天走得早,還有幾件事要處理一下。」
莉莉深深地嘆了口氣,兩眼直視著前方。她們恰巧把車停在人家的住宅前,一個男人剛想上自己的車,發現她倆,朝她們望望。
「你是位了不起的年輕少女,寶貝!」莉莉說著,握緊她的手,「我真為你驕傲……為你是我女兒而驕傲!」
電梯打開后,門隨即又閉攏了,理查德雙手用力撐住門,電梯發出一聲可怕的巨響,在莉莉耳邊回蕩。她靠在電梯上,一動都不會動了。
可是太接近了!太接近了!每一個負面的想法一再在她內心裡出現,重複翻騰。也許是她誤殺了人,坎寧安識透了她!她腦子裡就這麼翻來覆去地煎熬著。她竭力想理出個頭緒來,將兩方面的理由都陳列了一通,連在自己的幻想中都無法作出判決。
「赫納德茲是頭畜生!他殘殺了那個可憐的女孩,就跟他媽的剁一塊牛肉似的!」莉莉拿出放在嘴裏的手指。她想打開燈,可是她一動都無法動。
「他太棒了,媽媽!」她說著,翻下擋風玻璃上方的遮陽板,儘管天已經黑了,她還是試圖看看自己是副什麼模樣。
瑪吉·托馬斯告訴莉莉,「快樂谷醫院」對莎娜進行醫療檢查時,發現了好幾粒毛髮的濾泡,他們將拿它與庫拉松的毛髮進行比對鑒定。在受害人陳述上簽字前,莉莉曾要求將他帶回那組嫌疑犯的行列中,讓他念一遍寫在一張小紙片上的「嘗嘗一個婊子的血」,自己在觀察室里側耳細聽。莎娜仍呆在外面。
「是不是曼尼那頭出了什麼岔子?」
直到現在,她仍然不完全相信庫拉松就是那個強|奸犯,可是這次她打算交由法律制裁,讓法庭來決定他是否有罪,這回,她不再憤怒——當她站在那兒,望著他從單向玻璃窗前走過時,她只覺得噁心。
「我在警察局時已經給他打過電話,告訴他那傢伙已關進監獄。」莎娜說著,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晚安,布魯斯。如果曼尼那頭有什麼新的進展,跟我說一聲。」
接著,她轉過臉,發現那輛BMW的後座上坐著一位小夥子,意識到那一定是理查德的兒子。儘管車窗搖了上去,那輛車似乎仍隨著震耳欲聾的立體音響聲搖擺著。莉莉有些不大自然,將飄到臉上的頭髮拂了開去,挺了挺胸。剛看到那輛BMW時,她想象他會跟那個金髮碧眼的年輕檢察官一起走出大樓。
「沒問題,」蓋拉格熱切地說,「我幾小時前剛吃過漢堡。」
「太好了!我明年要在那兒讀最高年級。去過這兒附近的海灘嗎?」他問,雙手將頭髮一甩。
「我們走吧,」她說,「莎娜還有功課要做。」在電梯里,他試圖將她逼到牆角逮住她,可是她一閃,從他手下溜脫了。
在莎娜房裡,莉莉勸她今天晚上就別做功課了,https://read.99csw.com明天早晨再做。莎娜摟住她的脖子,親吻她的雙頰。
莉莉介紹說:「莎娜,這是理查德·福勒。」
理查德迷惑不解地望著莉莉,可是還是跟著她走進了大樓。在電梯里,他問她:「你想跟我談什麼案子?麥克唐納——洛蓓茲案?沒別的。」
「是的。」
「你,」她叫出聲來,「但願你在墳墓中腐爛發臭!是你毀了我的一生!你弄得我神經失常!我殺了人,你使我恨透了自己所乾的事!」她在黑暗中睜大眼睛。窗帘拉上后,整個房間就跟一個墳墓似的。只有鬧鐘在牆上投射出一圈朦朧的光暈。怎麼會有一種死了似的感覺?她心想。
莉莉知道她有些緊張,並且還知道她被蓋拉格吸引住了。
快八點鐘了,偌大的停車處現在只零零星星地點綴著幾輛車。正對著法院大門口,停著一輛白色的BMW,很像理查德的車子。
死亡是黑色的嗎?有輪迴這類事嗎?存在著那麼一個天主教所宣揚的煉獄嗎?
「他勒死了她,」她輕聲說,「這是件可悲的事!可是她是個妓|女,這是個危險的行業。」
「他真英俊……瀟洒極了!他是名衝浪好手。哪天他要帶我去海灘。我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一位高年級生。等著,我要告訴夏洛特和莎莉。他看上去就像尼爾森雙胞胎兄弟中的一位,噢!」她衝動地說,「我要把自己曬得黑黑的!」莉莉不想掃她的興,可是她不想讓她認為她馬上就可以跟蓋拉格那麼大年紀的男孩開始約會。整個事情都是一場錯誤,自己所做的一切看來都是錯誤。
「拿鑰匙了嗎?」莉莉問,玩味著他話中關於他倆的「關係」二字。
「他死了,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對他的死,我曾經很高興。不過你知道嗎?現在我但願他還活著,那樣我就能當著他的面,告訴他,告訴每一個人,他的所作所為如何影響了我的一生!」莉莉突然發動汽車,收音機里傳出一陣刺耳的音樂,莎娜伸手關掉收音機。
「沒有。我一直在想,覺得該給你打個電話。」莉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話含含糊糊的,顯然,他喝了酒。
「跟我在同一個部門工作的同事。我得到那個職位前,他是這個部門的主管,他們要他繼續幫我的忙。」
「你一定是莎娜?」他說著,像對成年人那樣朝她伸出手,「我從你媽媽那兒聽到你許多,當然,我每天還從她的辦公桌上看到你的照片。」
理查德掏出鑰匙,一邊卻回頭瞥了一眼電梯:「我要下去了,你不介意吧?」他神情緊張,手指來回地摩娑著下巴。
「你知道,媽媽,自從強|奸事件發生后,我想到了各種各樣的事:上帝,死亡等。為什麼會有諸如此類的事?在學校里,有一次我看到一本書,說是上帝加諸於你的決不會超過你所能承受的。也許,這些壞事之所以發生在我們頭上,就因為我們能夠承受,而別人卻不能。我是說,你成了一名地方檢察官,將那些壞人關入監獄,所以……」她握住莉莉的手,「而我,好吧,我哪天也要做一番大事業,就跟你一樣。我要使自己振作快樂起來,再不被一件小事……一點聲音……一個什麼人給嚇倒!」
「他們在哪兒?我的天哪,他們到哪裡去了?我不該讓她呆在這兒。」理查德走到她身後,笑了:「他們在車裡,媽媽。也許在聽錄音帶。我想你剛才不就認為這主意倒也不錯的吧。」他們同時推開雙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