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未來世界,誰主沉浮?
導言
中美兩國對自己未來的發展態勢都有樂觀的預期。
無論是美國的「戰略間歇期」,還是中國的「戰略機遇期」,體現了兩國都認為,未來10-20內,國際環境都對自己有利,機遇大於挑戰和困難。
兩國可以利用這個「戰略利好期」使自己的綜合國力提升一大步,從而在國際競爭中處於更有利的地位。
然而,世界大舞台上,並不只有中美兩個「玩家」,其他角色也都有自己的戰略構想,21世紀初,對它們也可能是「戰略利好期」。
到了2020年,世界戰略格局會呈現一種什麼樣的圖景,要依所有角色戰略構想的實施情況和力量對比變化而定。
第四章 「一超」將名存實亡?
聯盟一直是美國全球戰略的重要內容,所以美國曆屆政府都把發展同盟友的關係放在突出的位置上。北約和美日同盟是美國走向單極霸權之路的兩個車輪子。通過這兩個聯盟,美國將世界主要發達國家都納入了自己的力量體系內。冷戰後,美國為加強這兩個聯盟可謂是煞費苦心,也取得了可觀的成效,在科索沃戰爭和阿富汗戰爭中,美國的盟友們都給予美國力所能及的支持。然而,在這次伊拉克危機中,法、德的表現卻令美國大為失望和惱火,北約發生分裂,就連美國的近鄰加拿大也沒有與美國站在一邊,使用著美國安全保護傘的土耳其在關鍵時刻竟然開出了高價買路費。如果放眼全球可以看到,堅決支持美國的主要是一些海洋國家如英國、日本和澳大利亞,就連美國後院的智利和墨西哥也沒有在聯合國安理會中迎合美國的要求。美國的聯盟體系面臨瓦解的危險。薩達姆做夢也不會想到,他會有這麼大的神通使西方世界分裂,哪怕是暫時的分裂。
這兩位專家對美國實力的評估都是在「9·11」事件前做出的。那麼,「9·11」后,美國的實力有無根本性的變化呢?是否像沃勒斯坦所認為的開始走向衰落呢?著名美國問題專家、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的袁鵬博士深入分析了「9·11」后美國的實力地位,認為影響美國國力的主要因素,如政治體制、經濟體制、社會體制、獨特的地理位置、不斷的變革傳統、周期性的戰爭、擴張意志及精神、連綿不絕的優秀移民,並未發生根本性變化;雖然有些因素出現了某些變化,但不一定是消極的,也不一定越出既定的軌道。
答:只看這一點,那是對的。美國很好地控制了世界形勢。但是有一些人不喜歡美國維持世界秩序,首先是中國,其次是越南,奈及利亞,古巴。從美國的觀點來看,世界是不可控制的,秩序在被破壞。但無論如何,美國足夠強大,能確保不發生核戰爭。我認為,對美國造成最大削弱的事情是蘇聯垮台。從美國的觀點看,蘇聯垮台不是積極的事情,而是消極的事情。蘇聯和它的盟友在一定程度上維持了世界秩序。沒有這個秩序,美國的狀況不會改善。首先,美國不能再用蘇聯作為一張牌來讓西歐追隨美國的政策。其次,薩達姆能夠對科威特發動戰爭,只是因為蘇聯的垮台,周圍沒有了戰爭威脅。所以,那時美國能夠安享和平,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控制秩序。但它不再是足夠強大的。所以我們現在有薩達姆,有本·拉丹,等等。就像我在一篇關於外交政策的文章中所說的,在世界形勢中,美國不再具有控制世界的能力。他們叫嚷的聲音越大,工作起來就越難。
答:我的看法是,目前美國的作用是可怕的。布希誇大單邊主義,正使美國變弱,這對美國和世界都產生了負面的影響。他正玩保守主義的遊戲。它威嚇世界,威嚇歐洲,威嚇東亞,威嚇第三世界。我認為這種做法產生了相反的效果。它表示出美國的力量是有限的。我們應該使我們的軍隊離開伊拉克,我們不能在任何其他方使用軍隊。我們不能在北朝鮮使用軍隊,因為它會給美國帶來毀滅性的後果。所以,實際上,我們有驚人的強大軍事力量,但那是不可用的,因為在政治上,那會在被使用國和美國國內造成負面影響。所以在外交事務上,它是個泥土製成的巨人。用中國的話說是紙老虎。但是現在,這樣的觀點既說服不了布希政府內的人們,也說服不了普通美國人。這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問:您寫過《老鷹墜地》,認為美國正在衰落,您還堅持您的觀點嗎?
美國霸權戰略遭受著國內政治因素的制約。美國霸權戰略雖然是國家的對外戰略,但每一屆政府所確立的具體目標和實現方式卻打上了黨派政治和利益集團政治的烙印。布希政府的對外戰略和政策明顯地帶有軍工複合體和共和黨保守主義九-九-藏-書色彩。偏好贖武主義不能不使人將之與布希內閣的軍方背景聯繫起來,當初競選總統時,布希得到了軍方的鼎力支持,當然他要給與回報。布希上台後的ABC(Anything but Clinton,逢「克」必反)政策明顯是為了黨派利益,自然會遭到民主黨的抵制,達斯勒、李普曼等民主黨要員反對布希政府的單邊「倒薩」政策,就是明顯的跡象。國內缺乏統一的意志,必然造成政府行為能力的弱化,因為「團結就是力量」,不團結,許多力量就被自耗掉了。
對目前美國實力地位的認識,美國國內存在著兩種對立的觀點。一種就是以沃勒斯坦的《老鷹墜地》為代表的悲觀派,認為美國正在走向衰落。不過這種觀點在美國不佔主流,對決策層的影響也不大。另一種是「新帝國論」的鼓吹者,認為「9·11」后美國的實力進一步提升,達到了空前的程度。這種觀點可以被稱為樂觀派。《時代》雜誌和《華盛頓郵報》專欄作家查爾斯·克勞薩默的文章《單極時代》較為系統、全面地闡釋了新帝國論的觀點。克氏認為,「9·11」事件並沒有根本損傷美國的實力,反倒強化了美國與世界其他力量之間實力對比的不對稱性。這種強化體現在三個方面:首先,也是最明顯的,「9·11」使「迄今為止仍隱伏著的美國軍事實力得以展示」。科索沃戰爭雖然展示了美國的空中打擊能力以及美國與歐洲在軍事能力上的巨大差距,但是阿富汗戰爭使美國的軍事能力更充分地釋放出來。而拿下阿富汗是當年英國和蘇聯想干而未乾成的事情。「如果沒有『9·11』,這個龐然大物或許要沉睡更長的時間。世界或許已經知道美國的幅員和潛力,但是並不知道它的兇猛和強壯。」其次,「9·11」展示了美國還擁有一種新的力量形式,這就是美國力量的複原能力。「9·11」打破了美國不易受攻擊的神話,但是也展現了美國的複原能力。美國人民的生活僅在「9·11」後幾天內就恢復正常,體現了美國經濟和政治制度有深厚的根基。這從另一個角度說明美國是堅不可摧的。最後,「9·11」加速了現存大國的重新組合,而這種組合的一大趨向就是追隨美國。在20世紀90年代,美國的主要盟友是北約。十年後,它的聯盟基礎已包括前華沙條約組織的成員國,但仍有一些主要力量同美國保持著距離,如俄羅斯、中國、印度。「9·11」后,這些力量都向美國靠攏。這種實力不對稱性的強化,使美國成了一個「超超級大國」(hyperpower),而不只是個「超級大國」(superpower)。
上述諸多因素嚴重製約著美國霸權戰略的推進,其中有些因素如世界大趨勢和美國國內因素是不可能根本改變的。美國的單極霸權努力很可能是徒勞的,至少美國可能走「盛極而衰」之路。從這個角度看,沃勒斯坦的「老鷹墜地」說還是有一定道理的。「為美國霸權做出貢獻的經濟、政治和軍事因素同時也將是不可抗拒地導致美國衰落的因素」,「幾乎沒有疑問,美國未來十年在世界事務中作為決定性力量將繼續衰落。真正的問題不是美國霸權是否正在衰弱,而是美國是否能設計出一種辦法,使之跌降得有點紳士風度,給世界和它自己造成的損害減到最小限度。」美國的「一超」地位可以維持一段時間,但是單極霸權卻是徒勞的,而且是危險的,追求單極霸權反而有可能使美國的實力地位衰落得更快。正因為這樣,有些戰略家出於愛國之心,向自己的祖國發出了怎樣減緩美國霸權衰落進程的忠告。亨廷頓呼籲美國不要成為「孤獨的超級大國」。約瑟夫·奈告誡道:「美國被比作羅馬帝國,但是即使羅馬帝國最終也衰落了」。「美國的權勢不是永恆的。如果我們既高傲又冷漠,就會揮
read.99csw.com霍掉我們的軟實力,我們將使自己變得更加脆弱,賣空我們的價值觀,加快我們優勢的腐蝕。」
當今世界還有一個重要的「非美因素」就是國際組織。且不說像聯合國這樣的美國積極促成創建的國際組織最後都不聽美國的擺布,那些獨立於美國的國際組織越來越多,並在地區事務及全球事務中越來越有發言權。歐洲聯盟、東南亞國家聯盟、不結盟首腦會議、七十七國集團、上海合作組織、非洲國家聯盟、亞歐首腦會議、「亞信」等組織都美國難以操控的。它們已成為聯結成員國的重要紐帶,並且形成一種組織合力。它們都從本集團的利益出發制定、協調對外政策,不聽命于來自外部的,哪怕是超級大國的指令。
除了上述來自美國自身的制約因素即「內因」外,還有許多「外因」也制約著美國霸權戰略的實現。其中最為重要的就是大國關係。在伊拉克戰爭前後,法、德、俄、中、印(這五個國家恰好是布熱津斯基在《大棋局》中提到的五個「主要和積極的地緣戰略棋手」。這些有影響的國家都沒有追隨美國,而是根據自己的利益和原則堅持自己的立場。雖然這些國家都非常重視同美國的關係,但是並不因此而放棄自己的利益和原則,不屈服於美國的壓力。就拿俄羅斯來說,雖然「9·11」后普京政府在拉近俄美關係上下了很大功夫,在消減戰略武器等問題上同美國進行了很好的合作,但是在涉及自己根本利益的問題上,俄卻不惜向美國說「不」。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印度。在美國的新國家安全戰略中,印度被放在突出的位置上,美國戰略家看好印度未來的發展前景,認為印度將成為有影響力的大國,所以必須拉住印度這個「世界最大的民主國家」。然而,印度在伊拉克危機中的立場表明,印度並不想在外交上依附於美國,而是要走自己的路。這些大國同美國的關係直接影響美國霸權戰略的實施。美國要想真正實現單邊霸權,要麼遏止這些國家的發展,使其將來無力挑戰自己,要麼使它們順從自己,變成自己的盟友或准盟友。但是這兩點美國都難做到。
一、還是全能冠軍
現在的「一超多強」格局會如何變化,首先要看美國這個「一超」的發展前景。就目前各國的發展目標和發展條件來看,到2020年時,美國仍然是惟一的超級大國,其綜合實力的各方面還會保持領先地位。但是,美國與其他大國的實力差距不會擴大,而是縮小。美國「一超」的含金量會減少,相對衰落是美國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美國全球戰略含有自我制約的因素。美國全球戰略總目標是實現單極霸權,為此它要遏制潛在競爭對手的發展和崛起,但是「9·11」后,美國又將「反恐防擴」作為第一要務,為此它必須同其他大國合作。此外,美國全球戰略還有擴展經濟、推進民主、維護地區安全等要務,這些也需要同其他大國合作或接觸。遏制與合作及接觸這對矛盾一直糾纏著美國同其他大國的關係,制約其發展。這一矛盾反映了美國全球戰略不同目標之間的矛盾。美國要反恐防擴、振興經濟、推進民主、維護地區安全,就必須同別國合作,而這又有利於它們的發展,從而不利於美國全球戰略總目標的實現;如果不同別國合作,美國又不可能實現反恐防擴等目標,全球戰略總目標也不能實現。
對美國的實力地位,學者們從不同的角度進行了研究,但得出的結論大同小異。美國學者瓦爾特·克萊門斯用九項參數來對比美國、俄羅斯、歐盟、日本和中國的綜合實力,這九項參數是:基本資源、經濟力量、政治凝聚力、軍事力量、智力、文化、影響國際制度的能力、國內和諧度、外部和諧度。他用高、中、底三個尺度來衡量各國在每個參數上的情況。根據他的研究結果,2000年時美國除了在政治影響力
https://read.99csw.com和國內和諧度上是中等外,其餘七項全是高。而其他四強,歐盟有五項高,四項中等;日本有四項高,五項中等;俄羅斯有一項高,五項中等,三項底;中國七項中等,二項底。答:問題是伊拉克問題何時能解決,還有多少人支持白宮的政策,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懷疑布希政府的政策。美國人能忍受年復一年地這樣下去嗎?我完全不同意新保守主義的政策。我們正面對一個日益複雜、不斷變化、令人迷惑的世界秩序。我們必須重建聯盟體系,重新選定一個領導人。但是下次大選很難測。美國有很強的保守勢力,宗教組織趨於保守。美國變得更鷹派主義,更具宗教色彩,更信奉極端自由主義意識形態。我很討厭他們。我是自由派。在蘇聯解體前,胡佛研究所,包括我本人是非常反共的。但是到了90年代,我開始改變我的觀點,我看到中國在變化。但是新保守主義仍然將中國看成個獨裁國家。我不屬於那個集團。
伊拉克戰爭使美國的超強軍事實力又得到一次展示,似乎又為「新帝國論」增添了論據。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如果我們將視野放得更寬一些,可以看出,單極世界離人類越來越遙遠,而不是越來越近。
二、單極時代,還是老鷹墜地?
答:我的意思是不能誇大美國的強大,也不能誇大其衰落。美國極其富有,極其強大。但是,儘管如此,它的相對力量在下降,因為其他國家的相對力量在上升。美國人並不完全了解並接受這一點。那也是個心理問題。我認為,美國將變得更弱。它的經濟地位已經下降,它的政治地位將要下降,因此,它的文化地位也要下降。當美國處在頂峰大約25年(從1945至1975年)時,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往下走。當你處在山頂時,唯一的前進方向就是下山。你不可能再往上走,也不可能往前走。我認為,西歐和東亞在經濟上已經強大,將繼續變得更強。它們二者都在同美國拉開距離。世界正變得更加無序,更加多邊。我不相信美國單極世界的概念,而是認為美國已不處在頂峰。
當然,對美國的實力地位,還有第三種看法。最有代表性的是約瑟夫·奈的「三維棋盤說」,即「軍事一極(美國)、經濟多極(美歐日中)、政治多元(大國、國家集團、非國家力量等)」。這種看法承認美國的超強地位,特別是軍事上的超強,但是又不否認其他力量中心在經濟、政治方面的實力地位,特別是美國的「軟實力」已大不如從前。另一位著名戰略家塞繆爾·亨廷頓也提出了與約瑟夫·奈相近的觀點,即「單極加多極」說。他認為,「現在只有一個超級。但那並不意味著世界是單極的。」在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世界格局是「單極加多極」,即一個超級大國與多個主要力量並存。憑心而論,這種看法更為客觀一些。
總的來看,美國「一超」地位的形成是許多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而且也不是一日之功,所以它也不會輕易衰落。促使美國實力增強的主要因素至今仍在發揮作用,在10-20年內發生根本性逆轉的可能性很小。所以,2020年的美國還會頂著「一超」的桂冠,在綜合實力對比上,還是全能冠軍。
可以說,袁鵬博士的分析是有道理的。「9·11」后的美國實力地位,與此前相比,並沒有根本性變化。問題是未來的變化趨勢如何?到2020年,美國能否失去「一超」地位?
問:有人說,二戰後,美國的霸主地位維持了世界和平。您怎樣看這個問題?
著名國際問題專家王緝思教授用七項指標來衡量美國在20世紀末的實力,這七項指標是:經濟實力和國際競爭力,軍事能力,科學技術水平、教育水平和人才流向,社會凝聚力,意識形態和文化的影響力及美國的形象,對國際秩序和國際組織的支配力,自我調節能力。七項九九藏書指標中,除了社會凝聚力和文化影響力及形象外,美國都處於強勢。而「9·11」事件后,美國的社會凝聚力又得以恢復。當然,由於伊拉克戰爭,美國的文化影響力和形象更遭。
如果按王緝思教授的分析框架來預測美國未來10-20年內的實力變化,可以得出幾點初步判斷。第一,就經濟實力和國際競爭力,軍事能力,科學技術水平、教育水平和人才流向這四項指標來看,美國仍將保持世界領先地位。就拿經濟實力來講,現在美國的GDP是名列第二的日本的兩倍,名列第三的德國的5倍,可以預計,到2020年,沒有哪個國家的GDP可以趕上美國,美國仍為世界第一經濟強國。美國經濟在布希政府上台後雖然不景氣,但不會出現象1929-1933年時的大蕭條或20世紀70-80年代的長期滯脹。就目前世界經濟的發展態勢來看,即使美國經濟出現較長時期(比如說10年)的低迷狀態,也不可能有哪個國家的經濟實力在2020年趕上美國。第二,就美國對國際秩序和國際組織的支配力、自我調節能力這兩項指標來看,美國的能力不會有大幅度的下降。從美國與聯合國、北約、八國集團、世界貿易組織等國際組織的關係來看,只要美國有意願同它們合作,美國就能夠保持其對這些組織的影響力,它對國際秩序的支配力也就不會喪失。從美國應對「9·11」事件的表現來看,美國仍然擁有很強的自我調節能力。第三,美國的社會凝聚力在冷戰後一度有所下降,種族矛盾激化,社會離心傾向加重,但是「9·11」事件為美國重振社會凝聚力創造了契機,美國人的愛國主義熱情大增。預計,在反恐這個背景下,美國的社會凝聚力不會明顯減弱。第四,美國的意識形態和文化影響力及美國的形象因伊拉克戰爭而嚴重受損,但尚未達到不可恢復的程度。歷史上美國有過這種經驗。越南戰爭曾使美國的文化影響力和國際形象大損,但僅過了十幾年,到了里根時期,就得以恢復。
問:許多學者認為,美國的最高利益是維持霸權地位,為此要遏制崛起的大國,您怎樣看?
現在「一超多強」格局中的「一超」與「多強」之間綜合實力對比,就好像體育比賽中「五項全能」,美國在每一項上都是冠軍。如果僅看軍事實力,美國則是遙遙領先的超級冠軍。在新技術革命的推動下,美國經歷了長達10年的繁榮,其軍事力量也相應有了明顯的增強,更加無人匹敵,其軍費開支已超過其後15-20個防務開支最多國家的總和。而冷戰剛結束時,美國的軍費開支是排列其後6個國家的總和。
答:可以說是成功的。但在伊拉克、在防擴散上,情況卻越來越複雜。現在我們不能離開伊拉克,但每天都要花掉很多錢,還要死人。
問:怎樣看美國在當今世界的作用及地位?
除了上述這些直接的制約美國霸權戰略的因素外,一些世界大趨勢也不利於美國單極霸權的建立。全球化是舉世公認的世界大趨勢。全球化強化了原有的世界經濟與政治發展不平衡規律,使一些國家,特別是不發達國家有可能實現快速崛起。全球化還使全球性問題增多,諸如恐怖主義、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擴散等全球性問題已經成為國際政治中的重要議題,它們危害全世界的安全,更危害美國的安全。而解決這些問題單憑某一個國家或國家集團的力量是不行的,必須世界各國特別是大國通力合作。如此,美國就必須加強同各大國的合作,而不是對抗。這有利於大國綜合實力,特別是國際影響力的提升。
在美國單極霸權之路上,最讓美國頭痛的是那些「壓不垮、感不化」的反美「釘子戶」,即所謂的「無賴國家」和「邪惡軸心」國家。美國要領導世界,充當世界警察,必須先把它們解決掉,否則何以能在盟友中樹立威信,又何以能讓世界認可它的「領導地位」。然而
九九藏書「消滅」這些「無賴國家」又談何容易。這些國家中的多數都是伊斯蘭國家,它們的反美傾向有著深厚的政治文化和宗教信仰方面的根源。美國這次「打伊倒薩」就抱有改造伊斯蘭世界的意圖,希圖仿效日本、德國模式來對伊拉克進行「民主改造」,在伊斯蘭世界樹起一個「民主樣板」。但伊朗已經提供了前車之鑒,強行移植西方民主可能會欲速則不達,甚至適得其反。如果採取更加強硬的政策,又有可能刺|激伊斯蘭激進勢力藉機用以暴易暴的方式襲擊美國。而且,這次「倒薩」已經表明,對這些國家進行軍事打擊也需要有國際法的依據,否則,不僅國際社會反對,就是美國的盟友也不全贊成。
問:在伊戰前,美有民意測驗稱,美國公眾可承受數千人的死亡?
答:人們可以那麼說。但是你是否注意到,近十年來,美國變得更弱了,而不是更強了,因為美國已經不能繼續支持那麼龐大的軍事力量。為什麼?原因之一是美國的經濟做不到,我們的國債已達2萬億美元。原因之二是我們需要盟友,即使是布希政府也認識到需要別的國家幫它。但是這屆政府在對待盟友上做的不好,太傲慢,單邊主義。原因之三是,美國的國內問題越來越重,外國人可能看不出來,但是美國人看得很清楚。現在美國的輿論都聚焦在11月的選舉上。那將是一場鬥爭異常激烈的選舉。許多人討厭布希政府。還有半年多時間,情況很難預料,許多事情可能變得更糟糕。美國經濟形勢有點好轉,人們的信心有些增強。但仍有大問題。美國國內的問題很複雜。再過10年,很多人要退休,會帶來很多問題。
和平與發展是當今時代主題,也是世界大趨勢。此次伊拉克危機所引發的全球範圍的、規模空前的反戰浪潮就突顯出,求和平已經成為全世界人民的共同願望,許多國家反對美國單邊動武,也是在順從、迎合這種願望。美、英、澳等國的一些政治勢力抵制本國政府的戰爭政策,比如英國前外交大臣庫克辭職,也體現了這種和平願望的作用,而這種抵制無疑會使美國及盟友付出沉重的代價,「倒薩」的收益也會因之而大打折扣。和平與發展這兩大主題是密切相關的。沒有和平的國際環境,各國的發展戰略都很難實現。這恐怕是世界人民和許多國家政府反對戰爭的重要原因之一。畢竟能發戰爭財的只是極個別的國家和利益集團。
問:不管怎樣,布希政府的頭號任務是維護國土安全,在這一點上是成功的。不是嗎?
美國的綜合實力並未因「倒薩」而明顯增強。「倒薩」固然使美國的軍事實力和地緣戰略優勢有所增強,但是作為綜合實力中最基本要素的經濟實力並沒有什麼改變。美國的經濟總量只佔世界的1/3,這種局面在相當長時間內恐怕不會有根本的改變,如果有變化,恐怕是美國所佔的比重越來越小。在政治層面上,更不是美國的單極世界,而且其發展趨勢越來越遠離美國所希望的目標。在伊拉克戰爭前,聯合國最終沒有順從美國的意願,使得美國想借聯合國名義出兵的目的破產,表明美國對聯合國的控制力下降。那些反對美國單邊動武的國家,無論是大國,還是小國,都敢於同美國「頂牛」,表明美國的影響力減弱,而這種影響力是美國維護霸權所不可缺少的「軟實力」的重要方面。就是美國最為依重和引以自豪的軍事實力,也並非像某些人所誇耀的那樣「天下無敵」。單就戰略核武器來說,俄羅斯就可以和美國比比高低;其他核國家的核力量雖然與美國有很大差距,但是作為威懾手段已經足夠,如果真的爆發核戰爭,100枚核彈頭與1000枚的功能可以說是相等的。在信息時代,戰爭的模式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如果像布希所稱的那樣,「9·11」事件是一場戰爭,那麼在這種戰爭中,美國的先進武器並不能發揮多大優勢,美國的軍事實力也就因此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