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過大的碎片

過大的碎片

「雖然這個問題有點難以啟齒,但想請問您,是否有感覺到您先生在外頭有女人呢?」
「不同的聲音?」
「片品……」
「我是這麼懷疑的。」
雖然芝田覺得這兩起意外在同一天發生純屬巧合,但還是很在意;於是他打電話給片品典子,告知那名在宗次的交通事故里受害的年輕人的姓名,問她對這個名字有沒有印象。典子說在自己的親戚或是朋友當中,以及跟去世的丈夫有關的人裏面,都沒有這樣的一個年輕人。
在送完報紙后,因為羽澤還要上課,所以只能在送晚報之前的一點時間跟他見面。事故發生后,因為芝田的處理態度很有誠意,羽澤對他的感覺好像還不錯。
「您知道她先生被電車撞死的事情嗎?」
「你說什麼?!」
「所以說,兇手應該是還沒發現,或許之後就會注意到了。」
「老闆您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對『夾縫』來說這案子太大了。」
「為什麼會說適合我們呢?」
「那就是片品先生已經身亡。然後,他太太對他的死因感到很可疑,而且我們也同樣這麼認為。但是調查到目前卻都還沒有什麼進展。」
「既然如此,那為何警方會簡單地就當成意外了結呢?」
「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會發生。典子學姐說自己對她先生的交友關係,以及結婚前的私生活這些全都不知道對吧。」
「為什麼你那天晚上會這麼匆忙呢?」
「您之前也是這麼說的。」
芝田像在告誡自己一樣地說道。
「她有跟您聯絡嗎?」
「典子學姐那段沒有結果的戀情,你猜對方是誰?」
「您不能肯定絕對沒有嗎?」
「我是羽澤。您回去后,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如果羽澤是在電車意外發生之後經過的話,那他不是應該會注意到嗎?」
調到周刊部門后,聽說他又對警方所爆發出全國性規模的收賄醜聞窮追猛打。片品因為正義感很強,一旦盯上目標就會死咬著不放,所以被取了個「鱉品」的綽號。
「但是什麼呢?」
「也就是說死因可能是有人蓄意謀殺了。」
要是兇手在監視羽澤的舉動的話,應該也知道芝田跟羽澤見面的事情了吧。
在片品典子回去后,對於典子在談到關於先生有沒有其他女人時的支吾其詞,芝田解讀為是由於他們的婚姻生活尚屬短暫。這短暫的相處時間,讓夫妻間還存有未知的領域。在這領域里,丈夫或許隱藏了妻子所不知道的秘密吧。
「沒錯。盯著羽澤的話,也許就能知道兇手的動靜。」
「私人……?」
「課長,您應該知道我辭職的原因吧。」
「那她先生跟你說的那個車禍受傷的被害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岡野意味深長地說。
「結婚請帖啊……。那您有去嗎?」
「為什麼片品典子小姐會寄請帖給課長呢?」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這平交道這麼偏僻,片品先生到底會為了什麼事,半夜跑來這裏。」
「那麼,岡野先生知道她之前的情人就是上杉課長嗎?」
「這些話您有跟警方說過了嗎?」
「真感謝您。就這樣死得不明不白的話,片品就不能超生了。」
「那還真的是很辛苦啊。」
「而且不但時間點很近,出事地點也很接近。」
「她是這麼懷疑的。」
他去找荒川商量,荒川也鼓勵他說:
「那跟事故發生的現場是不同方向啊。您先生是有什麼事才到那個平交道附近去的嗎?是因為工作的關係、或去找朋友、還是說附近有他常去的店……」
「大概、大概是什麼?」
「這麼一來,提到工作的話,他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工作上的關係,才到出事現場附近去呢?」
「托您的福已經痊癒了。」
「喏、老闆,這個案子你可以將它接下來嗎?」
隨著片品生前的輪廓變得逐漸清晰,芝田似乎能理解為何警方處理的態度會這麼冷淡了。
「原來如此。那兇手正在調查羽澤的身份羅。」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警方內部同樣有人勇於告發貪污。他也曾聽說那些利用偽造會計文件,所得來不法利益的甜頭,幾乎都是被上層的官員給吃下,跟在第一線的辦案現場人員幾乎無關。所以在前線應該也會有懷著使命感的正派警員。
公司員工就只有荒川希一個人。撿拾收集來的碎片,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而且委託者也多半是荒川或是帝塚後方介紹來的。只要跟芝田談過話,他們就會覺得安心不少。
「我從希那裡,聽說過有關於您的事情了。關於我先生的突然過世,有些地方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釋懷。我想如果能跟芝田先生談一談,或許就能得到什麼建議也說不定,所以就來找您幫忙。」
「這麼說的話,那輛腳踏車是不見了嗎?」
芝田向荒川告辭后,去跟上杉見面。
「就算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在困擾著他好了,他也不是會去撞電車自殺的人。之前有次他在進行關於闖鐵軌自殺者的採訪時,看到那麼凄慘的死法,就喃喃自語地說如果真的想自殺的話,就不要給人帶來困擾,要死就該死在永遠都找不到屍體的地方才對。要盡量避免困擾到別人,是片品的格言。」
「在她結婚之前,有次我曾經對她說過,結婚典禮是擊敗情敵的致勝要件。」
「再怎麼說,要送完全部四百家報紙的話,一點開始把廣告單夾進去,到整個送完的時候就早上五點了。」
片品典子一臉已經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那她有主動跟您聯絡過嗎?」
「片品典子到你那裡去了嗎?」
「所以之後你們也就沒聯絡了吧。」
本來創立「夾縫」的目的,就是為了要撿拾收集那些掉落在法律援助範圍之外的碎片。這麼說來,被警方棄之不顧的遺體,也算是落在法律的援助範圍外吧。如果警方判斷正確,事情就就此打住。不是的話,那就是屬於「夾縫」負責的範圍了。
「那就好。那都是因為我的疏忽,真的很抱歉。」
「不是啦。我也覺得這很適合我們公司。」
「不就因為這是樁掉入隙縫中的案子嗎?現在的警察都把組織性的科學辦案方法當成萬能,已經不會有光靠名刑警一枝獨秀就將案子偵破的情形了。他們都是利用團隊跟先進的武器追蹤犯人。
芝田到片品義人發生意外的那個無人的平交道現場去。希也跟他一起。
「所以說典子學姐才會無法認同。」
戀愛或結婚對象,是不能跟一同闖蕩的夥伴混為一談的。芝田如此告誡自己。
「是岡野先生介紹的哦。」
掉在空隙里的東西還能看得見,但是落入夾縫中的就看不到了。就這點而言,具備獨特嗅覺是必要的。
「他那時是在新宿的分公司。婚後沒多久,就被調到東京總公司的社會新聞部。調到社會新聞部,加入案件採訪的行列后,他有時一連好幾天都不會回家。」
「如果有人被他看到不該看的場面,而且那個人又發現自己被看到了呢?」
「這麼說的話,也許過不久他就會回想起來了吧。」
「與其說是死在案子上,結果倒不如說是喪命在電車底下了。岡野先生認為他的死因並不單純嗎?」
岡野所提到壓力之類的或許是事實。如果真是有人在施壓的話,這表示片品的死,很可能與某個勢力足以影響到警界的大人物有關。看來整件事不再只是掉在夾縫裡的殘片,而是有個躲在暗處的大人物,企圖偷偷將它給湮滅掉。
「如果是因為工作關係的話,去哪裡都有可能。至於附https://read•99csw.com近有沒有常去的店或是有朋友住那,這我倒是沒聽他說過。附近也沒有親戚在。」
「我是騎輕型機車在送的。那輛腳踏車沒多少錢,我已經賠給店裡了。」
「我們會互相交換情報。」
芝田在這個場合下,並沒有說到底要不要接下片品典子的委託。如果要接下這案子,目前獲得的資訊還十分不足。但是,他卻沒有明確地拒絕,因為他對典子的丈夫,片品義人的死因感到好奇。
「這事件乍看下很像意外。現在憑著直覺辦案的警察是越來越少見了。我想他們是看不到足夠的疑點,來懷疑他的死因不單純吧。光是妻子的懷疑,是不能令警方出動的。」
「什麼都沒說。她結婚之後我們就沒往來了。」
「在日本新報姓片品的記者這名字我有聽說過。他蒐集情報的能力很受好評。其他報社的記者常會聚集在他的身邊。因為跟在片品旁邊,等於說第一手的消息來源就在眼前了。聽說他不幸被電車給碾死了,真的很遺憾走了這麼一位優秀的記者啊。
芝田與那名被害者總共見過三次面。一次是在意外發生當時、一次是他住院之後前去慰問、以及後來進行協調和解的時候。
「這是因為,如果過問先生的事情的話,那麼自己的過去也要全盤托出了。」
他的路線是從幡谷那邊往笹塚的方向,沿著京王線左邊的道路走;之後在連接通往甲州街道小路,那個平交道的路口左轉后,就跟宗次駕駛的車子相撞了。
「不是。我家是位在狛江市。」
到目前為止的委託人,大多是上門來求助關於損害求償、找尋離家出走的人、向地下錢莊借錢結果利息太高、被老鼠會坑錢、遭到跟蹤狂騷擾、或家庭暴力等等這類的問題較多。委託調查因不明原因,而死於交通意外的案件,這還是頭一遭。
芝田苦笑了。
「是啊。」
「這個嘛,怎麼說呢。他該不會是因為覺得太麻煩,所以才硬將這燙手山芋推給我們的吧。」
「之後也許就會推掉吧。」
「我爸對媒體界很熟悉。而且在警方跟政壇還有金融界那邊都有管道。我想對片品先生的死因,我爸也會覺得很好奇的。吶、老闆,說不定這個案子,會是一個讓『夾縫』聲名大噪的大案子哦。」
「那有沒有自殺的可能性呢?從他生前的舉止判斷,您先生有像是獨自在煩惱什麼事的樣子嗎?」
「您認識吧。」
「意外發生時,我從現場被救護車給送到醫院去,所以就整個忘記了。」
「實際上也不一定要真的被羽澤給看到,只要犯人這麼認為的話……」
眼神飄移不定的上杉,似乎在斟酌這句話的意思。
「但是兇手好像還沒對羽澤出手。」
「沒有耶。我問過警察了,他們說不在他們那裡。這麼說來那我的腳踏車到底是去哪裡了呢?」
「不、我說的不是表面的原因,而是真正的原因。」
「這麼說的話,那這次的案子算是簡單的羅?」
「我想事情經過,你應該聽荒川小姐說過了,我覺得這案子就是應該要讓芝田先生來做的。我也會儘力協助你。片品先生簡直生來就是要當新聞記者的人。他很久以前說過,自己不會默默地死在家中的榻榻米上,而會為了案子而死。」
「什麼事呢?」
多虧有帝塚商事跟荒川在背後撐腰,委託他的案件逐漸地增加了。
「其實是我回來的時候,跟補習班的同學去酒吧玩得太瘋了,時間上來不及。因為早上送報是從半夜一點就開始弄的,所以就很趕。」
本身情報收集能力深獲好評的荒川,將採訪的外包工作委託給芝田,這完全展現出他對芝田有著深厚信賴。
「沒有。因為我是從幡谷那個方向沿著鐵軌騎的,所以就沒有通過那裡。」
「她呢,有寄結婚請帖給我。所以我才知道她先生的名字。」
「沒有。但是從我先生生前無意間所說的,那不吉利的一番話,和他謹慎的個性來看,我實在無法接受那只是一場單純的意外。」
「是上杉課長哦。老闆之前的上司。」
「我想大概是……」
「在結婚的時候,您先生就已經在日本新報工作了嗎?」
「是的。我在想片品會不會是被人殺害的。」
「應該是吧。我撞到車子之後,接著就摔到路上,所以不記得車子後來怎麼了。我想它應該是被丟在路上了吧。如果腳踏車損害的情形不嚴重的話,也許是被路過的人給騎走了吧。問題是有人要騎那輛撞得破破爛爛的腳踏車嗎?」
這點岡野的確說中了。
「我現在還摸不著頭緒,但是對這案子很有興趣。他太太的感覺很敏銳。整起意外看起來好像並不單純。」

3

芝田沒有過婚姻的經驗所以不清楚;但是他想,倘若將來有天結了婚,而妻子結婚的動機,是為了跟過去做個了斷的話,他一定會受到很大的打擊。芝田突然想到,在出來自立門戶時跟隨著他的希,是否也有一段自己的過去呢。
「那他為何只對腳踏車的主人有興趣呢?那個人應該也會對肇事車主很好奇才對啊。」
希挑戰似地說。那時候,芝田覺得她散發出的感覺很是嫵媚。
羽澤臉上並沒有特別的反應。
「你認識片品先生嗎?」
「當然是沒有啊。我臉皮可沒這麼厚。」
上杉的表情微微地一動。
「警察應該也沒說什麼吧。」
宗次在即將舉行婚禮前所發生的車禍,是由芝田當替死鬼頂替為肇事者的,目的是為了讓他能順利地策略聯姻。而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公司里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希窺視著芝田的臉色。
一開始這件案子上門的時候,芝田並不太願意接下,但後來他開始漸漸產生興趣了。
「也沒有其他可能了。」
「老實說我也是這麼想的。他怕遲到趕著上班,所以就算有看到,也不會去注意。」
「在片品死後,我才發現自己對他的事情幾乎完全都不了解。他在家很少提工作上的事,不只如此,關於片品的交友關係、結婚前的點點滴滴,我也幾乎都不知道。不是我對他漠不關心,而是因為他也不太過問我的事情,所以自然而然我也就覺得自己不好過問了。」
「因為他是新聞記者,所以寫出的報導會在哪裡招惹到誰也不曉得。雖然他還不是能夠署名寫稿的大記者,但是調到周刊部時,有時候會在專題里署名報導。而且他私底下不是那種會跟人結怨的人。」
岡野將這原本該是屬於自己工作範圍的案子轉給了芝田,對此芝田也感到十分好奇。這該不會是慶祝「夾縫」開業的賀禮吧。又或許是岡野判斷這案子,較適合芝田來處理才給他的吧。
「如果真有所謂的兇手的話,那羽澤的存在就會對他構成威脅。要是隨便輕舉妄動,可能會打草驚蛇,而羽澤雖然暫時還沒有想起來,但是說不定哪天就想到了。譬如說,他現在不是就想起腳踏車不見的事情,打電話來通知了嗎?」
雖然他接下了片品典子的委託,可是本來覺得四面楚歌的狀況,現在才彷佛射入一道曙光。
「從別人的介紹到結婚,大概過了多久呢?」
電話里典子的聲音聽起來似乎為之一振。
(就是這個了。)
「原來如此。所以她才會不知不覺地對丈夫有所顧忌。」
「沒有。我是從報紙上看到的。」
「現在看起來是一點都沒有。找不到兩個人之間有任何https://read.99csw.com交集,他們的生活圈也不一樣。只是碰巧同天晚上在很近的地方出事而已。但或許背後有什麼看不到的關聯。
「剛剛講的全部都只是假設而已。」
「致勝要件?」
「那她沒跟您說什麼嗎?」
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店裡,上杉一如往常地走了出來。
「那你覺得呢?」
「對掉落在夾縫裡的東西來說,遺體是太大了點。不過還是試著查看看吧。」
「說了。但是他們並沒有當成一回事。可能對警方來說,深夜裡有新聞記者在無人的平交道被電車碾過,算不上是什麼案件。」
希故意賣關子地說。
芝田連忙搖頭。希充其量不過是事業上的夥伴罷了。希應該也是因為,不管受到怎樣的庇護,與其關在鐵欄里被公司豢養著,她寧可選擇曠野中的自由吧。
「一點也沒錯。換句話說,就是殺害片品先生的兇手,認為自己行兇的過程被羽澤給看到了。而沿著鐵軌旁邊一路騎過來的羽澤,則或許真的有看到他,也許是在兇手行兇後看到的。於是兇手尾隨在羽澤後面,然後腳踏車就在兇手面前,與老闆所乘的那輛車相撞了。當時兇手不能出面,所以等汽車跟腳踏車事故的當事人雙方,都離開現場之後,才將能用來調查羽澤身份的腳踏車給拿走。兇手這麼做的用意,是以防新聞沒有關於這起意外的消息。而實際上,也的確沒有相關的報導。」
但是,去探究死於非命的新聞記者死因,已經超過「夾縫」所能處理的範圍了。芝田想著,這不是岡野的工作嗎?
「唯一能確定的,是什麼呢?」
「但是警察只是當成一般的意外死亡,就這麼帶過去了。」
想必就算岡野想自己處理,其中也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結婚時,您先生是在總公司上班嗎?」
芝田就算已經辭去之前的職務,也沒斷絕與帝塚商事的往來。帝塚需要芝田來做外包的工作,所以芝田不管在檯面上下,都受到帝塚的庇護。他離職時,社長開給他的承諾並不是空頭支票。而且芝田也可以說是握有帝塚商事的弱點。雙方之間存有著一種難解之緣。
「他本人是不太喝酒的。解剖的結果也顯示,死亡當時血液里並沒有酒精。這樣一來,就是被人以外力強迫撞向電車的……」
希說道。
「他那時有喝醉嗎?」
「也是有這個可能,不過不能就這麼先入為主地去斷定。」
她現年二十四歲,曾是帝塚商事里眾人仰慕的對象。不太可能會完全沒有談過戀愛。這樣的希為何會離開大公司的庇護,跟隨著成了曠野中野犬的芝田呢?這問題他到現在還是想不透。他知道希對自己頗有好感,但是光憑好感,是不會讓人跟著一塊去流浪的。
希偏著頭想。
事故發生的同時,加害者必須負刑事、民事、跟行政這三種責任。在車子跟自行車發生擦撞的情況下,兩者的損害情況是斟酌刑罰的量刑、以及計算民事賠償金額重要的證據。但是這起事故,因為肇事者沒有異議地徹底認錯,所以證據的下落如何也就沒有紀錄了。
「如果考上大學就可以申請報社的育英獎學金了,所以我很拼。」
軌道沿路架有鐵絲網,跟軌道并行的道路上,車流量並不多,偶爾有腳踏車經過,景色十分單調,但是無論往那個角度看去,都是一片都市景象。
芝田一邊聽著希的推論,一邊揣測,兇手已經發現誰是真正撞傷羽澤的肇事者的可能性。
實際上,上杉的臉色也真的是變得更晦暗了。他臉色變黑並不是因為曬了太陽的關係,而是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暗沉,或許是肝臟出了毛病吧。後方的工作,沒有一項是有益健康的。但上杉的情況,則或許是因為他已深深中了公司的毒害。
「夾縫」這間工作室開始運作了。目前的工作主要是帝塚後方外包的接續。與此同時,芝田也打算獨自開發客戶。

1

「你的意思是說,那個太太有什麼不便說出來的過去嗎?」
「我本來想說她好不容易才從沒結果的感情里解脫,會得到幸福。沒想到她先生竟然就這樣走了,她的男人運真的是差到了極點。」
「果然很可疑。」
「如果連這個都不知道的話,是當不了後方課長的啊。」
如今芝田有了荒川跟岡野這兩名有力的後援了。
片品的同事們對他生前著手的工作也並不太了解。下班后他也很少參加同事間的聚會,不是個擅長交際的人。他似乎連在自己的部門裡,都像是一個遊離份子。
而歷史則經常是按照當權者的需求,被人加以潤飾的,就算新聞從業人員報導的是事實好了,那也是他們挑選過的事實。也許有人會因為新聞記者將事實給報出來,而因此感到困擾。就像片品典子所說的,這一行就算在哪裡得罪到人也不奇怪。
「總之請您先告訴我事情的經過吧。」
「你騎車的路線會經過那個平交道。你有穿越過那裡嗎?」
「片品幾乎是不喝酒的。而且法醫解剖的結果也顯示,當時遺體里並沒有檢查出酒精成份。」
為了斷不倫戀而結婚的女性,現在想要調查丈夫的不明死因。而死去的丈夫則並不了解妻子的過往。
「我的想法跟您一樣。是有人對那輛腳踏車的主人有興趣。如果不是這樣,大概沒有人會想把已經被車子撞爛的腳踏車給拿走吧。」
「用殺害這字眼可能不太妥當,但您這樣懷疑是有什麼根據嗎?」
「那課長也算在內嗎?」
對於鍥而不捨地追查一口氣曝光、牽連到全國警察行賄弊端的新聞記者,想當然警方一定不會有什麼好感。而這樣一位急先鋒作風的周刊記者,因不明原因死亡,調查此案的警察態度之所以如此漠然,從同為警方的心態去理解也是很自然的。
在跟典子碰面前,他已經從希那裡,聽說了她的先生是發行全國的日本新報記者,倆人在五年前結婚。
「大概,我想應該是沒有……」

4

典子不吭聲,只是緊咬著下唇。婚後第五年對夫妻來說,正是微妙的時期。此時可能是新婚的熱情已經褪去,而進入倦怠期的時候。也可能是夫妻關係趨於成熟,而感情逐漸加溫的時期。在片品夫婦之間,因為還沒有小孩,也不會有妻子將注意力都移轉到小孩身上的情況吧。
「沒、沒事。」
「那車子上有寫你們店的名字嗎?」
「我也這麼覺得。要不是有很要緊的事的話,是不會在深夜還到這來,經過這麼偏僻的地方的。也許這不是他本人的意願。要不是被人強行帶到這裏來的話……」
「是芝田先生幫我把腳踏車給收起來的嗎?」
「您提到無人的平交道,那麼您的先生出事的那個平交道是在哪裡呢?」
「這樣的話不是更不該寄什麼請帖了嗎?」
岡野的眼神像是在追溯著往事。
但,假使兇手的目的,就是要將這個機會給剝奪的話……這麼一來往生者才真的是無法超生。
被害者名叫羽澤友一,十九歲,是名一邊送報、一邊念補習班的工讀生。羽澤已經出院,回到他住的那間供有住宿的派報社。

2

「沒有。所以我也很自製。你是怎麼知道她跟我的關係的呢?是她跟你說的嗎?」
(這下子我從負責替公司九_九_藏_書擦屁股的人,又變成接收心事的垃圾桶了啊。)
「我想請問一下課長,您跟片品典子小姐之間的關係,她的先生知道嗎?」
這麼一來,芝田也有可能已經被他看到臉了。這也許會讓日後的調查工作變得更為棘手。
「怎麼說?」
「老闆,您在想些什麼呢?」
「荒川……不、你說你父親嗎?」
「不是。是片品典子小姐的好友透露的。她的那個朋友在她先生死後,將她介紹給我。」
「她會跑去找你,是因為覺得丈夫的死因很可疑嗎?」
羽澤很客氣地說。
「應該是這樣子。」
芝田話說了一半就頓住了。
「其實啊,片品典子小姐的先生的那場意外,跟宗次先生出的車禍是在同一天晚上發生的。」
「什麼、是上杉後方課長……」
「你是說,假如片品先生是遭人殺害的,而兇手發現自己作案的過程被羽澤君給看到的話……」
「我有發了賀電給她,也就代表了分手。」
芝田決定,先聽聽看她的話。
「如果是在電車前進的時候,突然衝到車子面前的話,應該是會注意到的。但如果是衝進一節節的車廂當中,或是只有輕微擦撞到的話,可能就不會注意到了吧。」
一個月之後,希領著一位岡野介紹來的女子到事務所來。巧的是她還是希的高中學姐,名叫片品典子。
北側沿著甲州街道林立的一座座大樓背面,反射著午後的陽光。靠新宿一側單調的大樓如墓碑般矗立著。超高層大樓群遮蔽了視野。南側則是公園跟小型住宅。
片品撞到的電車,推測應該是末班電車。電車的駕駛沒發現有撞到人,片品的屍體就這麼被棄置在鐵軌旁直到早上。
「關於您先生的死因,您懷疑事情並不單純嗎?」
「這就怪了。我還以為一定是被警察收起來了,等調查完損害狀況,他們就會把車子還你。」
「是的。在對我求婚時,他還問我說新聞記者的工作時間不固定,沒辦法像一般上班族一樣固定周休二日,或是過年跟年終時都有假放,即使這樣也沒關係嗎?」
「警方好像認為他是因為想硬闖無人看守的平交道,才會慘遭電車給碾斃。但片品這個人很謹慎,並不是那種在電車快通過時,還硬要闖過去的人。他看到黃燈也一定會停下來,就連看起來沒什麼問題的狀況下,他也會停車。所以我跟他說,太小心的話,說不定就讓獨家新聞給溜走了哦。他聽了就說,因為看到黃燈或是紅燈就用沖的,很多時候反而會看不到目標。新聞記者有很多都會貿然行事。但是,在行動之前沒先確認情況的話,很可能就會搞錯目的地了。是他的話,不管再怎樣分秒必爭,也會先確定要去的地方再動身。的確,我也覺得跟要一直追著事件跑的社會新聞部比起來,能夠處理特定題材的周刊雜誌比較適合他的個性。像他這樣的人,根本不可能會在無人的平交道上衝出去被電車撞到。」
「這個嘛,是我認識的人嗎?」
「沒有。因為我覺得這是對她的尊重。」
那是在京王線靠近幡谷站的地方,連接甲州街道跟京王線沿線的一線道道路,一個小小的無人平交道。那個平交道位在京王線靠近幡谷站在快要進入地下之前的地方。隱藏在中小型建築物當中的平交道,大白天時都沒有什麼人影了,一到晚上想必更為僻靜吧。
「那個年輕人,也許有看到什麼,但卻沒有留意也不一定。」
芝田說。
「他太太對死因抱著懷疑,所以去拜託你調查嗎?女人的直覺還真是厲害啊。更何況既然是死者的妻子的話,也許有嗅到什麼也不一定。你就放手去做吧。這件事我也覺得有蹊蹺。我也會儘力幫你的。」
「我想應該是在觀望吧。就算羽澤真的有看到行兇過程好了,只要他認不得兇手,對兇手來說也就暫時沒有威脅。所以他還不急著對羽澤動手,只是想看看他到底看到多少知道多少,先觀察一陣子再說。」
芝田會突然去思索希的過去,那麼也就是說,他正考量著跟希一同共渡未來了。
「芝田先生,請你接下這個案子吧。我也拜託你了。我會盡我最大力量來協助你的。」
「是一個你很熟的,讓人意想不到的人哦。你猜不到吧。」
撞到羽澤的人是帝塚宗次,芝田不過是代罪羔羊罷了。殺害片品的人如果有目擊到車禍經過的話,就會知道撞到羽澤的其實是帝塚宗次了。
「那是店裡的東西。我跟店裡的人說,車子是交由警察保管,搞不好因為壞到不能騎了,所以就把它給了收廢鐵的也不一定。」
「府上是在那附近嗎?」
「這很簡單。因為肇事的車輛,是從離出事的平交道較遠的地方來的,而腳踏車則是一直沿著平交道走,在左轉后才直接撞上車子,所以腳踏車車主,有可能看到了那個牽涉到片品先生死因的人。」
「您們是相親結婚的嗎?還是因為戀愛才結婚的呢?」
「這麼說來,課長沒出席,不就容易被當成是還不肯放棄的意思?」
「唷、你看起來氣色不錯。離開公司之後你的氣色越來越好了哦。」
「是嗎。那你看起來又比上次見面時更好了。跟你比起來,我就越來越糟了。」
「不是的。突然從旁邊衝出來我自己也有不對。」
「原來是這樣。我跟她呢,是因為有次她在電車上被變態騷擾,我出手相助所以才認識的。」
希語帶保留地說。
「她說總覺得不好去問他。」
店主雖然有勸他乾脆當全職員工,但羽澤卻以念書時間很緊迫為理由回絕。
荒川說。
「沒寫。不過上面有貼防盜登錄證,所以我想是要查也是查得到車主的。但是那麼破爛的腳踏車,應該沒有人會特地去查失主再把車子送回來吧。」
「我想她大概是想表示,結婚之後,我們的關係就此一刀兩斷的意思吧。」
「那岡野先生為何不自己處理而要轉到我們這裏呢?」
「你說的還挺有道理的。這麼說,犯人也有可能已經知道我們的身份了。」
雖然作妻子的說,如果就這樣置之不理,丈夫會無法超生;但是,丈夫卻已經永遠地失去知道妻子過去的機會了。
「真沒想到才剛開張沒多久,就要我去處理一件關乎人命案子啊。之前我在帝塚後方工作時,可從來沒有處理過類似的事情。」
是他剛剛見過面的那個年輕人的聲音。
芝田跟希一起到被害者的住處拜訪。
上杉的回答間接承認了他跟片品典子之間的關係。
「我注意到這點的時候,剛開始只覺得這不過是巧合罷了。但是後來越想越介意。我在想這兩件意外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這對您來說或許很殘酷,但是在這段期間內,如果他想去跟別的女人見面,也是辦得到的吧。」
會找上「夾縫」的委託人,通常有著連警方都愛莫能助的狀況。從法網援助的漏洞中,被遺落下來的人,就會上門來向芝田求助。如果是有錢的委託人,早就往有名的律師事務所去了。
「腳踏車?啊、你是說你的腳踏車嗎?我還以為車子是警察幫你保管的。」
如果他們兩者之間是互助關係的話,警方認為已經告一段落的事件,岡野自然就很難插手了。但果真如此的話,倒是可以期望他提供警方那邊的情報。
「我今天來是有事情想請教課長的。」
希問他說。
或許他們夫妻倆彼此相愛,但是結褵的時間卻還不夠長。
在派報社的一角,芝田跟希見到了羽澤。
「我想您已經從希那裡聽說了,read.99csw.com片品原本是在日本新報本部的社會新聞部工作,大概在半年前被調到周刊部門去。因為在周刊能夠好好地處理特定的專題,所以他覺得很高興。但之後有一段時間卻變得有點消沉,還對我說如果有天自己突然死掉的話,要我趁著還年輕,也沒有小孩就再婚吧,就像是在勸我一樣。我嚇了一跳,問他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他開玩笑地說,做新聞記者這行的,無論何時會發生什麼事情都不知道,他只是預防萬一。這麼不吉利的話才說出來沒多久,他就出事了。
「是有關課長私人的問題。」
「那對你送報紙會有影響嗎?」
「這問題你直接去問他本人吧。我想他會不會是認為這件案子適合老闆來做呢?」
「半夜一點的時候開始啊。」
「你的意思是,片品先生是被人押到這個地方的嗎?」
掛掉電話后,芝田覺得五味雜陳。
「您先生在生前,曾經跟人結怨過嗎?」
上杉點了點頭。
「賓果!答對了。典子學姐在結婚前,曾經談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哦。她在結婚前曾經在東京都內的公司上班,後來愛上了一個已婚的男人。就在她對這份沒有結果的愛,感到精疲力盡的時候,有人勸了她,所以她才跟片品先生結婚的。就因為這樣,學姐一直對片品先生覺得很愧疚。明明都已經結婚五年了,對自己丈夫的事情卻幾乎完全不了解。這樣不是很怪嗎。應該是因為有所顧忌吧。雖然我們是同一所高中畢業的,但學姐是整整大了我六屆的前輩。因為我們的家離很近所以才變熟的,她只對我一個人,悄悄訴說過去那段痛苦的感情。我想她一定覺得片品先生會死,她自己也有責任吧。」
芝田看到一個少年騎著腳踏車從他身邊呼嘯而過,忽然想起這裏就是帝塚宗次發生撞人意外現場的不遠處。
跟羽澤通完話后,芝田陷入沉思。那輛車子既沒有被警察保管,也沒有送回到羽澤的地方,就表示有人在事故之後將車子給拿走了。
「看吧、我們想的果然一樣。某個人在暗中,對在電車車禍現場附近,而且幾乎是同一時間發生的汽車與腳踏車事故有興趣。」
「您不是在報紙上看到她先生去世的消息嗎?」
「如果想主張不動產是自己的所有物,令其他人閉嘴的話,不是得要有不動產的登記嗎?同樣的道理,在婚禮上把對手們給叫來,使他們做出對這場婚禮無異議的承諾。那祝福這對新人的情敵們,以後就不能再插手介入這兩人之間了。總之就是無法再以情敵的身份跟他們爭了。之前我有跟她說過這些。我想她還記得,所以才請我去的吧。」
芝田把事先準備好的地圖給展開。羽澤就在地圖上指出自己走的路線。
「我想他應該不知道。但是那個人的感覺是很敏銳的,或許這方面他也有感覺到吧。我覺得岡野先生是因為察覺到他們兩人之間有過什麼,才會介紹典子學姐來這裏的吧。」
「你打從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了吧。雖然話是這麼說,但資訊還是太少了。我想先從片品先生的身邊動手查查看。你的爸爸對這方面應該很熟。岡野先生也說不定會知道些什麼。我會去了解一下片品先生關於工作方面的情況。」
上杉的臉色稍微正了正。後方課又有「帝塚CIA」的別稱,就像字面上一樣,這部門的存在充滿神秘感。課里的成員對彼此間的事也不太了解,每人都是獨自處理手上的案子,分頭行動。雖然偶爾也會有一組人一起行動的時候,但是工作告一段落後也就跟著解散了。他們原則上都是單獨行動。所以並不清楚同事的住處跟家族成員。
芝田從羽澤那打聽到的消息就只有這樣了。
接下這份委託,就等於是要跟一個躲在暗處、有足夠能力對警方施壓的大人物對抗了。這個想法令芝田不由得瑟縮起身子。
「您的太太知道你們的關係嗎?」
「我還正打算要跟你聯絡的。」
希旋即問他說。
芝田覺得自己像是掉進夾縫裡一樣,動彈不得。
再一次地,希又讀到了他的心思。
「唯一能確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了。」
「是您先生向您求婚的嗎?」
「跟我說啦。」
回到事務所后,芝田在確認宗次發生交通事故的日期后,發現片品也是在同一天出事的。宗次的交通事故是在凌晨一點,而片品的屍體則是在凌晨四點時,被偶然經過事發現場的附近住戶給發現的。
希似乎察覺到他的想法,對他說:
回到事務所之後沒多久,他的手機就響了。知道他手機號碼的人寥寥無幾。
政商界人士雖然對這份雜誌相應不理,但是「展望」的存在的確給他們帶來威脅。雖然他們恥笑那是份微不足道的小雜誌,但卻經常閱讀。若是在「展望」里遭到爆料的話,會受到不小打擊。
「當然不知道。我們是偷偷交往的。她好像對這樣的關係覺得很疲憊,於是就跟別人結婚了。我無權阻止她。」
「這點事情我至少還知道。我是『夾縫』唯一的員工啊。」
「你怎麼知道?」
聽岡野這麼說,芝田明白他之所以會將這個案子轉手給自己,其實還有其他原因。
「雖然我們是夫妻,但是關於片品工作上的往來,我卻一無所知。」
如果希推測得沒錯,羽澤就是芝田唯一的線索了。但與此同時,如果讓兇手知道芝田已經發現羽澤這條線的話,也許會讓羽澤身處險境。
「我想應該是不知道吧。要是她沒跟她先生坦白的話……」
「什麼事啊,正經八百的。」
「這就對了。真不愧是老闆。」
「雖然不知道我們家的荒川到底跟你說了什麼,但請你先不要抱著太大的期望。是岡野先生介紹你來的吧。」
「之後你的狀況還好嗎?」
「如果不是自殺,再怎麼喝醉酒或是恍神,也不至於會朝著眼前行駛中的電車走過去吧?」
「原來是這樣。那我大概知道事情經過了,但是這對我們來說,還是一樣太超出負荷了。」
回程時,與芝田同行的希開口說:
「這麼芝田先生您是願意接受我的委託了。」
「當然知道。」
「關於這點我也只是問過片品典子小姐而已,之後還打算去見那個交通意外的被害者一面,做個確認。說不定,關於片品先生那起死亡車禍,也許他知道些什麼。」
「是啊。典子學姐婚前交往的人就是上杉課長。」
典子的回答含糊起來。

5

「其實,學姐的先生在幾個月前,因為跟電車相撞的意外而過世了。警察判斷這件事若不是單純的意外,就是自殺。他們的結論是,這起事故構不上是案件,於是事情就這麼告一段落了。但學姐說她先生的死並不是單純的意外。」
人生掉落在夾縫裡的碎片,幾乎都是不值錢的破爛。但就算是破爛,只要經過改造就能再次使用。「夾縫」可說是人生的廢棄物回收、資源再生業者。
「如果勉強去回想的話,反而會越想不起來。而有時在偶然的情況下,反倒會突然記起。」
芝田直截了當地問她說。
「現在這個時局,雖然沒有空隙,但總還有夾縫存在著,這個看法還不賴。但是,就算進得了空隙,但是要擠進去夾縫可不太容易。這一點你應該也有所覺悟了吧。」
正職員工在早晚送報前後,也要負責推銷。拿著推銷的道具(啤酒卷跟洗衣粉之類的贈品),去擴充訂戶。以前的脅迫法(恐嚇勸說)、或哭求(哭哭啼九-九-藏-書啼地拜託)、跪求(下跪懇求)等等的招數,現在幾乎是不見蹤影了。
「老闆,您在想說是誰,又為了什麼要將車子拿走的對吧。」
然而,片品典子的話中會不會就有這個涵義呢?
「我想我會儘力試著去調查的。」
他按下通話鍵將手機貼近耳朵后,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希並沒有再多加追問。
「半年。」
「您認識片品典子這個人吧。」
「老實說,關於那件事情我有點問題想請教你。那天晚上,在現場附近一個無人看守的平交道,有人被電車給撞到了,關於這件事你知道些什麼嗎?」
「是啊。為了預防說從腳踏車上查不到人,他也可能記下了肇事車輛的車牌號碼。好險當初你們沒有撞了人就落跑。」
「有人撞到電車,車上的駕駛會完全都沒發現嗎?」
「是的。他大學一畢業就進報社了,結婚時是已經是他工作的第三年。」
「怪怪的。」
上杉苦笑道。
「原來如此。深切入縫隙里的刀刃嗎?如果有這種覺悟的話就沒問題了吧。」
「您剛剛說在她結婚之後,你們就沒有來往了。那您有打過電話,或是寄過賀年卡之類的給她嗎?」
「沒有。我覺得這件事有點奇怪,所以跟您說一聲。」
雖然他打著處理各種疑難雜症的口號,但芝田有預感,這案子對「夾縫」來說,是太棘手了點(已經是塞不進縫隙的程度)。
芝田在過濾片品生前的工作領域時,得知他在調任到周刊工作前,是在社會新聞部工作,主要負責經濟犯罪的報導。他還曾針對利用旗下具幫派背景的房仲業者,以都市開發作為幌子大肆炒地皮的財閥,進行過採訪。
荒川龍吉有時也會將一些外包的工作轉來給他。主要的工作內容,是有關政商界醜聞的取材。荒川發行的「展望」雜誌,雖然被認為都是在報導些黑幕消息,但它徹底採訪的程度,以及消息來源的可靠性,卻是有口皆碑。
「岡野先生曾經在我之前工作過的公司擔任顧問。」
「警察將整件事當成是意外死亡,但是她好像無法認同。」
「你應該是有興趣吧。我也是很感興趣呢。」
「岡野先生最喜歡麻煩的案子了。就算賺不了錢,只要是看起來很複雜的案子,他也會自告奮勇去接。」
「有關工作方面的事,他什麼都沒跟我提過。我也沒有問他。但是在片品死後,我去問過他們報社,在那個平交道附近,應該沒有跟他工作有關聯的地點。」
「知道。」
羽澤雖然只是工讀生,但常拿到訂單。因為同情他要繼續升學,一邊打工還要邊送報紙,所以很多原有的讀者(舊訂戶)都會幫他跟認識的人推薦。要擴大報紙的客戶群,靠著口碑是最有效的了。
荒川像是感到安心般地點了點頭。
他在帝塚後方工作時接觸過的關係人,都會將這間公司口耳相傳,於是委託人也就越來越多了。
公安部門是一個連警方自己人,都感到陌生的神秘部門。在岡野廣大的情報網中,或許也有公安部門的人脈。而警察有時也會跟岡野合作。
岡野用懇求的語氣說道。
「但是所謂組織這樣一個網路,一定會有漏洞存在。機械並無法發揮人的感性,以及靠經驗所累積起來的感覺。將從組織網子的漏洞所掉下的碎片,用直覺去整個撿起,這不就是『夾縫』的工作嗎?芝田先生不也是因為注意到了什麼,所以才會來找我的嗎?」
「怎麼會想到什麼呢。我只知道她結婚的事情。」
片品典子的年紀約在三十歲上下,她似乎因為丈夫的猝逝,身心受到了強烈打擊而顯得憔悴不堪。她實際的年齡或許要再更年輕一點。
「那個人應該是想知道車主的身份吧。」
「老闆、該怎麼辦呢?」
岡野好像已經預料到芝田會來了。
芝田跟他一起,在從銀座的俱樂部要回大山町的回程途中,宗次駕車擦撞了一輛從路旁衝出來的腳踏車。車上的年輕人因此受了傷。這兩場意外發生的時間點很接近。
新聞記者是走在時代尖端的人,有時還必須領先於時代之前。也可以說,創造時代的就是新聞記者。如果他們將事實加以扭曲再散布出去的話,人們就會相信他們所聽到的就是事實。
「你還真是敏銳啊。雖然羽澤君說自己什麼都沒看到,但是就像你說的,要是犯人自以為被他目擊到不妙的畫面,或許就會對羽澤有所意圖。」
「但是因為工作關係,而遭人懷恨在心是有可能的吧。」
「如果她先生的死因並不單純的話,對於這點您是否有想到什麼?」
「我們是透過別人介紹才認識的,見面之後,感覺他這個人還不錯,然後交往一段時間才結婚。在交往的期間我也愛上了他,所以也可以說是戀愛結婚。況且我先生也很愛我,於是就這麼決定結婚了。」
「總之,也就是說與片品先生的死有關的人,對那場汽車擦撞自行車的意外很感興趣羅。」
「當然啦。裏面最糟糕的就是我了。」
也許是附近的住戶或是行人,因為怕車子妨礙交通所以將它給撤走。但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是有人因為某種企圖,而將車子給帶走了。
「但是,老闆並沒有拒絕。」
「老闆,暫時不能把視線從羽澤身上移開了呢。」
「片品先生的屍體是在凌晨四點才被人發現的。電車的駕駛根本沒注意到他撞到片品先生啊。所以,出事之後電車就這樣通過了,而屍體則被棄置在現場一直到早上四點。那麼羽澤會沒有注意到,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別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了。但是……」
「你想要說什麼呢。」
「我是後來才知道這個意外的,除此之外就什麼都……」
芝田在調查片品生前的工作狀況時,發現他不常跟一同採訪的人集體行動,而多半是像打游擊般地單獨出擊。而就算是在團隊里,他似乎也常常獨斷獨行。除了強烈的正義感,片品同時也是一個有野心,靠著獨自的嗅覺追著獵物不放的人。
芝田單刀直入地問他。
在詢問片品典子的同時,他等於就已經是接下這份委託了。
「在京王線上的幡谷站跟笹塚站之間,靠近幡谷站的平交道。」
上杉換上一副感興趣的表情。
京王線的電車,在芝田跟希面前捲起一陣風地通過。電車接近時,紅色的號誌燈開始閃爍,警鈴聲也響起,但這裏並沒有柵欄;雖然是一處危險的平交道,卻是方便甲州街道跟住宅街連接的地方。
芝田去跟岡野見面。
「也許辦案現場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如果真是這樣,那犯人應該會對羽澤採取行動,但是羽澤身上並沒發生什麼狀況啊。」
「就是上頭來的壓力。警界高層雖然是警方官員,但卻不是警察。搜查的方向如果有可能會威脅到官僚體系的話,上頭自然會對現場施壓了。」
「我爸一定會幫忙的。」
「連警察都看不到的東西,為什麼我會看得到呢?」
芝田在進入公司后,雖然也在上杉底下工作了幾年,但對他的私生活卻幾乎一無所知。只知道他已婚育有兩子。
「那台車是你自己的嗎?」
「在人群當中走的時候要側著身子走。英文里好像就叫做把刀刃對著人群(edge through the crowd)。雖然日文里找不到相對應的詞,我想切入隙縫應該是個不錯的講法。」
差不多該是準備晚報的時間了。晚報的訂戶大約是三百家,因為不用夾廣告單,所以晚報的作業比較輕鬆,羽澤又順便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