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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需要的碎片

不被需要的碎片

「卑微倒不至於,但也不是什麼值得抬頭挺胸的工作啊。」
希開始發揮她身為秘密武器的戰力了。
希很坦白地說。
「這還用說。在『弗洛依蘭』裏面又有由香,又有羽澤。在我提供的情報里,被早崎性騷擾過的你也在那裡的話,就一定會盯上你。況且你還是『夾縫』的員工啊。」
「你認識帝塚宗次先生的太太嗎?」
羽澤雖然不太可能跟山南里枝、以及帝塚一族扯上關聯,但是配送報紙時會接觸到形形色|色的人。雖然送報員跟訂戶直接面對面接觸的機會不多,但也不是全無可能。
芝田因為這個新發現振奮不已。宗次的妻子彩子,娘家就在目黑區柿木坂一丁目,跟早崎道生的家在同一個町內。
繪美吐了吐舌頭。這個舉動很像高中女生。
從羽澤高中一開始的打工處,到最後待的那家派報社,他共待過三間店。送報人員大多都是工讀生,流動率很高。羽澤雖然工作認真,但好像在同一個地方都不會待很久。也許就像羽澤自己說的一樣,比起送報的工作,銀座還比較適合他吧。
芝田跟希討論之後,去詢問片品典子。
「反正我還有地方可以回去。」
就在帝塚家跟中條家的親事定下來的時候,發生永屋繪美懷孕的騷動,芝田只好幫忙擦屁股。
「現在這樣子,就算證物跟他養的狗身上的毛吻合好了,也不能就認定說他就是兇手。要不要在早崎的身邊做秘密偵查?」
「沒有。我跟她只有一次在同學會上有碰過面。從那之後彼此就幾乎都沒聯絡了。但是,為什麼這裡會出現彩子的照片呢?」
「但是,這跟殺人案又有什麼關係?」
在這方面,他跟以查明真相為目標的警察不同。
結婚時,他就當上帝塚總公司總務本部,廣報一課的助理課長。之後他又以更快的速度向上爬升,現在擔任董事會總務部第二總經里的要職。
「用你的態度表示。」
剛好早崎就住在中條彩子家的附近,所以他才居中拉攏。而負責送早崎跟中條家的報紙的人,就是羽澤。偵察人員這時才注意到這一點。
「就是帝塚宗次的太太啊。暗中撮合那樁聯姻的人,聽說就是早崎。」
沒被賦予許可權的人,想去追查殺害羽澤跟片品的兇手,能做到的範圍有限,雖然芝田認清自己的界限,將收集到的情報交給警方,可是他卻無法停止搜尋碎片的工作。
「真討厭。」
不過,就像棟居所說的,他的舉動在警方眼裡看來,或許不過是自不量力罷了。刑警擁有權力,也就是擁有逮捕人的許可權。
「有豪華的夾縫這種東西嗎?」
希總算也注意到這個可能了。
「所以才說它是多餘的碎片啊。沒有多餘的東西就表示社會沒有餘裕。那多無趣啊!有餘裕的社會才會有很多多餘的東西,也才會有大的碎片啊。」
為了謹慎起見,他拿早崎的照片去給典子看。他沒辦法拿到早崎的個人照,有的就只是希在廣報部時的團體照。
「算是有讓我看到你的誠意了。但是這還不算完全盡到責任了哦。」
從一介平凡上班族,爬到帝塚集團高層的早崎,後來陸陸續續有很多得意忘形的舉動出現。聽說他在廣報課時,還曾經對底下的女員工性騷擾。
「這個嘛,也有的訂戶會等不及,直接從送報的人手上拿報紙吧。還有向訂戶收報費的時候也會碰到。水口跟由香不就是因為羽澤送報的關係,才跟他認識的嗎。」
「我會負責的。你趕快給我回來。」
「他的升遷跟羽澤的遇害之間,說不定有什麼關聯。」
芝田看著他列的名單,目光停留在一個人的地址上。早崎道生。他不只跟帝塚攀親,而且還是之前對希性騷擾的那個罪魁禍首。他家地址在目黑區柿木坂。
「這種事還要我來告訴你嗎?」
「說不定在結婚後,羽澤對宗次他太太來說,還是一大阻礙。」
所謂的秘密偵查就是不讓調查的對象發現,暗中蒐集證據,是將犯人的範圍縮小的一種方法。在調查過程中,有可能會侵犯到調查對象的隱私。一旦被調查對象發現,對方就會提高防備。這雖然是一種有效的調查方法,不過要是被調查對象知道,警方的底牌就會泄露。
「那宗次先生知道彩子小姐跟你是同學的事嗎?」
芝田回想起當時,突然想到一個重大的可能性。
「我很歡迎你回來。夾縫的門一直都是為你開著的。」
「是啊,帝塚宗五雖然是山南壽英的一大資金來源,但是要用他們之間相互勾結的關係,來解釋早崎的犯案動機,還是太沒說服力了。要找到更有力的關鍵理由,來支持他有殺人動機才行。」
「這很難找呢。通常送報的人,都是在屋主還在睡覺的時候就上門了。就算很早起的人,也很少會跟送報的人碰到面吧。」
棟居之所以會注意到早崎,還有其他原因。
「的確。自從去了銀座之後,就覺得自己也成了多餘的東西了。反正都是多餘的,就當個比較被人需要的碎片吧。特別是被老闆需要的……」
在夾縫裡不只會掉下社會上的各種碎片,還會有將碎片引來的危險,芝田總算察覺到這一點了。如果說羽澤的死,是芝田這邊的裂縫所導致,那他的責任就很重大了。原本只該是小小的縫隙而已,要是意外裂成了一道張得大大的開口……
「如果你這麼說,不就是等於承認你就是夾縫派去的間諜了嗎?那你就不能繼續待在你喜歡的銀座了。」
「真是這樣的話就太好了。我想要調查羽澤跟彩子小姐之間的關係。雖然這也許不過是我的想像罷了,但還是覺得很在意。」
同時獲得滿足的兩人,好一段時間都維持著姿勢不變。
芝田之所以會抗拒希的魅力,原因在於他一出生就受到的創傷。他認為像自己這樣,一生下來就被父母排拒的人,是沒資格去愛人的。
「是啊。這又怎麼了呢?」
「那他是幫誰,又是照顧怎樣的女人呢?」
在芝田看來,警方的權力也是行使正義的基九九藏書石。如果沒有權力,他們就無法實現正義了。雖然不能對這份正義寄予全部的希望,但警察至少會保護市民的生命跟財產安全。
芝田回想起當時的情形。
「有啊。會掉在夾縫裡頭的,大多都是社會上剩餘的東西吧。就算沒有銀座,社會上也不會有什麼困擾,這種就算沒有了也不會有人覺得困擾的東西,不就是多餘的嗎?」
「當上第二總經理啊……真厲害。他才四十齣頭而已吧。」
「就算只跟我們有關係,那也夠了啊。因為我們正在調查片品跟羽澤的案子。」
「如果是羽澤認識的人,那範圍應該不會太廣吧。」
「雖然有點大胆,但也不無可能。」
他試著問。
本部里大部分的人,都將片品的事件跟羽澤案子看成是兩回事。但在芝田的情報里,有很多資料都暗示帝塚集團可能牽涉在裏面。如果羽澤遭人殺害跟片品的死因有關的話,案情就會波及到政治界的大人物。還可能會影響到政局情勢。
「這點目前還不清楚,但是他們好像覺得,光憑他跟由香之間的關係,就將殺人動機與片品先生的死扯在一起,是太牽強了。」
在詢問八雲的派報社之後,確定是在同一個配送區域內。所以羽澤在那家店工作的時候,的確有送中條家跟早崎家。到這裏芝田的推論又往前推進一步。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阻礙他們了。那一剎那,兩人的周圍就像是有堵透明的屏障,將他們與外界的世界隔絕。在這段時間里,外面發生什麼事情都跟他們無關。
「可是除了早崎之外,就沒有其他相關人等了啊。」
這樣一來雖然正中芝田的下懷,保障了希的安全,但是卻也會同時將她的底細泄漏給兇手知道。
「要是羽澤也有送中條家的報紙,那他跟這家人也許就有認識。」
「光是接吻的話我不要。」
如果一家店,他平均會送兩百五十戶到三百戶報紙的話,那麼三家店就有一千戶了,在那些訂戶之中,也許有人跟他關係匪淺也說不定。
如果片品跟羽澤的事件無關的話,這麼一來,整件案子的構造就完全不同了。
芝田已是騎虎難下。
搜查本部在聽了牛尾跟棟居的意見后,就決定採取行動,對早崎道生進行秘密調查。
最後希又加上這一句。
但他的腦中仍有尚未解開的疑惑,像雲一樣籠罩在心裏。
「就說是你自己想去銀座就好了。不能說是我叫你去的。」
「一般說來應該是沒有吧,但也不是絕對。」
「都已經查到這個地步了,也就只能繼續下去。我,已經沒退路了。」
「他在那之後,還真的當到總務第二總經理了。」
「不只是員工吧。」
「趕快確認中條家有沒有在羽澤送報的範圍里吧。」
她不只跟銀座很合,還覺得晚上的工作好玩得不得了。她所面臨到的危險,不只是犯人的威脅,另外還有身為一個有魅力的女性,夜晚置身在銀座會碰到的危險,說不定這方面的危險性還比較高。
芝田可沒有這麼偉大的使命。把恥辱當作家常便飯的他,是因為要靠掉落在夾縫裡的碎片為生,才會去收集它們。就算結果變成是在搜查犯人,但為了生活去收集碎屑,跟實現正義之間是大不相同的。
「也許吧。根據芝田的情報,羽澤在片品發生那場可疑的電車事故的時候,人剛好就在事發現場附近。他也可能是在工作場合之外,撞見什麼訂戶的秘密也不一定。」
「我自己是不清楚。但是同學裏面有人消息很靈通,如果去問那個人的話,說不定有辦法知道些什麼。」
「光用說的不行。要讓我看到證據。」
「但是,怎麼會呢。中條家在日本金融界可是有頭有臉的耶。身份太懸殊了吧。」
「是啊。因為心有靈犀嘛。在婚事說定之前,兩人就已經認識了。而在婚事說定之後,羽澤的存在就成了妨礙。」
「那我要怎麼回答?」
芝田當下決定冒用早崎的名字。
完事之後的希,羞恥心一下子蘇醒了。她趕緊穿上衣服之後說:
「警方好像也覺得兇手不是隨機行兇的。我想兇手應該在羽澤的交友圈裡面吧。」
「可是不管大小,碎片終究只是碎片啊。對這種東西能有什麼憧憬?」
芝田在心裏面覺得她說的真好。碎片一旦失去它的必要性,就會變成垃圾。垃圾就是完全喪失社會、或是持有者需求的廢物。
「雖然早崎的存在不容忽視,但他也只不過是羽澤送的一千戶當中,其中的一戶罷了。每家訂戶不一定都只有一個人,至少大概都是三個人以上,所以送一千戶的話,他就會接觸到大約三千人。在這三千人裏面,可能還藏有跟羽澤有關係的人。一口就咬定是早崎的話太冒險了。」
芝田突然想到這點。羽澤跟由香、水口、還有芝田之所以會認識,就是因透過送報紙的關係。所以要是在他送報的訂戶網路里,藏著出人意料的交友關係也不奇怪。
希說道。
柿木坂就在羽澤工作過的八雲專賣店附近。芝田很快地向那家店的人確認。
就算有警方在盯梢,也不能說希就能絕對安全。也許兇手還不知道警方已經在注意她。這麼一來希還是一樣孤立無援地,被丟在敵方的陣地。
「女街……你還知道這麼舊的字啊。」
「大概吧。但是羽澤有在送報紙,所以說不定圈子還蠻大的。」
假如羽澤從澀谷供有宿舍的派報社,特地跑到早崎位於目黑區的住處去幫忙遛狗,確實是很不自然。
暗中調查早崎的周遭后,得知現在帝塚集團對這個人寄予厚望,他在家族裡十分活躍。
希一邊瞅著他,一邊還嫵媚地笑著。芝田覺得背脊傳來一陣顫動。
芝田列舉出來的人物,與其說是跟羽澤有關,還不如說是跟片品或由香、山南、或芝田有關聯。他們的地址不是已經公開,就是芝田知道的。
芝田遲疑了一會,還是將整個事情的經過告訴她。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宗次的妻子,是中大銀行總裁中條秀https://read.99csw•com作的三女吧。據說因為那樁聯姻,所以帝塚才可以確保龐大的資金來源。好像也不單是利益聯姻,同時也因為中條的女兒長得很漂亮,所以宗次本人也有意思。」
「原來如此。宗次跟他太太的婚姻,絕不只是兩個人的事情而已。連帶還會影響到別人對他們兩家的觀感,跟兩家的事業。這麼一想,宗次的太太也不算完全沒有嫌疑。」
「我也這麼覺得。」
兩人的呼吸都非常急促,當彼此的唇分離后,希喘著氣息說:
就在芝田開始替「夾縫」的未來擔心時,希帶來了令他意外的情報。
當初「夾縫」關注的,是片品的死因。有可能因為這樣,於是自己過於草率地將它跟羽澤的案子聯結在一起。在一開始的時候,羽澤一案就被先入為主的觀念給誤導了。芝田覺得他必須重新將一連串的事件,好好地檢視一番。
「說什麼會找上我,好像我做了什麼壞事一樣。真討厭。」
芝田趕緊將他的新發現告訴希。希似乎也覺得很驚訝。
幸好有人慕名前來委託,所以還有一些零星的小案子上門。收支勉強還能維持平衡。但是他幾乎都沒付給希什麼薪水。本來打算收集掉在夾縫中碎片的芝田,現在卻覺得彷佛連自己都要掉在縫裡了。
「哎呀,芝田先生認識彩子嗎?」
搜查本部最重視的,就是關於犯案動機的調查。雖然他們不至於會對芝田提供的情報照單全收,但發生在羽澤案子之前的片品義人的意外,以及山南壽英跟帝塚集團之間,疑似官商勾結等的這些情報,都讓搜查本部為之緊張。

3

看得出來她這次並非順路拜訪,而是專程來看芝田的。芝田夾在希跟繪美當中,感覺也不壞。
羽澤並不是被人嫌棄,而是被殺害了。同是多餘碎片身份的希,替他感到憤怒。但是,希是碎片中的主角,而羽澤只是一個小配角。
他似乎在告誡自己。
「送報生會不會有機會知道,什麼可能威脅到訂戶的秘密呢?」
他在派報社打工的時候,應該是想利用獎學金念大學的,但去了銀座之後,似乎就完全放棄原先升大學的目標了。
「之前我在看你們的報紙的時候,看到一個叫羽澤友一的人被人殺了,我在想,難不成他就是之前幫我家送報紙的那個人嗎?」
不只如此,宗次後來酒駕去撞到羽澤,又是芝田代替他扛起責任。不過他不知道,早崎就是促成這樁婚事的幕後推手。
他們從被害者生前的人際關係去追查犯人。在過濾被害者的背景經歷時,棟居等人追查到早崎道生這號人物。
「大概是吧。本來前橋由香就只是附帶的而已。他們覺得只不過就是附帶的東西被人碰了,金主不可能為這種事就動手殺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說不定我能幫上忙。」
「如果彩子沒說,我想他應該不知道吧。彩子又不知道我跟宗次先生交往過,所以應該不會提到的。」
「關於羽澤跟彩子小姐之間的事,你知道些什麼嗎?」
繪美去登門拜訪,偶然瞥見桌上從網路上所下載的帝塚彩子的照片。
「警察說不定已經注意到早崎了。那就拜託岡野先生,請他查清楚羽澤跟早崎之間的關係吧。」
「當然看得出來啊。我跟老闆可是心連心的呢。」
雖然偵察員強烈懷疑他涉有重嫌,但卻苦無具體證據。就算進行秘密偵查,也還是沒發現早崎有殺害羽澤的動機。而早崎迅速竄升的契機,也就是撮合帝塚中次,跟中條彩子的這件事裡頭,則說不定藏有什麼殺害羽澤的動機,可是在這部分也依然毫無頭緒。
調查片品的不明死因跟殺害羽澤的兇手,對「夾縫」的收入一點幫助都沒有。全都是芝田自己的義務幫忙。

1

「那刑警又為了什麼要跑來找我呢?」
他問典子在片品生前認識的人里,有沒有一個叫早崎道生的人。典子回答說她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但是,她自己也說過,她對她先生的交友關係其實完全不了解。
大概可以想見芝田的情報是從哪來的了。不過最重要的,有關早崎部分的情報,目前還是不清楚。
「是啊。但如果是早崎的話,不管會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他是那種會為了出人頭地,就把自己賣給魔鬼的人。」
岡野將搜查本部對芝田所提供情報的反應,泄漏給芝田知道。
搜查本部雖然似乎將片品的死,跟羽澤的案子看做兩碼子事,但芝田不由得覺得,自己應該為羽澤的死負責。何況根據希的說法,兇手是將羽澤如同垃圾(也就是不再被需要的碎片)一般丟到夾縫裡。他並不是為了撿拾屍體才創立夾縫的。雖然他將情報交給警方,但總覺得不能全都交由警方來處理。
早崎曾經拜託被害人幫忙遛狗,倘若他宣稱在羽澤換到別的地方工作之後,還是偶爾會托他遛狗的話,這條線索也就到此為止了。
希對他拋媚眼。芝田覺得心裏的創傷又被觸疼了。
「就算他是相關人等,也不是跟羽澤有關,而是跟我們有關。」
希笑嘻嘻地說,一臉看透芝田心思的表情。
早崎從原先廣報一課課長的位置,爬到現在董事總務部第二總經理的地位。
芝田從岡野那裡,得知搜查本部已經盯上早崎道生一事。
「換句話說,光是竊取前橋由香,還不至於會被人殺害。」
父母跟自己的人生應該是無關的,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過是無聊的執著而已,但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創傷吧。
看到醒目的照片,繪美問道。聽到繪美熟識地直接呼喚彩子的名字,芝田吃驚地反問她:

2

像是想抑制芝田腦里不斷膨脹的推測一般,希這麼對他說。
「我還真想直接這麼說。」
「但是看不出來早崎會有什麼犯案動機。」
「現在九九藏書還不知道。不一定跟案子有關。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現在跑出一個出乎意料的人物了。」
芝田在將手上的資料幾乎全數交給搜查本部后,感到一陣空虛。接下來就交給警方處理這句話,他覺得聽起來就像是在對他說: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又似乎是在告訴他:「夾縫」也得掂掂自己的份量。
「是啊。所以說沒必要覺得卑微的。」
搜查本部聽從兩人的意見,決定申請搜索票。
「證據?」
芝田會固定跟希碰面,可是兩人卻沒有發展出男女之間的情愫。對這一點希似乎很不服氣。芝田也知道希對自己所抱的,不僅僅只是好感,但他卻一直佯裝不知。其實他不見得真想一直壓抑自己。或者不如說,他已經幾乎要屈服,拜倒在經過銀座洗禮的希的誘惑下了。原本,希就是芝田喜歡的那個類型。
「那羽澤會不會是透過由香,知道了什麼重大秘密呢?」
面對毫無利害關係的昔日同窗,彩子也許會卸下心防,將一些隱私的秘密都全盤托出也說不定。繪美這個有力的援軍,正好替芝田打了一劑強心針。
牛尾跟棟居面面相覷。在兩人的意識里,有某種東西正在醞釀,卻還未成形。
聽完岡野的意見,芝田覺得或許搜查本部真的說中了。殺害羽澤的人,也許跟片品的事件扯不上邊。
「是啊。的確,銀座的主角是女生。因為是以主角的身份來收集,所以才能抬頭挺胸吧。」
柿木坂就在那間店的配送區域內。
「最近刑警可能會找上你吧。」
「照顧女人?」
芝田想將羽澤配送的客戶名單拿到手,但是沒有搜查權的他,根本無法取得這種東西。如果要考慮他在進派報社之前的朋友圈,距離案子的時間點又太遠了。雖然並非毫無可能,但是目前因為羽澤,而成為關鍵人物的前橋由香跟水口,都是他在派報社時所認識的人。
「可是如果沒有銀座的話,這世界就會變得很乏味了。銀座象徵大人的一種憧憬。在銀座喝酒,就是象徵一種身份地位。不管走到哪邊不是都會有什麼XX銀座嗎。這不就是在表示對銀座的嚮往嗎?」
「但是老闆你其實很在意的吧?」
「別瞧不起銀座了。我可是抬頭挺胸地在收集多餘的碎片呢。」
可是,從早崎身上,並找不出什麼殺害羽澤的動機。早崎跟前橋由香、水口、或者是山南壽英、以及山南的妻子里枝之間,看起來好像沒啥關聯。
這是兩人初次交合,似乎已不只是兩個身體的結合,而是彼此都成了對方的一部份般,那樣地緊密相連,在官能的熔爐里融為一體,渾然忘我。
「可是這樣就把它跟羽澤的事件聯結在一起,結論下得也太早了吧。」
「但是羽澤是在他們結婚之後才被殺的。」
「是啊。」
原本就天生麗質的希,一到銀座就順勢躍到最上層。所以希現在也無法說辭就辭,得顧慮到客人。而且她現在是店裡不可或缺的戰力,也有應負的責任。
「其中的可能性,應該接近一半一半吧。因為從兇手的犯案手法看來也可能是女人下的手。」
對方注意到希進入「弗洛依蘭」的目的后,要想再像之前那樣,從希身上取得情報,就沒那麼容易了。這麼一來,希再繼續待在「弗洛依蘭」也沒有意義,但她好像已經在那裡生了根。
「是早崎拉攏他們的……」
早崎養有一隻黑色的拉不拉多。而在採集到的證據裏面,則的確有夾著黑色的獸毛。牛尾跟棟居討論是否要申請搜索票。
希在銀座的確是主角。就算她真的是多餘的碎片好了,也是超級搶手的。而完全不被人需要、或者說失去必要性的碎片也有,那就是羽澤。
「如果無關的話,那羽澤又怎麼會被殺呢。」
「這樣的話,那就趕快回來吧。」
牛尾跟棟居,為一連串發現的事實驚訝不已,隱約感覺到事件的輪廓似乎即將慢慢浮現出來。
「刑警來的話,我該怎麼辦才好?」
「那我就要你負責哦。」
「送報紙……」
「不、不是我說的。但是警方現在已經盯上早崎,所以也一定會找上你吧。」
「看吧,你看吧。你果然覺得很困擾吧。」
希溫暖的身子投進芝田的懷抱里。那一瞬間,芝田的創傷完全消逝。希將她有如茱萸般鮮艷欲滴的唇貼近芝田。芝田則貪婪地吸吮她甜美的唇,許久才分開。
「你跟他們說了我的事情嗎?」
芝田改變策略。既然他拿不到客戶的名單,乾脆就調查目前為止,跟羽澤有過直接、或間接接觸的人的住址,再拿來與羽澤之前待過的派報社配送地區做比對。
「他們大概會問你,為什麼要去『弗洛依蘭』工作。」
「世界上有很多人是很匱乏的,所以自然會對剩下的東西有憧憬。」
芝田對搜查本部的看法覺得很不可思議。
聽到岡野的指摘,芝田覺得茅塞頓開。
「同學……這麼說,繪美小姐是因為知道她跟宗次訂婚,才會接近宗次的嗎?」
希挑逗似地說。又故意在芝田面前挺起胸了。
「夾縫」的門,因為不知客人何時會上門,所以一直都是開放的。對兩人的初次交歡,那裡是最不適合的場所。
牛尾跟棟居一組,負責調查被害者的人際關係。
棟居如此主張,而牛尾也很贊同他的意見。
希吃驚地看著突然很大聲的芝田。
「如果跟片品先生的案子無關的話,那可以從哪些地方去推呢?」
棟居跟牛尾又查到被早崎性騷擾的那名員工,就是荒川希。她現在在銀座一間名叫「弗洛依蘭」,也就是前橋由香所待的那傢俱樂部工作,人氣則與由香不相上下。
早崎是現任社長帝塚宗五妹妹的女兒,美登梨的丈夫。在結婚前,他只是帝塚集團旗下一間公司的員工。不過在整個帝塚家族的懇親會上,早崎與美登梨相識后,便得到她的芳心,因而平步青雲。
「我剛剛也想到這件事情。」
「如果早崎家,跟宗次他太太的家就在附近的話,那報紙的配送或許也是在同一區里。」
羽澤在目九_九_藏_書黑區的派報社工作時,早崎家就在他配送的區域內。警方在羽澤工作的派報社提供訂戶名單時,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就算都是剩下來的東西好了,在銀座剩下的東西是不一樣的。碎片的種類也不同。」
芝田雖然很不安,卻又不能將她鎖在保險柜里。
男女關係的糾葛是有可能成為殺人動機。但芝田倒不覺得羽澤同時跟兩個女人交往這件事,會令其中一方或是雙方的女性引發殺機。
而且除了負責配送由香與水口舊居的那間店以外,與同一間報社合作的其他派報社,羽澤似乎也曾待過。
目前羽澤跟彩子的關係也還沒確定。光是透過配送報紙的環節就將兩人圈在一起,是有點過分牽強。雖然牽強,還是不容忽視。
「至於早崎迅速升遷的內幕,或許可以拜託我爸查。我會拜託他的。」
當然,他不可能將所有的碎片全部收集完全,所以也無法忠實地重現原狀。只能儘可能讓事情接近原貌呈現出來。這是「夾縫」的工作,也是他在帝塚後方時扮演的角色。
「你看得出來啊。」
芝田詢問希的意見。
當初她去銀座的動機,是要調查片品先生的死因,但是最近待在那裡的目的,好像變成銀座本身了。在銀座,希才有機會嘗試更多的可能性。希現在之所以到那裡去,已不再是因身為芝田助手的身分,而是她依自己所選的生活方式。這是她的機會,雖然危險,但芝田已沒有權利去阻止她了。
「牛尾先生,附著在羽澤身上的微小證物裡頭,的確有動物的毛在裏面吧。」
「雖然還是搞不太清楚,不過這麼說來,帝塚一家就很可疑了哦。」
雖然改用不同的觀點來重新看待案件,但是關於片品可疑的死因,目前最有可能涉嫌的,還是山南壽英。
「我呢,去了銀座之後,真的覺得銀座就是社會的夾縫。也可以說是最豪華的夾縫吧。」
芝田仔細地過濾羽澤的經歷。從他進弗洛依蘭前的那家派報社開始往前查,發現他在高中的時候,就曾在一系列類似的地方打過工。
芝田想更深入調查羽澤跟帝塚彩子之間的關係,卻無法突破。
芝田點頭道。
「一樣都是多餘的人,我很同情羽澤。剩下的東西絕對不是垃圾。兇手為了自己方便,就把多餘的人當作垃圾一樣丟棄,太可惡了。」
「是啊。我們也嚇了一大跳呢。真是作夢都沒想到他竟然會發生這種事情。他性子雖然有點不定,但工作很認真,是蠻不錯的一個年輕人。」
希在性騷擾事件后辭職,之後有一陣子,她似乎曾到一間叫「夾縫」的事務所工作過。那是同在帝塚中,跟她幾乎是同一時間辭職的芝田未知男,所創立的事務所。後來希也許是受到芝田的指示,才會跑去銀座工作吧。
芝田從岡野那裡聽說,搜查本部的人認為,要是兇手是女人,就算犯案地點是旅館廢墟,她也能利用現場是放有床的舊旅館這點,將被害人引誘進去。
芝田覺得,自己就是那掉落在縫隙里的碎片。碎片並沒有繁衍後代的權利跟資格。
「在這點上也許是男女有別。」
就算想回頭也來不及了。芝田覺得羽澤的死自己也要負責。即使兇手並非殺害片品的人,芝田的舉動可能也已經刺|激到他。也許芝田已不知不覺地威脅到兇手,早晚會跟羽澤一樣。面臨被滅口的命運吧。
「你心裏在想什麼就直說吧。」
他只要先盯上住在羽澤送報範圍內的人就好了。
他早就預料到了這點。就算沒有芝田提供消息,警方盯上早崎也不過是早晚的事而已。既然警方已經盯上早崎,想當然也注意到希的行蹤了吧。
「我也這麼覺得。說不定我們是真的太先入為主了。」
「因為是靠著吃軟飯來出人頭地的,所以是女街啊。」
「看起來搜查本部裏面大部分的人,都認為羽澤的事情跟片品被殺是兩碼子事。」
芝田覺得就算兇手不是由香的金主,也一定是他身邊的某人。也許這兩條線索會在哪裡出現交集也不一定。
「問題是,這件事情跟案子有什麼關聯。」
「如果從被害者身上所收集到的毛,確定出自早崎的狗,那在被害人換了工作地點之後,還是繼續請他遛狗就很不自然了。這麼一來,早崎不就更可疑了嗎?」
「是四十一歲。說不定是因為對你性騷擾所以才陞官的。」
警方大概也在朝同一個方向調查吧。但芝田還有警方沒有的秘密武器,那就是希。希跟由香都是弗洛依蘭的頂級公關,所以一定比警方還靠近兇手。
掉在「夾縫」里的東西,原本就雜亂不一。就是因為會有各式各樣不相干的碎片跑來,所以才叫「夾縫」。他把夾縫原有的特性給忘了。
早崎要住在哪是他家的事,但是他以報紙訂戶的身分,而跟配送者的羽澤產生交集,這點就不容忽視。
但是,牛尾跟棟居都贊同秘密偵查,就證明警方強烈懷疑早崎涉嫌重大。
就算是需求度高的碎片,也可能會在不知何時,就失去自己的重要性。這就是身為碎片可怕的地方。
「你要我怎麼做才好?」
棟居跟牛尾的使命,應該是維持法律跟秩序、實現社會正義吧。
但在看了照片之後,典子也沒有任何反應。芝田只覺得身心俱疲。
芝田推測,犯人應該就在羽澤送報的客戶群里,但他也只能推測到這裏,無法有更進一步的想法。
「啊。」
換句話說,芝田一直擔心的,希的安全問題,就會因為警方而獲得保障了。被警方盯上的希,遭到兇手下手的危險也會隨之降低。
一直處在暗中摸索狀態的兩人,第一次有抓到具體線索的感覺。
「真的可以嗎?你不會覺得困擾嗎?」
「怎麼可能。我根本就不知道宗次先生跟彩子訂婚的事情。我在他們訂婚之前,就跟宗次先生在一起了。」
而且,她竟然還是惡名昭彰的不肖記者,荒川龍吉的女兒。
「為什麼呢?羽澤之所以非死不可,除了因為跟片品先生扯上關係之外,就沒有其他原因了。羽澤是因為read.99csw•com知道兇手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才會被滅口的。」
希自己,好像沒注意到她去銀座的目的已經變質。
他想到的人只有少數幾個。水口跟由香已經先除外了,從山南里枝開始、片品典子、上杉恭平、帝塚宗五之下的宗次、與帝塚一族。為了謹慎起見,他把荒川龍吉跟岡野種男也一併加了進來。
「那麼畢業之後,你跟彩子小姐還有在聯絡嗎?」
被希這麼一說,芝田突然啞口無言。
就像是在問他其中的涵義一般,希望著芝田臉上的表情。這句話的言下之意也就是,在羽澤不為人知的交際里,可能還隱藏著他跟中條家的關係。
「就算地位相差懸殊,還是可以認識啊。」
那個位置,是他促成帝塚宗次,與中大銀行總裁中條秀作的三女彩子,兩人婚事的獎勵。托這樁聯姻的福,帝塚集團才能保有龐大的融資來源。
「這麼說來,收集多餘碎片的夾縫,就是在收集社會上的憧憬羅。」
但是,社會上本來有用的東西,如果被擁有者判定失去價值,也會被當成垃圾。譬如趕流行的服飾,或是爭相強調最新功能的機器。雖然還能充分發揮功用,可是一旦用的人覺得膩了,還是會像垃圾一樣地被丟棄掉。
希的眉宇間流露出她的決心。
果然是他預期中的答案。羽澤以前,曾經幫早崎道生家裡送報紙。這個事實會不會跟案件有什麼關聯呢?芝田凝視著這個意想不到的新發現。

4

兩人一直沉浸在愉悅的鬆弛感當中,等到久久不散的餘韻消失之後,他們才稍微注意到外頭的動靜。
就算從被害人身上收集到的毛,證實確定就是早崎所飼養的狗,身上所掉的毛,也還是不能因此斷定他就是兇手。
「我也覺得這可能性很高。但是搜查本部的人,好像覺得這兩件事之間沒有關係。」
「早崎跟羽澤之間的關係,是在我們做調查之前就有的。所以說,那原本與案子無關。」
「說是這麼說,但總覺得除了早崎之外,好像還隱藏著什麼。」
就在這時,來了一個意外的援軍。永屋繪美偶然造訪芝田的事務所。她因為芝田的居中斡旋,才得以從宗次那得到慰問金,而欠芝田一份人情。因此她對他有種特殊的親近感。有時候會順道過來,而且帶著禮物。
「致命的把柄……那麼對早崎來說,什麼會是他致命的把柄呢?」
「就像女街一樣。」
「你也跟我有同樣的想法,不是嗎?」
羽澤在升學失敗,從高中畢業之後,就從調布市的派報社,換到目黑區的派報社,一邊繼續送報打工,一邊上補習班。如果說他跟彩子有過什麼交集,應該就是在這個時候了吧。羽澤在目黑區的店待了大概一年多后,又換到笹塚的專賣店,在笹塚認識由香。如果說他從那時候,就開始跟由香交往的話,那他應該同時也跟彩子在一起,腳踏兩條船吧。
「老闆正把羽澤跟宗次的太太連想在一塊吧。也許男女之間,是沒有身份地位、跟敵我這些分別的。就算兩人之間透過送報產生了交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果然還是太牽強了啊。」
「如果是這樣,那光是殺掉羽澤,對兇手來說還是不保險。殺死羽澤后,前橋由香對兇手豈不構成更大的威脅。而且要是羽澤跟前橋由香一起遇害的話,嫌疑就會整個集中到金主頭上了。」
「沒想到那個早崎家裡的報紙,也是羽澤送的。」
「因為你是被他騷擾的受害者啊。」
「真不愧是老爸。他查到早崎為什麼會這麼快升遷的內幕了。沒想到那傢伙,竟然還幫人照料到女人頭上。」
希這次換上充滿誘惑的表情。渾身散發出受銀座洗禮后所增添的性感魅力。
「彩子從學生時代作風就很大胆了。所以就算她會做出什麼事來,也沒啥好大驚小怪的。不過話說回來我也沒資格講別人。」
「你剛剛說,早崎就住在宗次他太太家的附近嗎?」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棟居跟牛尾兩人對望。
牛尾說。
羽澤出生在東京都調布市。他在念市內的高中時,就在市區的派報社打工。後來他升學考試失敗,就一邊上補習班,一邊輾轉在調布市的派報社、目黑區八雲的派報社、跟澀谷區笹塚的派報社打工。
「對哦。這我倒沒想到。送報的人會認得訂戶的臉,如果說在工作以外的場合,看到或者是聽到,什麼訂戶不可告人的秘密向對方恐嚇,不、其實也用不著真的恐嚇,只要訂戶覺得說自己致命的把柄被抓到,覺得受到威脅的話,這就可能足以構成殺人動機了。」
繪美的答案令他很意外。
現在的年輕人就算同時跟兩個女生交往也不足為奇。但是,如果羽澤在彩子結婚之後,就另外去找彩子以外的女人交往,看來似乎不太像會是去威脅彩子的那種惡徒。
當初警方查到早崎是帝塚一族成員,而盯上他的時候,得知了羽澤因為送報的關係跟早崎認識,有時候還會幫早崎遛狗。
牛尾說道。
而就算山南本人沒有直接涉入,但他身邊的人,依然是在嫌犯名單中的重點。
調查殺人事件對芝田來說,的確是太過棘手了。但是,他並非在調查兇手。他所做的,不過是將掉落在夾縫裡的碎片收集起來,試圖將其恢複原狀而已。
「她是我高中同學喔。」
他想要希,卻不想要小孩。出生就不受父母親歡迎的自己,如果跟女性結合,有了自己的小孩的話,孩子身上會不會也遺傳自己的創傷呢?
希在芝田面前挺起她那豐|滿的上圍。這麼一說,芝田覺得她去了銀座之後整個人似乎更美了。
「雖然表面上介紹的人是工商會議所的會長,但是聽說真正撮合他們的人是早崎。聽說宗次他太太的娘家,剛好就在早崎家附近,因為她跟早崎認識,所以一開始是他先開口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