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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忽的碎片

疏忽的碎片

「哦、聽到鄰居養的貓的聲音所以才進去看的啊。那麼,你又是為了要去哪裡,才在半夜三點過後闖進醫院?」
芝田出院了。剛好這時傳出山南壽英不參選的消息。在芝田出院之際,希也從「弗洛依蘭」辭職了。
「這種事情、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真的是一場意外。其實我那天晚上喝了酒,才會在開車回家的路上,不小心去撞到芝田先生騎的機車。我不是故意要去撞他的。撞到人之後,我就嚇得從現場逃走了。不巧那天晚上我又把駕照給忘在家裡面。酒駕、撞人逃逸、再加上無照駕駛,我想這下子一定會被抓去關,所以就沒去自首。」
「是啊。芽衣可是救命恩人呢。」
「跟夫人沒關係。」
牛尾在告知水口他有緘默權之後,問他說:
「不要再扯下去了。片品先生又沒有喝酒,怎麼會醉到去撞電車。從遺體也檢測不出有酒精的成分。」
「還是不說嗎?也就是說,如果你回答的話,就會對自己不利吧。要是警方捏造證據,把你的話給套出來,對你來說就不妙了吧。就算你一直緘默,臉上還是會很老實表現出來。那麼,警方到底是想捏造什麼,你給我說說看。」
(來了!)
棟居賣關子地問他。水口似乎越來越不安。
「大概不會吧。對政治家來說結婚也是事業的一部份。要是離婚或毀婚的話,政治家的招牌就砸了。對連自己的家都治理不好的人,國民是不會有信任感的。」
希似乎一下子還不明白芝田所說的意思。
「我想里枝跟片品應該有關係吧。兩個人之間的曖昧關係,非得保密不可。他知道我在調查他們的關係,所以才想把我給滅口吧。」
到了這個時間,就連希都不敵睡魔,睡在一旁的看護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我不能讓你也碰到危險。」
「我怕得不敢開。我想先讓芝田先生您看,所以還沒看過就拿來了。」
「那我每天晚上都要待在這裏。」
「他人撞到電車之後彈開,所以手機才會從口袋飛出來的吧。東西不是掉在現場附近的草叢裡面了嗎?如果是我把手機拿走的話,又怎麼會掉在那種地方。片品先生的手機上會出現我的指紋,我想起來是之前跟他借過的關係。」
希微笑說。
他們從數目龐大的電話人脈裏面,先找出收發郵件跟通話記錄頻繁的對象。
牛尾嚴厲地追問他。
「是嗎?可是我們不也讓對方本身元氣大傷了嗎?我倒覺得山南已經完蛋了。能做壞事的大好機會只有一次。要參選首相,需要很多人幫忙抬轎子;要趁著祭典最高潮的時候才能順利當選。在祭典之前本尊就退下來的話,其他人也會跟著四分五裂。同一批人是無法被招集起來兩次的。所以這不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嗎。就因為老闆把掉在夾縫裡碎片撿起來,所以才會把最可能出任首相的人給拉下馬來。」
「片品先生跟我妹妹是同鄉,他們一直到高中都是朋友。兩人在結婚之後,還是秘密地在一起。妹妹不小心就對片品先生說出,她先生在外頭有女人的事情。因為片品先生說要把事情寫出來,所以妹妹就來拜託我想辦法。如果真的被報出來的話,她先生成為下屆首相跟黨主席的夢,就會破滅了。妹妹雖然死命地拜託片品先生不要寫,但他卻一心想要出名。於是就自己取材,堅持一定要把事情給寫出來。
水口又擺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從他的態度看來,他似乎很有自信自己跟片品之間是毫無關聯。
「不只是活下來,而且還活得好好的呢。光靠剩餘的東西就能活成這樣,已經很了不起了。」
「但是,片品先生已經不在人世了。死人又不會說溜嘴。」
芝田從典子手上接過行動電話,開啟那封未讀的郵件。
棟居跟牛尾接獲水口被逮捕的消息后,恍然大悟。
「警方是要造什麼假呢。就算片品先生的手機上,出現你跟夫人的指紋,也沒什麼大礙吧。」
說不定事實上真的就是如此。
芽衣在籃子里一直叫個不停。它的叫聲就像是在訴說什麼一樣,很不尋常。
「我不忍心看妹妹一籌莫展的樣子,就代替里枝去跟片品先生談,那天晚上就把片品先生叫出來了。我跟他約在幡谷的一間小酒館商量,但是片品先生卻完全都不聽我說。那晚談判破裂,我不得已也只好回去,片品先生就叫我送他回家。我的車子停在附近的停車場,跟他要走到那裡的時候,路上碰到一個無人的平交道,在等電車通過的時候,片品先生突然就倒向鐵軌那邊。我嚇了一大跳想把他拉住時,他就已經撞到通過的電車了。因為實在是太巧了,我怕被人懷疑就嚇得從現場逃走了。」
到這裏,棟居跟牛尾發現了一個重大的可能性。
收信時間是昨天晚上八點。
「仔細想想,片品先生死亡的那天晚上,我也剛好在現場附近。而且我還跑去見片品先生的太太,一直調查羽澤的事情。也許對方老早就已經知道,寄片品先生跟山南里枝的合照的幕後主使者就是我。」
希淘氣地看著他。九*九*藏*書
「看來芽衣已經找到最終棲息的地方了,那我也該在老闆的身邊待下來羅。」
「您都已經受傷了,我本來在猶豫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您,不過還是跟您說一聲比較好。」
原本並沒有很專心聽著的芝田,在了解她話里的重大意義后一臉錯愕。

3

「類似的東西……」
「這人我是剛剛才聽說的,又怎麼會對他的手機有印象呢?」
水口覺悟到,他無法用單純的肇事逃逸來脫罪了,於是開始一點一滴地招供。
但是,希對這種事情向來不介意。她毫不客氣地侵入芝田的病床,還充滿誘惑地,在他還沒痊癒的傷口上施力,讓芝田幾度痛得要哀嚎出來。
「怎麼可能?!」
「芽衣也很忍耐呢。」
水口一直重複著「好久之前的」。
希用妖媚的眼神看著他。
水口更慌了。
她一路叫著:「小偷!殺人啦!」病床靠近走廊一側的患者,也開始躁動起來。侵入者慌忙之間,似乎迷了路。
「車上要是有明顯的撞擊痕迹,也不可能就這樣送到修車廠。解體工廠的業者如果隨便把車子拆解,一不小心就會成了撞人逃逸的共犯了。若無法證明是單純意外的話,他們是不會隨便幫人拆的。所以那輛肇事的車子現在應該還躺在車庫裡。怎麼樣啊,你就是那個撞芝田先生的人吧。」
「就算沒聯絡,也沒什麼關係。而且就算不同父親好了,你跟她是兄妹這件事實也是不會變的。更何況你還在南麻布那棟叫『皇室階級』的豪宅當管理員,那棟豪宅最貴的一區,雖然所有人名義掛的是別人,但真正的所有人卻是山南壽英先生。」
「不過大小差很多就是了。」
芝田把錯推給機車。
「看吧。它很聰明吧。剛要經過護理站的時候,它一動也不動的。安靜得連我都要擔心它是不是怎麼了。」
水口承認他跟片品一起出現在意外現場,但是否認有殺人。把那場意外都歸咎於片品本人的疏忽。
「讓老闆消失,就能保護里枝了嗎。」
水口變得口不擇言。
「如果只是老闆太多慮的話,在這裏照顧你為什麼會有危險?」
「沒有。我並沒受任何人指使。」
在水口偷偷潛進病房的時候,如果芽衣沒有叫的話不知道會怎樣,芝田一想到這裏就覺得背脊發涼。
他們是水口弘人、山南壽英、跟山南里枝。
芝田跟希凝視著對方。

1

「兇手的目標是老闆啊。」
「那又怎麼了嗎?我從來沒跟那個叫片品的人見過面,剛剛才聽說到這名字。」
棟居向他確認。
有一天,希抱著一大包東西過來,上面不但用美美的包裝紙包著,還打了一個大紅色的蝴蝶結。
芝田的傷勢痊癒得很快。希每天都來探望他,有時還會在醫院過夜。她會故意鑽進芝田的病床,有時氣氛一度變得很曖昧,不過芝田也克制住了。雖然是單人病房,但為了預防患者有突髮狀況,病房的門都固定不上鎖,不知何時會有誰闖進來。
「寄件人的地址是片品的。」
而就在此時,正好又逮到水口企圖侵入芝田病房。水口對他侵入的動機保持緘默。
「警察為什麼一定捏造這種事呢?難道片品先生的手機上面出現你的指紋,對你來說很不妙嗎?」
「我忘記了。因為是好久之前受她照顧的,所以忘了。但是她的臉我還記得。不知道她現在還在不在那間醫院裏面。那已經是好久之前的事,她大概已經不在了吧。」
這時有位偵查員進到調查室里,跟牛尾和棟居說些什麼。牛尾點了一點頭,跟棟居遞眼色。棟居就到牛尾前面。
山南里枝是山南壽英的妻子,而山南則是僅次於現任首相大濱雄幸所率領的大濱派下,第二大派的領袖,也是下期首相跟執政黨主席呼聲最高的人。水口跟里枝是同母異父的兄妹,這點已從岡野幫芝田做的調查資料中得知。
「我把手機帶來了。在這裏。」
搜查本部從撿到的片品義人手機里,所保存的電話人脈中,鎖定跟他聯絡最頻繁的三個人。
對於在霞關一向是健康良好、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山南壽英,所發表的不參選宣言,媒體紛紛猜測他是否因為發現隱疾、派系間內訌、與贊助者不合、外遇問題、或是家庭問題,才會有此決定。日本新報系的雜誌報導說,山南是因為外遇被妻子發現,所以導致夫妻兩人的關係緊張,而且他的妻子本身也有不倫戀情。因為家務事的關係而不參選的說法,是其中最接近真相的報導。
「那你又為什麼會在深夜跑到被害人的病房裡面呢?」
利用身為政治家地位,將國家資源中飽私囊;像這樣的害群之馬,又怎麼能將國家交給他領導。
這時芽衣叫了一聲。
「離婚要花很多錢,跟很大的精力。把這些東西省下來,扮演一對感情好的夫妻,比較會得到民眾的信賴,而且夫妻倆都握有對方的把柄,所以這樣還比https://read.99csw.com較簡單呢。」
「可不能小看『夾縫』啊!」
他打著如意算盤,偷偷地潛進醫院里,卻沒想到竟因為芝田女友偷帶進醫院的貓,而暴露了行跡被逮。
聯絡的頻緊程度依序是里枝、水口、山南。尤其是里枝,片品生前跟她一天至少都會打一次電話,或是通信。從片品手機里保存的資料來看,可以推測他跟里枝的關係非比尋常。片品的手機證實芝田的情報屬實。
希試探地說。
「芽衣!」
「好奇怪啊。侵入住宅或是建築物之類的,又不是什麼大罪。沒必要行使緘默權吧。這不就表示,你是打算犯什麼重大惡行,才闖進去的嗎。你就是那個開車撞芝田先生后逃跑的嫌犯吧。」
「我不知道那間病房,就是被我撞的那個人住的病房。我只是偶然聽到了貓叫聲。因為那聲音聽起來,很像以前附近常來我家玩的一隻貓的聲音,所以我就不經意地進去看看而已。那個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大喊『殺人啦』,才嚇得跑出去的。」
侵入者被以非法入侵的罪名,交給接獲報案前來的警察處理。
「我想是因為片品的手機里,只有記我的電話,所以才會寄給我。」
牛尾粗聲說道。本來似乎因為牛尾的溫和表情,就沒了警覺心的水口,現在則顫抖著身子。
「難不成、是跟片品的事情有關嗎?」
「不、他應該還沒放棄吧。要是真的放棄,應該就會離婚了。也許是先退場,等待下次機會再捲土重來。」
片品遺失的手機應該就掉在事發現場。所以發現者可能看到過什麼與案情有關的線索,或是知道些什麼。
門把被人無聲無息地轉開了。門開了一個窄縫。芝田從極小的門縫裡,看到有個黑影正悄悄地要進來,顯然並不是護士。
「是啊。碎片太大的話就會被敵人注意到了。就是小的碎片才不會被注意到啊。小碎片才會掉到夾縫裡來。」
「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雖然我們跟權力的球無緣,不過倒是有個類似的東西。」
「這麼說來,是里枝指示……」
棟居在水口前面,拿出一支好像是剛剛偵查員拿進來,裝在塑膠袋裡面的手機。水口疑惑地看著它。
「是你殺了片品的吧。」
「別擔心。不過就很普通的車禍罷了。我以後再也不騎機車了。」
希顯得有點嫉妒。
「其實是,從片品的手機傳來了一封郵件。」
「說不定他還會再來一次。」
希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標題是「我撿到了」。裏面內容寫著:「在附近的停車場撿到這支手機。因為沒上鎖就把它打開來看。看到通訊錄裏面記著太太的電話,所以我就寫了這封信。我的號碼是XXXX。請跟我聯絡。井上。」

5

「雖然是不太可能,但這是能逮到他的唯一機會。水口現在是失去理智了。等他發現到自己冒的風險有多大后,應該就會停手按兵不動。沒有直接證據是抓不到他的,那片品先生的死就會變成完全犯罪了。我們就賭一賭,看他到底會不會來吧。」
水口啞口無言。
沒有確切證據能證明水口就是兇手。搜查本部雖然咬牙切齒,但卻也無法將水口逮個正著。
「可以嗎?」
「照你這麼說,那片品先生本人跟下屆首相人選夫人之間的關係,應該是更大的醜聞吧。難道不是你將喝了一點酒步伐不穩的片品先生,從平交道推到電車前面的嗎?」
「殺害片品的人應該是水口吧,而且這還是里枝的意思。雖然她跟片品搞外遇,但是山南自己也有由香。他們兩個人是半斤八兩,所以應該是不會離婚。但是,自己的妻子教唆殺人,這就會威脅到山南的政治生涯。殺了片品之後,我又對他來說,又成了新的威脅。」
「可以把貓帶到醫院裏面嗎?要喂它的話我來喂就可以了。」
「是啊。芽衣好像也聞得出來老闆的味道呢。」
「水口打算殺我,卻失手了。所以他現在應該很著急吧。他越是覺得走投無路,就越可能因為急著除掉我而鋌而走險。他一定會再干一次的。」
水口知道他已經被逼到死角了。

2

「片品先生那天晚上非常亢奮。他說挖到下任首相候選人的桃色新聞……情緒很高亢的樣子,所以才會喝了一點酒就走不穩,去撞到電車吧。」
「總而言之,你是因為突然想見那個在好久之前、朋友住院受她照顧、連名字都不記得、現在都不曉得還在不在同一家醫院的護士,才會在半夜晃到醫院裏面的羅。」
結果,水口因為違反道路交通法、以及業務過失致死被判刑。
「就只有一個人有可能了。」
水口一臉驚訝。大概是對警察已經知道得這麼詳細,感到十分震驚吧。
「你為什麼會闖進芝田未知男先生的病房裡呢?」
芝田偏著頭想。這時從那包東西里,傳來了喵嗚的聲音。
水口的企圖很明顯,他為了掩護殺人未遂,以及背後所隱藏更https://read.99csw.com大的陰謀,所以才認了罪行較輕的肇事逃逸。酒駕、撞人逃逸、跟無照駕駛雖然是三件交通惡行,但是被害者的傷比較輕微。他心想就算受刑罰,罪也不會重到哪去吧。
「沒有沒有,你什麼怪事都沒做。只是不知道護士什麼時候會進來而已。」
芝田說。
「本來就不是為了賺錢才開始這工作的吧。」
「為什麼?就碎片來說,不也算很大了嗎?我們不是已經阻止山南壽英的野心,讓他放棄參選了嗎?」
「是的、是真的。住在東京這樣的地方,突然就會覺得孤單了。有時候難免會有股衝動。刑警先生沒有過這種感覺嗎?」
「就是小鋼珠啊。譬如說看起來一定會進洞的鋼珠,卻在進洞前彈開。或是看起來在外圍一直線跑的珠子,卻可能意外掉到洞里。」
「你真的跟片品先生一點關係都沒有嗎?」
凌晨三點,在深夜巡房結束之後,一直到早上五點,都不太會有病人按鈴,是一段空檔時間。
警方根據從發現者手上拿到的手機中,大概四百多筆的電話號碼、已發送的信息、收件信箱、跟通話紀錄等資料,去調查片品的「電話人脈」。

6

這有可能會成為抓到兇手與幕後主使者的突破點。
「再一次?」
「他們彼此都知道對方不忠,所以也許會裝作不知道吧。」
「你對這支手機有印象吧?」
「雖然不是為了錢,不過也說不上是什麼社會正義。如果不是小碎片的話,我們也撿不來。我們就只是仰賴社會上多餘的碎片,來勉強維生而已。這是件需要一步步來的工作。想賺錢之前,得先存活下來才行。」
「這樣的話、片品先生的手機怎麼會從他身上不見呢?」
片品的死因,如果是他本人的疏失的話,就會變成與撞傷芝田肇事逃逸的事件無關;更不用提所謂片品一案背後,有什麼山南里枝跟山南壽英的指示這回事了。
「我的指紋……」
聽到希的叫聲后,警衛們就趕來了。越來越狼狽的侵入者,一不小心絆到腳就在走廊摔倒了。被追來的警衛們押住后,他似乎也死心了,便放棄掙扎。
芝田問她說。
「沒有。沒事。我只是想說,如果護士進來看到芽衣就不妙了。」
這段時間,病房經常會呼叫護士,還有護士會順道察看病人狀況。每次都要把芽衣藏起來,兩個人也就沒有「同床」的空間了。但希依然不死心,一有機會,就要鑽到病床裏面。
聽到芝田住院的消息之後,片品典子帶著一籃水果去探望他。她雖然不知道詳細狀況,但總覺得不是單純的交通事故。
水口的自白說得很巧妙。
棟居毫不寬容地繼續追擊。
片品典子拿出從她先生手機寄發的郵件,讓原先在進行起訴前調查工作的搜查本部,又是一陣緊張。
典子擔憂地問說。
希這麼一說,芽衣突然安靜下來。
「原來如此。山南那個野心家,應該不可能會這麼簡單就放棄吧。」
都已經追查到這個地步了,搜查本部是扼腕不已。
水口在牛尾的逼問下,他大概心想反正逃不掉,就開始招供。
「但是就算老闆不在了,也還有我啊。」
水口從一開始就保持緘默。
「逝世的片品先生是不可能會寄信來的。所以說就是有人用片品先生的手機寄信。那內容寫些什麼呢?」
「不過賺不了錢就是了。」
水口一臉抗議地說。
「我才不是剩餘也不是什麼碎片呢。我是自己要跟老闆出來的。我呢,意外地很喜歡剩下的東西呢。所謂的砂金,本來是金子的剩餘吧。有時候剩餘的反而會比本來的東西還好呢。」
「不是。就單純的酒駕肇事逃逸而已。」
水口的撲克臉上出現一絲不安的神情。
「我也想過聯絡警方,不過還是先來跟芝田先生商量一下。」
片品典子拿出她的行動電話。在螢幕上顯示的最近收到的郵件中,有一封尚未閱讀,發信人是片品。
發現手機的地點,離片品出事的那個無人平交道很近。那裡經常有人車經過,所以應該是因為掉在草叢裡,才會這麼晚被人發現。
「不是闖進去。我只不過是偶然經過之前朋友住的醫院旁邊,想起當時很親切的一個護士,就想說她會不會正在值夜班,所以才晃進去的。」
「因為芝田先生的關係,我感受很大的威脅。全部的事,都是我自己決定去做的。」
手機是他當天晚上七點左右,在遛狗途中,被他的狗從例行路線旁的草叢中,所咬來的。
「山南的太太,很懊悔自己將丈夫的事泄漏給外遇對象知道。為了保護先生的政治生涯,所以叫同母異父的哥哥,去解決掉自己的外遇對象。這樣也算是很替丈夫著想的吧。」
「是從我先生的手機發過來的。」
「哎呀、我什麼時候做奇怪的事情了?」
棟居尖銳地逼問他。
「不,應該是水口自己的意思。里枝是水口的衣食父母,如果說里枝發生什麼事情,那水口就會失去靠山。」
雖然有點雷聲大雨點小的感覺,但是能使山南九_九_藏_書放棄競選,讓搜查本部不致於覺得太徒勞無功。
「是一個出人意料之外的人。就是里枝夫人的指紋。首相候選人的夫人指紋,出現在片品先生的手機上。這是怎麼一回事呢。也就是說,在夫人跟片品先生之間,至少有著能共用一支手機的關係。」
「請您趕快跟這個叫井上的人聯絡。拿回您先生手機的同時,請您順便問是在哪裡撿到的,問清楚情況。我現在這個樣子不能動,所以我想還是跟警方聯絡比較好。」
失手一次的水口,應該是焦急得坐立難安。
「權力的球可是不曉得會滾到那去的,再怎麼算計也無法掌控。就算對手全部都倒了,球也有可能落到黑馬手上。」
從黑影散發出來的肅殺之氣,芝田清楚來者的真面目為何。他就是芝田預料可能會再次加害自己的人。但是芝田的身體動不了,一時之間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真的非常對不起。」
「但是,光這樣就對老闆出手也太冒險了。」
這時候,芽衣又是高聲地叫了一聲。希的呼吸聲驟然停止。幾乎在同時間,希用足以傳遍整間醫院的聲音叫著:「小偷啊!殺人啦!」黑影嚇了一大跳,便逃了出去。從看護床上跳起來的希,不顧芝田制止的聲音,就跑去追那個侵入者。
正想這樣問它時,芝田把話咽住。他感覺到似乎有人在門外。那人正從門外觀察房裡的情形。
在簡單的慶功宴上,棟居跟牛尾一邊喝酒一邊說:
結果那天希跟芽衣一起睡芝田的病房。下午六點,在注射完點滴之後,是全部患者量體溫的時間,接下來還有例行性的巡房。
「這個嘛、會是什麼呢?」
「家裡空著一個月的話,芽衣會寂寞的。而且還要喂它。」
在他們的想法里,水口弘人最有加害芝田的嫌疑。芝田散亂的情報,因為有片品手機里的資料做輔助,變得清晰多了。水口是為了保護身為他衣食父母的妹妹,才會不惜代她弄髒自己的雙手吧。
「山南的對手每個都是小角色,反正也不會長久。或許這時候先撤下,等到根基穩固一點再出來比較聰明。」
「這麼一來,事情就很奇怪了。」
「都死到臨頭了還在說什麼!我們已經知道夫人跟片品先生之間的關係了。你如果真想幫她的話,就全部老實說出來!」
「你說你沒見過這個人,而且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對吧。」
「但結果卻使得山南不得不放棄參選首相……」
打開包裝紙,裏面是一隻裝著芽衣的籃子。芽衣一認出芝田,就喵喵地叫個不停。
「這樣啊。其實在他的手機上面有你的指紋。」
「這樣啊。是因為得到了像你這樣的剩餘,所以才能這麼了不起的吧。」
「在手機上面的指紋,不是只有你的而已。你覺得還有誰的?」

7

他搖搖頭。
「那他身邊有誰會做這種事情呢?」
「沒受任何人指使,意思是說,你做的事並不是山南壽英跟山南夫人所吩咐的羅。」
看到希抱著一大包幾乎要抱不住的東西,芝田睜大了眼。
「沒有耶。就算再怎麼覺得孤單,也不會在深夜誤闖進醫院。要扯謊也適可而止吧你。」
關於撞到芝田一事,他說是偶發的意外;而片品的死因,就說成是當事人自己不慎去撞到電車。
發現者將他的電話號碼寫在信件中,警方根據這個號碼,從電信公司查出所有人的身份,隨即聯絡本人。
「請。我就是為了要請您過目,所以才會拿來的。」
「你說是你自己決定去做的。也就是說,背後還有人會指使你嗎?」
「這是你們捏造的。老子的指紋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這麼說殺害片品先生的人是想謀害老闆了?」
一接到通知,希就趕緊趕到醫院。聽醫生說芝田沒有大礙她才鬆了口氣,但是在聽完芝田推測兇手的殺人動機之後,又變得面色凝重。
「把芽衣帶來?」
「好像被我說中了吧。現在我們正拿著搜索票在調查你的車子。據推測那天晚上,肇事車輛是以時速六十公里以上的速度,衝撞芝田先生的車子。肇事車輛不可能毫髮無傷。只要查出一丁點刮痕,你就不能再這樣緘默下去了。」
「這麼說,是水口……」
「也可能一切都只是我想太多了吧。車禍也許只是單純的肇事逃逸,駕駛酒駕撞到我之後,就嚇得跑掉了。」
「老闆、不要做這麼危險的賭注呀。」
「那芽衣也是剩餘的嗎?」
「還沒有打開來看呢。」
「原來如此。權力的球跟小鋼珠的珠子啊。」
希好不容易打消共枕的念頭,芝田卻又覺得寂寞。他抱著膝,漸漸地也快睡著了。就在這時,他聽到芽衣的叫聲又醒來。
從已經不在人世的丈夫的手機,所傳來的郵件,妻子自然不敢打開來看。
水口兩手放在調查室的桌上,垂著頭。
水口聽了臉色變得鐵青。
「所以說這是警方造假的……」
典子遲疑地說。
「先跟你確認一下,你是下一任首相候選人的夫人、山南里枝小姐同母異父的哥哥吧。」
牛尾https://read•99csw.com回答道。
「跟老闆在一起的話,這裏就是最豪華的飯店了。哪、我可以進到被窩裡嗎?」
被牛尾這麼一說,水口原先板著的一張臉開始動搖。
「片品……」
「是什麼啊。還真大。」
芝田從病床上撐起沉重的身子。
因為水口一個人擔了全部的罪,隱藏在事件背後,政商勾結的贈收賄疑雲也就沒爆發出來。
「是啊。水口是山南里枝的哥哥,也是他的傭兵。」
「護士進來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企圖包庇,卻失言了。
「芽衣又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
芝田這才知道片品典子不只是來探望他的。比起警方,片品典子更信任芝田。
「那你認識片品義人先生吧?」
「很奇怪?」
「看這封信,這個人應該是撿到手機之後,就馬上傳來的吧。」
棟居喝叱他,水口忽然垂下肩膀。
回頭想想,就是因為有芽衣的那聲叫聲,才讓芝田撿回一條命、使水口被逮捕、事件得以解決、以及令山南放棄參選。也可以說是因為一聲貓叫聲,才得以撼動邪惡的大山。
芝田的存在是水口眼前最大的威脅。他企圖除掉芝田卻失手,於是受到的威脅就更大了。想要除掉芝田,最好的機會,就是趁他正躺在醫院里動彈不得的時候。如果等他痊癒,要下手就更難了。
「把它裝在籃子裏面,偷偷地帶它來吧。」
水口再也無法保持沉默,大聲地說。
棟居就像是在給獵物致命的一擊似地對他說。
「真的讓那樣的人再復出的話,民眾的臉就不曉得要往哪擺了。」
山南壽英在下任總理選舉前夕,以健康為理由表明不參選。
棟居跟牛尾負責偵訊從轄區警局,被帶到搜查本部的水口。由牛尾開始問話。
「什麼都不知道的你的指紋,為什麼在片品先生的手機上呢。如果你不能清楚地說明這點的話,那我們就要請山南夫人來說明案情了。」
「今天我帶了一個超棒的禮物來喲。」
「呵呵、別推給芽衣。它不是才剛來而已嗎。還是要在它面前做些什麼不妙的事情呢?」
水口還在做無謂的掙扎。
「山南夫婦會離婚嗎?」
「但是,我們又沒有水口殺害片品的證據,也不能證明就是他撞了老闆就跑的。」
希的眼中帶著些許的妒意。
「不過這次抓到的,也只是蜥蜴的尾巴而已。那隻狡猾的蜥蜴本身還活蹦亂跳的呢。」
「結果掉在『夾縫』裡頭的碎片,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
「啊、芽衣跑到床上就沒關係嗎?」
「什麼……比起我來,你還比較想看到芽衣是吧。」

4

「既然你說警方造假,那麼到底要造假什麼,你應該心知肚明才對。關於這點你能說明一下嗎?」
「沒有。」
「那個護士的名字是?」
「別開玩笑了。又不知道護士什麼時候會來。你倒不如幫我把芽衣帶來。」
「從片品先生的手機……」
希用充滿挑逗的眼神看著芝田。
「他主要是受到我的威脅。只要能把我解決掉,剩下的就好處理了。」
希說。
「在一個看都沒看過、聽都沒聽過的人的手機上面,為什麼會出現你的指紋呢?」
被棟居這麼逼問,水口不知如何回答。水口很快察覺到自己的失言。就算水口的指紋,真的出現在與他素昧平生的片品的手機上,雖然很奇怪,但也不是什麼糟糕的事。
「沒關係……那你要怎麼說明,手機上面為什麼會有三個人的指紋?」
「這樣的話雖然不值得慶幸,但是我總覺得,如果您是因為片品的關係才出事,那我自己也有責任。」
「沒有。」
「這樣說芽衣可是會生氣的哦。芽衣不也是按照自己的意思才會跑到老闆身邊的嗎?」
「怎麼會。我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可怕的事情。」
撿到的人名叫井上良一,是一名年齡二十一歲,住在中野區的學生。
對於片品的可疑死因,芝田的資料將矛頭指向山南與帝塚之間,疑似贈收賄的關係。隨著片品的手機被發現,讓那些情報有了點可信度。
「他是日本新報的新聞記者。X月XX日那天,他在京王線幡谷站附近的一個無人平交道,跟電車擦撞而身亡。這是片品先生的手機。原本應該要帶在身上的手機,卻從遺體上不見了,直到最近才在現場附近被人發現。」
「呃、不、這個嘛、醫院里可不像飯店那樣舒服啊。」
「也只有這個可能了。這不是單純的肇事逃逸。」
「能不能把它放出來到這邊一下?」
「這孩子很懂事的喔。芽衣,安靜一點。不然等一下被護士小姐給抓出去哦。」
水口在一瞬間,好像還不太了解他話里的重大涵義。雖然不了解,不過卻本能地察覺,他的話中牽連著自己的致命傷。
「所、所、所有的事情都跟夫人完全無關。」
「猜猜看是什麼啊。」
棟居窮追不捨。
「我想應該是山南身邊的人擅自採取行動吧。」
(芽衣、怎麼啦?肚子餓了嗎?)
「跟里枝……小姐沒有關係。雖說是兄妹,可是我們兩個並非同一個生父,所以也幾乎沒什麼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