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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來自墳墓的人聲 第三章

第二幕 來自墳墓的人聲

第三章

「叫個夠吧,」他邀請著。

這是多此一問,因為他知道答案。威爾德爾說:「他換了新工作嗎?或者還在郵局上班?」
「是嗎?我還以為我們家買了一匹狼咧。」
他回味著兩人的對話,就像他平常在局裡重閱偵訊內容那般。
「我知道。我是警探,他們教過我們,要注意時間。」
沃蘭德斯離開了,高興到有好幾步都忘記模仿勞勃·瑞福的英姿了。
上樓短短几分鐘,他的妻子已經脫|光了衣服,拿著一份報紙。
「倫敦?」
然而,此刻他確實存在,正躺在浴缸里,像無憂無慮的幼童般玩水唱歌。威爾德爾切身感受到他的存在。威爾德爾效法僧侶凈身戒欲了好長一段時間。這段期間,他曾經認識一個警校的實習生,皮膚同樣黝黑,趁他疏忽時攻陷了他的心防,但最後卻沒有結果,實習生後來被調走。克里夫特令他回想起那位實習生,而他也明了,假如有個萬一,這次的危險程度遠比實習生那次高。只是,會有什麼樣的危險呢?生活方式驟變嗎?可是,慾望稍一翻騰就飽受威脅的生活方式,又算是什麼樣的生活?
「為什麼決定來北部探勘,小子?來找所羅門寶藏嗎?」
距離不遠之處,威爾德爾小隊長也斜倚在他郊區小公寓的客廳沙發上,但卻沒有絲毫睡意。刊登了遺囑與塗鴉新聞的晚報,就放在走廊的地板上還沒打開。蘇格蘭威士忌里的冰塊早已融化,把濃濃的琥珀色稀釋成淡淡的草桿色。
葛林岱村貴朵琳·霍爾比夫人的遺囑今天公開,內容耐人尋味。據估計,霍爾比夫人的遺產市值超過一百萬英鎊,幾乎全數遺贈給獨生子亞歷山大·洛馬斯·霍爾比。而亞歷山大少尉早已在一九四四年于義大利服役出勤務時失蹤,據信已經殉職,唯屍體至今仍未尋獲。到了二〇一五年,也就是亞歷山大年滿九十歲的那天,如果他仍未出面繼承,遺產將一分為三,平均分配給三個民間社團。其中兩個分別是「全民動物福利協會」、「聯合濟助軍眷會」,它們都是屬於政府立案的慈善團體,是霍爾比夫人生前長期關心的領域。另一個團體是「女性振興帝國會」,走的是社運、政治路線,她是該會長年的支持者。
他在想的是莫利斯·伊頓。這麼多年以來,他竟然已很少想起莫利斯,連他自己也感到訝異。當年兩相好的他們曾遨遊在蟲鳴鳥叫的五月天空下,在浪漫的氣氛中,甚至一度衝動得差點決定同居,不再遮遮掩掩。但是,身為郵局主管的莫利斯後來被調到北部的新堡。
「是這個啦。」
威爾德爾不想承認自己已將對質的時間延後,但他知道已經延後了。以他舊有的標準而言,這是犯了大忌。但是從早上帕斯卡爾爾轉達說有人找麥克·威爾德爾的那一刻起,他已感覺到既有的職責與行動界限全部開始動搖化解。
「對,為了讓你關愛一下下,她只能用九*九*藏*書這一招,道理就這麼簡單。接下來呢,你會拖著腳步回樓下,喝個兩杯,吃吃晚餐,然後倒頭睡死。自此,除了狄胖的魔音穿腦之外,誰也別想把你叫醒。所以,今晚我一定要搶先哇哇叫幾聲!」
然而,即使是短短的距離,也能製造大大的疏離。威爾德爾的本性忠貞不二,這一點他曾經頗以為自豪,但現在他回想起來,卻認為那是種天真的本位主義。當莫利斯終於在電話上承認劈腿的時候,威爾德爾醋勁大發,以近乎歇斯底里的口氣咒罵了三十分鐘。現在回想起來既錯愕又羞恥。三十年來,他一向能主宰自己的情緒,那三十分鐘卻讓他成為情緒的動物。自那天之後,他再也沒有見過莫利斯。
「對呀,那還用說,」男孩面帶心照不宣的微笑。「你們兩個一直沒同居,對吧?莫哥說,你一直怕被鄰居發現。所以他才喜歡倫敦,因為你愛搞什麼人,鄰居才不鳥你咧!」
「是嗎?為什麼?」

他脫下外套,掛在樓梯扶手上,然後輕腳奔上樓。
幾小時之後,北里茲一間相當靠近里茲大學的公寓里,有人接了一通電話。電話的交談時間短暫,而且語帶保留。
他打開皮夾,裏面有幾張五英鎊紙鈔,總共約六、七十英鎊。另一個口袋擺了兩張紙,其中一張寫了幾個人名與電話號碼,其中一個名字特別明顯:莫哥。他記下電話號碼,然後把注意力轉向另一張紙。這張是倫敦到北部的客運時間表,倫敦的啟程時間與抵達約克郡的時刻下面劃了底線,而到站時刻正是克里夫特打電話到警察局之前大約十分鐘。這個小雜種才不是搭便車閑晃,說湊巧來到這裏也根本是鬼扯!
這話的信服力不強,就算夠強,威爾德爾也沒心情去相信。搭便車的人不會被載到客運站下車。他說:「所以,莫利斯把我的事都跟你說了?」
試探性的勒索?好吧,既然他非找個地方睡覺不可,乾脆收容他,也好就近觀察,等狀況明朗再說。威爾德爾審視著這項決定,尋索自己有無自欺欺人的影子,然而馬上便放棄了。畢生欺瞞別人的人必定成為自欺專家。
「對不起。」帕斯卡爾爾把比較滿的一杯遞給她。「話說回來,晚上九點半,你怎麼一|絲|不|掛,就穿著《晚報》?」
他輕輕將沉回夢鄉的女兒放回嬰兒床,為她嬌小的身軀蓋上毛毯。
「我知道。」
「喂?」
「也對。不過我還是想知道,我遍布全球的情報網,竟然獨漏了這條線報,那是該怪哪個情報員呢……咦,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在哭的人是小玫瑰。」
「好吧,那是我多嘴了,對不起喔。」
「女性振興帝國,那是什麼?」帕斯卡爾爾舉起一杯酒喝了一口。
「我絕對看過很類似的東西,」他說,「本來是放在外套的口袋裡。不過,不可能是同一份吧?我是說,大家都知道你最主張隱私權,九*九*藏*書不太可能縱容自己去亂搜丈夫的口袋吧?」
「是啊,你還是老樣子,消息太慢。那個我老早就處理了。」
「嗯。兩年前他從北部搬回來了。你不曉得嗎?」克里夫特說。
「真的嗎?萬分感謝羅。」男孩面帶微笑說,那笑意介於感激與得意之間。「我一躺下去,保證蜷縮到幾乎讓你忘了我的存在。」
這幾年他的確經歷過幾場小危機。但打從他聽見電話線另一端傳來莎拉曼的聲音之後,他認定這勢必是他今生的最後一役。
他一進房間,年幼的小玫瑰馬上停下不哭。她最近開始玩起這種遊戲。絕對是遊戲,毫無疑問。艾蜜麗曾經在女兒熟睡時觀察她,只要帕斯卡爾爾的鑰匙一扭動鎖孔,她立刻哇哇啼哭。如果爸爸不進來跟她講話,她就不肯罷休。至於爸爸講什麼,那可就無所謂了。
「跳槽去大英電訊。莫哥嘛,只往前走,往上爬。」
「算了。」威爾德爾說,「就告訴我你來這裏要幹什麼吧。」
莫利斯被調職時,威爾德爾認為那是個不可多得的折中解決之道。因為兩人的距離近到可以經常相聚,但也遠到可以把不能同居的原因歸咎於地理因素。
「也不是!我只是一路搭便車,今天碰巧載我的人把我丟在這裏。我一看地名,有點印象,所以覺得,嘿,不如去跟莫哥的老朋友打聲招呼吧?就這樣羅。」
外人對那份遺囑的興趣還不止如此。
「不會啦,你講的對。你用公共電話打的嗎?」
歐吉波依規定集團旗下的報社主編,若看到任何《挑戰者》會感興趣的地方新聞,都必須告知他。此外,就像猩猩們不介意共同分享一根香蕉,歐吉波依也不介意同業間採用同一條新聞,所以他挺鼓勵自己的部屬盯緊晚報的消息。
「對,沒錯,我現在也有點印象了,」歐吉波依說,「看來那個老太婆有點古怪,對不對?好。去調查看看有沒有我們可以挖的。不過我想,愛子心切的母親尋找失蹤兒子的角度應該最好。金寶劇院的種族破壞事件看來比較有意思。」
「去你的,」來電者憤恨地對著已經斷線的話筒說。「勢利的小人!」
浴室門打開,克里夫特走進客廳,未乾的頭髮直垂,苗條的褐色身體裹在威爾德爾擦身用的舊浴袍里。
真正刺傷威爾德爾的就是這一刻,一種遭受背叛的痛苦。那與他第一次受傷時一樣劇烈又灼燙,感覺像舊傷被扯開。
「開幕當晚如果發生事端就很有意思了,」沃蘭德斯說,「不如派我去採訪吧?至少可以寫篇劇評。」
她說著,甩一甩手上的《中約克晚報》。
「聽到老朋友的消息總是讓人很高興,」威爾德爾輕聲說,「你打算待多久,克里夫特?」
「在倫敦。」
「哇,洗得真爽,」他說,「能來杯熱可可再配個巧克力餅乾嗎?」
一句話,一通電話。怎能任由如此簡單的事物改變一生?他站起來去廚房燒開水。
「不是,九-九-藏-書我叫你看的不是金寶劇院的新聞,我要你看這個。」
「非常耐人尋味,」帕斯卡爾爾說,「也很可悲。可憐的老太婆。」
「你回來晚了,」艾蜜麗說。
「你說什麼?你是說煤礦嗎?」
「這個你看過嗎?」她質問。
帕斯卡爾爾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喝完整杯酒,躺向沙發椅背。
「哪裡呢?」他逼問。
「喔。」
他坐到沙發上,把雙腳縮至屁股下面坐著,看起來頂多十四、五歲,神情輕鬆又不帶心機,活像條玩累了的幼犬。
「不曉得耶,」他顯然讓這份溫柔亂了陣腳。「反正已經來了,不如參觀參觀本地風情吧。我得先找個地方睡覺,而且不能太貴。建議個地方吧?」
「對呀,」克里夫特確信地說,「有天晚上,我們躺在床上,他翻出一些老相片給我看。我說,那個人是誰?他就把你的事全講給我聽了,也說你們交往的事非保密不可,因為你是警察!」
男孩猶豫著。依照威爾德爾的解讀,他正在做決定,正衡量著對方喜歡吃軟或吃硬,自己是該勒索或被包養。

「她可沒抱怨。」
「當然!」
威爾德爾聽見浴缸的放水聲,趕緊把所有東西塞回行李。他算準了克里夫特走出浴室時一定全身光溜溜,意圖色|誘他,因此準備以冷漠而輕蔑的態度回應,要向克里夫特討個說法。
「你在哪裡認識莫利斯的?」威爾德爾當時問。
「也許吧。」沃蘭德斯說。他的身材細瘦,一頭金髮,外形上努力不讓人不想到〈大陰謀〉里的勞勃·瑞福。「不過,這個女性振興帝國會,我倒是有點印象。兩個禮拜前,我整理讀者投書欄的時候,看見一封信,是一個萊娣夏·芙爾金漢女士寫來的。我檢查信紙,看見信頭有社團名稱。她住在尤科里,自稱是女性振興帝國會的創辦人兼終身會長,投書的內容是建議如何解決布萊福中學的難題。她認為只要把所有的白人小孩送去伊頓公學,讓黑人在公園的樹下上課就行了。我去查檔案,發現她過去幾年來斷斷續續來過幾次信,我們也刊登了不少。」
今天晚上,他說:「嗨,小朋友。記不記得,上禮拜爸爸講過,爸爸不久就要陞官了?唉,有壞消息,結果是沒有。所以如果你原本期望有個新的嬰兒車,或是今年去墨西哥的阿卡普哥過耶誕節,就別再想了。想不想聽聽建議,小朋友?如果你想發揮奇才,等到本領夠了再發揮,懂嗎?神童如果不能持續地神勇下去,就不會討人喜歡!你是不是問我為什麼神勇不起來了?呃,我歸納出三種可能性。第一:同事全認為我是狄胖的人馬,而大家都討厭那胖子。第二:你媽媽老是把自己拴在部署核子飛彈的地方抗九九藏書議,她也是女權行動會的秘書。你是說,那又怎樣?女權行動會是無黨無派的社團,你也讀過她們的傳單了。可是,狄胖怎麼說?他說女權行動會走的是中間路線,就像開車老愛開在馬路正中央的義大利人,可是他們的駕駛座偏偏全在左邊,危險得要命!第三點?我才沒忘記第三點咧。第三:說不定我的資質不夠好。可能吧,說不定我的資質只配當警探。你說什麼?胡說八道?你說的是真的?哇,多謝了,小朋友。每次跟你一聊,我的心情就開朗不少!」
「原來如此。」帕斯卡爾爾覺得太太奚落他沒能陞官有點過分。「我倒沒聽說過。」
「只是想換個環境吧,」克里夫特說。「莫哥和我決定先離開對方一陣子……」
「你每天晚上拖到好晚才回家,連續幾個禮拜都這樣。小玫瑰一哇哇叫起來,你就上樓跟她講話。你老這樣對小孩自言自語的,真擔心將來會對她產生什麼慢性影響!」
因此威爾德爾現在獨身一人。儘管誘惑時時出現,他仍然保持獨身,把肉|欲與情緒當成一種肉體上的障礙,當成酒精中毒,抵死不沾以免失控。
艾蜜麗微微臉紅起來。她臉紅的時候,旁人很難察覺,因為她紅的大多不是臉龐,而是喉嚨接近胸口的部分,玫瑰色的紅暈一路滲向深邃的乳|溝。帕斯卡爾爾常說,這是典型女人心虛的表現,換言之,是她們以矜持的姿態遮掩罪惡感的證據。
「常看,」帕斯卡爾爾的語氣沉重,「可是我不反對再看一遍。」
「你們在一起同居?」
布萊福的亞洲移民日益壯大,使得種族混合教育的問題日形惡化。要設立多少班級以迎合少數民族的需求,一向是個頭痛的問題,然而在布萊福,少數民族通常是白人。《挑戰者》的報風保守,但既然有數千個潛在讀者聚集在門口了,歐吉波依可不願意趕走他們。
「名單!」帕斯卡爾爾說著再喝一口。「你是說,就像古代教廷禁書目錄那樣的東西?或是像煤礦理事會公布的封坑名單?而且這些組織太壞了,該把它們關掉?」
「名單?」
「不過什麼!你沒看到嗎,她遺產的三分之一要捐給女性振興帝國會耶!那至少有三十三萬英鎊哪!」
「你連劇場線也想搶。」歐吉波依嘴巴上揶揄他,內心卻欣賞這年輕人的衝勁。「也好。不過,你去採訪芙爾金漢夫人之前先跟我報備一聲。最近布萊福那邊的新聞得謹慎處理。」
亨利·沃蘭德斯是最近剛從西部一家周報跳槽過來的年輕人,在下午五點半看見了霍爾比遺囑的新聞,便放膽拿著報紙直接去找正準備下班的歐吉波依總編。總編輯欣賞厚臉皮的人,也賞識那份不輸自己的雄心壯志。他不置可否地說:「可能值得一追。你有什麼想法?想賺人熱淚?孤苦老太婆和失蹤獨子之類的東西?」
「它自己露出來了。」
「對,」她語帶挑釁。「有人列出了一張值得注意的極右翼團體名read•99csw.com單,我們女權行動會影印了一份。」
「今天晚上你可以睡我家的沙發,」他說。
「所以你決定到約克郡來找我?」威爾德爾問。
「這樣說太凶了吧。沒錯,她一定是有點痴獃,不過……」
「笨老太婆!」艾蜜麗說。
「沒聽過又怎樣?你娶我之前,也沒聽過曼谷馬殺雞。」
「什麼為什麼?」
同一天,這個「罕見遺囑」的標題,也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下樓后,他先進廚房,倒了兩大杯加冰塊的蘇格蘭威士忌,然後走進廚房另一邊的客廳。
「《中約克晚報》里有條新聞值得一看。女性振興帝國會,尤科里那個瘋婆子芙爾金漢的小圈圈,現在可能坐收一筆意外之財。」
「那就好。大家同樣知道,你支持妻子有權搜出從口袋露出一角的東西。你想叫我看哪條新聞?金寶劇院那條?被踹傷的那個男演員死不了的,不過他也記不起任何事來。至於塗鴉事件,威爾德爾正在調查。好了,你就把報紙放下來……」
她的手指戳向標題為「罕見遺囑」的新聞。
「我的天,難怪他們遲遲不肯提拔你當探長!她們是法西斯分子啊!紅、白、藍,支持進口廉價的黑人勞工!」
「好,沃蘭德斯,」歐吉波依下了逐客令,「眼光不錯。」
帕斯卡爾爾一走進家門,女兒立刻哇哇大哭。
「名單上,」她喃喃說。
「好,不過,別打成習慣了。再見。」
《中約克晚報》隸屬於《挑戰者》集團在北部地區的地方報紙。《挑戰者》本身是周日出刊的小報,報社位於里茲,讀者以北部為主,但近年來在總編輯艾瑞克·歐吉波依的強勢主導下,該報的發行量也在中部有所斬獲。然而就算攻下了中部大城伯明罕,也無法滿足歐吉波依的野心。接下來五年,他著眼于將《挑戰者》擴展為全國性的報紙,或者以《挑戰者》做為個人的跳板,藉此躋身倫敦主流報業的總編輯席位。這兩種選擇都合他的胃口。
克里夫特的旅行袋放在地板上。威爾德爾想去翻一翻,以免自己越想越心慌。他彎腰向前拉開拉鏈,開始檢查裏面的東西。東西不多,只有幾件衣物,鞋子,兩本平裝書和一個皮夾。
「比爾特,如果你再講冷笑話,我可要穿上衣服羅。對了,你怎麼兩杯都喝了?」
唯一看出他有異狀的人是姐姐瑪麗。姐弟倆從未談及威爾德爾的性向,但兩人之間存在著愛與理解。與莫利斯分手兩年之後,瑪麗也因為丈夫被裁員而遷離約克郡,因為丈夫認定英國已成荒原,全家人移民加拿大比較有前途。
「他……嗯,還好吧?」
儘管問得再低調,也許不應該脫口就問莫利斯個人的事。男孩面帶微笑回答:「他很好。套句他自己說的話:好得不得了。你知道,倫敦跟北部不一樣。北部啊,月曆寫的雖然是八〇年代,卻還保守得像鄉下,你曉得我的意思吧?這當然只是套莫哥的講法。這是我第一次到比溫布里還北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