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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來自墳墓的人聲 第七章

第二幕 來自墳墓的人聲

第七章

「不盡然是,」古登諾說。「我們可以私下談談嗎?」
「那又怎樣?就讓那畜牲等啊!」
「對,就是這樣。貴朵琳能嫁給他,還算是洛馬斯家有福氣咧!大家都說,要不是山姆,洛馬斯釀酒廠一定會在經濟大蕭條期間倒閉。他讓酒廠生存下來,情況好轉了以後,他也成了大老闆。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釀酒廠生意更加興隆,他們跟一家大公司合併,成為全國性的公司,不過還是保留了原來的名稱。所以我才嘔成這樣!所謂洛馬斯家族的財產,根本是霍爾比家的人賺的。要不是山姆,他們老早淪落到救濟院去了。」
「隨意,」男子說。
「你想喝什麼?」霍爾比以挑釁的口氣說。
約翰·霍爾比心情不佳時,「太啰嗦的東西」從琴湯尼到淡啤酒加汽水都算,因此惹毛他的幾率很高。
「你以為呢?」霍爾比咆哮。「還是叫他滾蛋啊!不然他能怎麼說?好啦,兩個人就這樣玩完啦!」
「愧疚啊!就這麼簡單。她大概心裏明白兒子是被她逼死的,這時一定也懷疑自己是不是間接又害死了丈夫。我知道這話聽起來太牽強,但不是這樣的話,她何必一個月請我們喝一次茶,還連續喝了二十五年,這是為什麼?我用我的觀點來告訴你為什麼:為了葛林岱番狗!這就是為什麼!」
「第二個步驟比較重要,就是讓法官看清楚事實。一定要讓法官了解,唯有一個因素——亞歷山大在二〇一五年出現了——我們三個機構才可能拿不到錢;而我們會說服法官相信,他出現的可能性是近乎零。」
「在這種情況下,血緣關係比較重要,」古登諾趕緊說,「霍爾比夫人是你嬸嬸,只是你的姻親,而史蒂芬妮·沃恩達·埃拔恩斯夫人的父親是她的表哥,同樣屬於洛馬斯家族,就跟你父親在霍爾比家族這邊的關係一樣。所以關鍵在於血親。霍爾比先生,我想請你簽一份棄權書,承諾你不會要求繼承霍爾比夫人的遺產,不管是現在或以後。」
「她怎麼說?」
「啊?我什麼也沒給你吧?」不知何故,想到這裏他突然良心發現,寬大的說:「這樣吧,喝一杯再走,就跟若爾比伊說是本店請客。」
「什麼?是她跟你講的,對不對?睜眼說瞎話!」霍爾比憤慨地大罵。「那位老夫人是我的嬸嬸,沃恩達·埃拔恩斯只能算是遠房表親而已,根本不用算上她!」
吧台後面的私人居住區,明顯比酒館舒適許多,只是裝潢同樣的古板。
古登諾問:「山姆就是這樣和洛馬斯家的人結婚的?」
他在椅子中坐下,古登諾也照做,神態像個倒霉的婚禮賓客。不過,他其實對霍爾比的說法心存好奇,想聽他如何闡述這個家族酒館的背景。
「好,我告訴你,」霍爾比說,「我很小就學會別跟著律師起舞,所以我也想考慮一陣子。你不是說來北部有其他的事要辦嗎?那好,你過一兩天再過來,也許到時候我比較能做個決定。」
「喔,是啊,我可是記得一清二楚,」霍爾比悶悶地說。
「為了報九-九-藏-書答你的時間與心血,可能會有一小筆補償金,」古登諾說。
他鬱鬱寡歡地凝視窗外,看見剛開工的擴建工程默默杵立在夕陽中。
話說全英國各地的板球俱樂部,至今只剩約克郡仍然沿襲舊例,規定球員必須是當地人——外地人嘛,不管落戶多久了,都難保他們不會舊習又犯,只把打球當成玩玩而已。
古登諾關上門后,霍爾比默默坐了幾分鐘,瞪著壁爐發獃。一直到妻子喊他,他才回過神來。
「對,這點要求不算過分吧?」古登諾故意誤解霍爾比的意思。「我是說,我先假設你已經跟律師商量過,律師也解釋過你對遺囑提出異議的勝算有多小。」
「是啊。我去倫敦和沃恩達·埃拔恩斯夫人聊過,她跟我解說了一些家族史。」
「你!」古登諾說。「你和沃恩達·埃拔恩斯夫人。你們是親戚關係最接近的兩位。事實上,我相信你和死者的關係幾乎相當於……」
陌生男子把杯子放在吧台上。
霍爾比自認剖析得精闢,顯得揚揚自得。煙斗已經熄滅了,他再點燃。
「約翰,電話!」
「容我為你介紹這隻葛林岱番狗,」霍爾比咆哮。「起初我打算把它塞進壁爐里去燒,後來想想不行,留著比較好,就讓它躺在那邊,當作是一種教訓,警惕自己別浪費時間對不懂得感激或沒有家族忠誠度的人太好。好了,古登諾先生,你來這裏做什麼?你大老遠跑這一趟,該不會只是為了替我們這隻番狗爭取福利吧?」
但他沒高興太久,因為他在塞煙草的時候發現煙斗裂開了。
「對啊。她和山姆這對父母把兒子逼得很慘。母親要他長大成為正正噹噹的紳士,父親希望他長大成為正正噹噹的超人!」
「什麼意思?」古登諾問。
「為了提高勝算,我需要儘可能讓事情單純化。作法之一是,三個受贈的機構要團結一致。我已經取得濟眷會的授權。既然來到這裏了,也會順路去試探女帝會的意願。
「這間家族酒館的歷史很悠久了,對不對?」古登諾問。
「很久了。是我祖父開的。」
「良心?」古登諾疑惑地說。
他已經走到酒吧另一邊的壁爐,最後幾個字說得激昂。然而讓古登諾嚇到的是,接著霍爾比居然抬起右腿,對準睡在壁爐前的狗狠踹一腳,踹得狗飛上磚牆,發出可怕的撞擊聲。
「到了一九一四年,我爸和我叔叔都去打仗,」他接著說,「後來居然兩個都活著回來,毫髮無傷,這是多數家庭都無法奢望的。我奶奶死得早,爺爺也在一九一九年去世,小酒館就留給我爸和山姆叔叔。不過山姆叔叔打完仗后定不下心,所以他把屬於他那一半的財產換成現金,讓我爸自己去經營。山姆叔叔消失了一年,去搞什麼只有天曉得。後來有一天他回來了,窮得一文不值。他出現后,想求我爸暫時接濟他,直到他再站起來為止。我爸做人很公道,但是心腸很硬。他那時已經成家了,收支才勉強能夠平衡,所以他告訴弟弟,晚上歡迎他過來吃晚餐九九藏書,他會幫他準備一張床鋪,不過其他的也要靠他自己去想辦法。我覺得這很有道理呀,你不覺得嗎?叔叔做過的事應該自己擔待。」
「對,沃恩達·埃拔恩斯夫人。」
「舊磨坊旅社,」他對著話筒嘟噥,「我是約翰·霍爾比。」
「失望?古登諾先生,那還不至於,」霍爾比說著掀開吧台蓋,走到吧台外面。「還不至於。錢是她的,隨她高興怎麼處置。何況她也沒忘記我。對,她沒忘記我。我也不會忘記她的,我跟你保證!」
「好了。」霍爾比環視四周,確定一切已整理得嚴肅而沉悶如常。「讓他進來吧。不過他最好別點太啰嗦的東西,我現在可沒心情陪他玩。」
「失蹤?」霍爾比高喊。「他老早像葛林岱番狗一樣翹辮子了,大家都知道。我猜貴朵琳自己也清楚,只是良心不肯讓她接受事實。」
霍爾比哈哈笑著細數家族往事。
「我想這是一定的。」古登諾說,「對了,你叔叔的兒子,你的堂哥,那個失蹤的繼承人……」
「不過,你已經跟叔叔那邊的親戚稍微和好了吧?」古登諾提示。
他走向酒吧另一邊走廊上的公用電話。金尼恩總是嘀咕說家裡連一支電話也不裝,但她越是發牢騷,霍爾比就更加相信這項省錢政策有理。
「你現在同情起我了?好,你很好心。不過,你大老遠跑這一趟,不會只是為了同情我來的吧?你到底是干哪一行的?是什麼律師嗎?」
「可惡!」他驚叫,「被哪個混賬弄壞的?」
「我剛才正好想到你呢,沃恩達·埃拔恩斯夫人,」他聽了一陣子才說。「心想事成,對吧?你說你住在霍華徽章對不對?今天晚上,我在酒館忙,比較難脫身……你要過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能和親戚聊聊,我樂意之至,我一向如此。」
「敝姓古登諾,霍爾比先生。我的全名是安德魯斯·古登諾,是全民動物福利協會的秘書長。你可能還有印象,你嬸嬸的遺囑里提過本會。」
「那你父親怎麼說?」
「這酒館原本是磨坊附屬的小屋。磨坊以前蓋在後面的河邊,但老早塌掉了。我爺爺買下小屋的時候,磨坊已壞得差不多。他只是個農家子弟,不過他很有腦筋,在這裏開了一間淡啤酒屋,找自己的妹妹過來幫忙。那個時候,洛馬斯釀造廠的規模還很小,才剛起步而已,洛馬斯家的大兒子來到這裏想叫我爺爺賣他們家的啤酒。那大兒子酒雖沒賣成,但我爺爺的妹妹朵蒂竟然愛上他,最後跟人家跑了!爺爺很生氣,可是也無可奈何,只好自己也找人結婚,以便多一個人來經營酒館。他娶我祖母就是這個原因。結婚後他們生了雙胞胎,一個是我爸爸,和我同名,另一個是我叔叔山姆。」
「也算是吧。」古登諾微笑說。
「她正在考慮,不過我相信她一定會做出明確的抉擇。」
「亞歷山大自己怎麼想呢?」
「那也不關你的事!」霍爾比怒吼。
「他嘛,心腸也硬得很,」霍爾比說,口氣不無欽佩。「他叫我爸把晚餐塞進自己的九九藏書屁|眼,順便連床也一起塞進去,然後當夜便回鎮上去。後來我爸聽說山姆去巴結嫁進洛馬斯家的朵蒂,透過她的關係,進了洛馬斯釀酒廠當業務員。不得了啊,我爺爺如果地下有知,一定氣得在墳墓里翻身,因為他死前一直沒和他妹妹朵蒂和好,覺得妹妹變得太跩。看吧,跟洛馬斯家成為親家的下場就是這樣,我有切身的感受。儘管如此,接下來發生的事,爺爺地下有知或許會笑呵呵了吧。」
「少來!就這麼簡單?」他說,「少來!」
「你叔叔怎麼反應?」
「當然不賣!葬禮過後,我馬上就撤掉他們的爛酒!」霍爾比吼著。「你認得路嗎?那就晚安了。」
古登諾點頭表示頗有同感——爭辯的話,後果一定不堪設想。不過他也真的同意霍爾比的觀點。
他拿煙斗使勁敲了一下牆壁,在灰泥牆上敲出一個凹痕。
若爾比伊·霍爾比焦急地望向窗外。幸好這位顧客好像還有耐心,只是站在車子旁邊端詳著擴建中的餐廳和交誼廳的地基,面帶猜測。擴建工程原本指望貴朵琳嬸嬸的遺囑挹注,如今倒比較像是遺囑的首位受害者。
霍爾比瞧見了兩人的互動,怒罵女兒:「金尼恩,你如果除了傻笑之外沒有別的事做,那就趕快給我去拿些新的馬丁尼來。今天晚上可能會來不少客人。」
「門上不就這麼寫嗎?」
「另外還會有什麼阻礙?」霍爾比問。
「放屁褲那老太婆?她懂個屁!除了低頭拍老夫人的馬屁之外,其他時間她可是頭抬得老高呢!她花了那麼多心血,到頭來拿到的錢跟我一樣少,算是值得安慰啦。不過,她講的霍爾比家族史,你可別輕易相信。讓我來講真正的故事給你聽。」
「要開店了嗎?停車場停了一輛車。」
霍爾比笑著說:「大概吧。我爸在一九五八年過世,山姆叔叔過來參加葬禮。我以成人的身份跟他對談。唉,想吵的話,我也吵不過他。葬禮過後不久,他邀我跟若爾比伊去他家喝茶,氣氛僵得結霜,不蓋你。不過我當時告訴自己,如果能增進財源,我什麼都可以忍。我甚至開始在店裡賣洛馬斯的淡啤酒。我爸爸地下有知,一定會氣得在墳里翻身!就在我開始覺得跟叔叔走得越來越近時,他卻翹掉了,距離我爸的葬禮還不到六個月!這下可好了,遺產全留給貴婦貴朵琳,別人一毛錢也分不到。但是我認為合情合理,她是有繼承權。而且葬禮過後,她主動聯絡我,說山姆一直希望兩家能繼續重修舊好,她希望我和若爾比伊常去喝茶。講這話的人是她,可惜她一點也沒變,她是不會變的!」
「大概只想好好做個普通人吧。我們是同一個月出生,但我跟他不熟。他離家去念貴族學校,當然,而我只是上本地的學校——還是在被逮到的情況下!我有時會在過年過節的時候碰到他,我會跟他說『還好嗎』,他會說『你好喲』。總之非常客氣。因為我們同年齡,所以同時在一九四四年收到徵召令,搭同一班火車去同一個新兵訓練營受訓,所以堂九_九_藏_書兄弟自然而然聊了起來。他問我希望做什麼。我說,活下來,還有我在引擎等等方面很拿手,所以想進皇家電機工程隊,而且也進去了,最後當上一等兵,分發到屯橋附近的一個軍營。我跟他講了這事之後,他羡慕得半死。我問他,你呢?他說他要去當軍官,因為母親希望他穿上神氣的制服,希望別人對他敬禮什麼的。然後他說他想去接受突擊隊訓練。我看著他,以為他是故意講傻話咧。世界上再沒有比他更不像突擊隊員的人了。不過他竟然真的去加入了。可憐的人。我後來聽說他老爸樂得跳上天咧。我兒子是軍官喔,貴朵琳一定會用那種跩里跩氣的口氣說。山姆則會說,我兒子是突擊隊員呢。可憐的亞歷山大,就是這樣被他們逼得喘不過氣來。後來我一直沒被派出國打仗,他呢,則已沉到地中海底下,被魚蝦啃光了。他爸爸最後接受了事實,媽媽卻一直不願接受,不能接受。因為她知道兒子這麼死掉是誰的錯。」
進來的男客人年約三十幾,留著深色的大鬍子與一頭雜亂的粗發,肩膀寬闊,上身壯若運動選手。幸好他大老遠開車來,口渴得只想隨便喝一杯酒。
「謝謝你,不過一杯就夠了。對了,我不小心注意到,你們已經不賣洛馬斯的啤酒了?」
「更貼切的問法是:我拿得到什麼好處?」霍爾比狡詐地說。
霍爾比問出下一句話時,古登諾雖然失望卻也不太驚訝。霍爾比問的不是「那有多少錢?」而是:「你說你跟放屁褲夫人談過了?」
「你是約翰·霍爾比先生嗎?」他問。
霍爾比仔細聆聽著。
「當然是了,我並無意刺探。不過,如果律師說,推翻遺囑的勝算太小,即使打贏官司你也要負擔大筆律師費,而你也決定接受律師的建議,這樣的話,簽下棄權書又有什麼損失?」
以保護動物為職志的古登諾驚呼,但這抗議的姿態沒多久便自然消解,因為他發現那條狗雖然被踹得四腳朝天,卻仍然保持同樣的睡姿。
他邊喝邊打量酒吧的周遭。老闆拓展事業的野心,顯然不在此處。這裏的傢俱與陳設,應該會讓提倡維護維多利亞時代古迹的貝傑曼心花怒放;即使是酒館必備的吃角子機,也是電子時代之前的產物。牆壁鑿了一個深洞當作壁爐,裏面堆著真正的煤炭,下面堆著真正的樹枝,只等待人去點火。至於點不點火,要看老闆認為客人是否夠格。壁爐前面鋪著地磚,上面睡了一條約克夏梗犬。一位四十過半的中年胖婦正在酒吧里忙著擺煙灰缸,一個近二十歲的女孩則在吧台裏面擦拭玻璃杯。女孩的金髮膨厚,鬈曲而富彈性,而更膨厚也更富彈性的是她的胸部。發現客人在看她,她以誘人的表情微笑著。總算有人表示歡迎了,男子樂得以微笑回敬。
他掛回話筒,哈哈大笑起來。
「上天保佑啊,老兄!」
「九-九-藏-書我來解釋一下吧,」他說,「我們動福社當然希望儘早獲得這份遺贈。為了提早取得,我們必須上法庭對遺囑提出異議,主張亞歷山大·霍爾比不可能出面繼承。你聽得懂嗎?」
「很好,」他邊說邊起身,「感謝你的招待。」
「不想在人這麼多的酒吧里談?若爾比伊,客人開始進來以後,你進吧台來招呼,好嗎?請過來,古登諾先生。」
「請來一杯最好的,」男子帶有柔和的蘇格蘭口音。
約克郡的酒館業界也持有同樣高度嚴謹的心態。其中尤以約翰·霍爾比最有能力代表各鄉鎮酒館業者對外開戰。
「喔。」
「喔,有。他發大財的時候來過一次,說希望和哥哥和好。漂亮衣服,漂亮車子,漂亮老婆,派頭十足。而我爸這邊仍然只能勉強撐著,一直沒賺什麼錢。但這酒館需要的就是錢跟資金。錢生錢,這是人盡皆知的道理。」
「他事業做得這麼成功,難道不曾想要幫忙自己的哥哥?」
這句話足以粉碎任何含蓄矜持所形成的藩籬。
霍爾比說著繼續把淡啤酒瓶疊上酒架。
他歇一下口,並不是等對方質疑這種有趣的婚姻觀,而是慢慢在一支又舊又臭的煙斗里塞上煙草點燃。
「約翰,老公,六點了,」若爾比伊·霍爾比說。
煙斗砸向牆壁,力道重到煙斗裂開了一道大縫,但霍爾比似乎沒注意到。
「你現在就要拿到錢,」霍爾比說,「我懂。只不過,我拿得到什麼好處?」
「我了解。恐怕結果很讓你失望。」
霍爾比開始說話。
古登諾說:「我很同情你,相信我。」
古登諾嘆了一口氣。他原本希望缺錢又貪財的霍爾比聽到有現金可拿后,會滿口答應。但是霍爾比也看得出,現在做決定勢必減弱自己的優勢。
他原本心系獸醫學,卻順應父母的心愿去攻讀法律。出社會之後,他碰巧發現了全民動物福利協會正在徵人,雖然薪水不高,他二話不說就接下來了。短短十幾年之間,這個原本半業餘性質的寒酸組織被他整頓成鼎鼎有名的保護動物社團。然而像霍爾比夫人這樣的大筆遺贈仍是很罕見的事。不過一想到要等那麼久才領得到錢他就喪氣,所以聽了動福社的法律顧問的建議,決定採取行動。
「接下來怎麼了?」古登諾詢問。他聽得出對方屬於直言不諱的人。
霍爾比息怒了,幫他倒了一杯。這是今晚第一杯,因此相當混濁。霍爾比面帶猜疑地看著陌生男子,而男子也以猜疑的表情回看。霍爾比嘆了一口氣,再倒一杯。接連被退回兩杯,第三杯總算澄凈透明了。
他聽了幾秒后,臉上緩緩綻放出一抹陰笑。
「山姆叔叔的業績很好。口才可能很棒吧。而且他厲害的還不只是推銷淡啤酒。洛馬斯有一個女兒,名叫貴朵琳,他們顯然為她規劃了大好的前途。洛馬斯的釀造廠後來賺了不少錢,便在葛林岱村買了特洛伊莊園,正逐漸向上提升成為紳士階級,只不過他的出身不比我爺爺好到哪裡去。洛馬斯一心盼望貴朵琳能嫁給真正的士紳,結果呢,卻下嫁給窮光蛋山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