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來自地道的人聲
第七章
「不,我才沒那樣講!怪了,如果你那麼愛自問自答,幹嘛不滾出去跟自己講個夠!」
「禮拜五晚上,是嗎?」
帕斯卡爾爾打開酒吧的門,招手叫西摩爾過來,但西摩爾一直沒有對上他的目光。有趣的是,這時佔據他注意力的人不是那位金髮波霸,而是在角落演奏鋼琴的人。在音樂演奏中,大聲喊人也是枉費氣力,帕斯卡爾爾只好氣急敗壞地走過去抓住西摩爾的手肘。
「我剛下班回家,恩蕭先生。」瑞茜爾說。「連一杯茶都還沒喝,而且待會兒還有事要忙。」
這一點家常閑話似乎讓瑞茜爾安了心,她勉強擠出微笑。
「給我聽好,霍爾比,」他也岔開嗓門回吼,「你最好腦子放清楚一點,我不是你他媽的顧客,不會乖乖聽你罵人。我是在調查命案,如果在這裏問不出答案,我們就到局裡問個清楚,聽懂了沒?」
「時代不一樣了,」她說,「特別是在這個地方。我很高興她在事務所工作。她在店裡是個好幫手,客人都喜歡她。不過我從一開始就看得出來,瑞茜爾不適合這裏。」
「好吧,」瑞茜爾說著,重重放下公事包,聲音與灰塵齊揚。「兩分鐘也無妨。」
「我懂了。繼續講。」
假如裏面裝滿了那些「扯破肚|兜」的小說,他一定會大失所望,但他看了看裏面,驚訝得吹了一聲口哨:燕卜森的《密爾頓之上帝》、威吉伍的《王者之戰》、沃克的《英國法律制度》。
「你是說,你後來又見過他?」帕斯卡爾爾吃驚地問。
「我女兒瑞茜爾和金尼恩可收藏了一堆會喊媽媽的舊娃娃,」霍爾比不屑的反駁。
門打開,霍爾比回來了,若爾比伊起身,和氣地向帕斯卡爾爾點頭后離去。
酒吧的生意相當興隆,帕斯卡爾爾經過的時候變得人擠人。這天晚上暖熱無雲,是最適合喝酒的氣候。
「她現在就讀夜間部嗎?主修什麼?」帕斯卡爾爾問。
以這種話來否認自己具有暴力傾向,實在是種奇怪的方式;然而更怪的是,從同一個人的嘴裏竟又冒出這段合情入理的話:「不管了,」霍爾比說,「假如他是冒牌貨,法律絕對不會讓他爭到遺產;假如他是真的,遺產本來就歸他所有。」
「就在中約克學院,大概是修跟她工作有關的課程吧,」若爾比伊說。顯然以女兒為榮的她不注意瑣碎的小事。「而且她自己會開車喲,還喜歡聽那種高級的音樂。我希望她能找到一個好男人,不過她好像沒有太大興趣。」
出乎帕斯卡爾爾意料之外,霍爾比居然面露羞慚。
「你可以問,」霍爾比岔開了嗓門大吼:「不過,這他媽的還是不關你的事!」
「這個嘛,我確實是罵得太過火了一點。可是,自從聽說他跑去找契斯克瑞思律師之後,我就一肚子火……」
「對不起,長官,沒有看到你要走了。嘿,她彈起那架老鋼琴還真有一套哩,對不對?真看不出她竟然有力氣按下那些琴鍵。」
「有人打電話找你,」她對丈夫說。
「誰說我只看過他一眼?」霍爾比質問。「那是你,不是我!」
帕斯卡爾爾很想追問那個「https://read•99csw•com心術不正的丈夫」是怎麼回事,卻擔心偏移正題,所以只是記在心上。他繼續問:「這麼說,古登諾是想買通你羅。希望你價錢沒開太低。」
「不只是高中,」她說,「是大學。老師都說她可以一直念到大學。不只是像她現在念的夜間部喲,而是正規的大學。」
「對,但不是很熟。他大半時間都待在那個他媽的貴族寄宿學校。不過我們還是有點交情,要是有哪個混賬在這麼多年後冒出來吵鬧,我還說的出是不是他。」
「不是啦。我跟圖書館訂了幾本書,剛去借了回來。」
「對,沒錯。」
「了解就好。」霍爾比說。「若爾比伊!」
帕斯卡爾爾想看看西摩爾褒揚的對象是誰。坐在鋼琴椅上的人嬌小如洋娃娃,渾身上下卻洋溢著蓄勢待發的元氣,如同釋放著電流。這位鋼琴手是瑞茜爾·霍爾比,演奏的曲子像是交響樂版的「快樂的日子又來了」,正逐漸進入盛大的高潮。在一序列節奏越來越快的和弦之後,她終於為神乎其技的表演劃下休止符。剛才那位紅臉莊稼漢帶頭熱烈鼓掌,其他觀眾也跟進鼓噪。
「是。我見過你們另一位女兒,叫瑞茜爾,對吧?她在契斯克瑞思律師的事務所上班。」
他微笑著說:「很高興又見到你」后,便拿起話筒。這時門又打開了,進來的是位臉色紅潤的大漢。他看來活脫就是童書里常畫的那種農夫,他那雙沾滿馬糞的及膝長統靴尤其具代表性。
「我猜,正好有個手風琴師路過?」艾蜜麗冷冰冰地說。「你還會待多久?」
「是誰?就說我待會兒再回電,現在很忙。」
「是那個女人啦,她說是很重要的事,」若爾比伊說。
「我想,那種暗示是再清楚不過了,」帕斯卡爾爾嘟嚷道。
霍爾比的妻子用盤子端著兩大杯啤酒過來。
「你好喲,」他說。
帕斯卡爾爾對他的分析感到詫異。並非他懷疑霍爾比的智商,但是到目前為止,他對霍爾比建立的印象一直是,這人只把別人當成潛在的障礙,非一腳踩過去才甘心。
「嘿,瑞茜爾,親愛的,是你嗎?」他顯然很高興見到瑞茜爾。「希望今天晚上我們運氣夠好。」
「你認為是浪費嗎?」帕斯卡爾爾問。
帕斯卡爾爾忽然覺得他受夠了約克郡的鄉野俚語。
「我那天進市區去見古登諾,那個保護動物的傢伙,是他講的。」
「擴建是想讓生意變好,」霍爾比說,「如果本來就很好,我幹嘛找自己麻煩,不是嗎?」
「『假如他是真的』?」帕斯卡爾爾問。「你不是斬釘截鐵認定他是冒牌貨?」
「霍爾比先生,看來你想擴大營業,」帕斯卡爾爾說。「生意一定很好吧。」
「你怎麼聽說的?」帕斯卡爾爾問,氣惱自己剛才怎麼沒有先問這段。
「幫我們端兩杯啤酒過來好嗎,」霍爾比說。
霍爾比怒瞪著他,表情像是後悔剛才說了「大杯」。
「很聰明的女孩,」帕斯卡爾爾恭維的有點過火。「你一定很以她為榮。」
「乾杯,」帕斯卡爾爾啜飲著其中一杯。「口感真棒read.99csw.com。霍爾比太太,照料吧台的那位是貴千金吧?」
「終於找到男朋友啦,我真替你高興啊,」恩蕭神經大條的衷心說著,正代表了北部人質樸的一面。「只不過,你真的連兩分鐘都抽不出來嗎?那我可要跟你那個爛老爸講,以後我要改去『王冠』或其他酒館了!」
「據我了解,他喊了『媽媽』。」帕斯卡爾爾指出。
「對。我自己是沒看過啦,我們還沒那麼親近。大概是我爸提過吧,我不曉得。像一顆痣吧,形狀像葉子。想來,現在應該也還在,對不對,警探先生?」
「我說,你在玩什麼把戲?他說,我是你堂哥亞歷山大,記得我嗎?我說,我只記得你在我嬸嬸的葬禮演了一場鬧劇。他說,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非跟媽媽告別不可。我說,去你的媽媽咧!我說,如果你是我堂哥,那我就是陸坎伯爵。我跟他說,如果你想去找契斯克瑞思律師的麻煩,或是去特洛伊莊園亂晃,那是你家的事。我說,去特洛伊莊園的話比較不會被趕出來,反正凱依瑟·里斯特依契已經收留了一個三流演員。不過,如果你敢再來舊磨坊,被我發現了,當心被我踹得討饒。他聽了這話不太爽,就起身走了。」
他走到門口時,霍爾比說:「等一等,我剛想起一件事。我記得有人提過亞歷山大身上有個胎記或什麼的,就在他的屁股——人家用的字眼當然是文雅到家,洛馬斯家可是很有教養的。」
「你這個小色鬼,」帕斯卡爾爾說,「也不想想你馬上就要訂婚了!別忘了,現在用玻璃纖維和寶貼黏土就可以做出來了,不是嗎?」
西摩爾倚在吧台上,正與霍爾比的女兒金尼恩有說有笑。帕斯卡爾爾路過時,他瞄見帕斯卡爾爾的眼神,並對他比出兩分鐘的手勢。公用電話裝在相當靠近入口的牆上,帕斯卡爾爾伸手取話筒時,門正好打開,走進門的是清瘦的瑞茜爾·霍爾比。
這套經濟理論很玄,帕斯卡爾爾拚命思考是屬於凱恩斯學派還是傅利曼學派?想不透,他說:「一定花了你不少錢吧?」
「剛下班回家嗎?」他問。「契斯克瑞思律師太會壓榨員工了吧!」
「你很懂得如何讓客人覺得賓至如歸,霍爾比先生。」帕斯卡爾爾喃喃說。
某處傳來電話鈴響。
帕斯卡爾爾看了一下手錶,暗暗叫慘。又要很晚才能回到溫暖遞減的家人懷抱了。
「是又怎樣?關你啥事?」
「這裏只裝了公用電話,在大門附近,」霍爾比說,「想打多久就打多久,只要投幣,隨你怎麼用都行。」
「可以借用你的電話嗎?」他問。
「沒事,沒有事,」帕斯卡爾爾請他放心。
「中杯嗎?」霍爾比望向帕斯卡爾爾。帕斯卡爾爾猜,這對他是個重大決策。
瑞茜爾的臉色稍露潮|紅,不知是鋼琴彈得太用力,抑或是感到高九-九-藏-書興。她正要從椅子上站起來,一轉頭,視線卻與帕斯卡爾爾正好相接。猶豫了一下,她再次坐下去,手指動了起來,琴聲又開始飛揚。帕斯卡爾爾馬上就聽出曲調:「勇敢的法國警察」。
提早上門的兩位常客站在吧台前,樂得哇哈哈大笑。
「你卻認識,對吧?」
「我看見的是在葬禮上鬧事的那個人。」霍爾比說。
「不麻煩的話,我現在想喝點東西。」帕斯卡爾爾說。
「古登諾?」帕斯卡爾爾回想起達爾齊爾提過這人是動福社的秘書長。「我可以問一下你找他是商量什麼事嗎?」
「對,我是不太懂,不過我想……」
「就是貴朵琳嬸嬸娘家那邊的侄女,嫁了一個心術不正的丈夫,從夫姓叫沃恩達·埃拔恩斯,不過結婚前的名字是史蒂芬妮·洛馬斯。」
若爾比伊突然坐下來。她年輕的時候一定很美,而且那也是不久之前而已。帕斯卡爾爾猜她比丈夫至少年輕十歲。
「你是問,我來這裏幹什麼嗎?」他笑了笑。「沒什麼,只是進行我們所謂的例行公事。我想打電話跟太太說會晚一點回家。其實不講她也知道。」
「對呀,」她忽然起了聊天的興緻。「我們瑞茜爾從小頭腦就很聰明,本來可以繼續讀書,接受更高的教育,老師都希望她繼續念,可是約翰不肯,說女孩子讀書是浪費。」
「對。」
「再來!再來!」他高呼著。
「好。跟我進廚房吧,避開這些招風耳。」
「彆氣成這樣嘛。」霍爾比說。「如果你非知道不可,呃,我們是在商量遺囑的事。不然還能商量什麼?古登諾不想等到他媽的下個世紀才拿到他的錢,所以想打官司。只是,他想先確定我和那個放屁褲老太婆不會跳出來鬧……」
「哪有?你又來了,自問自答。」霍爾比說。「沒錯,一開始時我的確十分肯定。第二次見到他的時候,我又沒那個心情好好接待他。不過事後想想,我也覺得或許我太早下定論了。至少也先聽聽他的想法再說。我叫他滾蛋的時候,他就乖乖的走出去,跟小綿羊一樣,這倒很像亞歷山大。小時候打球有人犯規了,他從來不會衝出去動粗。」
不出所料,艾蜜麗不太高興。怕她更不高興,帕斯卡爾爾被問到人在哪裡時只好說謊。說「在偏遠小地方的電話亭」好像比說「在酒館」較不會討罵。不幸的是,話才說出口,酒吧的門就正好打開,熱鬧的聊天聲、酒杯碰撞聲陣陣傳了過來,最慘的是,一台舊鋼琴正在演奏「快樂的日子又來了」,琴聲歡樂喧揚,演奏者極為賣力。
「大杯,」霍爾比說。女人走開了。
「謝謝,」帕斯卡爾爾邊說邊站起來。
「你別亂扯!」霍爾比說。「沒錯,看見那個混蛋坐在我的酒吧里,我是有些不高興,而且罵人也罵得凶了點,但是,如果哪個混賬敢到處亂講我會為了一點小錢去殺人,小心我打掉他的爛頭!」
「也許吧,」霍爾比說,「不過,說不定他覺得留在國外比待在老家輕鬆。說不定仗打完了,是他自己不想回英國。回葛林岱村又有什麼好?他老爸老媽總想擺布他,而且https://read.99csw.com要他走的方向還正好相反。啊,一定是他被打到頭了,開始回想起自己『快樂的』童年時光,覺得最好還是待在當地別回來了。」
他注意到瑞茜爾提著一個老舊的公事包,似乎已脹得快爆開來。帕斯卡爾爾想像著這個文靜的女孩把自己鎖在閨房裡,坐擁一疊極度火辣的浪漫歷史小說,甚至是「扯破肚|兜」之類的,把樓下酒吧里男人酣暢的雜訊禁絕在門外。虧她母親還誇她多勤快、多受客人歡迎!不過話說回來,天底下哪有母親不偏坦自己兒女的?
「是您夫人嗎?」帕斯卡爾爾推測。
「在契斯克瑞思律師面前,他的確自稱是亞歷山大·霍爾比。」帕斯卡爾爾說。
「八點前回家,不然你一進門,衝過來迎接你的是晚餐,」艾蜜麗下命令。「再見!」
「你指的是彈鋼琴的那個小妞?」西摩爾機敏地說。「我知道你的意思,長官。話說回來,剛才站在吧台裏面跟我聊天的那個是她妹妹,你看看她的包裝!」
「唉,你說的對,」霍爾比說。「不過我怎麼曉得那個笨蛋會讓人給宰了呢?」
他打開小酒館的大門時,注意到瑞茜爾的公事包仍然放在標示著「閑人勿進」的那道門邊。他不理會西摩爾好奇的眼光,彎下腰去打開公事包。
瑞茜爾握著一道門的門把。那門上寫著「閑人勿進」,裏面應該是直通霍爾比一家的住處。帕斯卡爾爾不知避嫌地旁聽著兩人的對話,瑞茜爾不禁向他看一眼,他則淺笑一下,微微聳聳肩,刻意要表現出年輕人的交心相挺,不過她顯然覺得帕斯卡爾爾是倚老賣老。
走過來的是比金髮吧女體型大一號、老一代的版本。
「放屁褲?」
「你好喲。該不會出了什麼事吧?」
「一個胎記,在他的屁股——你的說法。」巴仕面無表情的說著。
霍爾比嘟噥著起身離開。
「除非他打贏官司,否則是夠低了,」霍爾比嘟噥著。「打贏了話,我們可以再多拿一點,不過還沒拿到錢之前,什麼都不算數。」
「是跟人約會吧?」莊稼漢說。
「可是,你是不是認為她應該繼續深造,至少念完高中,霍爾比太太?」他追問。
「可惜你沒有早點為他這麼想,」帕斯卡爾爾說,「不然你或許能問出一些有用的答案。」
「怎麼了?」西摩爾問。
「沒事,」帕斯卡爾爾說,合上公事包。「只是學到了一個教訓,小子,別靠包裝來判斷商品。記住這句話,以後會很受用。」
「你講的是你記憶中的亞歷山大,」帕斯卡爾爾說,「不過他後來成為一位軍官,受過突擊隊的訓練。雖然幾率渺茫,不過如果班恩德勒依真的是你堂哥,他遭遇過槍林彈雨,在陌生的國家自立更生,跟老家和舒適的生活一刀切割,我倒覺得他應該過得很辛苦才是。」
「好女人,」帕斯卡爾爾說。
「請告訴我吧,」他客氣地說。
「你這麼覺得?可見你不太懂生意,對吧?」
「是禮拜五下午。我去市區一趟,回來的時候酒館還不到開門的時間。他坐在吧台那邊,靠近窗戶。起先我沒留意到他,後來若爾比伊提醒客人要打烊了,酒客也https://read.99csw.com走得差不多了,只有他還賴著不走。我幫著收拾桌子,便走過去對他說,寶貝,該走了吧,或是這類的話。他一動也不動,只是抬頭對我說:『你好喲,約翰。』」
「到時候再分紅,對吧?原來如此。所以看見有人出面自稱是你死去的堂哥,而且會颳去所有的財產,你才一肚子火?」
帕斯卡爾爾極力想像瘦小的瑞茜爾在小酒館里勤快又受歡迎的景象,卻怎麼也想像不出來。
他驚訝的不是這件事實,而是霍爾比親口承認。
「沒那回事,」霍爾比反駁,「他沒在葬禮上表明身份。」
帕斯卡爾爾把這句話聽了進去。
「我把車子停在局裡,不先回去開車不行。」他說,「喔,對了,威爾兄弟生病了,我也應該過去看看他。我不會逗留太久的,尤其是如果他看起來像得了傳染病。」
「對,我是。他上禮拜五來過這裏。」
他說:「你對遺囑的分配感到失望,我深感同情,霍爾比先生。」帕斯卡爾爾說,「不過,正如我先前說過的,我來這裡是要調查被謀殺的這個人。我們相信,這個跑去你嬸嬸葬禮上表明身份的人,是你失蹤多年的堂哥。」
「對,是我們家金尼恩。」
「契斯克瑞思?他懂個屁。大混蛋一個。他還是小夥子的時候,也從來不認識亞歷山大啊!」
鬱悶到極點的約翰·霍爾比總算抒發了怨氣,回到舞台中央,以憤怒的眼神望向愣得說不出話來的帕斯卡爾爾。
「也許吧。但把它查個清楚也很好玩,」西摩爾遐想著,「能弄清楚的話一定很好玩。」
「嗯。」
「我們走吧,」他對西摩爾說。
若爾比伊·霍爾比。帕斯卡爾爾玩味著這個名字。若爾比伊·霍爾比。
「對。不過,你只看過他一眼,大概幫不了忙,」帕斯卡爾爾隨便說了說。
「那你審慎思考後的裁決是——」帕斯卡爾爾不問也知道答案。
欠踹的葛林岱番狗飛向半空中,打中布滿灰塵的牆壁,然後墜落在地面的石板上。
恩蕭帶著她走進酒吧。又被瑞茜爾提醒自己年華已逝,帕斯卡爾爾覺得心煩,撥了家裡的電話號碼。
他其實可以改天再去探望威爾德爾,但是想到上星期六威爾德爾好像有心事不吐不快,他卻把他搪塞掉,不免覺得愧疚。自從那天起到現在,兩人一直沒有機會再聊上天,他覺得自己讓威爾德爾失望了。
帕斯卡爾爾心想,說不定霍爾比和達爾齊爾兩家是遠親。
霍爾比起了重重的疑心,看著他說:「你來這裏不是為了讚美我老婆吧,」他說得像是帕斯卡爾爾技術性性侵了他的妻子。「你不是想來調查那個義大利人嗎?」
約翰·霍爾比冷冷地瞪了兩位常客一眼,確定他們都聽懂了他的話之後,便帶頭走進吧台後面的私人房間。帕斯卡爾爾跟著走的同時,向西摩爾使了個眼色,眨了眨眼,下了一個有點為難人家的命令,要他去跟那個金髮吧女聊聊。她正捧著酒杯擦拭,低胸上衣綳得很緊。
西摩爾拾起躺在地上的動物,鬆了一口氣說:「是標本啦。」
「結果你認出是他了?」帕斯卡爾爾問。
她看見帕斯卡爾爾時陡然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