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一幕 來自遙遠國度的人聲 第六章

第一幕 來自遙遠國度的人聲

第六章

瑞茜爾邊讀邊笑了起來。她了解布魯斯太太,她猜是布魯斯太太要求詹尼森警員先過來等她,然後再去參加飛鏢比賽。至於看守特洛伊莊園則是達爾齊爾的命令。
「謝天謝地,」洛爾德尼克疲倦地說,「我只希望她半夜別醒了過來。」
「想不想再睡?還是想聽聽收音機?」
「差不多答對了,」瑞茜爾說。「是第三次。」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不對,我的意思是……」
瑞茜爾再次斟酌片刻后才答話。
「什麼事?」

瑞茜爾·霍爾比在八點下課,開車到特洛伊莊園的時候已經八點半。這天晚上天空無雲,卻也不見月色,涼風襲襲,吹得樹枝搖晃,枯葉飄落。特洛伊莊園陷入一片漆黑,瘦小的她下了車,在車邊停止動作幾秒,然後關上門,車門燈也隨之熄滅,終結了唯一的光源。
「我已經打過了,」瑞茜爾說,「是為了凱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不是為你。」
瑞茜爾拿了洛爾德尼克的鑰匙開門進去。廚房裡有一張布魯斯太太留下的便條,上面說醫生已經又來過一次,凱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吃了一點東西之後便就寢了。醫生說他會安排一位護士明天過來。留言最後補充說,所有的動物都已經餵過了,如果它們說沒有,別相信。
「對,我逐漸看清楚事情是怎麼一回事。」
「是啊,我想念他。我媽媽是很好啦,我們相處得不錯——多數的時候!不過畢竟跟我爸還是不一樣的。」
洛爾德尼克·洛馬斯回到特洛伊莊園時已經十一點五十分。他發現瑞茜爾睡在客廳的大沙發上,身上趴滿了貓狗。凱依瑟·里斯特依契嚴禁寵物進門,如今發現樂園失而復得,它們自然大肆進侵,歡喜慶祝一番。
床邊桌上有一瓶酒,瑞茜爾幫她倒了一杯。奎寧酒略帶酒精成分,但是瑞茜爾心想,如果醫生認定那對身體不好,它一定會被拿走。所以她扶著凱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坐起身,幫她把枕頭墊在後面。凱依瑟·里斯特依契的身體羸弱,瘦得只剩骨架,身上散發出紫羅蘭與老年人的氣味。

「愛……」她說著,彷彿正在品嘗新滋味。
「我實在搞不懂……」他開始說。
「我還不確定。說不定到了第四次,我就能說的出來。」
「應該只是賺錢糊口吧。宗愛琳讓我一人分飾兩角,真的是找對了人。現在跟你上床的不是高大勇敢、講話像機關槍的莫丘修,而是藥鋪的老闆:『是誰在大聲叫?』羅密歐回答說:『過來這裏,仁兄,我知道你家境清寒。』」
「假如你是女生,到了十四歲才開始來月經,你就知道世界上沒有『普遍』這種事。想想看,班上女生多數都來了,甚至連妹妹也超前我一大截。我曾經為了不要被當成怪胎而說謊。我問過媽媽,她卻說月經沒來應該謝天謝地,不要再拿這事來煩她。那個時候,大家講的話、做的事、寫的東西,好像都衝著我而來,連中國發生地震都跟我有關係!好了,你呢?你愛不愛你媽媽?」
「第一次是在我念初中的時候,」瑞茜爾說。「大家都在討論這種事,我知道有幾個女同學是真的做過了,所以覺得自己也應該嘗試看看。」
「喔,瑞茜爾,」老婦人凱依瑟read•99csw•com·里斯特依契說。「原來是小瑞茜爾。幾點了?」
「觀眾確實很多是學生,不過之前就有人在前廳噴過漆,寫些種族歧視的髒話,主要是衝著宗愛琳來。所以說,如果真是學生在搞鬼,你乾脆幫我登記加入費爾茲的影迷俱樂部算了。我本來想打電話回來,可是怕你已經回去,電話聲會吵醒阿紀。她的情況怎樣?」
「你竟然拖這麼久才問,」她說。「你想問的是什麼?我為什麼那樣講?或者是我為什麼認為非那樣講不可?」
「嗯,」她慢慢說,「我在猜警察問話的原因。因為我上班的時候聽到……我是說,我無意間聽到有人在講電話,知道這個姓班恩德勒依的男人在里茲住過幾晚,而且禮拜五深夜有個男人去旅館找他。」
達爾齊爾默默從上衣的口袋取出一瓶葛倫威士忌,扭開瓶蓋后扔掉。
洛爾德尼克納悶著,忙著從戲劇學院學到的錦囊袋裡搜尋「誠然疑惑」的表情。
片刻之後,她證實自己的推測無誤,露出微笑。老驢子的耳朵從灌木叢上方露出來。
「對不起,小姐,是我啦!」
「你從來就不喜歡我,對不對,瑞茜爾?」她說。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認為那件事跟我有關?」
她扭開床邊的檯燈讓她看清楚。
凱依瑟·里斯特依契昏沉沉地點頭。
正當她轉身想離開時,一個顫抖的嗓音說:「是誰啊?」
「都講了什麼?」
「那就再來一次,」她說。「不過你會吃驚不是沒有道理。我是一直讀到四年級,班上有個同學發現這首詩里有個『搞』字,我才第一次聽到拉爾森的大名。說來也奇怪,這字眼對我並不稀奇,更糟糕的是,在操場上或回到家中的小酒館時,想聽還隨時聽得到,可是看見它白紙黑字印在一本詩集裏面,還是被震驚了一下。尤其是用這字來說我爸媽。」
「正是。其他的東西,比如說感激、遵從、依賴等等都不算,它們可以適用於任何人。父母親都需要愛,對不對,不然何必養小孩?」
「不用了,謝謝你。來一口奎寧酒就好。」
「想一想,」她說,「當初把班恩德勒依拱出來假冒亞歷山大的人,很可能就是你,對不對?」
「當然是。我記得你和金尼恩小的時候,我們抱你們騎淘氣鬼玩。金尼恩一騎上去,淘氣鬼叫了起來,嚇得她從此不再靠近。你呢,至少跌下來十幾次,卻覺得無所謂,一直叫大人再抱你上去騎。還有你改名字的事!大家都叫慣亞歷珊卓了,一時改不了口,但你還是讓大家改了,因為只要我們叫你亞歷珊卓,就算喊破了喉嚨你照樣裝聾。你想改名字,是因為跟霍爾比夫人的兒子有關吧?」
「當然,動機絕對純正,」他跟她保證。「而且我也想跟你好好聊一聊。」
瑞茜爾斟酌著如何回答:「對,不太喜歡,」她最後說。
「如果是,那儘管放小男生過來吧!」洛爾德尼克笑著說。「而且……」
「你進來吧,」他說,「只可惜威士忌剛被我喝光了。」
「天read.99csw.com啊,剛才太美妙了!」洛爾德尼克說。
「你家有大杯子嗎?」他說。
「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不過上級吩咐我要仔細看好特洛伊莊園,所以我一看見車子開進來,就覺得最好過來看一下。你是瑞茜爾小姐,對吧?布魯斯太太說你會過來。她大概一個鐘頭前走了,說老太太睡得很熟。」
「怎樣?」
「太好了,」洛爾德尼克說。「你想睡哪裡?」
「天啊。我知道有些人求知慾很強,不過你也未免太誇張了。結果怎樣?」
「誰放的煙霧彈?學生嗎?」
「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今晚……呃,留下來……」他說。
「是嗎?」
「他們會把你搞壞,你的爸爸和媽媽。或許不是故意的,不過卻是免不了。」瑞茜爾說。
她上樓進入大卧房。這間原本是嬸婆貴朵琳的房間,現在凱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搬進來住。很怪,可能是光線薄弱吧,她總是覺得嬸婆還躺在裏面,雖然嬸婆和凱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的外表沒有太大相似。
他知道自己想問什麼,也猜想瑞茜爾已經料到,只是他一旦問出口,自己勢必也要回答同樣的問題,而他生命中有些事,他突然不希望把瑞茜爾牽扯進去。
「你記得還真仔細。」

她像個未受感動的製作人,只是冷淡的禮貌以對,讓他明了自己爭取不到這個角色了。
她放下酒杯。
瑞茜爾再掙扎著站起來,擾動了一群貓咪唉唉叫,然後憑著精準的兒時記憶走向擺酒的邊櫃。根據凱依瑟·里斯特依契的規則,那裡面擺的是雪利甜酒及蘇格蘭威士忌。
「演員的問題就出在,」瑞茜爾慢慢說,「總是在演戲。你爸爸是什麼樣的人?」
莎拉·波茲沃斯睡著了,她的睡夢中出現了亨利·沃蘭德斯。那記者的臉在夢中變得太過猙獰,不像勞勃·瑞福。他急急的沖向她,像瘋狗似的發問,把她逼入一個充滿人聲的黑暗空間。最簡單的解決方法是轉身就跑,把他留在原地遍嗅不著。但逃避是種無可原諒的軟弱,而她能有今天的成就並不是憑仗著軟弱。她的任務是要在霍爾比的遺產落入女帝會手上時給奪取過來,無論是睡是醒,她都不會讓任何人從中阻撓,記者,警察,任何人,都不讓。但她需要提高警覺,無論是睡是醒。房間出現了聲響。有人打開門,腳步聲微弱,呼吸急促——她究竟是睡是醒?她自己也不清楚。
「為什麼?」
他一臉困惑地看著瑞茜爾。
「什麼?」瑞茜爾說。
「為什麼說你的動機純正?」
「對,你就是這樣,瑞茜爾……你自己的名字,你自己的個性……這一定是天份……就像恩典一樣……一份很寶貴、很寶貴的……」
「那樣講有點侮辱人吧。」
瑞茜爾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有人講話,有人聆聽;有人蘇醒,有人沉睡。當天晚上,這情境也發生在其他地方。玫瑰·帕斯卡爾爾嬌喃嚎哭將遲歸的父親召喚前來之後,終於感到心滿意足,就此由著他傾泄滾滾難解的字語,伴她再度安然入睡。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劇院出了一點問題。有人在上演第一幕的時候丟了一顆煙霧彈,劇院只好疏散觀眾。等一切都整頓好之後,宗愛琳堅持要從開頭再演一次九九藏書,所以雖然我們念台詞的速度全加快了一倍,但還是拖到很晚!」
「我的天啊。」
「結果是這樣嗎?」
她走向門廊,聽見花園裡傳來一陣聲響。她聽下來轉身看,瞧見灌木叢旁邊有陰影在蠢動,一下子靜止,一下子又開始進犯。
「我以為會是你的初體驗。」
「沒必要講得那麼驚訝吧,」瑞茜爾說。
瑞茜爾說出時間。
「什麼為什麼?」
瑞茜爾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是說:「想不想喝點熱的東西?」
凱依瑟·里斯特依契口渴似地喝著酒,卻沒有忘記禮節,小指頭仍然彎起來表示她的修養。
凱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輕輕笑了笑:「你講話總是這麼率直。不,我講錯了。你從小就膽小、安靜,而且相當怕事,不過你一旦打定主意,別人就改變不了你的心意。」
「是我啦,凱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她邊說邊靠近。「瑞茜爾。」
接下來,一隻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她嚇得轉身尖叫。
「留下來照顧凱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嗎?」
他思考一下之後,咧嘴笑笑:「以防萬無一失啊,」他說。「這樣的話,假如我屈服於肉體上的弱點,或者你的道德感戰勝一切,我都可以說,原本的動機是很純正的。你意下如何?說真的,讓你自己作主。你可不可以打個電話回舊磨坊?」
「你認為那裡會有人鬧事?」
「可是,你後來又試了一次?」
「對。名字跟他的那麼接近,我本來也不覺得怎麼樣。可是有一次禮拜天,我說我功課寫不完,不能去特洛伊莊園喝茶,結果爸爸大發脾氣,說別以為他也是高高興興去喝茶,他去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要保障家族的未來。他還說,如果我不去,貴朵琳嬸婆一定不高興,因為我是她真正疼愛的人,因為我跟她一樣喜歡歌劇,也因為我跟她失蹤的兒子名字相近。我以前從沒這樣想過。爸媽把我的名字取做亞歷珊卓,並不是因為他們喜歡、希望我叫這個名字,而是用來拍嬸婆的馬屁。所以我才要改名。反正金尼恩從小就叫我瑞茜爾,所以瑞茜爾才是我自己的名字,不代表別人。」
他停頓下來。瑞茜爾覺得,總算有一次,他是動用了真正的才華來隱藏情緒,而非表達情緒。
他告訴她時間。
「既然知道,為什麼驚訝?是因為我知道拉爾森的詩,還是因為我用了『搞』這個字?」
「再來一杯?」瑞茜爾問。
「我不太確定,」她說,倒了威士忌烈酒,「她的身體看起來還好,不過一直沒頭沒尾講些很奇怪的話,一直講到睡著。」
「你真好,還特地過來看我。生病的時候,大家都變得很好心,對不對?平時喜不喜歡你,都暫時忘掉了。」
威爾德爾考慮要一拳揍在達爾齊爾的鼻子上,不知怎地卻被虛弱的微笑所代替。狄胖說的對,他現在最不需要滿心愧疚的人來安慰他。
洛爾德尼克彎下腰,嘴唇輕拂過瑞茜爾的額頭。她睜開眼皮,近視眼眨了又眨。她的眼鏡被一條拉布拉多犬的腳壓住,洛爾德尼克扯過來幫她戴上鼻樑。
「喔,瑞茜爾,你真是跟律師混太久了!好吧,你為什麼覺得非那樣講不可?」
「噢,觸角敏銳的小瑞茜爾啊!他是末代演員經紀人。人家都以為我的戲胞遺傳自母親,其九_九_藏_書實她的天份既單薄又脆弱,而且嚴格說來無法變通。老爸就不一樣了。他從一個角色換到另一個角色,輕鬆無比,轉換自如。人家都說他是大騙子,但事實上他自欺欺人的時候也不比別人少。他扮演任何一個角色絕對會完全入戲,而這便是練就絕佳演技的秘訣。他沒有待在劇場界而涉足財經界,純粹是一場意外。你知道他打死也不肯買大拍賣里的東西嗎?拿一件皮草大衣給他,如果標籤寫著原價四千特價兩千,他會臭著臉轉頭就走。他就是不願買這種東西。可是若拿出來的是只標著原價四千的同一件皮草,他就肯花五十分鐘殺到五折。」
「我知道有個好地方,」洛爾德尼克·洛馬斯說。
這問題和她多數的問題一樣,沒有反諷,直線進行,直截了當。
「什麼事情,瑞茜爾?」洛爾德尼克問。
這句話說得很老套、很露骨,但他原本想說的並不是這個。他想談些事情,釐清一些事實。那副細瘦如厭食兒童的軀體,他一點興趣也沒有。屆時場面將會如何、在她面前展現雄風時她的反應如何,他無法也不願去想像。可是一切都太遲了,邀約已經出口,對方也已接受。他跟著瑞茜爾走出客廳,拾階而上。他在阿紀的門口稍停,希望聽見她搖鈴予以適時解救。奈何裡頭傳來的只是她安靜沉睡的打呼聲。
說到一半,她睡著了。
「比爾特明天會來看你,」達爾齊爾隨手使出讀心術。「我叫他今天直接回家。他對於幫不上你的忙,簡直是滿心愧疚。如果讓他今晚過來看你的話,說不定他會主動獻上屁股,當作贖罪。那樣的話,對你、對他都不好。」
很幸運的,凱依瑟·里斯特依契這一覺睡得沉穩安詳。否則當晚若想搖鈴叫喚護士,她非得有隻力大無窮的手及震天價響的鈴,才能把人叫來。
瑞茜爾鎮定下來,放心地說:「那就好。你要不要來杯茶?」
「不如直說吧。」
「你是自己賺錢謀生啊。」
「嗨,」他說。
原來是葛林岱村的警員詹尼森巡佐。他原本正方形的臉擔心得拉成菱形。
「不用了,謝謝你,親愛的。」
他一面喝酒,一面以不確定的眼光打量著瑞茜爾。
她閉上雙眼,各擠出一滴眼淚,那或許只是個老人自發的分泌物,然而它們竟晶瑩如少婦的傷心之淚。
這話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他聽見自己說:「瑞茜爾,你愛不愛自己的爸媽?」
「你想念他,」瑞茜爾淡然說道。
「絕對不是針對你的爸媽,對象還更普遍一點。」
凱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微笑起來,宛如深黑水潭上出現的鬼火。
「你好喲,」她掙扎著坐起來。「幾點了?」
「那你可要等一會了。」他說。「瑞茜爾……」
「老屁褲嗎?」他笑了一聲說。「大概吧。從最好的角度來看,我們母子的關係一直很表面化,像是精緻的工藝品。一直到三年前,我還是前途無限好的神童,結果爸爸死了,很快我也加入了沒戲可演的演員行列。我媽咪趕緊修改了我們的人生劇本,不蓋你。如今我們在只有兩個角色的戲里一搭一唱,各自將劇本背得滾瓜爛熟,我不去提醒她年紀老得該當我媽,她也不提醒我年紀大到該自己賺錢謀生——嗯,總之彼此盡量少這麼做就是了。」
洛九*九*藏*書爾德尼克老實說,以四肢裹住瑞茜爾纖細的身軀圖解說明。
他搖搖頭,不像否認,而是像拳擊手剛挨了一記凌厲的勾拳。然後他下了床,站在床邊,低頭望著瑞茜爾,姿態看來殺氣騰騰的。
「不可能啦,」他說,「我是想去參賽!晚安了,我待會兒再回來看守。」

「就是漫無邊際的話,」瑞茜爾回答得模糊,把酒遞給他。「可能是吃了醫生開的葯吧。布魯斯太太留下一張紙條,說明天早上護士會過來。」
「對啊。人家都說,第一次覺得痛是難免,要到第二次才會開始喜歡。」
「不必了,謝謝。我得趕快去葛林岱旅社。他們辦了盛大的飛鏢大賽,今天晚上是第一回合。」
「對不起,」他說,「是老習慣作祟。總不能因為你這次在床上的表現不錯,就要我不把你當小孩看待吧?」
瑞茜爾靜靜地說:「淘氣鬼?是你嗎?」
當晚稍早,威爾德爾小隊長的公寓響起一陣堅持不罷休的鈴聲。他起身開了門。他原本以為一定是帕斯卡爾爾,誰知,塞在門框里的人竟是達爾齊爾。
「不,我的意思是……瑞茜爾,那個警察問我話的時候,你為什麼說我禮拜五陪你去看歌劇?還暗示說我們一起過夜?」
「每一件事!我在這裏到底是在幹什麼?」洛爾德尼克說。

「好吧,事實上,我本來以為會像是跟小男生上床。」
「拉爾森的詩,」她說。
「哪裡都行,」她說,「只要不是躺滿了貓和拉布拉多就好。」
「第三次呢?」
「被她們說中了?」
「喔,瑞茜爾,」他說,「喔,小到不行的小瑞茜爾!」
「是有比較好,」瑞茜爾承認,「不過沒有好到讓我回味的地步。」
「女兒啊,我實在不了解,」他對小玫瑰說,「威爾德爾小隊長——就是好醜的那個叔叔,有沒有,每次你看見他,就開始咯咯笑個不停。他居然是同性戀耶。也許你總是對他笑,他才變成這樣的吧。有歡樂的朋友,人才會變同志吧?這是知識分子間的玩笑話。艾蜜麗,記得吧,就是你媽媽,那個短頭髮的女人,她說我的問題就出在這裏。她說她一開始就知道威爾德爾是同志,狄胖也說他老早就曉得。可是我呢,照你媽的說法,因為我有知識分子的潛意識壓抑,所以不太敢碰觸牽涉情感的事。可是就是因為這樣,我當警察才沒有當到發瘋啊!不過我也失去了一些自我。你覺得她說對了嗎?你覺得我有失去一些自我嗎?你說什麼?喔,你叫我別再分析同性戀了,問我班恩德勒依命案偵辦得怎樣?女兒,進展得很慢,不過我遲早會破案的。我想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只是不太敢相信。女兒,你老爸就是這樣,總是這樣!」
「好痛,好冷,不舒服。那個男生說他以前做過,可是我很懷疑。我們是在外面做,在操場的旁邊,而且那天下著雨。」
「一些事情,」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