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來自遙遠國度的人聲
第七章
「對不起,」他說,「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拖延說明的時間。」
「還好你沒認為是我殺了他!」他說著,微微露出冷笑。
「什麼?不,不是我想出來的,不騙你。是我媽媽的點子。我跟你講過了,我媽很懂得臨機應變。我不懂她為什麼突然想知道班恩德勒依身上有沒有明顯的記號。那是昨晚的事,就在她和達爾齊爾見面之前。所以我就告訴她了——所有的事,甚至像疤痕、胎記這類的東西,我跟班恩德勒依早都已經套好招了。後來我才想通她問這個的用意。」
「不可能。貴朵琳對待她的態度,就像約克郡那些上流貴婦對待下人的態度——表面上稱讚她有多寶貴,可是只要她收拾完餐桌,一定趕快去數湯匙少了幾支。」
「過來,」她柔聲說,「你知道該怎麼辦。」
「只是個很小的詐欺。」
「我在意的是海報里的那些人,」她說。
「有,我提過了。」
「所以警方才知道你那晚人在里茲。一定是凱依瑟·里斯特依契跟警察講的。」
「你最好別忘記。」
「沒有!不用說,我們始終保持聯繫。但他一直發牢騷,說他閑得發慌,想出去逛逛,而且缺錢用。我們資助他——呃,當然是我媽出的錢。不過我們對他在長程計劃里所扮演的角色還不太確定。」
「大概是我的幽默感太怪了吧。」
「他的資本呢?」
「喔,挺在意自己的身材嘛,是不是?」
「所以我才知道你沒有殺他。」
「有些人是真心懷念貴朵琳的,」瑞茜爾低聲說。
「天啊,當然不是!」洛爾德尼克生氣地說。「大家都說,他開車衝出公路護欄是因為公司快垮了,這全是低級八卦媒體製造的垃圾。他的個性可是比《大衛·科波菲爾》里的米考伯還樂觀咧!」
「對,沒錯,因為我前面打了好幾通電話,零錢全用光了。為什麼要問這個?」
「所以說,這事是你爸一人想出來的點子?」
「不過,你應該不必對這件事負責吧?」
他沉默下來,瑞茜爾以細瘦的手臂摟住他。而後他又開始敘述。
這句話的嘲諷效果驚人。
洛爾德尼克嘆口氣說:「我媽氣炸了。起初的震驚過後,她很快就拼湊出內情。反正我遲早也得跟她說明不可。她從來沒見過班恩德勒依,不過她對這個名字很熟。葬禮過後,她跟我大發脾氣。我也氣瘋了,我說她的腦筋也不見得靈光,竟不知道遺囑會變成這樣。她說我們最該擔心的事,是遺囑執行人契斯克瑞思律師會不會查到那棟別墅。如果被他查出來了,一定會問我們各式各樣的問題,而班恩德勒依和別墅之間的關係,一定會害得我們難以脫身——我不得不承認,當初我沒考慮這麼多。所以我去找班恩德勒依,叫他暫時別輕舉妄動,等到情勢明朗化再說。過了十天,反詐欺小組沒來敲我媽的門。套句沒創意的成語,我們的心情是忐忑不安。後來宗愛琳的莫丘修被打傷了,而且連戲劇也不可能這麼巧合的是,她找我回來這裏接演莫丘修。我媽說,為何不聯絡阿紀,問問我能不能借住特洛伊莊園。」
洛爾德尼克以手肘撐起上半身,藉著微光細看她的臉。窗外逐漸亮起黎明前的晨曦。
「所以你偷了那份文件。」
「那個帕斯卡爾爾警探可沒那麼容易說服。至於另外那條肥豬,一想到他就讓我打哆嗦。瑞茜爾,我該怎麼辦九_九_藏_書才好?」
「津津有味,看得好開心。」
「然後你馬上叫班恩德勒依恢復行動,」她語帶指控。
「你板起臉孔的時候挺嚇人的,你曉得嗎?」他說。「對不起,你說的對,的確很不像話。不過我想你一定知道,我是不會為了這點小事來替自己辯護的。只是一點笑鬧,絕不會傷害到任何人。真正震撼我的是班恩德勒依被殺這件事。如果不是我,他不會來英國,對不對?我覺得我也有責任。每次我一感覺愧疚,總是往鬧劇逃奔。」
「這算是詐欺,」瑞茜爾說。
「也是可以換來一段很短的有期徒刑。貴朵琳嬸婆過世的時候,你們一定擔心得要命吧。」
他不否認瑞茜爾的指控,只是質問:「你怎麼知道?」
「對,最好別忘。」
「可能是他把我當成傀儡,不過我也沒有抗拒。我不知道,這項計劃有點像是在紀念我爸爸,而且也多少帶有劇場那種虛中帶實、實中帶虛的本質。其實貴朵琳在世的時候,我們再忙也沒有用。想想看,假如被我媽猜中了,大部分遺產都歸於她,那這番努力豈不是白忙了?不過事先做好準備也無傷吧。我運用自己在演戲方面的長才調|教班恩德勒依,也竭盡我的回憶對他灌輸家族史和地理背景。他在大戰期間受過嚴重的槍傷,所以我們利用他的傷疤來編織英勇的事迹,說他一度瀕臨死亡,罹患失憶症久久不愈,有病態的罪惡感。感覺就像是在玩遊戲。我想我跟媽媽的想法其實一致,也覺得她遲早會分到遺產。八月份貴朵琳病倒的時候,我人在義大利,我跟班恩德勒依說,我得趕快飛回英國。他沒說什麼,但一個禮拜之後卻出現在倫敦。我當時也在倫敦,我媽則來這裏演出關照病患的戲碼。我叫班恩德勒依滾回佛羅倫斯去。後來我媽來了一通電話,說貴朵琳已經往生了。」
洛爾德尼克這時大方承認,後來再提起這個計劃的人是他還是班恩德勒依,他已經不記得了。
「你開始起疑心了?」
「可是,總會有人知道吧?凱依瑟·里斯特依契知道嗎?」
「你說得好。我們當時心想:隨時有可能被掀出來,而且我們能想的辦法也不多……哎喲!」
「因為我爸一定也覺得他們很像!得真正了解我爸的人,才會知道發現這事之後他會怎麼打算。他的想像力真的是天馬行空,而碰到這種事簡直就像一顆種子掉到肥沃的土壤中。我媽的頭腦非常精,很懂得臨機應變,臨危不亂,不過在出點子和長程規劃方面,她跟我爸就沒得比了。她的頭腦擅長拍攝焦點清晰的快照,我爸則專擅長達五卷的寬熒幕電影!」
「對,不包括我。我不會否認。不過懷念她的大有人在。而且就算她再有多少錯,也不該在她出殯的時候上演鬧劇。」
「我不覺得好笑,」她發飆。
「那就回床上來,慢慢講。」
「招待會開始之前,我先去化妝室找你,看見裏面有一份《晚報》,上面刊登了班恩德勒依的相片。我認為你上台之前沒多久一定看過報紙,也是那時才得知他遇害的消息。」
「對。他做生意時的確常常遊走在法律邊緣。不過只要靠他那張嘴和一點資金,通常就會安全過關。公司之所以倒閉,是因為他死了,而不是他怕公司倒閉而自殺。」
「說來話長,」他預先警告。
「你母親並不知道班恩九-九-藏-書德勒依的事吧。」
「你所謂的詭計,就是叫班恩德勒依冒充亞歷山大·霍爾比?」
「不難,因為那筆錢是他從貴朵琳嬸婆那裡拿到的。」
「才不衝動。成交的日子訂在她回英國一個禮拜之後。她開了一張期票給我爸在佛羅倫斯的律師,以便契斯克瑞思律師如果覺得不喜歡,也有充裕的時間拉她一把,將錢拿回來。可是你應該沒忘記吧,她回國的頭一天晚上就中風了。我媽咪充滿了期望,就可惜,老夫人居然康復了。兩個禮拜之後,我爸就出了車禍。」
「那是我爸的點子,」洛爾德尼克開始說,「我知道他已經死了三年,不過像這種點子不會是一夕之間自己蹦出來的。只是他在世的時候,我什麼也不知道。即使是面對至親至愛,他也不願將他的拿手伎倆公開出來!天啊,假如他覺得統治世界很值得一試,他可能也有辦法征服全世界!」
「可是,他為何主動提起自己的事?」瑞茜爾問。
「對。這樣更好。爸沒告訴過她,所以我認為也沒有必要告知。所以呢,我匆忙來到約克郡送葬。到了這個地步,我再恐嚇班恩德勒依也沒有用,不過我還是逼他待在里茲,不讓他進來攪局,等我看清情勢再說。後來多虧契斯克瑞思律師一片好心,遺囑的內容曝光了,突然間,遊戲得開始當真了。我不確定該怎麼發展下去,不過我認為,儘快引導大家往同一方向思考倒不失為上策。我要班恩德勒依在葬禮上突然現身——我無法抵抗這種極具衝擊性的戲劇效果。我只要他扮演神秘的陌生人,默默在眾人身後哀悼就好了。誰知他的義大利腦袋秀逗秀過了頭,竟跳出來哭著叫媽媽!不過,真不是蓋的,結果表演得很精彩,對不對?」
洛爾德尼克被反將一軍,內心的小鬼眼見又要跳起來,但不知為何卻乍然消失。
「可是,三萬英鎊的支票……」
「什麼時候?我沒聽到……喔!」
「你還沒提到班恩德勒依的事。」
「別自以為是了!」洛爾德尼克開始防衛,提高了嗓門。「假若真能證明班恩德勒依就是亞歷山大,你父親就成了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耶。而且如果我媽信不過你爸,她根本沒有必要撒謊,對吧?我只盼望,如果他們的計謀得逞,我媽能分得到她的份。」
「之後一堆禿鷹就飛撲而來了,銜走了所有東西;反詐欺小組的人也過來問東問西,含沙射影;債權人則緊盯著我媽,好像把她當成百年難得一見的彗星。要是讓他們撞見她咧開嘴巴睡覺,那一定連她補牙的金粉也不放過!我媽也知道賣別墅的事,只是成交的時候她人不在佛羅倫斯。她當時多盼望貴朵琳那三萬英鎊已藏得好好的,別讓人發現,可惜沒過多久,她的希望就破滅。我爸把錢存在蘇黎士的一個小賬戶,但反詐欺小組和債權人一查就查出來了。別相信關於瑞士銀行的那些報道。如果存款是上百萬,他們或許會守認真保守秘密,至於小數目的存戶,只要警察口氣好一點,他們立刻雙手奉上資料。」
「這方面我調配得很不錯啊,」洛爾德尼克。「言歸正傳。我並沒有閑下來,住進這裏的第一晚,我就去翻貴朵琳的檔案櫃,裏面有她尋找亞歷山大的全部資料,而我也在其中找到了購買別墅的文件。她當然把它放在這裏,因為那就是她買別墅九*九*藏*書的用意啊!」
「答對了!在我爸過世前,他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收集亞歷山大的資料,同時訓練班恩德勒依扮演這個角色。」
「冰雪聰明的小瑞茜爾!對,你應該想像得到,我發現這個驚人巧合時有多震驚——幫我爸在佛羅倫斯打點生意的亞列山卓·班恩德勒依,竟然就是貴朵琳失散多年的兒子!你想像不到吧?」
「資本的數目你都很清楚。」
「這麼衝動,不太像貴朵琳嬸婆的作風。」
「瑞茜爾,你真是讓我驚訝連連。不過抱歉,我想你背錯了。我的思緒另有預兆——天啊,你在幹什麼?」
「可是那棟別墅——遺囑查驗的聲明裡,好像沒有提過什麼別墅。」
「什麼?不是,我的意思是……」
瑞茜爾露出訝異的神色:「貴朵琳嬸婆借錢給他?」
「你是說,他不管你和你母親,打算要單獨行動?」
「怎麼可能!」他笑著說。「最小心眼的人都是有錢人,瑞茜爾,你以後會明白這一點。我老爸也懂得這道理,所以不會拿小帽子去伸手乞討。他是提供嬸婆一個協助。我猜想,他告訴她說,想引誘亞歷山大出面的話,一定要準備一個義大利的地址。他大概說,亞歷山大可能不願意回英國,又覺得不好意思寫信,也不想在豪華的大飯店見面,所以有個義大利的地址應該可以引他出來。那一年她去義大利的時候,我相信我爸一定在無意間撞見了貴朵琳,對她提起他碰巧在托斯卡尼買了一棟很棒的別墅,玻秀石別墅,他急著想脫手,打算賣四萬英鎊就好,堪稱是一筆絕佳的投資。她看了別墅之後很喜歡,殺價殺到他能容忍的七五成,然後成交。」
「有何不可?他算準了只要他露臉,我跟我媽也不敢泄他的底。禮拜五我跟我媽吃午餐的時候發現這件事,氣得發狂!我打電話去里茲他住的旅館,卻一直沒有人接聽。我媽叫我當晚親自過去瞧瞧,一定要見到他本人,當面問清楚他在玩什麼把戲。於是我搭火車去里茲。我不想在旅館露面,所以在轉角的電話亭打進去找人。他還是不在。那間旅館不大,如果我進去走來走去,一定會引人注意,所以我整個晚上都在對面的小酒館和餐廳遊走,不時打電話進去,以免又讓他錯身而過。最後沒辦法了,我直接走進旅館找他,請櫃檯人員上去他的房間,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出去了。我認為櫃檯這時也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沒結賬就溜掉了。我把衣領拉上來,用假口音講話,做好防範——當然我也不知道要防範什麼。最後我又回到火車站,半路上打電話去霍華徽章旅館找我媽,想向她報告一切沒有進展,但是她也沒有接聽。更慘的是,到了火車站,我眼睜睜看著最後一班列車離站!所以我只好打電話跟阿紀說,我會在朋友家過夜,當晚就不回去了。」
「天啊,希望你永遠別當上法官!」洛爾德尼克說。「對,大致上就像你說的。不過我們完全沒料到的是,班恩德勒依竟開始單獨行動。我認為他是等得不耐煩了,認定只有自己出手,整件事才會有所進展。而他開始行動的那天那個時刻,現在我推測起來,就是我在黑公牛跟你見面,想從你的鐵石心腸里榨取情報的當頭。」
「出read.99csw.com了什麼事?」瑞茜爾說得冷酷。
其實故事並不太長。洛爾德尼克·洛馬斯躺在瑞茜爾·霍爾比的身邊,對她訴說事情的原委。這張窄床的原主已經失蹤,而他的姓名和洛爾德尼克及瑞茜爾都有相同之處。然而故事很複雜,不只是情節本身,而是敘事過程中夾雜了愧疚、疑慮、自尊等情緒,所以讓故事更加盤根錯節。
「你是打對方付費電話吧?」
「你有一副預感不祥的靈魂!好啦,接下來要講的才是真的啦。這個姓班恩德勒依的傢伙,知道別墅的內情一定不簡單,不過我猜他既然幫我爸工作,應該也很習慣了才是。不過,我第一次跟他見面的時候,總覺得他哪裡怪怪的,好像是他的動作,或他下巴的線條,我推敲了好一陣子才知道怪在哪裡——就是等到他主動跟我提起他自己的事,我才真正恍然大悟,他讓我聯想到你爸,他長得就像霍爾比家的人!」
「假如我認為你殺了人,我就不會做這種事,」她平靜地說。
「我的表情?」
「我是把它放在比較安全的地方,」洛爾德尼克說。
「喔,我察覺你心蠢動,擾亂了我的思緒!會引用台詞的人不只你一個,了解嗎?」
「你看起來活像牛津濟荒會的海報!」他嘲弄著。
「先把事情講完,」她輕聲說。「先別急著上演後悔莫及的大場面。先告訴我,在確定必然死無對證之後,是誰想到要去證明班恩德勒依確實是亞歷山大的?」
「當然不包括你在內!」
「喔,對,他死前留下了三萬英鎊。就一家公司而言,這點小錢算不了什麼,不過找對人的話,這筆錢絕對夠用。」
「不知道,我對天發誓!我也不知道他會去找你父親。我以為他只是露露臉,測試一下水溫,看看什麼時候跳進去最安全。很有可能他後來發現,撈錢最快的方法就是幫自己創造攪局的價值,讓其他人拿一點遺產來打發他。」
「這種事」是什麼事,她並沒有明講。洛爾德尼克覺得自己受到她的掌控,自尊心像個頑強的小鬼在他內心扭絞著。她坐起來,背靠著床頭,全身赤|裸,膝蓋縮到下巴底下,眼睛直瞪著洛爾德尼克。她的定睛凝視,以及她自在自然的姿態,突然讓洛爾德尼克意識到自己是一|絲|不|掛,直覺地把沒拿香煙的那隻手伸下去遮擋私處。瑞茜爾微微一笑,使得洛爾德尼克內心的小鬼又蹦跳起來。
「肺被你打穿了啦!對,恐怕我的用意差不多是如此。不過我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
「所以你才主動聯絡你『親愛的表妹』。對不對?就近打聽契斯克瑞思律師處理遺產的細節!而且這個表妹可能很鈍,不會注意到自己被套出了一堆話。」
「我也在葬禮的現場啊,」她說,「班恩德勒依出現的時候,我看到每個人的表情,有的震驚,有的困惑,有的憤怒,只有你的表情不一樣。」
「別急嘛!就這樣,過了兩個月,有天晚上,電話響了,是義大利九_九_藏_書打來的一通越洋電話。對方說他代理我爸處理過幾件生意,現在得知有個義大利家庭明年春天有意租下那棟別墅。他知道我媽還處於喪夫之慟中,對此番打擾感到很抱歉,但或許他幫得上忙,等等等等。我和我媽看著彼此,心中生出一絲微弱的希望。我爸走的時候沒有留下財產,現在只要有收入,儘管數字再小,我們都不會計較。債權人繼續緊盯著我媽,所以我們母子兵分兩路進擊。我搭火車到佛羅倫斯,媽媽搭火車到約克郡。兩天之後我們通電話交換訊息。她得到的情報很不錯。很確定的,雖然貴朵琳正在穩定康復中,卻不記得買下玻秀石別墅的事。」
「那你現在知道了吧!喔,瑞茜爾,對不起,這事變得太複雜了,我實在承受不了。好心的班沃里歐,請對我倆伸出援手,我的智能力有未逮。喔,瑞茜爾,我該怎麼辦才好?」
「哇,謝謝。」
一記小而極為堅實的拳頭捶向他的肋骨。
「別講得一副良心不安的樣子,」瑞茜爾說。「你的意思就是,你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對,是摸摸鼻子拿了那棟別墅以及動福社古登諾打贏官司分來的財產就好,或者乾脆冒個更大的風險,追求更大筆的財富。」
「我想你不會認為他是自殺的吧?」瑞茜爾說。
「你真讓人驚訝,」瑞茜爾說,「你畢竟還是洛馬斯家的人!」
洛爾德尼克繞行房間一圈,抽完一根香煙后又抽了半根,最後才講得出話來。
「這點我很懷疑,」瑞茜爾說。「特洛伊莊園離市區那麼遠,交通不方便,一定也妨礙到你的愛情生活。」
「成功的機會不大,」瑞茜爾的含義不明,「而且你也沒必要對我大小聲,我只是想知道事實而已。」
「所以你不知道他會去找契斯克瑞思律師?」
「等於是大海里的一滴水。另外,支票可能是開給一個名字很不起眼的公司,而不是開給我父親本人。所以,沒有留下任何證據可供貴朵琳懷疑。既然如此,我媽繼承別墅便是天經地義的事。自此,別墅的租金雖少,卻成為我們一個穩定的收入,錢全匯進都柏林的一個賬戶。」
「可以,我可以想像!」
「是他單獨構思的。我媽完全不清楚這件事,她把所有的雞蛋擺在同一個籃子——遺囑里。我爸了解人心的乖離,推想貴朵琳想找兒子想到發瘋,進了墳墓之後可能還不肯死心。不過即使他沒這樣懷疑,衝著這套詭計已厚顏無恥到了高超的境界,也足以燃起他的想像力了。」
「可是,他的公司的確周轉不過來。」
「別拖了,」她建議。
「引用的比女士好,有失君子風範,」瑞茜爾說。「何況,錯的人是你。看見了沒有?」
「這也難免吧,她又不知道我希望她保密。反正事情就是這樣。當晚我就在候車室睡覺,等第二天第一班火車進站。禮拜六我又打去旅館,那時櫃檯已經發現他溜掉了,急著要我幫忙,說再小的線索都行。我掛掉電話,小小祈禱他跑回佛羅倫斯去了,然後便把他忘掉。後來到了禮拜一晚上,我在出場之前瞄到《晚報》,看見了他的相片,當下差點錯過了出場的時間。」
「也許。不過你們首演的當晚我也去了。你的演技有夠差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