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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來自遙遠國度的人聲 第八章

第一幕 來自遙遠國度的人聲

第八章

他回想起,達爾齊爾突然對副局長的內部指示充滿興趣。那肥仔是個重實際的人,難道這表示,儘管他表面上認定瓦特莫斯當不成局長,私底下卻開始預做準備,以便應付瓦特莫斯當上局長后的態勢?
這不是帕斯卡爾第一次覺得達爾齊爾瘋了。
「噢,可惡,」帕斯卡爾爾無助地說,「我儘力而為,威爾兄弟。我向你保證,我會儘力而為。」
「說不定瓦特莫斯當不上局長。」帕斯卡爾爾說。
「喔,是嗎?發生了什麼事?」
帕斯卡爾爾不願明講。
「不用了,謝謝,」帕斯卡爾爾說。「我該走了,我得出城去查件事。這東西煮得像巫婆的魔湯,神志清醒的人喝一杯就夠了!」他不經大腦就說。
帕斯卡爾爾拿起話筒接聽。
「是,這我知道,」帕斯卡爾爾心平氣和地說。
「比如說,辭職?如果瓦特莫斯先生當上局長,查出來了,那我倒可以省去這個麻煩。」
他的語調平穩。
木棒砰的一聲打在地上,差點敲中他的左腳,不過那只是種揚揚得意的姿態,倒不是宣布進攻。
達爾齊爾客套的連聲道謝把波特兩給打發掉了。掛掉電話之後,達爾齊爾看著自己抄下的筆記,滿臉奸笑,如同狐狸發現了鑽進雞籠的密道。接著再把注意力轉回帕斯卡爾爾的報告。他搖搖頭,開始自己打電話。
他輕聲說:「莎拉曼太太,希望你別介意,我想跟你談談你丈夫莎拉曼中士的事。」
帕斯卡爾爾不記得威爾德爾曾拿自己抱歉的長相開過玩笑。他決定趕緊向威爾德爾說明案情的小小進展。
「沒有,」帕斯卡爾爾說。
進入陸軍資料室查檔案,就像到埃及的帝王谷考古,有時候能挖到寶藏,不過最常見的情況是墓穴已被盜光。以亞歷山大·洛馬斯·霍爾比少尉為例,儘管(或許是「因為」)他母親拒絕接受兒子陣亡這件事,他的死亡資料也確實是少之又少,其中一份病歷內容寫得尤其簡略,連性別都難以確認,就別提他左半屁股的輪廓了。然而,莎拉曼中士的記錄卻十分詳盡。他是克里夫特的祖父,一九一七年出生於南安頓英哈姆林,金髮藍眼,白皮膚,身高與體重詳細記錄到小數點。然而,真正耐人尋味的內容是,他的遺孀據測是黑人,至今仍然按月領取陸軍的撫恤金。支票直接寄到南安頓英哈姆林近郊的亞維隆養老院。
「話說回來,不管結果如何,有誰會在乎啊?那種讓瑪格麗特·撒切爾愛你而老百姓卻恨你的差事,只有瘋子才想爭取。」威爾德爾說完話鋒一轉,「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早上發生什麼事讓你這麼難過?是跟那個男孩的命案有關嗎?」
「威爾兄弟,我對不起你,」他無助地說。
威爾德爾正在喝今天的第十杯咖啡,門鈴響起。
她把乾癟的一隻手蓋住嘴唇,演出錯愕的表情,表示她不慎講出了真心話,但是帕斯卡爾爾認為她是故意的。
「這件事並不算在懲處範圍之內!」帕斯卡爾爾憤慨地https://read.99csw.com高聲說。
「葬禮?」
九十分鐘之後,他來到亞維隆養老院,由一位看護帶著走在明亮的走廊上。看護穿著尼龍布的連身長衣,如果漂在薄暮中的湖水裡,那可能會被誤認為是白色織錦。
「只想聊聊天,」他說,微微一笑——艾蜜麗稱之為「小男生不知所措」的微笑。
「如果不麻煩的話。」
「我可以進去嗎?」帕斯卡爾爾說。
「你好喲,莎拉曼太太,」帕斯卡爾爾說。
「有件事我搞不懂,」威爾德爾說。
「就我所知,他對火車站那一帶並不熟。他是搭客運過來的。我最早跟他見面,就是約在客運站的餐飲店。」
「查理開的那間?」
「不是,」帕斯卡爾爾說,「我後來在舊磨坊碰到他。他是開車去的……好吧,有可能是另外一個人要搭火車來,或是要搭火車走——你是不是想要說這個?」
老婦人高聲說,突然拿木棒戳向他的下體。帕斯卡爾爾警覺之餘將椅子拉開兩英尺。看護在莎拉曼太太背後以嘴形說「七十三」。
威爾德爾似乎恢復了正常。
「他是嗎?」
「咖啡沒那麼難喝吧?」威爾德爾說。
調查到這裏,只要一通電話打到當地的警察單位,請人過去拜訪一下老太太大概就夠了。再怎麼說,她對兒子的僅有所知,應該也無助於澄清她孫子的死因。不過,某種感覺突然阻止帕斯卡爾爾依照邏輯行事。或許是因為艾蜜麗最近嘲笑他帶有知識分子的潛意識壓抑,讓他越想越氣;也或許是他打一上午電話調查到的資料達爾齊爾卻不屑一顧,令他感到惱火;但至少可以確定的是,他對威爾德爾這份難消的愧疚感,讓他非得親自跑這一趟不可,即使對案子本身的幫助再有限,邏輯和道理再不通!
「有何不可?要喝杯咖啡嗎?」
她和莎拉曼在戰前匆匆結婚,不久后丈夫出征,帕斯卡爾爾猜她幾乎是馬上紅杏出牆。莎拉曼中士在一九四三年自北非回國,發現不對勁,馬上辦理分居手續,進入離婚程序。法院判定,如果限期內雙方沒有異議,則維持離婚的原判。但是在離婚確定之前,莎拉曼戰死的消息就傳回來了。不久后,自稱是——也許一直以為是——莎拉曼太太的女人出現,並聯絡上莎拉曼的父母,而莎拉曼的父母不得已只好告訴她說,兒子先前的婚姻依法還有效力,因此所有的撫恤金歸原配領收。期間,就算他們曾同情或想接濟過這位小老婆,但發現她那個小孩絕對不是莎拉曼的骨肉之後,也就立刻打消了念頭。
「莎拉曼太太,我只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他說,「娛樂效果做給你朋友看就好。我只想聽過程。如果你講不出來,我絕對可以找到肯講的人。」
「幸好我還騙得過一個人,」威爾德爾這話出人意料。「即使上當的是短視又沒神經的傢伙,這也值得安慰。」
「只是調查到一些背景而已,威爾兄弟。這事我們最好別討論吧?」帕斯卡爾爾說。
要查出一九四七年到一九六二年間南安頓英哈姆林兒童之家有沒有收容一位叫理查德·莎拉曼的九*九*藏*書孤兒,並不需要花上很多的時間。不過其餘的資料恕不公開,兒童之家說得堅持。帕斯卡爾爾頗不服氣,思索著該怎麼逼院方芝麻芝麻開門來。若說是為了調查命案,對院方未必是記驚天雷;所以他採用另一個招式,撥奏起沉靜而傷感的人性樂章,訴說一個死去的男孩和他失蹤父親的故事,強調勢必通知父親這件悲痛的事。
「不是,」帕斯卡爾爾說,「這咖啡泡得好。我只是覺得愧對你。我這人一愧疚起來就不行,而且今天早上諸事不順。」
奇怪了,帕斯卡爾爾思緒動起來,兩件命案在腦子裡交錯。一場葬禮是一個號稱失蹤的兒子冒出來悼念母親,另外一場葬禮則可能會有一個失蹤的父親冒出來悼送兒子。
「對。他會直接在這裏入土為安,他外婆已經同意了。兩天以後。」
威爾德爾皺起陰鬱的醜臉,專心注視著他。
「帕斯卡爾爾先生!」看護站起來抗議。
「翻過!只是翻過,看得出什麼來?老弟。要就仔細看個清楚,那樣才看得出內容——電話接一下,好嗎?搞不好是紐西蘭打來找你的付費電話。」
看護挑起眉毛,一臉困惑地望向他,彷彿在說,你該不會是搞錯了吧?
帕斯卡爾爾慢慢站起來。很可能,或是有可能,這具邪惡的老骨架裏面,還是有值得同情之所在,但是帕斯卡爾爾這次居然提不起精神來體諒她。難道他終於進入人性發展的第三個階段?樂觀—悲觀—憤世嫉俗。
「是,他已經死了,沒錯,」帕斯卡爾爾說,「我其實想跟你談的是你的兒子……」
他提醒自己,她年老體弱,而他不久后就要向她報告孫子的死訊;繼而再告訴自己,她也曾經年輕貌美過,走在街上會讓男人回頭注目——呃,至少有兩個人,一個是莎拉曼中士,另一個是和她生下兒子的不明黑人。然而,他還是很難把對她的厭惡轉換成同情。
「能談什麼?」莎拉曼太太質問,突然起了疑心。「他老早就死了。」
「克里夫特為什麼跟記者約在火車站的自助餐廳見面?」
「而且我還有自己的牙齒,」老婦人繼續說,同時露出無牙的牙床。「只是,我忘記擺到哪裡去了!」

他說這話的語調平穩,口氣稀鬆平常,表情和以往同樣莫測高深。但帕斯卡爾爾覺得他的情緒緊繃得像鉤住魚嘴的釣線。
問得好。
「我兒子?」她坐直上身,舉起木棒,這次可不是無意識的威脅動作了。「什麼兒子?我又沒兒子!」
「什麼意思?」
看護講得開心,不帶挖苦的意味。她自己正值中年,而她的志願則像是要盡量拉長青春的年華。
「我今年七十九了——」
他覺得心靈空虛,向看護道謝之後告辭。
「對,」帕斯卡爾爾存疑的說。
「我會去查查這個時間前後進站、出站的火車,」帕斯卡爾爾說。「老實說,我不覺得有什麼疑點,不過如果有,我們一定查得出來。」
「你想幹什麼?」她質問。
他沙啞地說:「我不是故意要讓你難過……」
他靠向前去,對著老婦人的左耳悄悄說話,說得字字清晰:「廢話少說。」https://read.99csw.com
「我怎麼曉得?」老婦人毫不關心地說。「她那種人通常都撐得下去,不是嗎?」
「她進養老院多久了?」帕斯卡爾爾問。
「是啊,」威爾德爾說,「我總不能靠喝咖啡度過餘生吧……比爾特——」他的聲音低抑,事實上,它顫抖得有如小提琴的G弦,振動出絕望的悲情。「你會查出真相吧?我必須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然後,才有辦法思考自己接下來要怎麼走。」
「六年多了。她呀,如果沒有找到人幫她做完所有的事,她絕對不肯罷休的!你好喲,親愛的,有位紳士來拜訪你喔!」
他不予理會。
「不麻煩,我一早醒來就泡了一壺。昨天晚上被達爾齊爾氣炸了,他有沒有告訴你?」
十分鐘之後,帕斯卡爾爾超速往南駛向南安頓英哈姆林郡。
這顯然是她最愛開的玩笑。她嘎嘎笑得好開懷,笑音尖揚,在他們坐著的暖室里盪起共鳴的迴音,並傳向更遠處的庭園,彷彿風笛總是召喚風笛,從巍峨的高山接連至低洼的峽谷,一路蜿蜒演奏出變奏的組曲。
「什麼事?」
這反應比他想像的還不堪。那可憐的小雜種早就被她遺忘了!
「對,可是……」
帕斯卡爾爾想,雖然不幸我的診斷十分正確,但至少達爾齊爾還知道要尋求專業治療。他心情平復的離開了。達爾齊爾與波特爾長談了一番。這令波特爾相當困惑,因為達爾齊爾講起電話畢恭畢敬,聽得饒有興緻,實在不太像一個對於局裡求助精神分析時表示過意見的人——那番評論遭到竊聽后,被美化了一番:「那堆混蛋根本和氣象播報員沒兩樣。如果路面是濕的,他們就說下過雨了——有的時候連這個也會猜錯!」
「七十齣頭。以現在的標準來看還不算太老,不過能活到六十歲以上就等於是中了樂透,對不對?有些人一直到最後都保持的很年輕,有些人則好像從小就想變老。莎拉曼太太給我的印象是,她從二十幾歲開始就以當老人為終生的志願。」
「也許,主任唱衰他。」
「為了……」帕斯卡爾爾深吸一口氣。「為了我自認是你的朋友,卻對你一點都不了解;為了你有麻煩的時候我完全沒注意到;為了你想跟我談心事時我卻兩三下把你打發掉;還有,為了那個男孩。我不知道他跟你是什麼關係,但是我為他的死及這樣遇害感到難過。」
「歡迎加入,」他依稀聽見達爾齊爾這樣說。「環境舒適,伙食不差,夥伴怡人!」
「達爾齊爾早就知道我的事,」威爾德爾說。
她的臉扭曲成冷笑狀,帕斯卡爾爾擔心這是哀悼亡夫的前兆。
「喔,東一件西一件的。對了,威爾兄弟,你打算怎麼辦?」
他決定開門見山了。他以宣告的口吻說:「莎拉曼太太,資料顯示你在一九四四年十一月產下一子,肯特郡的美茲頓戶籍登記處保存了他的一份出生證明,只不過父親欄可能誤植為莎拉曼中士……」
「你是說,身為同性戀嗎?那是不算。不過我收容了一個登記有案的罪犯,而且他被我的弟兄逮捕時,我還隱瞞兩人的關係,這就算。你不覺得嗎?是啊,最少最少,瓦九-九-藏-書特莫斯也會不動聲色地把我調走。可是,我選擇當警察,可不只是為了坐在一間小小的資料室里整理檔案。」
「對不起?為什麼?」
「我不知道,也許吧。」
「擔心我等一下會拿著左輪槍衝進市區去掃射?」
他整個上午忙著打電話,佛羅倫斯警方、南安頓英哈姆林郡社會福利局、國防部,然後細心寫出報告。但令他不解的是,達爾齊爾只是臭著臉隨便看一眼,然後說:「打太多電話了吧,小子,而且還專挑最貴的時段打,太浪費錢了。」
「不是。不過,也許你現在正有此意。」
「不是,先生。」他說,「找你的,中央醫院精神科的波特爾醫生。」
莎拉曼太太的身體羸弱,牙齒全掉光了,身上裹了一層又一層不舒服的衣物,外面再披上一件方格子花樣的睡袍。她帶著一根黑木圓頭棒,下床的時候用它來支撐體重,躺著休息的時候可以用它來強調自主權。帕斯卡爾爾在她床邊坐下的時候,她握著木棒,姿態兇悍。
「說不定他認為沃蘭德斯會從里茲搭火車過來。」
「你談他的事要幹什麼?我連他的長相都記不清楚了。」

這男人出現了一個顯著的變化。在帕斯卡爾爾來訪的這段短暫時光,威爾德爾講出的話已經超過他平日半天擠出來的分量。
帕斯卡爾爾也跟著笑,一來是基於禮貌,二來則可以延遲面對棘手場面的時刻。他利用幾分鐘的時間仔細觀察老婦人的皮膚。在沒有衣物遮蔽的部分,她的膚色雖因年老、天候而暗沉,但她卻絕對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種人。帕斯卡爾爾並不是黑白通婚問題專家,卻回想起在歌舞廳流行的一則老笑話:一個華人女孩抱著一個帶有歐洲血統的嬰兒給丈夫看,結果丈夫跟她說,王加王生不出小白。
「她今年幾歲?」帕斯卡爾爾問。
「我是說,這件事一定對你打擊很大。我擔心你會去做什麼傻事。」
「後來她怎樣了?」帕斯卡爾爾問。
「特異功能。」他邊說邊把湯匙拗回原狀。「我也可以讓時鐘不走。有我這張臉,那可不難。」
「難過?只有一件事會讓我難過:假如你跟我說那個爛人根本沒有死,而軍方現在要跟我討回撫恤金!」
「對。如果約在同一個地方見,這我能理解,不過改約在火車站的自助餐廳……」
「你查得出來嗎?對,也許你查得到,」威爾德爾說。「再來一杯咖啡?」
「沒什麼可是不可是。動動腦筋哪,帕斯卡爾爾。我們用的是公家的錢,所以我們花的每一分錢都得說的出道理。市議會會想知道,而且他們也九-九-藏-書有權利知道。你應該讀過副局長的指示吧,CK斜線NW斜線七四三,諮詢與報告,主題:警察委員會。」
這話嚇到她了。與其被關機,不如乖乖當個簡單的傳聲筒。
克里夫特·莎拉曼的父親,也就是這位老嫗的兒子,據描述是正宗黑人,由此推測,老嫗的丈夫並不是克里夫特父親的生父。可憐的中士為了民主捐軀,死前渾然不知妻子也獻身於他人。然而,當她抱著她的黑白混血兒回到南安頓英哈姆林的時候,仍然必須面對家鄉父老揚起眉尾與倒抽一口氣的面孔。是她難以承受壓力與偏見,所以才把兒子送進孤兒院嗎?當然!他如此回答自己。當時是一九四五年,英國或許已可接受人人平等的主張,但距離承認黑人跟白人的地位相等還早的很呢。
院方果然就範。可惜沒有挖到寶藏,只得知莎拉曼從小孤僻,很難教養,母親鮮少來探望他,院方也不知道她的地址,他的父親已經在戰場上陣亡。院方拿出理查德·莎拉曼的出生證明,顯示他的生日是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地點是肯特郡的美茲頓,父親是陸軍通訊軍團的中士理查德·亞倫·莎拉曼。
帕斯卡爾爾把這句話當成是責備,因此宛如忠貞烈士那般熱切的表明心志。
她說的是老掉牙的故事,情節令人鼻酸。
「你講的是那個黑人雜種啊?」她大喊。「孩子,你該找的人是她,不是我!她從來就不是他的老婆,只是自以為她是。不過她後來是嚇了一大跳——如果他復活了,看見她抱了一個黑嬰兒想要充當他的兒子,他一定也會大吃一驚!唉,你真該看看她當時的表情!她還以為真能騙到撫恤金咧!莎拉曼的爸媽一向不喜歡我,她跑去見他們,講了好多好聽的話哄他們,說什麼雖然她和理查德沒有真正結婚,但理查德是她的真愛,胡扯了一大堆鬼話。但他們還是想見見小貝比,對吧?既然是理查德的小孩,他們的孫子,她一定得抱過去給他們看。她拼了命不想讓小孩曝光,但再藏也不可能藏一輩子。她跟他們說,小貝比剛出生,皮膚難免會黑一點,因為血液集中在表皮。鬼話。唉,的確是跟血液有關!過了三個月,嬰兒的皮膚還是黑得像深夜一樣,理查德的爸媽不肯認賬,因為他們信天主教。」
「為什麼不行?」
帕斯卡爾爾的視線盯住威爾德爾右掌中的咖啡匙。這位小隊長拇指按得太用力,湯匙已經被他對摺了,他自己發現后也大吃一驚。
「我需要咖啡讓我清醒。我喝個不停,以免又回過頭去喝威士忌——或許我根本不必擔心這個。你怎麼想?」
「嗯,我應該有翻過。」帕斯卡爾爾說。
她越講越激動,帕斯卡爾爾不禁擔心她可能會心臟麻痹。不過後來,帕斯卡爾爾注意到她竊喜的眼神,才逐漸放下心來。
「艾蜜麗也知道,」他說,「好像全約克郡就我一個人既短視又沒神經。真是對不起。」
突然,一股淚水刺痛著帕斯卡爾爾的眼睛,他取出手帕,用力擤鼻涕。
「還查不出他爸的消息嗎?我本來以為,既然用盡辦法都找不到他,消息見了報,應該能把他引出來,說不定他會去參加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