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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鄧哲,你還欠著兩條人命呢

第十七章 鄧哲,你還欠著兩條人命呢

說實話,這並不是我們必須弄清的。一般說來,死者的心理狀態與案件無關,沒有人會意識到,能從這方面找到什麼線索,因此並沒有人在意這句話,包括我在內!只到後來,我結識那個心理醫生之後,才真正感覺到當時的思維有多麼遲鈍!
「查過了,女死者沒有詳細說明從哪裡下的鄉,去的山村在哪個地方,因此根本無法查找!我們還了解到,返城的知青大都得到了安置,剩餘的是自願留在農村的,連戶口都遷移過去了,而且原有的安置部門已經撤銷,所以並沒有保存下來的檔案。」
記述至此,似乎有些凌亂,那種矛盾的情緒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偏見是一個人頭腦中固定的思考模式,是建立在以偏概全的假設條件之下,比如說見著衣著艷麗的女性,第一反應就是不正經的女人,見著男女二人相處融洽,必想關係曖昧等等,這樣的思維是最易出現偏差的。
站在監護室的窗外,看著主治醫生在裏面忙來忙去,我突然第一次有了選擇法醫這個職業的悔意。如果我是醫生,此時至少可以為搶救生命盡一份自己的力量,然而做為一個法醫,只能袖手旁觀地站在那裡看著!之前,檢驗屍體時,經常能見到一些殯葬公司的人站在一旁,覺著像禿鷹守候腐屍一般。那一刻,我突然覺得自己跟他們沒有什麼區別!
小男孩頸部包紮的傷口繃帶上,已經滲出了鮮血。
我第一次被別人問得語塞。雖然覺得他的思路有問題,但就是無法找到交鋒的駁斥理由!那些以前信手拈來的論據此時就如同劉嫣的影子一般,明知存在,卻無從尋找,於是心裏只有干著急!——這個案子恐怕很懸!
她盯著我很長一段時間,最後目光終於帶著凄涼柔軟了下來。
「證人是個計程車司機,那天晚上本來準備早些收工,但因為載了一個衣著艷麗的女性,以為是賣身女,結果出言不遜,兩個人發生了口角,吵得很厲害。隨後有人報了警,兩人一起被帶到派出所錄口供,那個司機凌晨四點鐘左右才回家。」偵查人員已經把這些細節調查清楚了。
此後,他們的偵查思路依然是從女死者的熟人著手,查找那個小男孩所說的「恐龍」叔叔,還有給女死者寫信的人。前期工作已告一段落,我見自己沒有繼續呆下去的必要,便向分局的領導作了請示,隨後回到自己的單位上班。
「現場還有什麼其他情況嗎?」張局長問。
解剖法醫講述了死者屍體上的損傷情況。大人和小孩都遭受過尖刀類兇器的刺殺,小孩子的傷不致命,因此生命延續了大半天時間。而女人身上刀刀致命,胸部、頸部受傷嚴重,除外之外,手掌上還有多處划割傷,應該是抵抗時形成的。
「她有什麼心理疾病?」
死者是一個五十來歲的婦女,還有一個六歲的男孩傷勢嚴重。我到達案發現場時,他們已經把前期工作做完了,死者屍體停放到了當地醫院的太平間,小孩子被送到了醫院外科進行搶救。
技術人員想了想,拿出幾封信說道:「從現場找出幾封信,寫信的人沒有署名,也沒有開頭的稱謂,不知道是寫給誰的!」
「可信!小孩要比大人誠實,有認知能力的小孩的證詞比成人更可信。」張法醫說道,「而且,我們在勘查現場時發現,死者的血跡有自內向外的運動跡象。這說明,死者受傷時,是從裡向外運動的,兇手實施傷害時也是自里向外的!這就意味著,兇手之前已身處室內!由此可以得出與小孩證言一致的結論,兇手是受害者的熟人!」
「對不起!」我惶恐不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請你原諒我!」
這個問題並不多餘,案件調查時,所有的情節都必須與客觀相符,沒有相互矛盾的地方。如證人晚上看到什麼情況,就必須查清那晚的光線程度;聽到什麼情況,就必須弄清證人的位置與現場之間有無聲音的阻隔物;……諸如此類,以論證其證言的真實程九*九*藏*書度。這也是公訴機關和辯護律師經常提出的問題!
「站在你家門口,我恨極了!你抬頭看了我幾眼,竟然認不出我了。從那時,我徹底絕望了!我們再也沒有關係,彼此只是陌生的路人!我看著你寶貝一樣對待自己的兒子,我嫉妒!我恨!我有著撕碎一切的衝動!……」
「媽媽,媽媽!」小男孩突然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喊起來。
「是從哪裡寄出的?」
「沒辦法,必須得趁這個時機問!」我斬釘截鐵地說。
「有一些抑鬱,但並不嚴重!」
「查過了,大多是送汽送水之類的電話,沒有什麼可疑之處。最後的電話是打給一個心理諮詢所的,通話時間比較長。經過我們調查,那裡的心理醫生認識女死者,她經常去他們那裡接受心理輔導,最後那個電話是為了諮詢一些個人問題。但因為女死者不願意把自己的基本情況說出來,所以心理諮詢所沒有做任何登記,他們對她的個人信息了解得不多!……」偵查人員回答道。
「看來也有可能是寫信者出於忌恨,叫人殺了母子倆!」
「何以見得?」張局長問。
「我們把信件送給筆跡專家分析過,這些字跡均出自女人之手,與兇手是男性的調查情況不符。至於是否存在雇兇殺人的可能,還需要進一步偵查。」技術人員說道。
「沒能在現場找到顯露死者身份的戶口簿或其他證件!」偵查人員說道,「我們通過手機卡登記調查,女死者手機的機主叫陳秀,沒有登記身份證號和其它信息!到戶口管理部門進行人員檢索,叫陳秀和張穎的人很多,但沒有符合兩個死者身份的!」
心理醫生對我說,有差距就有差距吧,彆強迫要求自己完美,沒有人會完美!也沒有人能永遠正確,如果福爾摩斯從小說走到現實中,他也不能!小說中的人物永遠不會被感情左右,但現實中的人會!
姍姍盯著我,眼裡盈滿了淚水,她舉起了右手。我能感覺到她沖我左臉而來的路線,但沒準備躲閃,也許挨一耳光,才能對做過的事情有所交待!
就是這種狀態,還直接影響到了我的工作。手握柳葉刀時,心裏會憋得厲害,常常出現害怕的感覺,總會有一個聲音在耳邊質疑:「你行不行?!」於是每一次上案子,就像是在赴一場跟自己的戰鬥!每每接到任務,心裏不免有所怵懼,只有到了埋頭苦幹的時候,才能把這種情緒忘掉。
「你還沒回答叔叔的問題呢!」我說。
「十個小時以上,也就是昨天的下午。」法醫老張分析道。
「法醫對時間的判斷,是根據屍體的屍斑、屍僵,還有現場血跡的變化情況進行的,這些跟現場的環境有關!」老張有些不自信了,「隨著環境氣溫、光線等條件的變化可能會有所改變,所以如果有證人聽到了當時的情況,還是以證人的證言為準吧。」
對於案情的分析,我發覺自己完全跟著他們的思路走了,於是心裏隱隱覺得有些什麼不妥,但一下子又想不出不妥的地方在哪裡!
外科醫生想了一下,然後說:「那好吧,別讓傷者說太多話!」
那個小男孩此時躺在了媽媽的旁邊,卻得不到任何的呵護了。他微睜著雙眼,稚嫩的臉蛋在燈光的映襯下,發出慘白的光暈。我拿著柳葉刀,在他的皮膚上停頓了好一陣,那凝脂般的皮膚還殘存著餘溫,這讓我的手抖動得很厲害,始終沒法切割下去。那些同事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我掩飾說手受了傷,用不了力。他們要我站在旁邊看著就行了,讓他們來動手。
「恐龍叔叔是誰?」我生怕他又閉上眼睛,於是追問。
「不!如果時間往前推移至白天,完全會有其他的可能性!」我說,「雖然現場門窗封閉,沒有破壞性的出入口,但在白天的條件下,陌生人完全可以利用其他方法進入室內!此外,如果兇手是熟人,受害人沒有防備而突然遭到攻擊,而且刀刀致命,她的手上不應該有如九九藏書此多的抵抗傷!」
思索了一陣后,我覺得在死亡過程的分析上,應該有與他們不一樣的判斷。因為他們認為是女死者準備出門時,兇手實施了犯罪,這與之前的判斷相互矛盾。如果證人凌晨四點多鍾聽到的爭執是真的,女死者為什麼會那個時候穿戴整齊地出門,而且還帶著自己不滿六歲的孩子?
記得師父鍾任之曾在課堂上說,欠什麼也不能欠人命!我們當時都笑了,那樣淺顯的道理何需他說。然而當一個人真正欠下了這樣的債時,才能真實地感受到其中的意味!
這種情況延續了很長一段時間,除了尋找罪犯的蛛絲馬跡,我還得跟自己鬥爭。這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這條線索可以利用一下。」張局長說,「調查一下我市的知青情況,看能不能有所收穫。」
前期的現場證據收集工作基本完成後,辦案民警集中在一起開了個案情分析會。分局的張局長也當場聽取了彙報。
「小朋友別睡,堅強點!」我沖小男孩喊。
「沒有!」
「我插問一句!」我坐在旁邊,聽到案件的性質被分析得越來越靠近情殺,有些忍不住了,「案發的當晚,證人為什麼那麼晚還沒睡?」
好吧,我承認在前面的筆記中有所隱諱,其實並不是發生的每件案子都能夠順利告破!無論什麼地方,都有一個殘酷的比例數,即使是神探福爾摩斯的家鄉,命案的偵破率還不到九成,也就是說一百起案件中將會有十件是沒有結果的,成為懸案!倫敦臭名昭著的「開膛手傑克」就屬於其中之一!我之前所記述的,只是屬於自己已經偵破的那九成!把自己描述得幾乎無所不能,只是為了給自己信心,讓自己有撐下去的理由。但有一點,對於筆記所寫的,我發誓的的確確那樣發生過,絕無虛假之言。對於事情的本來面貌我還能保持著最起碼的真誠,因為這也是寫給自己的,對真相保持真誠也就是對自己保持真誠。
「這麼一個大活人,怎麼成了連身份都無法查實的黑市人口了呢?」張局長一著急,把女死者說成了大活人!
我很贊成他前面的論據,卻不同意最後的結論。這似乎很矛盾,因此我沒有說出來。
在堅持了大半天時間后,小男孩最終還是沒能活過來。分局的同事取來了工具,在太平間里就近進行了解剖!——尋找死因是一項必需的程序。
「對女死者的社會關係調查得如何?」
我想了想,沒有什麼理由反駁,於是就沒有再說下去。沒有客觀物證佐證,此類問題討論的結果,只能是陷入僵持不下的爭執。而且對我來說,到城郊分局辦案,意味著踏過了界,他們心存不服,反映激烈,憋著勁跟我較量是意料之中的事!這從我剛來時,沒人願意向我介紹案情就可以看出來!
「證人還反映了什麼情況?」張局長繼續問偵查人員。
「他們所了解的有那些?」
「現在請你出去,我們需要進行搶救!」醫生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別忘了,死者是同兇手發現過爭執的,這一點完全可以解釋女死者為什麼那麼晚出門!」偵查人員反駁道,「爭吵后離家出走是很多女性慣用的對抗方式!而恰恰是兇手不願意她出走,於是用血腥的暴力來解決問題!」
他終於又將眼睛睜開了一點。
「你在幹嘛!你在幹嘛!」有個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剎那間撞到了我的大腦深處,衝擊神經發出的痛楚讓我清醒過來。
「注意到那句話了嗎?『來到這個世界上,我本就是孤單一個,只不過是借了你的身子而已!』」
那個可憐的小男孩身中了五刀,雖然沒有刺中要害,但頸部有一刀割得很深,已經引起了肺部感染。
「那麼,我認為就不應該局限於這個時間段和這樣的主觀推斷,因為我從來不相信一個對特定群體有偏見的人的證詞!」我說。
「除了知道女死者叫陳秀,四十九歲外,其他情況都不清楚。」
「別問了行嗎!」外科醫生在旁邊九_九_藏_書表示了不滿。
「從信件的內容來看,女死者似乎已經不認識寫信的人!但是,對於每一個疑點,我們都不能放過,這個女子也是必須要找到的!」張局長最後沉思著說道。
很久以後,當我回過頭來看這件案子的問題出在哪裡時,終於發現他們推理的論據,僅來源於那個的士司機的證言,但卻忽視了這個證言的真實性。他們似乎忘了,那個司機鄰居說自己見過女死者與不同的男性|交往,但後來的調查結果是,與其交往的只有同居的那一名男子!
「女人的死亡時間是什麼時候?」聽取彙報的張局長很關心這個問題。
姍姍竭力把嘴抿著,使我無法達到目的。後來,我哀求著在她的雙唇上下迂迴,使她鬆懈了下來,她的雙臂不再強烈地反抗,自然地垂了下來。
「在死亡時間上面,已經無爭論的必要了。」張法醫解圍道,「無論是哪種情況,兇手是熟人可以確實無疑!」
「信的內容是什麼?」
那時的感覺細胞,已然被消磨得很鈍,沒有了靈性,顛倒錯亂的情緒把我折磨得很痛苦!加之火急火燎的心理狀態,讓我偶爾產生一些不計後果的舉動。一次跟姍姍約會,她看著我笑,說了什麼話沒聽清。我看著她的笑靨,莫名其妙便一下子深陷了進去,最後突然就抱住了她,親吻她的嘴。
「向房東調查過了!死者深居簡出,有一個男人經常到那裡過夜,前一段時間住在那裡,與死者很像一家人,但案發後不知了去向。除外之外,沒發現其他來往的人,更沒有發現其他可疑的男性!」
「看來本案的關鍵,在於查實死者的身份!只有這樣,才能找到與她關係密切的人。」張局長這樣說,看來他已經接受了這樣的調查結果。
我沒有抓住疑點追究下去,是因為當時對自己沒有了信心,劉嫣、小男孩……,很多清晰的、模糊的臉孔不斷地浮現,成為干擾我思考的思維亂碼,已經判斷不出事物的本來面貌了!
「張穎!」他動了動嘴巴,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沒有,寄信的人似乎有意隱瞞了地址!」
「想一下,認不認識那個兇手!」我沒有管外科醫生,繼續這樣問。我怕稍有停頓,就硬不下心來了!
我想先了解一下案件的基本情況,但所有人都沒空答理我。——出了那麼大的案子,每個人都忙得像旋轉中的陀螺一樣!
「女死者沒有跟那個同居的男人通過話?」張局長有些詫異。
「從這些信的字行裡間,可以看出寫信者應該是收信人的子女!」我說。
「乖,別說話。」醫生說,「媽媽剛有事出去了,她會馬上回來的!」
「對不起!」我馬上放開了姍姍,滿懷歉意地看著她。
揚起的手終於沒有落下來。
「完全存在這種可能性!」我說。
後來的案件偵破,果然沒有他們想象的那般順利。死者的身份一直沒有查清楚,寫信的人沒有找到,同居的男人更是無從尋找,專案組民警大海撈針般地調查了一段時間后,無功而返。偵查工作持續了個把月時間,最後終於掛了起來!
「看來同居那個男人的疑點最大!應該就是小男孩提到的『恐龍』叔叔了!」張局長說,「把這個人做為調查工作的重點,一定要找到他!」
「小男孩的證詞可不可信?」想了想,張局長又問了張法醫一句。
「她曾經跟心理醫生說,自己是個上山下鄉的知青,很小的時候就去了一個山村,在那裡和別人結了婚,後來還生了一個女兒,很久沒有聯繫了,她一直感到心理非常內疚,不能原諒自己。」
「跟你們實話實說吧。」醫生說,「小孩子很可憐,已經感染得很嚴重,生還的希望不大!但我們還是會盡最大努力的!」
我們去重症監護室時,那個小男孩正戴著氧氣罩,「嗤嗤」地發出艱難地呼吸聲,讓人不自主地呼吸不暢起來!
「你是個瘋子!」看著她不住顫抖的背影,我在心裏沖自己這樣罵道。
「叔叔,媽媽在哪裡!」
九-九-藏-書「關於女死者的死亡時間,能不能再往前推點?」我於是試著問他們,「首先,死者那麼晚帶著小孩出門不太符合常理。其次,從屍體狀態和現場血跡來看,應該有著很長的時間了!從法醫角度,我倒完全贊同張法醫之前的時間判斷,如果發生在白天,似乎可以更合理地解釋這些疑點!」
「寄信的地點都是鄧法醫的轄區,北江市三溪郵局。最後寄出信件的時間是案發的前幾天。」
所有的信,都充滿了對收信人的怨恨!
搶救持續了個把小時,小男孩的傷情暫時有所穩定,但醫生不允許我們再提問。此後的時間里,我們一直守候在監護室外,等待問話的時機。但小男孩的狀況時好時壞,一直在生死的邊緣徘徊。
「他剛剛有所清醒,但這種情況恐怕不會延續很長時間!」醫生說道,「對於小孩來說,此時說話相當辛苦,可以不問最好別問!」
「他現在能不能說話,我們需要問他幾個問題!」我問醫生。
姍姍條件反射地用力推我,在我懷裡不住地掙扎。事後想想,她的嘴唇溫暖濕潤,質感細膩,充滿了彈性。但我當時並沒去感覺這些,只想把舌頭探進她的口腔。
終於要到達目的地了。
「這是毫無疑問的!現場只有她一個女性!」
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的技術人員把當時的情況介紹了一下。現場四周門窗封閉,沒有暴力破壞的痕迹,警察趕到時,女人跟小孩倒在客廳的門旁邊,衣著整齊,腳上還穿著鞋子。女人當場被發現死亡,小孩還有微弱的呼吸,被送到了醫院。
「沒錯!那麼女死者是不是就是收信人呢?」
「這可與法醫推斷的發案時間不一致!」張局長轉頭對法醫老張說,「你們的判斷可不可靠?這可是很重要的,關係到案件偵查的方向!」
「我把其中的大概內容讀一下吧。」技術人員開始念那幾封信,「……你還真是活得很開心,重新有了男人,還生了小孩,我想你不會再胡亂跟他起名,叫什麼『絕精』之類的了吧!因為你這次生的是兒子,再不會無地自容,可以抬頭做人了!沒再次見到你之前,我還抱了一絲幻想,我想,再怎麼你也會記得還有個曾經親近過的人吧?不過看你的樣子,確實忘記了!這樣也好,我們再沒有了什麼關係,我也沒再有什麼牽挂!——來到這個世界上,我本就是孤單一個,只不過是借了你的身子而已!……」
心裏又開始發堵了!有些事情,雖然發生的概率很低,但卻足以讓人耿耿於懷!
「媽媽我痛!」
舉目所及,滿世界都是憂傷,所有的事物都帶著悲哀的顏色!
「女死者的手機通話記錄查過了沒有?」張局長問偵查人員。
「這個寄信的人疑點也很大呀。」有人說。
屬於我參与未破的案件比例數不大,遠小於一成。但我能感覺到,正是這不到一成的距離,卑躬屈膝著一個個悲哀的冤魂,讓人無法承受!
……
去到醫院后,我直接找到主刀的外科醫生,向他了解小男孩的傷勢情況。
「能告訴警察叔叔,你叫什麼名字嗎?」我硬起心腸繼續叫道。
聽說他們最後有所醒悟,按著我提出的思路調查了一段時間,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早已錯過了尋找事情真相的時機。案件的偵破是有一個最佳時間的,我們習慣稱之為黃金時間段,過了這個時間段,很多線索會自然或人為地消失,導致偵破工作變得越來越艱難。——刑偵專家一般把這個黃金時間劃定在案發後的七天內!
「你憑什麼這樣對我!」她帶著哭腔對我大聲喊道。
「好的張穎,叔叔再問你一個問題。是誰傷害你們的?你認識那些人嗎?」
家裡沒被翻動過,很容易被發現的現金首飾依然還在,兇手顯然不是圖財。女人沒有被侵犯過的跡象,進而可以排除圖色。
看著刀下被割裂開來的皮膚,我的耳邊響起了那個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呼喊!
「在此之前,那個鄰居見到有不同的男子去過死者家裡,因read•99csw.com此認為是那個女人與他人發生情感糾葛,被殺致死!」
「小朋友別睡,要堅強一點!媽媽馬上就來了!」我輕輕喊道。
「那是因為你對這種人的偏見在先吧?」那個偵查員毫不客氣地說,「不管一個人的思想品質如何,聽到的總歸是客觀真實的!」
「女死者是什麼原因要找心理醫生呢?」有人隨口問了一句。
「那麼小男孩所說的『恐龍』叔叔怎麼解釋?如果不是熟人所為,小孩怎麼會認識他?」偵查人員反問道。
「男人都這麼混蛋!」她掉下眼淚,扭頭就走了。
「我要媽媽!」
「我們調查了住在現場附近的人,其中一個鄰居反映了一些情況,但似乎與法醫判斷的情況不符!」負責調查走訪的偵查人員說道,「案發的那天凌晨四點多鍾,那個鄰居聽到死者的屋子裡有爭吵聲,隱隱有男人在說:『為什麼要離開我!』……」
「叔叔,媽媽在哪裡?」小男孩感覺到有人靠近,於是微微張開眼,微弱地說,「我好痛!……」
「如果女人有過抵抗,相互打鬥時會發出響動,白天很容易被人聽到。附近有沒有人聽到?」張局長問。
「一定非得這樣嗎?」外科醫生站在旁邊這樣問我,「他這樣很辛苦!」
「他開始神智不清了!」外科醫生站在一旁,帶著看混蛋的眼神看著我。
原本尋找事物的真相是我的強項,我以前堅持認為,萬事萬物中沒有找不到的蛛絲馬跡,沒想到到最後,連自己的愛人都找不到。於是一下子變得迷茫失落起來,對自己喪失了信心,懷疑自己,懷疑一切,有時覺得,原來的那種良好的感覺,不過是一種自欺欺人的錯覺罷了!
尋找劉嫣的那段時間,我感到特別沮喪,特別失落!明明感覺存在著的事物,卻無法去觸碰,然而急於觸碰的慾望又填滿了胸膛,以致於堵得人透不過氣來。以前只要有線索,就幾乎無所不能的我,那些神現般的靈感突然間消逝了,所有事物的發展變得讓人無法掌控!然而越無法掌控又越不甘心,那種欲罷不能的情緒在心裏亂竄,發瘋似地撲騰不已,於是火急火燎地,渴望找到一個傾泄的出口!高原形容我那段時間的狀態就像一個快下蛋的母雞,找不到落蛋的地方,還被人拿著棍子四處追趕,心慌意亂,六神無主!
「……是……恐龍叔叔!」小男孩渾身顫抖了一下說道。看樣子被嚇得不輕!
一般說來,多餘的情緒會對正常思維產生干擾,在判斷上產生偏差,這也是我們平常所說的失去理智。因此,我想一定會有人會質疑:「那你怎麼可能做到工作時沒有錯漏呢!」
「我想媽媽!」他的話讓人心裏發酸。
「我要媽媽!」小男孩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閉上眼睛輕輕說道。
聽他這樣說的時候,我點頭表示贊同。然而,我卻在心裏對自己說:「鄧哲,你欠著兩條人命呢!」
負責迎接我的人也不太了解當時的情況,他建議我先去醫院,死傷者都在醫院,他們分局的法醫也都去了那裡。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我輕輕地問他。在這個時候,無暇顧及其他,能問出什麼情況,就應該爭分奪秒地問出來,為以後的破案提取線索。
殺人現場位於市郊的一處出租屋,按照地域管轄,在我們的管轄區之外,原本不屬於我們辦理的案件。但市郊公安分局向我們請求支援,點名要我過去幫忙。局領導同意了他們的請求,讓我過去協助他們破案。
「那個地方我知道。」我說道,「有沒有寄信人的具體地址?」
「心理諮詢時,女死者說到自己的哪些情況嗎?」
三年前,我參与了一起殺人案件的偵破,那次沒有抓到兇手,案子一直懸著,從此以後便成為壓在我心頭的一塊石頭。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小男孩的神態不斷出現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一直以來,總會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提醒著說:「嗨,你還欠著兩條人命呢!」
小男孩看著我,蠕動著喉嚨,好一陣沒有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