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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愛的盡頭是什麼

第二十八章 愛的盡頭是什麼

「你認為死者的原因是什麼?」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邊觀察邊這樣問他。
「而且死者穿著的衣服很整潔,幾乎沒有任何褶皺!」我繼續說道,「這對於一個遭受暴力侵犯的人來說,簡直不可思議!這是現場第一個存在矛盾的地方。第二,死者內褲的褲檔里有濕潤現象,這是人窒息死亡前的一種溢尿現象,當受害人遭到扼喉,窒息后失去意識時,全身肌肉鬆馳,導致尿液溢出。但是她的外褲卻沒有發現尿液痕迹,這又是一個矛盾的地方。以上矛盾,說明死者遇害前並不是處於倒地的位置,衣服褲子也不是遇害前穿在身上的!」
「按照你的推斷,兇手應該是一個男人,與死者的關係非同尋常,卻又與死者有著很深的矛盾?」潘雲問道。
對於法醫來說,首要的任務就是弄清死者的死亡原因,為找到案犯行兇的動機提供依據。然而對我來說,像這樣的案件,僅僅弄清死亡原因已經沒有什麼挑戰性了!這個遇害者的死因從表面就似乎很明了!——在她的脖子上,被掐出了幾個血指印。我戴上手套,摸了摸那個部位,可以感覺到喉管明顯變了形。
「兇手這樣偽裝現場,出於兩個心理原因。第一,將死者的外衣外褲穿好,說明兇手與死者的關係非同一般,這樣做是出於遮醜的原因;第二,不想讓人知道死者是被掐死在床上的!因為其死前的活動,是跟床有關係的。……說白了,是跟性有關!」我繼續說道。
「老鄧,你不知道,對自己知根知底的女孩子很恐怖!當一個女人知道你不愛洗澡、不講衛生、睡覺時響鼾,對你身上的每根寒毛都一清二楚。想像一下,這是多麼恐怖的事?!」
「其實陳娟以前對我說過,她並不在乎你的錢財有多少,何必這麼跟自己較勁呢?」我說。
「什麼?!」董建國又叫了一聲,難以置信地盯著他。可能他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會引起兇手的心理變化,於是馬上恢復平靜的表情,變換了一下問話角度:「那你對自己女兒的事情是怎麼看的?」
想到劉嫣,我的頭又痛了起來。
「鄧哲把法醫檢驗的情況說一下!」潘雲點了我的名。
「也不錯了!」
說完,我帶著李智林,一間一間地仔細察看現場的房間。
「現場沒有被動過,等你們技術人員勘查完畢清點后才知道。不過據她丈夫反映,死者生前有一個手提包不見了,平常裏面放一些貴重的東西!」
老婆跟別人生了孩子,怎麼還是自己的錯!我與董建國相互看了一眼,不得其解。
「達不到那樣水平的!」我搖搖頭,「只不過普通上班一族,還得為通貨膨脹焦心,還得為漲不上去的工資發愁呢!」
「疼我的人多了去了!你是指哪一個?」高原也笑了。
「可是窗戶上的撬洞怎麼解釋?」司馬雨問,「在窗戶外面的空調外機上還有鞋印!這些可不能忽視了!」
高原說他周末約了人吃飯,要我到時一起去。
「行兇後也可以整理過的。」我說,「看到棉絮上的水印漬了嗎?那就是受害人死在床上的證據!還有床前的那雙拖鞋。」
「『借種』?!」董建國睜大眼睛盯著他。
「是的。而且從兇手精心偽裝的心態來看,這種矛盾是很明顯的,他並不想讓人一下就想到是他乾的!」我回答。
「家裡有什麼東西丟失沒有?」潘雲問。
做完這些工作已經是晚上了,刑警大隊通知我和李智林參加案情分析會。
「現場有沒有提取得精|液或毛髮?」潘雲問道。
「你是怎麼知道的?」董建國繼續問。
「嚴格來說是屬於公用性質。」司馬雨帶著曖昧的笑說道,「那個女人離婚後找了其他男人,每次來她家就住在這間房裡。她前夫回來也住在這裏!」
「所以符合這些條件的,應該是與死者有過兩性關係,有一定的感情基礎的人!」我最後下了結論。
「這有點難以理解!」潘雲笑著說了一句,然後問董建國:「對死者社會交往情況調查得怎麼樣?」
死者家裡有三間房,每間都有一扇窗戶,安裝著防盜鐵柵欄。其中一間房的鐵柵欄被人撬了一個大洞,司馬雨正帶人在仔細測量洞口的大小。
「別這麼悲觀了高老闆,律師是個暴發的職業,說不定過幾天接了大案子,你就發達了。」我笑著對他說。
「鄧法醫的推斷,似乎針對的就是死者九_九_藏_書的丈夫!」董建國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她丈夫都符合你所說的條件。不過他有不在場的證據!」
偵查工作持續了一天一夜,大夥都沒有合眼。
「……殺她之前,她已經外出了幾個月,說是外出旅行,對家裡不聞不問。我等到她回來,給了她最後一次機會,我對她說不要再過這樣的生活了,我們一起把孩子帶大!她很惱火,反問我她的生活怎麼了?她說我是個廢物,沒有我過得更舒服!我發了火,我說你不就是說我下面不行嗎?但是你怎麼就沒感覺到我多麼愛你呢!她笑了,神情也很輕蔑,把我拉到房裡,她脫得剩下身上的內衣內褲,對我說讓她看看我有多愛她!……我熱血衝上了頭頂,是她逼我的!她逼我殺了她!……我掐住她的脖子。她開始還反抗了一下,把我臉上抓破了皮,但後來卻沒有再掙扎,只是看著我笑。我手軟了,把她鬆開。她卻躺在床上說我不是男人,還說有本事就掐死她,如果沒死成她就會同時帶幾個男人來家裡給我表演!於是我又撲上去掐住她,她一點反抗也沒有,直到停止呼吸。……」兇手的語氣越來越輕鬆,而我們卻聽得驚心動魄!
「我以前是什麼樣?」我有些奇怪,「難道不是一個樣嗎?」
「很明顯,這是一起因入室盜竊轉化的殺人案件!」司馬雨說,「推斷的依據有這麼幾點。第一,現場沒發現作案工具,法醫在屍體檢驗過程中也只發現用手掐死者脖子的印跡,這說明兇手在進入現場前,並沒有攜帶作案工具,也就是說沒有經過預謀殺人。受害人的出現超出了兇手的意料之外,是在這種意外的情況下用手掐死的受害人。第二,現場被翻動得很凌亂,受害人平日攜帶貴重物品的提包失蹤,說明兇手的作案目的是錢財。第三,現場房間的窗戶被人撬過,之前有人提出是偽裝的,我認真勘查了那個撬洞,不符合偽裝的特點!如果有人站在房間里撬窗戶的鐵柵欄,必然會在房間里留下用力過程中的對應痕迹,比如留下腳蹬地或者膝蓋頂牆的痕迹。但是沒有發現這些痕迹!相反,我們在窗戶外面的空調外機上發現了鞋印,所以應該是兇手站在空調外機上撬開窗戶後進到現場的。綜合分析,我們認為兇手作案的目的是針對受害人的財物,而不是受害人的人身;兇手作案手法嫻熟,一定有過作案的經驗,能輕易爬過窗戶上的撬洞,說明其個子單薄。我建議,重點對案發前一天所有在轄區活動,具有盜竊犯罪前科而又身材單薄的人進行重點調查,找到犯罪嫌疑人。」
接下來的工作,是把死者運到解剖室進行解剖,進一步確認死因並拍照取證。
「那麼會是在哪裡?」李智林迷惑地問。
「我問你對這件事是怎麼看的!」董建國見他沒有回答,加重語氣問道。
「我的意思是說,有人站在房裡向外撬鐵柵欄,而不是從窗外進來時撬的。」我不得不解釋了一遍。
我心裏忽然對這個兇手產生了一絲同情:「這麼多年,你是怎麼隱瞞自己老婆的?」
「除了前夫外,死者還與另兩個男人保持著曖昧關係!」董建國站起來回答道,「其中一個是死者的同事,一個是前夫的好朋友。」
「哥,你們平常就是這樣沒個正經的嗎?」謝小婷在一旁紅著臉嗔怪道。
「是我為了不失去她,給她一個孩子,想到讓別人幫忙……」兇手終於說道。
司馬雨打量著鐵柵欄,從表情看是在努力理解我的意思。
「所以你老婆得知真相后,怨你恨你,甚至變著法來羞辱你?」我問他。
「好的。」我清了一下喉嚨開始發言,「關於屍體的傷勢情況,剛才司馬隊長已經說過了,只是脖子上有一處掐痕——這也正是受害人致命的地方。從皮下的出血,可以看到十處條形狀的印跡,所以應該是兇手雙手掐頸后造成的。因為死因簡單,所以沒什麼要強調的。下面我要說的是受害人是在什麼地方被掐死的。大家可能認為死者倒地的位置是被殺時的位置,其實不是!……」
我不再理他,走到床邊,伸手揭開床單。床單下面的棉絮上,赫然呈現了一片被水滲過的印漬!
第二天清晨,我趴在辦公桌上,爭取時間打了個盹。稍做休息后,又得爬起來寫屍體檢驗報告!
高原笑我太過於做作,那些跌read•99csw.com宕起伏的愛情故事只在小說里才有!我沒有同他爭論。他不知道,我這樣說,是源自一起少婦被殺案有感而發的。
兇手痛苦地再次抱起頭,彎著腰沉默了好一陣。
「不用再看了!」我對他說道,「這個洞口是被人從裡向外撬開的。」
「這你也信?」我笑著說,「能有多高呀?我現在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也就是為貨幣流通做做貢獻,儘儘義務罷了。」
陳娟雖然比我們年紀都小,但也是已過三十歲的人了。
高原被她怔住了。
「比我妻子還要早知道!」兇手用手推了推眼鏡,笑了。
「真是!和以前的你不一樣!」
「以前是個花|花|公|子,看到什麼好東西都想要,尤其是女人!」高原調侃道。
「喂,鄧法醫!你說有人站在裏面撬窗戶,意思是不是指兇手偽裝了現場?」司馬雨在後面問我。
這時李智林興沖沖地走了進來。
我和高原曾很認真地討論過,愛情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東西,高原認為愛情就如同米飯,飢餓時渴望得到,滿足后再沒了胃口!我明白這是在說他自己和陳娟,因此沒有認同他的觀點。我認為愛情是無法用言語表示的東西,它既可以像張揚絢麗的萬花筒,也可以如悄無聲息的空氣;既可以水乳|交融般纏綿,也可以歇斯底里地毀滅!
「沒錯。找到了!」我笑著說。
之後我和李智林趕到解剖室,對死者進行了解剖取證。
「來,不說其他了,祝賀你們又破了案!」高原端起酒說道,「也許以後我也能沾沾光,爭取個辯護對象什麼的!」
「如果利用作案時間進行排查,可能會有難度。」我說。
「可是床鋪很整潔,不像有人在上面行過凶的樣子呀!」
這倒是非去不可的!我拿了相機和一些取證工具,和李智林去了審訊室。
「好了,我們現在可以做還沒做完的事了!」我對李智林說道,意思是指去解剖屍體。
「你可真自私!」我看著他說道。
沉默了一陣,兇手終於抬起頭,臉上雖然還掛著笑,然而眼角上卻流出了淚水。
林顯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到時你就知道了。」他故意買了個關子。
我端祥了一下被撬的鐵柵欄,與司馬雨的看法恰恰相反。——兇手並不是從那裡進來的!
「女主人是個作家,離了婚,平常一個人住在這裏。」首先趕到現場的民警向我們介紹,「以前的丈夫偶爾會回來一次!昨天上午她丈夫回來時,發現她已經倒在地上死亡了,家裡被翻得很亂,就馬上打電話報了警。」
「我看可以按鄧法醫的思路去安排偵查工作。」林顯著發了話,作了最終的決定,「重點調查死者的社會關係人。」
從司馬雨的發言可以聽得出來,他並沒有採納我的意見!
「那也比我好。那像我這樣飽一頓飢一頓的。」高原嘆口氣說道。
但屍體運走後,我並不著急離開,而是要求李智林跟著我在現場里反覆察看。李智林不明白我的用意,於是問道:「師父,我們不是應該去解剖嗎?這裏交給其他人調查取證就可以了吧!」
「不是!」我搖搖頭。
林顯著低頭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潘雲掏出一支煙點了起來。所有的人都顯得漫不經心。顯然,他們還沒意識到我提出的這個問題對案件的重要性!
司馬雨歪著頭盯著那裡的痕迹看了半晌,用手配合做著各種撬動的姿態。
從人員安排來看,他們顯然是採納了我的意見。
「你小子是很自在!我看都快『大隱』了!」
「有什麼發現?」我見他正在研究鐵柵欄上被撬起來的幾根鐵條,於是湊到旁邊問。
「我是愛她的!」兇手答非所問,聲音有些顫抖,「我是為了不失去她才那麼做的!但是她恨我,從來不肯原始我!……」
「是她丈夫嗎?」我指指床頭的照片問司馬雨。
「什麼?」董建國露出難以值信的表情。對於審訊來說,這是一大忌!因為無論出現什麼情況,偵查員表露出的都應該是平靜的表情,這樣才能給犯罪分子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錯覺,從而打消僥倖的心理,老實交待自己的問題!
「死者被殺前抓傷了她丈夫的臉,潘大隊要你去看一看傷勢,作為日後的證據。」李智林說。
「什麼?」司馬雨沒明白我的意思。
「沒有。」我回答,「兇手行兇和性有關,但不一定就發生過男女關係九*九*藏*書!」
「平常誰睡這間房?」我問司馬雨。
李智林用柳葉刀劃開了死者的喉嚨,那裡意料之中地出現了喉骨骨折現象。——兇手捏碎了她的喉嚨!
這種情況下,能做的李智林往往搶著去做。
大家的注意力終於都集中了過來。
我被他搶白得無話可說。如果說除劉嫣之外,我對其他女人只是適可而止,並不是他想象的那樣齷齪,他一定不會相信!
「你怎麼知道的!」他看著我,有些吃驚。
謝小婷後來對我說,正是我當時的眼淚,觸動了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她在心裏對我說:「如果你寂寞,就別勉強自己快樂!」……
我忙倒了一杯涼開水遞給謝小婷。她將水喝了下去,然後撫著胸口繼續說道:「表哥,你這樣會害了嫂子的!」
司馬雨不再作聲。
他說出的其實是所有人潛在的意識:喜歡刺|激,對新事物的追求孜孜不倦,永遠對得不到的東西充滿了神秘感,然而當神秘感一旦消失,也就失去了興趣。
「是這樣嗎?我自己倒不覺得!」
高原嘆口氣說道:「說實在話,我倒挺羡慕你的,一副站著做人跪著做事,無欲無求的樣子!」
兇手個子單薄,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顯得很斯文。
「她的床頭有男人的照片,那個男人卻不是你!」我說。
「那麼是在什麼地方被掐頸呢?」我又問。
死者的外部衣褲整潔,甚至沒什麼灰塵。但檢查到裏面的時候,發現內褲很濕潤。
「都說你們工資高,到底有多高呀?」高原想調節一下氣氛,這樣問我。
「你什麼時候知道女兒不是自己親生的?」董建國正問兇手。
李智林想了想后,才恍然大悟:「師父我明白了!」
「你是怎麼想的,後來又是怎麼做的?」董建國繼續問道。
「不過老鄧,你也不能心裏老放不下劉嫣。這個女人,不適合你,你和她相隔這麼遠,更何況她現在也許已經有了男朋友,過著自己的生活!」看到我沉默不語,高原反過來勸我。
「還行。我這個人容易滿足!古人說過『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我現在的生活,基本處於中隱狀態!」
「不知大家注意到沒有?死者的腳上是沒有穿鞋的!」我問了一句,並再次停頓了一下。
「哦,壞了!咱們平常嘴油習慣了,忘記了身邊還有一位美女!以後說話可得注點意了!」高原笑著連忙說道。
「……我想到之前都是自己的錯,希望老婆原諒我。但她就是沒有答理我,行為也越來越放縱,經常外出,一連幾天都不回家,家裡小孩也不管!……為了自己的面子,我和她辦了離婚證!」說到這裏,兇手臉上突然露出兇狠的表情,「即然會失去她,我就不會讓其他人得到她!」
「我身體殘疾,不能生育!」兇手沙啞著聲音,臉上的淚水越來越多,「……小時候摔過一跤,生殖器受過傷!……後來醫生說我精囊萎縮!……結婚時,我沒有告訴她,因為我太愛她了!十多年了,我一直想隱瞞這件事,而且我也盡了力!為了過夫妻生活,我尋遍了所有偏方,甚至成了別人用藥的實驗品!然而適得其反,我的身體越來越差,連正常的生活都過不下去,生孩子簡直是痴心妄想!……」
只有李智林帶著興奮的表情看著我。
「你小子,太熟不好下手是假,都不知道你下手多少次了!喜新厭舊是真的!」我揶揄他。高原對男女之間的事喜歡顯擺,連陳娟怎麼叫|床都跟我說了!我當然對他的那些事清清楚楚。
「說下去!」他知道我還沒有說完,於是催促道。
「就是這裏。」我指指那張床。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兇手答非所問,喃喃地重複著這句。
「不是!」司馬雨歪歪嘴,笑著回答道。
除了李智林,其他人聽到這裏,臉上都呈現出驚奇的神情來。
「那個男人是誰?」
「在哪裡?」李智林顯得很興奮。
「死者家裡很整潔,鞋子都擺放在大門口的鞋架上,說明死者講究衛生。因此,很難想象她在家裡不|穿鞋!這也可以從她的足底看出來。——足底沒有灰塵,說明死前沒有踩過地面。」我觀察了一下大家的表情。
「找到死者被掐時的位置了?」李智林問。
「誰呀?」我問。
「哦!」所有人叫了出聲,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
房間的中央擺放著一張大大的雙人床,https://read.99csw.com床上的被子疊放得很整齊,床頭柜上擺放著一張男人的照片。床鋪前面並排擺放著一雙拖鞋,從大小來看應該是女死者的。
我稍微停頓了一下,看了一下在場的人,試圖引起他們的注意。
其實,我很久沒有快樂過了!
兇手取下自己的眼鏡,在衣角上擦了擦鏡片,再重新戴上,卻始終沒有將頭抬起來。
趕到會議室時,副局長林顯著、大隊長潘雲和刑偵大隊的其他民警已經在那裡等著。會議開始后,首先由司馬雨介紹他們那一組人的現場勘查情況,並提出他們的現場分析意見。
林顯著示意我說下去。
拍完照片后,李智林又取出了勾魂針,一針針地將剖開的地方縫合了起來。
「說說你是怎麼借種的!」董建國看了我一眼,繼續訊問兇手。他這是責怪我打斷了他的問話!
「我只是想挽救自己的家庭,這樣做有錯嗎?」
「除此之外,還能有其他的解釋嗎?」我轉過身反問他。
這次終於有人把目光投了過來,等待我的下文。
兇手低下頭,沉默了許久才回答道:「整件事是我策劃出來的!」
「那麼你的看法呢?」
潘雲把在場的警察進行了分工。司馬雨帶技術人員進行現場勘查,我和李智林負責對死者進行屍體檢驗。
「後來怎樣?」董建國問,「她不是生了一個女兒嗎?」
「說的是你自己吧!」我笑了。
「這樣的狀態,只有從裏面才能撬成這樣。」我解釋說。
我們趕到現場時,室內顯得很凌亂。女主人倒在客廳的地面上,腳上沒有穿鞋,四周的床鋪、衣櫃都被人翻動過。
「愛一個人如果不能給她幸福,倒不如不去愛她。」高原嘆一口氣說,「聽起來老套,但事實就是這樣!」
「我問你後來怎麼回事!」董建國又大聲重複了一遍。
「說實話吧,我現在是什麼都沒有,所以不敢想結婚的事!說我不上心,那是假的!」高原收住笑認真地說。
兇手抱住頭,痛苦地說,「我無法生育,老婆卻有了小孩,你說是怎麼回事!」
「哦。」我應了一聲,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因此心裏倒是很平靜,「我正忙著呢,不去了!」
「我認為應該從兇手的作案動機入手。」我說,「為什麼要殺了死者?現場給了我們很多信息:受害人死前只穿著內褲,卻沒有發|生|關|系!——按照常理來說,女方在沒有受到暴力的情況下脫剩一件內褲,已經表明了同意發|生|關|系的意向。在這種情況下男方卻沒有迎合她的意思,而是動手殺了她!說明在這個時候,有什麼情況刺|激了兇手!而在這個節骨眼上能刺|激他的,只能是死者本人的言行或者發生性關係這件事的本身,或許兩者都有!因此我認為,兇手與死者關係不一般,但卻有著很深的怨恨,兩人之間心存介蒂、貌合神離,或許兇手對性根本就不感興趣!」
「因為長時間沒有懷孕,她非要去醫院做個檢查!我拗不過她,跟醫生送禮改了診斷書,最後給出是她身體有問題的結論!」
是啊,我為什麼老想著那個女人?也許她現在和別的男人生活得很幸福,我為什麼還想著她呢?!或許我們表面上是花|花|公|子,其實都屬於骨子裡傳統的那種男人?我為自己得出這樣的結論感到有些好笑。
「應該是被掐頸致死的!」李智林回答。
董建國正在訊問死者的丈夫。
「偶爾換一下胃口,相互慰藉一下,於人於己都不失一件好事呀!哪有那麼多的責任?按你的說法,男人看成|人|片,那豈不是都要對女主角負責!讓你娶那些女主角你要不要呢?」高原笑著說,「但你不能說他們就沒了責任感吧!」
在鐵柵欄頂部,主人裝了一根鐵管,平常用來晾晒衣物,此時上面正掛著一張床單。用手摸了摸,還有點濕潤,顯然晾在上面的時間不是很長。
司馬雨站在那裡,若有所思。
「好吧,先從死者的前夫和那兩個男人開始調查!」林顯著終於開了口,「查清案發時三個人的活動情況,看看誰有作案時間。」
「有一個笑話,我講給你聽。」高原還沒講,自己先笑了起來,「有個管計劃生育的政府幹部,到鄉下普及計劃生育知識。他問一個老農:『你知道為什麼近親不能結婚嗎?』那老農憨厚地笑了笑說:『太熟了,不好下手。呵呵』。」
除此之外,沒看到受害人有其他的異常之處。
「做了什麼?九-九-藏-書你要把事情說清楚!」董建國顯得有些不耐煩。
「跟你小子說實話,我覺得你配不上陳娟。」我笑著說,「如果你厭倦了她,應該跟她講清楚,別耽誤了人家。畢竟大家都不年輕了,尤其女人耽擱不起青春!」
「說實話,我很難理解你的見解。」我把他所說的話清理了一下,沒理出頭緒。
「但你有人疼嘛!」我笑著說。
「案子水落石出了!」他說道,「是死者的丈夫乾的。董建國他們正在審訊室審問呢!師父也去聽聽吧!」
「而這所有的一切,是發生在現場的房間里!」我說出這句話時,大家都聚精會神地看著我,「在房間的床鋪前面,擺放著一雙女式拖鞋,是死者生前所穿的!揭開床單,下面的床墊有尿液浸過的痕迹,這說明死者是在床上被掐死的!死的時候,穿著內褲,尿液溢出后流到了床上。為什麼死者後來倒在客廳里,而身上穿著衣服呢?——是有人偽裝了現場!」
「關於窗戶上的撬洞……」我回答道,「在靠近窗戶里側的邊框上有一處印壓痕迹,對照被撬起來的鐵條,這裏明顯是作案者用工具撬動時的支點。而這個支點在裏面,按照人的用力習慣,應該是站在裏面撬的!——也就是說,有人在完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站在裏面撬窗戶上的鐵條,偽造成從窗戶爬進來的假象!而空調外機上的鞋印,並不是近段時間留來的!因為在這些鞋印的上面,被覆蓋了一層細小的灰塵,說明是很久前的鞋印了!」
「是的!借種!」他抬起頭來,露出難看的笑,「難以置信吧?我自己都不相信,當初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那一年,刑偵大隊接到一個報警,一戶居民家裡發生了搶劫案。兇手把家裡的女主人殺害,翻箱倒櫃,搶走了一些值錢的東西!
潘雲恍然大悟。
會後,潘雲把偵查員分了組,一組繼續進行現場調查,尋找線索;一組由董建國帶隊,調查死者的社會關係人,確定符合條件的嫌疑對象。
「你會明白的!」我笑著對他說。然後和李智林走出房間。
「還有誰比陳娟更疼你?她對你那麼好,你怎麼老是不上心啊?」我問他。
那一晚,酒剛喝下去時沒什麼感覺,於是不知不覺就多喝了幾杯,沒想到最後醉得一塌糊塗,竟然忘記了自己是怎麼回去的!後來謝小婷跟我說,那晚我和高原兩個人都醉了,高原歪歪斜斜地自己走了,而我怎麼也不肯回去,只是坐在街邊的路燈下流淚。
「看來徐志摩說得很對,讓女人念念不忘的是感情,讓男人念念不忘的是感覺,感情隨著時間沉澱,感覺隨著時間消失,終其是不同的物種,所以,誰又能明白誰的深愛,誰又能理解誰的離開!」說著,謝小婷端過高原的酒杯,喝了一口,沒想被嗆得滿臉通紅。
「除了這裏,現場沒發現其他出入口了!」他指指鐵柵欄上的洞說道,「兇手是從這裏進來的!洞口尺寸很小,只有身材瘦小的人才鑽得進來!」
「不是這個位置嗎?」李智林對我提出這樣的問題有點不解,於是指著死者躺著的地方反問。
「看來的確是劫財啊!」董建國在旁邊發表了自己的觀點。
「從現場看,兇手明顯進行了偽裝!那麼對於作案時間的問題,兇手肯定想好了怎麼向警方布置迷魂陣!」
不過兇手給出的答案確實太出人意料,連我也不禁暗暗吃了一驚。
「你們在說什麼?」司馬雨在旁邊迷惑不解地問。
高原拿出怪怪的眼神看著我:「老鄧,我怎麼發覺你越來越像女人了?你可別變了性呀!這可不符合你一貫有花必採的作風啊!除了劉嫣,你對誰負過責呀?」
繼續沉默了一陣后,兇手抬起頭來:「有一天晚上,我弄壞了自己家裡的電源開關,讓一個朋友進到我的家裡。……說好了完事後我給他一筆錢,他替我保守這個秘密的!沒想到那個混蛋要到了錢,還想要人!——小孩生下來后,趁我不在的時候,他把事情說給我老婆聽了!……老婆不肯原諒我,不光分了房睡,公開和那個混蛋在一起,還把他的照片放在床頭上!她甚至還有其他的男人!」
兇手低下頭捂住了臉,沉默了下去。
「這就是我們不急著走,留下來需要弄清楚的問題!」我說,「法醫的工作不能僅僅局限於解剖!有些時候,弄清死亡的過程,解決現場的一些矛盾,比單純的解剖更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