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鬼訴冤情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是母親打過來的。那段時間,我的身體還很虛弱,處於身心康復期,母親很不放心,不時會打電話過來詢問情況!
我們先用警戒帶將現場圍住,防止不相干的人員入內,然後取出現場勘查的服裝穿上,準備進入室內。
「我偏向于謀財害命!」我發表了自己的意見,「當然謀的不是舒三的財,他不過是謀財的一種工具而已!他的死也只是一種取得財物的手段。」
「屍體當時是躺在這個位置的。」董建國指著一處地面介紹,「死者面目全非,全身的衣服已經被燒掉了,看不出原來的模樣,在他的頭頂部發現有一處傷口!……」
「有。」董建國那時對我還沒有成見,因此回答得很耐心,「在死者舒三的頭頂上有一處傷痕。事後經專家分析,應該是著火后死亡前,倒在地上摔成那樣的。這一點,在他睡過的座位下方有一處血跡,可以印證這樣的情節!」
「這段時間很忙,我回不來!」
「旁邊的地面上有一灘血跡。血跡旁邊有燃燒過的殘渣,殘渣里有死者舒三的鑰匙串。這些情況,與幸免於難的李明傑所講的情況一致,他看到舒三身上著火倒在了地上,頭上磕出了血,於是試圖將他拖出室外。其實那時舒三已經死亡!……」
「是不是有知情者扮鬼,向我們提示什麼?」有人問參加蹲守的偵查員,「『鬼』當時談了些什麼內容?」
「既然荒謬,就不妨先放一放!」我發言道,「咱們倒可以從案件本身著手,答疑解惑,解開人們心裏的結。不弄清案件的真相,恐怕『鬼』的陰影還會隱藏在人們的心裏!」
開完會後,專案組分了幾個小組,每組兩個警察,輪流守在鬧鬼的那間辦公室旁邊。就這樣,一蹲就是幾個晚上!
「有沒有鬼我不敢下結論,不過從現有的證據來看,以前的案情分析的確出現了偏差!」我說道。
「這也是我們當時覺得蹊蹺的地方!」董建國接過話頭說,「但經過調查,李明傑在睡覺前曾經去過廁所。專家分析李明傑在上廁所時吸入了新鮮空氣,因此中毒程度沒舒三嚴重,在發現起火后還有自救的能力。」
「這麼說,現場變成鬼屋,是有鬼在申訴冤情?」有人笑著說道。
「一個人似乎在問:『你怎麼能這樣?我是那樣地尊重你!你怎麼能害我呢!』另一個人回答:『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不要怪我。』問話的人好像嘆了聲氣:『終竟是我不該太相信你!……』」偵查員認真地回憶著當時的情形。
「不!我不是否認燃燒。」我解釋道,「我只是質疑燃燒的方式!」
「所以你認為這個案件另有隱情?」潘雲問。
剛開始兩晚風平浪靜,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之處。
「行了,媽!我又不是小孩子,您就放心吧。我這正忙著呢,不說了,有空再跟您打電話!」我怕她read.99csw.com說個沒完,連忙掛了電話。
「李明傑事後不久就辭了職,不知去了哪裡!」董建國說道。
「我想知道,當時法醫判斷的死亡原因是什麼?」我忍不住問道。
他的安排不無道理,我不便說什麼。再說,我那時剛調來不久,如果太過堅持未免顯得太過自以為是!
「對於這件案子,我們也有過很多疑惑,但一直找不到兇殺的證據。」董建國臉色凝重起來,「如果按照這樣分析,李明傑的嫌疑是最大的!」
鬧鬼的現場位於工廠的外側,是一棟正對著公路的兩層樓房。外面砌有圍牆,有一扇被釘死的木門。因為鮮有人出入,木門上已經布滿了蜘蛛網。——為了不打草驚蛇,先前蹲守的偵查人員是從圍牆上爬進樓內的。
我出事後,母親不贊成我馬上工作,希望我先養好身體。但我堅持要上班,她也沒有辦法,只是每次打電話時,都會把這事提出來。
「我們要的是真相!」潘雲說道,「有鬼或沒鬼的真相!」末了特意問了我一句:「鄧法醫有什麼看法?」
「這就是最大的疑點!」我繼續說道,「舒三的真正身份到底是什麼?領錢的那個人到底是誰?這個問題,也許只有李明傑才解釋得清楚!」
「這樣看來,如果確實是件殺人案,是不是該從情殺角度入手,查找兩人的社會關係?或許真是有人在向我們提示什麼!」有人說。
潘雲看著我說道:「談談你的看法。」
「這樣當然好。」我說。
大家都點頭贊同。
「我沒指望過上面會有真信息,讓你幫忙查詢只是為了證實我的判斷!但假信息不代表一點用處也沒有。」我把李明傑和舒三留下的身份證號碼寫在黑板上,「大家看看這兩個號碼有什麼特別之處?……」
據工廠里的人反映,舒三的智力有缺陷,平常不怎麼愛講話。他是李明傑介紹來工廠的,李明傑說舒三是自己的親戚,來投靠自己,個人簡歷也是由李明傑幫著填寫的。本來工廠不打算要人,是李明傑跟廠里說了不少好話,還願意降低自己工資,工廠才要了舒三,安排兩人在辦公樓值班。
「起火之後吸入了煙塵,導致的窒息死亡。」董建國回答。
「去現場的時候,我聽到你跟誰打電話,說了些『很忙』、『回不去』的話!」潘雲說。
「你叫我查過他的信息,全是假的!」偵查員小沈悄悄對我說道。
他所說的專家,是當時從上級部門請來協助破案的刑偵專家。
「不知大家發現沒有。死者舒三躺著的兩張椅子離地面40厘米,而火爐離地面10厘米。也就是說,舒三躺著的時候,距火堆30厘米。我們得思考一下,這樣的距離至不至於引起他的衣服燃燒?」我停頓一下,看了看大家。
「哦?……」潘雲有些不解。
「據李明傑介紹,當見到著火后,他把辦公室的門打開了。是不是那時室外的https://read.99csw.com氧氣流入,導致了燃燒?」司馬雨想到了這樣一個問題。
「現場沒有什麼痕迹物證。可以肯定沒有人到過那裡!」司馬雨首先介紹現場勘查情況。
「回去看看也是應該的!需要請假跟我說一聲就行了。」潘雲說完,轉身走了。
「炭火的溫度很高,可以達到四百多度,就算相隔一段距離,燃燒應該沒有問題吧?」司馬雨說道。
其他人也交頭接耳地議論了起來。
「死者身上還有沒有其他的傷痕?」我繼續問,「我是說除了燒傷之外!」
鬼屋的對面是一個小山凹,因為產生需要,工廠用光滑的石材在山凹里砌了牆面。旁邊新建了一棟宿舍樓,平常由工廠里的員工住著。
「當時我們通過廠里登記的地址,向當地的公安機關發了協查函,但一直沒有得到回復。」董建國解釋道。
發生火災的辦公室處於二樓,事情發生后就沒有人進去過。打開門時,揚起的灰塵就隨風撲面而來。
我沒有細聽董建國的介紹。那些分析的過程,我早已知曉。我要尋找的,是沒有被發現的東西。——不同尋常之事,總會有不同尋常的線索!
回到辦公室,我重新翻閱了以前的案卷資料。通過現場勘查,我發現事情似乎並沒有那麼簡單,或許通過案卷,可以找到一些答案!
「記憶恢復得怎麼樣了?」她又問。
「要你先休息一段時間再工作,你那脾氣就是犟!媽都養了你二十多年,還在乎多養你這幾年?」
蹲守的偵查員很肯定地回答:「什麼也沒有發現。」
我想到母親打來的那個電話,於是笑著說:「沒事,我媽有些不放心我,讓我回去一趟!」
我盯著董建國所說的死者倒地的位置,那裡當時應該還擺著三張椅子,一個火爐,而舒三死亡之前就躺在其中的兩張椅子上。通過案卷材料,我已經記住了那些物品的數據:椅子高四十厘米,火爐高十厘米。
從董建國介紹的情況看,這個案子似乎沒有什麼破綻。從法律的角度來說,這還不能叫案子,而只能叫意外事件!
「越來越無法解釋了!」有人笑著說道,「真是見了鬼了!」
我特意翻出工廠的員工檔案,查看了李明傑和舒三的個人信息,那裡也有倆人的身份證號碼。對比著看了一下,兩個號碼的前幾位數字與協議書上親屬的身份證號碼相一致。
我叫來了偵查員小沈,讓他幫忙查一下那三個身份證號碼擁有者的詳細信息。
「鄧哲,你學的專業到底是不是法醫?」潘雲開玩笑問我,「倒像個心理分析師!」
「不了解情況不好下結論。我想去看看現場。」我說。
「沒錯!我們可以看到前六位數相同,這些數字代表的是行政區劃,可以具體到縣市級地區。每個人在書寫的時候都有慣性思維,既然三個號碼相同,那麼就應該沒錯了!由此,我們可以確定到這兩個人所read•99csw.com在的縣市。」我邊說邊在兩個號碼的前六位下面劃了一條線,緊接著又在後四位數下劃了一條線,「再看後面的四位數,這些代表的是出生年份。舒三的號碼,從開始就書寫得生硬隱晦,而且我看過屍體檢驗照片,舒三的實際年齡與身份證號碼上的年份不符,據此我認為舒三的信息的確假得毫無意義!而對於這一部分數字,李明傑在書寫自己的號碼時筆畫順暢流利,只到月份時才有滯停的跡象,因此我認為他所寫的年份是真實的!」
會議室里,大家分別闡述了自己的看法。
潘雲思索了一陣,突然揮揮手說道:「去現場!我要看看,那裡到底有什麼鬼!」末了又對我說一句:「鄧法醫也去。」
協議雙方在協議書的後面簽了字,舒三的親屬還按照廠方要求,填寫了自己的身份證號碼。
「是的!」我很肯定地回答。
「說說看。」潘雲看著我,等待我說下去。
當大家覺得一切正常,以前所說的都是謠傳時,情況出現了!
「詳細說說。」
我知道他是在照顧我,心裏有些感動,但自己也不是小孩了,不能老想著把回家當成心理療傷的方式!
「很好!」我說,「完全康復了,您不用擔心我。」
「好像兩人還談論了一個女人。」另一個偵查員補充道。
整個現場是處於封閉狀態的,二樓離地面四米高,人不可能不藉助工具而爬進去。然而事實上,並沒有發現攀爬的痕迹,也沒有發現什麼工具。如果沒有人進入過現場,那麼人們聽到的交談聲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呢?
於是,由潘雲帶隊,我、司馬雨、董建國,還有蹲守的那兩個偵查員,攜著現場勘查必需的一些設備,大張旗鼓地向鬧鬼的地方出發了!
「李明傑的身份資料在這個縣或市!」我指指身份證的前六位,作了總結,「他的出生年份是後面的這四位數。」
開完會後,潘雲按照我的分析思路布置了下一步的工作。——對於疑似的命案,誰也不敢怠慢!
「其實不管它是什麼鬼,只要我們守在那裡,不怕它不顯出原形來!」董建國說道。
「差不多都能記起來了!」我騙她。
翻到案卷里的一份補償協議時,我仔細閱讀了一番,這份東西讓我很感興趣。這是舒三死亡后,他的親屬與工廠簽訂的。工廠承認舒三因工作原因死亡,屬於工傷,承擔了舒的安葬費,並給予親屬一筆補償金,錢的數額還真不小!
「案件本身存在著一些沒有解開的迷。」我答道,「在我看來,不是先前分析的那樣簡單。」
火災時,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不是被燒死的,而是受到現場里煙霧的炙熏窒息而死。這是一個常識,所以少有人會對此提出疑議!
這時,潘雲通知專案組的人員開會。
「可以。沒有現場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他隨即又笑著說:「不過如果現在就去現場,未免會引起注意。為了避免過早驚動那https://read.99csw.com位鬼先生,咱們還是先蹲點守候幾個晚上再說吧!」
整棟樓房靠著山坡,平常照不著陽光,地面上還長出了青苔,顯得陰冷潮濕。雖然是白天,但乍一入內,還是給人一種陰森可怖的氣氛!
「至少,我現在還沒看到真是他親屬的證據!」我回答道。
「人過留名,雁過留聲!他在的工廠應聘信息上,也留了自己的聯繫方式和身份證號碼。我們可以通過這些找到他。」我說。
「號碼的前面數字相同。」有人說。
「等等!你是說,那個自稱舒三親屬的人是冒充的?」潘雲打斷我的話問道。
案卷里的照片顯示,舒三微胖,身材要比李明傑高大。
「舒三死亡后,有人從工廠領走了一筆安葬費和補償金。領走錢的人自稱是舒的親屬,並在與工廠的雙方協議中籤了名,留下了身份證號碼。那份協議我在案卷里看過,問題出現在留下的身份證號碼上。我們都知道,身份證號碼中間的幾位數代表的是出生年月日,在舒三親屬的身份證號中,我所看到代表月份的那兩位數字卻是『21』,這隻能解釋為身份證是假的!這樣,其他的證明材料也都不足為信了!」我緩了緩,讓大家有時間理解我的意思,「據我們所知,舒三的親屬是聞訊趕來的,自稱是他哥哥。是誰給他的消息呢?工廠方不了解舒三,當然不可能通知他的家裡,那麼可能性最大的應該就是李明傑了!舒三和李明傑一起進的廠,舒三的名字和家庭住址都是李明傑登記的,他應該最了解舒三。但實際上到目前為止,舒三到底從哪裡來的,真實身份是什麼?都是李明傑一個人的說法,無法證實!……」
會議室里頓時開了鍋,大家相互議論了起來。
「法醫研究的不僅僅局限於人體本身。有跡可循的心理有時也具有分析意義,這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犯罪心理痕迹!」我笑著回答他。
「別騙媽了!」母親不相信,「自己的兒子我還不知道!累了就別硬撐,回來一下,媽做好菜跟你補補!」
「這樣的工作當然要做,我們再也漏不起任何線索了!」我笑笑說道,「不過,我不太相信這些交談的內容!不是有一句『鬼話不能信』嗎?」
「現場雖然看不出什麼破綻,但鬧鬼的說法也太荒謬了!」潘雲說道,「當然問題的關鍵不是給出怎樣的結論,我想在未展開調查之前,大家的心裏就有否定的結論了!關鍵在於,我們如何去解釋所謂的鬧鬼現象,跟老百姓一個合理的解釋。大家可以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
火災過後,李明傑手上的前臂部位受了傷,說是救舒三時被燒著的,但手掌卻沒有粘附燃燒的殘留物。——李明傑自己的解釋,是當時戴了手套,而現場也的確發現一雙粘著燒焦物新手套!
辦公室的地面有一層灰塵,司馬雨用光源照了照,沒有發現任何足跡。這說明,事情發生后確實沒有人進去過。
「那麼,九九藏書我們這次的任務,到底是捉鬼呢?還是重新調查以前的案子?」董建國笑著問道。
「就算能達到燃燒的高溫,也不一定能達到燃燒的條件。」我說,「要知道,燃燒是需要氧氣的,當一氧化碳、二氧化碳的空氣濃度達到了一定的程度,就無法燃燒了!從舒三血液里的一氧化碳濃度來看,當時恐怕難以達到那種條件!」
勘查完鬼屋,我在四處轉了轉,將現場周圍的環境觀察了一番。
「看來這件事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鬧鬼的事,應該跟它沒有什麼關係,只不過是有人多心了!」有人說。
「這樣範圍就小了很多!」司馬雨帶著敬佩的神情看著我。
在過了第三個晚上之後,兩個蹲守人員回到辦公室。他們神色異樣,向潘雲彙報情況時說,前一天晚上那間鬼屋有了動靜。他們聽到了辦公室窗戶的拉動聲,隨後有人在裏面走動!當他們潛行到辦公室外面時,裏面的聲音還依然清晰可辨。但突然起身,將手電筒光投射進去時,他們卻什麼也沒有發現!更加可怖的是,辦公室的地面和窗戶布滿了灰塵,根本就沒有人到過裏面的跡象!
「可是,為什麼在同一間辦公室,李明傑卻沒事!」有人嘟囔了一句。
「還有這樣的事!」潘雲神情凝重,「什麼都沒有發現?」
「一定要保重身體!……」
「其次,舒三頭頂的損傷也有些蹊蹺。」我繼續說道,「他的傷口程度均勻,看起來確實符合摔倒形成的狀態,而且是垂直與一個平面撞擊的狀態!但是我們不能忘了,在遭受一個平面物品打擊時,同樣可以形成那樣的傷口!我注意到一個問題,舒三身高170厘米,要傷到頭頂,至少應從170厘米的高度摔下,而按照其躺在椅子上的體|位來看,不過40厘米而已,根本無法摔成那樣!」
潘雲取出之前的現場照片,對照著室內的物品察看了一番。雖然事情已過去了很久,但裏面的布局基本沒有變化,只是那些一直沒被動過的物品,在灰塵中顯得蒼桑陳舊了許多!
「你的看法是……?」潘雲有些迷惑地看著我。
「鄧法醫,你是不是事里有事?」散會時,潘雲這樣問我,「如果事很急,這個案子你不用跟了,先回去處理一下吧。」
「按你的意思,舒三不是被炭火燒著的?」潘雲皺了皺眉頭,「他著了火可是千真萬確的!」
「如果是這樣,那麼著火的順序又不對了!」我說,「根據當時的現場勘查報告,辦公室門窗靠里的一面有煙熏痕迹,而邊緣的縫隙里卻沒有。這說明從生火爐到發生火災,門窗是一直關著的!對於一個具有生火常識的人來說,這是很反常的。而且,舒三比李明傑的體型高大,兩人在同一封閉空間內,如果一氧化碳中毒,李明傑的中毒程度應該會比舒三重,而為什麼反而是舒三嚴重而李明傑沒事呢?」
「沒有什麼事呀!」我有些奇怪。
「兒子,最近身體怎麼樣?」母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