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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死會不會很痛

第六十二章 死會不會很痛

「那麼輪到我慘點了,一個星期後!」
「其實結局永遠不可能僅是結局,而是另一種開始,我們只不過是從一個迷局墜入另一個迷局而已,誰也無法看清自己的身後事。可誰會去在乎呢!重要的,不是去追尋那個不可能知道的結果,而是珍惜現在。」我在心裏對他說,「不管結局是決定的還是隨機的,我都要珍惜眼前的東西,珍惜愛我的女孩!她也值得我去愛!」
「為什麼不能?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往後的幾天,內心一直沒有平靜下來,很多事情交織在一起,不按時間,不按空間,毫無章法地出現在腦海里,叫人疲憊不堪。我不願意再住在醫院,就跟謝小婷回到了北江。
雖然我已經知道了真相,但潘雲的話還是震得我的耳膜「嗡嗡」直響!
潘雲和李智林因為還有工作要處理,準備先回北江,謝小婷留下來陪我。潘雲告訴我,幾起案件的鑒定結果出來了,張貴生的指紋跟王曉蘭被殺案中的指紋一致!因為跟陳林秀的案件存在關聯,二者的指紋一致,毫無疑問也是他所留,為確保萬無一失,潘雲把鬼旺的手機錄音也調了出來,經過聲紋鑒定,鬼旺雇凶前用手機錄的音與張貴生的聲波一致,而從劉安心家外面提取的毛髮,經與張貴生的DNA對比,二者是同一人所留!
「這樣吧,和我回派出所,我叫司機送你回去!」
喝茶的時候,我看了看放在辦公桌上的日曆,今天已距離開那時有二十天了。可這二十天我都幹了些什麼,已無從記起!
「通過幾天的調查,現在基本已經摸清了兇手的情況,相信不久就可以還你和高原一個公道了!」
劉嫣說她喜歡這樣的天氣,喜歡被雪花粘附在臉上的感覺,那種冰冷的感覺能讓人清醒。
她低頭整理好衣衫,然後笑著問:「你女朋友這次會什麼時候回來?」
小念在旁邊突然問了一句:「爸爸,死會不會很痛?」
「我應該能預料到這樣的結果!」我說。
我的頭又痛了起來,於是對著照片喃喃自語:「怎麼會?怎麼會?我怎麼會忘了你!」
咚咚咚!敲門聲依然固執地響著。
「我倒不這麼認為!」我笑著說,「溫曖才讓人覺得自由,無拘無束!」
「我等三天,如果老公沒給我打電話,就不打算回去了!」
「第五天。你丈夫呢?什麼時候給你打的電話?」
「再見!」
「哪些情況?」我有些奇怪。
在去派出所的途中,老李對我說起單位到處尋找我的事。他說有一個叫李智林的同事,帶一個女孩子到過這裏,之前他們去過周邊的許多地方,已經尋找了半個月的時間!
「我去了哪裡?我去了哪裡?」我在心裏問自己。——我也不清楚!
到派出所后,老李讓我坐在他辦公室的軟沙發上,問我要不要先吃點飯?我搖了搖頭。說實話,上一次是什麼時候吃的飯我已經記不清楚了,但感覺不到餓!
「還是給你QQ號碼吧!」她想了一下,從吧台找來一支圓珠筆,掰開我的手掌,在上面寫了一串數字:「咱們可以網上聊!」
我跟謝小婷說自己有一個乾兒子,想帶她去看看。
那天,我們坐在懸崖頂上,誰也沒有說話,就那樣相互擁抱著,一直到天黑。
將杯里的茶喝完,才感覺到肚子確實有點餓了。老李把叫來的盒飯擺在我前面時,我再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這麼久你去哪裡了?」潘雲問我。
我只記得當時自己無言以答。但,她說的是什麼事呢?我記不起來了。
「我叫鄧哲。」我說。
周末我帶謝小婷去看了一次小念,問她願不願意當他的乾媽媽。謝小婷沒有回答,抱起小念就親了一口說道:「小念喜歡去哪裡玩?媽媽帶你去!」
「哥,夠不夠吃?」她問我。
吃飯的時候,居然有一種越吃越餓的感覺!於是狼吞虎咽地吃著,謝小婷坐在旁邊看著我,不停地抹著眼淚。
他說得沒錯,或許答案就是這樣簡單!
我輕輕地摟住謝小婷的腰,頭也不回地走向那個夕陽如血的城市。
「你剛才問我為什麼要來禪市!」她微紅著臉,口齒不清地笑著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就來了!……我丈夫已經五天沒有回家了,打電話也說不上三句話!我跟他,只是多了一張結婚照的兩個陌生人而已!有一天,我終於忍受不住了,於是就對自己說,現在就去車站,只要碰到第一輛長途車就上去,不管是去哪裡!就這樣,結果就來了禪市!」
「一言為定!」
她笑了,沒有回答。現在,她已經感覺不https://read.99csw.com到溫暖了,是否如她所願?
我卻覺得,有很多事情,之所以發生這樣的遺忘,反而是因為太在乎的原因!雖然聽起來很荒謬,但在我心裏確實是這樣!
我明白,作為筆記來說,暫時可以告一段落,但對於生活來說,我們仍然處於未完待續的狀態,時間的長河不知會將我們帶向何方,我們要的絕不僅僅只是真相!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我們每個人都是真相中的一部分,在生與死之間,所有的真相其實就是沒有真相!
在床上躺了很久,當我清醒過來,發覺剛才和劉嫣在一起是一場夢時,內心深處異常地疼痛!
「他的弟弟不是在這裏開公司嗎?」潘雲問。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好。劉嫣不時爬起來,在房間里走來走去,或在鏡子前長時間地看著自己,或久久地凝視著窗外的夜空——雖然那裡黑乎乎地什麼也看不見!
我突然記起她說的那些話,是我跟網友聊天時的一些事情。說是網友,其實是在的吧里認識的一名女子。
「我試圖去忘記一些事情,但是天哪,那些文字總是惡毒地蹦出來,在我的腦海里不停地跳著,囂張得意地獰笑!它們在剮著我的心!讓我痛得快死去了!」劉嫣站在懸崖邊,臉上流露出悲苦地神情,「它們是魔鬼,你也是魔鬼!你鄧哲是個十惡不赦的魔鬼!你要我忘了它,但我那能忘記!說得輕巧,你把自己不忠的過程,像放電影一樣讓我看到,還要我忘掉!」
「沒有抓住。」潘雲有些愧疚看著我說,「提取物證時出了紕漏!指紋和聲音的提取倒是順利,在張貴生不知不覺中進行的。但提取血液就不行了,當時對他撒了一個謊,說是想提取各種血液樣本回去做個實驗,哪知到第二天他就不知蹤跡了!」
醒來時,窗外的風還在吹著,很柔和。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眼角不知什麼時候掛起了兩滴淚珠!
我知道她的痛恨,這源自於她父親當年的背叛,也明白自己深深地傷害到了她的心,於是抱著她,流出了懊悔的眼淚。
拿到照片,我幾乎已經認不出,那上面的人就是我曾深愛過的那個女孩!那張曾經豐潤俊美的臉變得削瘦憔悴,原本深印在我腦海里的那雙烏黑明亮的眼睛,現在顯得如此的獃滯!
「那血為什麼是紅色的呢?」他又問。
後來我們喝了很多酒,倆人都不勝酒力,於是話就說多了起來,該說的、不該說的,都敞開著說了起來。
最後,她使勁地將指甲挖進我的皮膚里,還在我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回到旅社后,我試圖用身體告訴她我還愛著她。但每到關鍵時刻,她就叫了停,然後要求我一遍遍地沖洗下體。終於插入時,她卻眼瞧著天花板,不停地流著淚。我用嘴吸吮著她的眼淚,但卻是徒勞,那裡就像是一泓不會枯竭的泉水!
「小念說得沒錯,肯定是這樣!」我第一次聽到小孩子說出這樣的答案。
忽然,我感覺到五臟六腑像被什麼東西攪來攪去,疼痛難忍。
但我跟那個靈兒的關係,僅僅局限於此,如果那也算出軌的話,我發誓也只出軌了那一次,此後雖然約了她幾次,但她都沒有答應。
一個多月前,劉嫣又一次毫無預兆地失蹤,連手機也關了機。我無法找到她,於是心裏有些煩,一個人去了一家酒吧喝酒。在那裡,我遇到了一個同樣孤獨的女子,燈光很暗,看不清她的樣子。她告訴我自己叫「靈兒」,是從北江過來旅行的。我有些奇怪:「禪市可沒有什麼景緻可看,怎麼想到來這裏旅行?」她笑了笑沒有回答。
「是不是真的呀?」我發送了一個笑臉,「那麼,如果我女朋友三天還不出現,我就來找你!」
最後,她精疲力竭,跌倒在我的懷裡失聲痛哭起來。
劉嫣說過她沒有了家,於是我把她葬在我們經常約會的那個山頭上。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她靜靜地坐在那裡吟道。
「為什麼一定要了解你呢,只要愛你不就夠了嗎?」
潘雲帶來的另一個消息,是已經跟殯儀館聯繫好了,隨時可以帶劉嫣的骨灰回禪市。
「是自殺!在一家賓館里。」
仔細想想,他所說的都能解釋我所看到的情況。關於張貴生,我只是從張貝貝和高原那裡得知的信息,而且他們都有欺騙我的理由,只不過是我自己沒有發現而已。一切都是偽裝,我的眼睛跟高原合著伙欺騙了我!
張德生曾經說過,像我這樣對於過去某些事情的遺忘,在心理學上屬於read.99csw.com選擇性失憶,通常遺忘的是自己不願意麵對的事或物,出現這種情況的機率很小,通常是因為心裏的某個軟弱地方遭受過強烈刺|激的原因。這種刺|激越是強烈,心裏就越會產生應激性的自我保護,出現潛意識地遺忘!這時候產生潛意識的地方,有如遭遇了敵人的刺蝟,團團縮起,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亮出渾身的長刺。要想找回記憶,就得小心地展開這個縮著的刺蝟!
我急忙跳上去,一把將她拉住。她極力掙扎。
「嗯,空出來的時間剛好可以寫些東西!」
「為什麼一定要提血液呢?頭髮不行嗎?」我有些惱怒。
「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去。」我見她走路搖搖晃晃,於是有些不放心。
我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和她交流了,她自顧自不停地說著,交織在自己的思維里,像沒有頭緒的蜘蛛,手忙腳亂,織亂了所有的經緯。——我找不到切入點!
小念似懂非懂地看著我點頭。
「又離家出走?」我笑著問。
「我比你更慘!」我笑,「我女朋友消失七天了,電話都打不通!」
房外有人用鑰匙開門的聲音,但沒能打開——房門已被我反鎖了起來。於是敲門聲又響了起來。不久變成了兩個人在敲門,一個人還在說:「我是派出所的,請把門打開!」
「你是鄧哲?」旁邊一個穿警服的人問道。他肩章上的警銜不低,但看起來卻不怎麼像個領導。
我安慰她,說我會常來的。
「我是這個轄區派出所的社區民警,前兩天收到了你們局裡的尋人啟事!」他又說了起來,「我姓李,叫我老李吧。今天旅社老闆向我們報警,說有個怪人住在他這裏,兩天兩晚沒出門,要我來看看,沒想到是你!」
「如果你女朋友一個月後還不出現,我老公一個月不給我打電話,我們再來這裏吧!」
「那不重要!我想問你,你真的有七天沒聯繫上女朋友了嗎?」
「好啊,咱們一言為定!」
當我意識到自己的記憶力在不斷衰退時,居然沒有任何恐慌!
回去之後,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我上網把靈兒的QQ號添加到好友欄,發現她還沒有睡。
但此後的三天,她卻一直不在線,QQ頭像總是處於灰暗的顏色之中!我也沒有真的去找她!——雖然劉嫣是五天後才出現的。
「別擔心我,你有過關心我嗎?讓我掉下去更好,我再也不用想什麼了!再也不用頭疼欲裂了!哼哼!」她的腳步踩到了懸崖的邊上,搖搖欲墜!
那天晚上,我們同樣喝了很多酒,談笑間越坐越近,黑暗中,不知怎麼便吻在了一起。正當我準備將手從她的衣襟插下去時,突然被她一把抓住,狠狠地咬了一口!我負痛收回手,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你知道我痛恨背叛,痛恨沒良心的男人!」
這樣僵持了好一陣時間,兩個人一直在懸崖頂上較著勁。
那一覺不知睡了多久。半夢半醒之間,我回到了從前,回到了和劉嫣在一起的那個家。她正彎著腰,在砧板上切著菜,旁邊鍋里炒著我愛吃的宮爆雞丁。劉嫣的樣子真好看,變長了的頭髮披在肩上,隨風微微擺動,修長的手指正熟練地撥動著砧板上的菜,一切都顯得那樣生動!我上前抱住了她,親吻她白皙的脖子,在砧板前就做了那事。
我點燃了三柱香,燒了很多冥錢,還帶了一瓶二鍋頭。澆酒的時候,我說:「這是倒給你的,我就不喝了,小婷要我戒了酒,我現在得聽她的!」
一進辦公室,謝小婷就抱住我哭了起來,二十天不見,她消瘦了許多,俊俏的臉孔明顯地窄了,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深陷了進去。
風很溫暖,我站起來,真切地感受到了它,我輕輕地與它擁抱,共舞!……這時,樓下傳來一聲輕輕的脆響,轉頭看時,發現我的軀殼砸在了地面上,殷紅的血液正沿著身下瀰漫開來。沒想到死亡是如此的平靜,沒有憂傷,沒有痛苦!我輕笑了一聲,便自顧自地隨風而逝!
「別天真了!不了解怎麼愛呢?」
我不敢有絲毫的鬆懈。稍一放手,兩個人就會粉身碎骨!
幾次醒來,我都要轉過身去看看她,看看房子四周的物品,直到意識到一切都真真實實,才能踏實地睡著。
「沒事的,不用客氣。再說,不送你回去,下次怎麼向你們單位的兄弟交待呀!」老李不由分說把我扶出房間,坐到停在外面的警車上。
「那咱們可真是同病相憐!」她大聲地笑了起來,「來,為了這離譜的巧遇乾杯!」
「可是,高原明明說read.99csw.com見過他的面,重審時還到過庭!」
「不,你並不了解我!」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說出這樣老氣橫秋的話,也沒弄明白她所說的意思。關於她的憂傷,我想與這樣的環境有關吧!
「那再見了!」我說。
「是啊!」她也笑,「這次是有目的地!你呢,女朋友又消失了?」
「我看還是幫你叫個盒飯吧。」老李倒了一杯茶放在我前面。
我站起來,拄著拐杖把門打開,門外的兩個人被嚇了一跳。
「是我。」我不得不開口,「我沒事的!」
謝小婷顯然被我的神情嚇壞了,她不知所措地看著我,問我怎麼了。我對她說要把劉嫣帶回禪市。謝小婷說這需要先去殯儀館辦理手續,她會去跟潘隊長他們說,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先休息幾天,把身體養好!
「我看還是先到醫院去看看吧!」派出所老李也被我的樣子嚇住了。
我的耳邊彷彿又聽到高原在說:「這樣的結局是決定性的,還是隨機性的呢?」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裡居然含著憐愛的神情:「你總是一副長不大的樣子!」
我們碰杯把裏面的酒喝光。
「愛一定要了解嗎?」我到現在還沒弄明白,愛和了解之間到底是個什麼樣的關係!
我蹲到地上,「哇」地一聲吐了出來。接著便一發不可收拾,只覺著胃裡翻江倒海一般,一口接一口地,吐得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
她也笑了。
我半睡半醒地躺在病床上輸著液,醫生檢查后得出我胃出血的結論,提出可能是飲酒過多原因,勸我趕快把酒戒掉!
遺忘一件事是因為這件事不重要,但遺忘一個人,真的是那個人從沒真正到過自己的心裏嗎?當我躺在病床上,回想著陳娟那句話的時候,劉嫣卻異常活躍地從腦海里蹦了出來。
於是,我就一直想找到那個叫劉嫣的女孩,詢問她是怎麼回事。尤其後來得知那個女孩是我的未婚妻時,這種願望便更強烈了!
事畢,劉嫣在浴室里長時間地淋浴,似乎粘上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一遍遍使勁地搓揉著全身!我躺上床上,心裏酸酸地不是滋味,不知道該怎樣去化解這樣尷尬的局面!
茶倒是需要的,我感覺到渴了。
「一言為定!」
「那一個星期你都在禪市?」
有一次做夢,我拿著一瓶白酒走上天台,獨自一人坐在那裡喝著。夜空下的城市顯得特別寂靜,街道上的車輛、行人很少,路燈也似乎特別地暗。我坐在天台的邊沿上,心裏異乎尋常地平靜,酒到了嘴裏,沒有了平常的辛辣,只有醇香,這種感覺很親切,於是大口大口地喝著!
「上次你女朋友是什麼出現的?」她笑問。
一定是劉嫣看到了我的聊天記錄!
「當然,我也希望你們很好!」
我努力睜開眼,發現確實有人正敲著我的房門。窗帘被拉上了,看不到外面,不知道是晚上還是白天,也不知道是來這裏的第幾天了。總之腦子很亂,亂得不明白剛才和劉嫣做的事是夢,還是外面有人敲門這件事才是夢!
黃昏時分,在一堆黃土旁,我再次見到了他。
「我看你是缺乏安全感!」
「我是說早回,沒說要早睡呀!」她回道。
「你鄧哲是魔鬼!」她重複喊著那句話,「你不懂?哼!你不懂!下次和別人網上聊天時,別忘了關掉QQ,那樣你那些見不得人的骯髒就不會被別人發現了!」
「但畢竟不會永遠下雪。」劉嫣看著遠處的山,帶著幾分憂傷說道,「過了這個季節,溫度就會升起來,一切將會變得狂燥起來!」
離開時,她再次拒絕我送她去賓館。
「同時,我也去了出版社,查到了那本書的作者資料。從他們提供的情況,作者不應該是張貴生,而是張寶山!據他們說,接到書稿時,作者委託出版社把稿酬寄給張貝貝,並提出版權歸她所有,有什麼事跟她聯繫即可!我想,他是想留給女兒一些東西,也想把真相留下來!而且張貴生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一直不想讓人知道。——他時刻處於既想翻案,又不想讓人知道真相的矛盾中!不幸的是,在調查這件案子的過程中,高原知道了這件事,並通過暗示的手段要了張貴生很多錢。……所以你們翻車的事,應該是張貴生為了殺人滅口!」
我沒有回答。有些事情,是無法向別人解釋清楚的!
小念的婆婆自從知道了兒子和兒媳死亡的消息后,老得非常快,腰身比以前佝僂了不少,頭髮已經全白,還掉得利害。她對我說,孩子長大了,她也就老了,她希望我能多去看看小念,他現在把我已經當成了親九九藏書人。聽到她說這話時,我才注意到她的神情也沒有以前堅毅了,卑微怯弱得厲害,對誰都戰戰兢兢的!
「不知道。」我索然無味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不是說要早回去么?怎麼還沒睡?」我發信息問她。
老闆在說:「我已經敲了很久了,沒有人答應,這個人來的時候很怪,怕是出了什麼事!要不把門踹開吧!」派出所的人說:「這可是你要求的,別到時怪我!」老闆連忙說:「是我要求的!是我要求的!」
「比如現在,我們對愛的理解就不同,怎麼能走到一起呢?」劉嫣說,「你現在不過是迷戀一個女人的身體罷了!等到有另一女人出現時,你就會把我忘記的!」
「是我先搭訕你的嗎?」我想了想,忘記是誰先開口跟對方說話了。
「真的!」
但終究還是她!我記憶深處的東西被喚醒了過來,那些跟劉嫣在一起的真實場景一幕幕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那是,回賓館才不會遇到陌生人搭訕嘛!呵呵!」
「總算是有了一個結果。」潘雲對我說,「那個叫張貴生的人死了!」
直到凌晨,天快發白時,我才迷迷糊糊地睡著,睡著的時候還在不停地做著夢。夢見自己被人捆了起來,而那個捆綁者竟然是我自己!到後來,便頭沉沉地,什麼也不知道了。
我怔了一陣,然後說道:「是的,很痛,椎心的痛!但我們都不應該忘卻這種痛,否則,就會失去快樂的滋味!」
「那個女孩子是你女朋友吧?」老李問,「她很擔心你,到我這裏一說到你就哭,是個漂亮善良的女孩子!」
……
「當然想!如果你不介意讓我知道的話。」
直到兩個月後,劉嫣再一次消失,我再一次去那家酒吧,在同樣的位置,我又看到了靈兒。雖然並沒有真正看清楚過她的樣子,不過從她的動作、身形可以分辨得出來!
外面的天氣陰沉沉的,和我來時差不多,以至於我在想,自己是真的已經在旅社裡睡了兩天兩夜,還是只不過剛到這裏?我已經徹底失去了判斷力!
潘雲還跟我講到去張寶山老家調查的情況,那裡的居委會大媽告訴他,其實張寶山早已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有人說他去了女兒那裡,也有人說他一個人在外面流浪。一年前曾有外地民政和公安部門的人到過他家裡,說之前他們收容了一個快死的流浪漢,自稱是那地方的,於是在他死後就找了過來。他們說他叫張寶山,知道他有個女兒和一個弟弟,但後來因為找不到他們,不得不把骨灰帶了回去,這事就不了了之!
記得有一年冬天,我和劉嫣坐在這個山頭,看著漫山遍野的白雪。
「那我是不是應該慶幸,是不是應該祝賀?!」劉嫣依然站在懸崖上,發出一陣可怕的笑聲,「你是不是想告訴我,這隻是你靈魂的偶爾出軌,而肉體並沒有背叛我!」
剛到的吧門口,她又折身走了回來:「喂,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沒有出聲。
「那她還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如果一個女孩子這麼長時間不跟你聯繫,其中必有原因!」
我只得等在家中。身體雖然在慢慢恢復,但是整天煩躁得不行,腦子裡很亂,昏昏沉沉,只要躺下就不停地做夢!
醒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對於以前的事情,已經什麼都記不起來了,不記得自己怎樣來的醫院,甚至,我都忘記了劉嫣是誰!
後來,僅僅得知自己是一氧化碳中毒,至於怎麼中的毒,在哪裡中的毒,沒有人願意告訴我!直到有當地的警察拿著筆紙,到我的病床前做記錄,提到劉嫣這個名字時,我才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和那個女孩有著糾纏不清的瓜葛。但我什麼也不記得了,做筆錄的同事後來只好停止了提問。我問那個同事是哪個部門的,他說自己是當地刑警隊的。我心裏清楚,按照公安部門的辦案程序,由他們出面調查的一定不會是小事,於是反覆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所有人都迴避這個問題!
「你說的對!」我聽到自己被最好的朋友欺騙,渾身頓時像泄了氣似的無力。
我沒有回答,沒感覺到他是在和我說話。
「我們感情很好的!」
「和你的推斷驚人地吻合!」潘雲說,「只不過,張寶山入獄后的情況,卻和你所說的略有不同!」
我沒有回答,只顧著自己吃著。
時間不記得了,地點好像是在梵凈山的一處懸崖上。
「開公司?」居委會大媽想了好一陣,「好像有這麼回事!不過張寶山出事後他弟弟就搬走了。還把張寶山的女兒一起帶走了,具體情九*九*藏*書況不是很清楚!」
這天下午,潘雲終於帶來了張貴生的消息。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別傻了鄧哲,你以為我們真能走到一起嗎?」
「咚咚咚!」忽然有人敲門。我渾然不覺,依然把自己放在劉嫣溫暖濕潤的身體內,不懈地衝撞著。……
「算是吧。」
我正不知道怎樣回答,他突然又自己回答道:「是不是因為血是紅色,流出來才能讓人看得到?」
「不用了,謝謝。」
潘雲看了看李智林,沒有出聲。
「老公,別停!我是你的!……」劉嫣嬌喘著。
「什麼?」潘雲問。
後來雖然沒再見面,但我們偶爾會在網上用QQ聊天,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們都會在網上聊起在酒吧里發生過的那件事,我還用視頻讓她看了自己被咬的部位。
現在,我又躺在了另一個城市的病床上,這次不再是一氧化碳中毒,反而讓我的記憶被喚醒了!
「不過既然你喜歡寒冷,我寧願拋棄溫暖,祈求老天每天下雪!我陪著你一起看雪景!」我看著她說道。
「一言為定?」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北江?」我不願意談起這個問題,於是轉移話題問道。
「你是作家?」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過來。起身特意穿了一套西裝,刮掉了嘴角上的鬍鬚。收拾完畢后,謝小婷陪我到殯儀館辦理劉嫣的骨灰盒移交手續,當天就把骨灰送了回去。
見我那樣子,謝小婷害怕得哭了出來,她輕輕拍打著我的背問道:「哥,你怎麼了?」接著又對潘雲說道:「潘隊長,這可怎麼辦呀?」
「不用了!」她笑著擺擺手,「出門打個的就行了!」
「那麼,我也會泡比我大的呀!」我笑道。
「不可能的事,我們去了檢察院,他們是在張寶山缺席的情況下重新起訴的!按說這樣不合規矩,但因為情況特殊,在辯護律師的強烈要求下,法院才特事特辦,與其說是審判,還不如說是原案審查!我想高原是刻意對你隱瞞了這些情況,律師都是為了維護自己委託人的利益嘛!」
「你說的是什麼,我不懂!」我對她說,生怕她掉下去,「你先下來,別掉了下去!」
「我們去過監獄,張寶山其實四年前就出來了——他患者了肺癌晚期,通過他弟弟保外就醫的!出來后就同監獄失去了聯繫,不知道是死是活,監獄還把他列為了網上逃犯!」
晚上十二點鐘前,靈兒要走了,她說自己從來不超過零點回家。
「您兩天兩晚沒出來了,我怕出什麼事,所以……」老闆盯著我的臉說。
我愣住了,獃獃地看著他。
「你是個魔鬼!」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哭叫出來,聲音尖得嚇人。
我還記得她跟我說過的那個佛教故事——路人為一具女屍蓋衣造墳,前世修緣,今生還情!我一直認為自己前世就是最後的那個路人,今生可以跟劉嫣相伴終身,可是到最後才發現,前世我只是幫她蓋了件衣服而已。而現在,我終於成了那個埋葬她的人,那麼等到下一個輪迴,我們應該可以在一起了吧!
「還咬傷了!還全身是傷!還讓她看自己的部位!天哪,你們怎麼能這樣無恥!」劉嫣激動地沿著懸崖邊來回走動,不時地抓自己的頭髮,痛苦異常。
「不過你所說的曼珠沙華,我們在那地方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我們走訪了當地的老中醫,他們說以前的確有那種植物,不過後來天氣變化很大,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環境污染的原因,再沒有見過那種植物!」潘雲說道,「看來要想找到死者的遺骸,得先抓到兇手了!」
謝小婷在旁邊默默地流淚。
曾聽老人們說過:傍晚看得見太陽,第二天一定是個晴朗天。可到底是不是這樣,誰知道呢!我還親眼看見過邊下雨邊出太陽呢!……
回北江后,我跟謝小婷商量著什麼時候把結婚證辦好。有沒有房子、存摺上有多少錢都不是問題,重要的是兩個人可以真實地生活在一起!
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李智林馬上把他曾經說過的,南山第三人民醫院的女死者照片拿給我,我要確認陳娟所說的那個女子是不是劉嫣。——對此我還心存僥倖,希望是陳娟認錯了人!
安頓好劉嫣,我又和謝小婷去了一趟高原的老家。
「張貴生還沒有被抓住?」我有些吃驚。
「哥,我失去一個親人了,我不能再失去你!」她的眼淚浸濕了我的衣襟。
當天晚上,謝小婷、潘雲,還有李智林接到通知后趕了過來。
「你是想泡我,才這樣說的吧?」她又笑,「跟你說,我起碼大你三、四歲!」
「好吧,鄧哲。你不想問一問我的電話號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