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畢業前自殺
當她將自己扔到床上的時候,只穿著睡衣,同樣因為警方的調查在寢室外待了一夜的室友黃璐卻急匆匆地拉開了自己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了一個藥盒,看都沒有看白靈一眼,便吞下了裏面的葯。
他皺了皺眉,接起了電話。
她是即將走出大學校園的天之驕女,也許有一份美好的前程就擺在她的面前,可是她卻選擇了放棄,選擇了放逐,將自己定格在了這個月圓之夜。
她的整個頭也以一種怪異的姿勢扭曲著,雙眼還沒有合攏,依舊看著頭頂那輪圓圓的明月,只是她臉上的血跡卻又為這種景象平添了幾分詭譎。
「那個,其實她這個樣子,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最近一個月,她經常會變成這樣。」許玲子也小聲說道,「而且,我覺得她穿著衣服睡覺並不是要出去,而是為了防備。」
因為在洪薇的通話記錄中,警方發現,在她跳樓前半個小時,曾和一個叫李仁的人進行了不到一分鐘的通話,洪薇墜樓后,恰好就是這個李仁撥打的報警電話。
「嗯,不管怎麼說,還是繼續調查她的社會關係,查清她和哪些人的關係比較密切,和哪些人有利害關係,尤其是今天晚上,她要去見什麼人,還有,她最近是不是有什麼自殺的傾向之類的,這些,都要查清楚。」
「有人見到她墜樓了?」葉珂轉過身,臉上的表情還沒有來得及從思考中完全轉回來,一時間有些生硬地問道,對於破案來講,沒有什麼比有目擊者更讓人興奮的了。
葉珂在通往天台的那扇門前停住了腳步,目光被落在一邊的門鎖吸引了,那是一把布滿了鐵鏽的鎖,看起來很久沒有打開過,但是現在,那把鎖上面卻布滿了紅色的斑點,在那把鎖的旁邊,是半塊紅色的磚頭,地面上還掉落著一些碎磚屑。
一隻黑色的耳機從她的耳朵里掉了出來,裏面傳出的是一首節奏緩慢、曲調悠揚的外文歌曲。
S市大學第四學生宿舍是一棟女生宿舍,大門邊就立著「男生止步」的牌子,平日里那些經過這裏的男生都會被宿舍管理員兇狠的眼神盯得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生怕被這個四十多歲、身材臃腫的婦女抓住什麼小辮子,背地裡告上一狀。
「這扇門平時是關著的,鑰匙只有宿舍管理員才有,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洪薇就是用這塊磚頭砸開了門鎖,走上天台的。」見葉珂盯著那把鎖和那塊磚頭出神,旁邊的警員立刻解釋道。
送走白靈,洪薇同寢室的兩個人也已經做好了接受調查的準備,葉珂匆忙在外面抽了一支煙,整理了一下思路,便開始了對這兩個人的問話。
十分鐘之後,第四宿舍樓的管理員值班室里,白靈坐在了葉珂的面前,她還沒有從洪薇墜樓的震驚中清醒過來,臉色蒼白得不帶一絲血色,雙手緊張地搓著衣角,眼睛都不敢和葉珂對視。
「大概是在睡覺?」葉珂有些不解地看著許玲子。
「我們認識?」葉珂在李仁的對面坐了下來,抬起手撓了撓眉毛,有些疑惑地問道。
學校里的幾棟教學樓早就已經熄滅了所有的燈,黑暗裡,它們就像冷冰冰的怪物一樣,帶著冷冰冰的神情,卻沒有任何感情地注視著這個無助的S市大學外國語學院的大四女生白靈。
「下課的時候是五點半,但是從教室回到寢室的話,那時候大概已經快六點了。」
「她平時根本不住在寢室,前幾天還去參加了一個富豪的聚會,最近這一個禮拜,我們也是第一次見到她,至於她是被什麼人包養的,我們也不太清楚,因為每次來接她的人都不一樣。」
據說她聽到那聲尖叫之後就跑了出來,然後就和白靈一樣癱倒在地了,不管怎麼說,那個女生是從七層樓的地方摔下來的,想想就知道屍體的樣子有多麼恐怖,她沒有當場暈過去不省人事就已經很厲害了。
「不過什麼?」
「確實。」許玲子點了點頭,又將目光轉向了林苜,「還記得吧?她那個時候?」
「確定。」白靈再次肯定地點了點頭,「因為樓下的草坪里有向上打的燈光,視野雖然不像白天那麼好,但是上面有幾個人還是能夠看清的,而且,要是被人推下來的話,她也不可能那麼自然地墜落下來,連尖叫都沒有發出吧。」
她翻了個身,露出了已經被鮮血染紅的漂亮的臉龐,她的雙眼依然無神地看著夜空,臉上痛苦的神情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兇狠的神情,然後慢慢地變成了欣慰,或許還有一絲解脫,不過這些白靈已經沒有力氣去辨認了,她的內心已經完全被恐懼填充了。
對這種事情,葉珂原本也並沒有太多說得上話的地方,他站起了身,抬起頭看著這棟此刻燈火通明的宿舍樓,他有些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促使這個女孩兒就這樣草率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又究竟是什麼讓她連死亡都可以這樣直面面對,卻沒有勇氣去走完接下來的人生。
「葉隊,孫法醫!」拿著筆記本的警察見葉珂和孫嘉羽走了進來,敬了個禮,翻開本子說道:「半個小時前,我們接到報案,S市大學發生了一起墜樓事故,墜樓者是一名女九*九*藏*書生,我們趕到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我明白。」白靈強迫自己擠出了一抹難看的笑容,向葉珂告辭之後,走出了房間。
案件到此並未結束,孫嘉羽在進行物證鑒定的時候發現陳文傑為陳老太準備的含有大量安眠藥的飲料,陳老太並未飲下,她最終做出了陳老太早已做好了意外死亡的準備,自行準備了安眠藥,並自行服下的結論。
「好像有點印象了。」葉珂點了點頭,突然間恍然大悟一般地說道:「原來是你啊!」
「穿著裙子和鞋在睡覺嗎?」葉珂用力在這句話上畫了一下,「她有沒有說過要出去見什麼人或者做什麼事?」
「哪個時候?」林苜愣了一下,眼睛突然間睜大了,「這麼說的話,好像的確有問題!」
白靈甚至來不及尖叫,耳邊便傳來了砰的一聲,那女人就摔落在了她的身邊,她墜地時傳來的震動讓白靈也雙腿一軟,癱倒在了地上。
「葉隊,要不要見一下目擊者?」見他這副神情,雖然知道還是不打擾他,以免打斷了他的思考為好,但是想必從目前這種情況也推測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吧,而且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身後的那名警員還是小心地問道。
葉珂也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就來到了洪薇最後站立的地方,那裡還留有她的一些東西,那是一雙銀白色的高跟系帶涼鞋,整齊地擺放在一邊,看起來,在墜樓之前,她是做了充分準備的。
「能再回憶一下嗎?」見白靈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為難的神色,葉珂連忙補充道:「當然,現在讓你回憶這種事情有些殘忍,但是拖得越久,你的記憶越容易被篡改,如果實在覺得不合適的話,我們也可以換個時間,等你平靜一些之後我們再談。」
「把這些東西都帶回去,讓刑事技術科的人仔細檢查一下,說不定會有什麼發現。」葉珂吩咐道,目光在走廊里游移著,突然問道:「怎麼沒有看到有監控?」
陳老太對陳文傑多次試圖製造意外置自己于死地的事情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了,並一直在幫助他完善整個計劃,最終配合他完成了對自己的謀殺。
在這個城市裡,每年都有十幾個人以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放到全國的話,這個數字會更加驚人,但是作為警察,不管這個人是不是真的自殺,他都得調查清楚原因。
「嗯。」白靈想了想,點了點頭。
但是白靈卻知道並不是這樣的,通往樓頂的那扇門常年鎖閉著,只有宿舍的管理員才有那裡的鑰匙,校規里也明確規定,除了工作人員,學生一律不允許擅自登上樓頂,如果被發現的話,就會被處以「開除學籍,留校察看」的處分,所以此刻出現在那裡的那個人,是絕對不應該出現的。
然而回答她的卻是這個女人的臉上突然露出的痛苦的神情,接著她毫無預兆地向前邁出了一步,身體即刻便以自由落體的方式從七樓的樓頂墜落了下來,帶出了獵獵的風聲。
警方宣布對這個案子的調查暫時告一段落之後,就帶走了洪薇的屍體和她的所有遺物。
「按學校保衛處的說法,學校內部的監控只在教學樓和主要路口安裝,宿舍內原本打算安裝,但遭到了學生的抵制,因此沒有。」
當認出眼前的這個人正是和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准」媒體人李仁的時候,葉珂抽出了一支煙,狠狠地吸了一口之後,毫不客氣地吐出了一連串的問題。
「已經查清了,死者名叫洪薇,是S市大學經貿學院大四學生,下個月就要畢業,我們正在整理她的遺物,不過……」
同時被帶走的還有第一個報案的人,S大學廣播電視新聞學專業大四學生,S市電視台實習生李仁。
「啊!」坐在她旁邊的許玲子突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里露出了一抹恐懼的神色。
聽著林苜的敘述,葉珂雖然忠實地記錄了下來,但是他發現自己完全理不出頭緒。
大概一年前,葉珂經手了一宗比較特殊的凶殺案。正午時分,S市郊縣的一位拾荒老人家中突然發生火災,堆放在院子里的垃圾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著起了大火,在屋子裡午睡的老人因為吸入了大量有毒氣體窒息死亡,與老人相依為命的15歲兒子陳文傑也被火焰灼傷。
又是拿著攝像機的男生!
「當時在樓頂的,只有她一個人嗎?」她正感到困惑的時候,葉珂已經問出了下一個問題。
「最好再好好想想,真的沒有說過嗎?」葉珂耐著性子問道,「因為那種裝扮,應該是為出門做準備吧,看看時間還有一些,所以才臨時決定到床上休息一下。」
在走到七樓的時候,他微微皺了皺眉,第四學生宿舍的建築格局讓他感到有些奇怪,走廊兩側就是寢室門,但是在一側卻有一扇有兩個寢室門那麼大的門,和其他寢室並排在一起。
看著黃璐吞下的那粒藥丸,白靈心中一緊,一骨碌從床上翻身而起,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周前就已經買好,卻始終不敢去面對的東西,快步跑進了洗手間,直到十分鐘之後,她才腳步虛浮地走了出來,臉上似乎還帶著水痕九_九_藏_書,不過看到黃璐的時候她迅速地垂下了頭。
可是今天,這個素以嚴厲著稱的宿舍管理員卻癱坐在宿舍前的花壇邊,臉色蒼白,渾身不由自主地戰慄著。
在月光的照耀下,這是一幅足以讓任何人都感到心曠神怡的仙境般的畫面。
「那時候她正在做什麼?」葉珂在筆記本上記下了談話的重點後繼續問道。
「摔下來的時候,脖子被摔斷了,所以才會這樣。」見葉珂盯著死者的頭部,現場的一名同事解釋道,怕葉珂聽不明白,他還故意用力扭動了一下脖子,儘可能讓自己的目光看向後面,「就像這樣!」
他搖了搖頭,突然意識到,這個時候就將案子定性為自殺,是犯了辦案的大忌的,所以,他還是收起了自己的思緒,向身邊的警察問道:「死者的身份查清了嗎?」
「基本不會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警員苦著臉笑了一下,「據她同寢室的人回憶,洪薇很少在寢室過夜,今天也是,她的同學在回到寢室后,看到她正在睡覺,被吵醒后就出門了,現場勘查暫時也沒有發現樓頂有其他人出入的痕迹,從她落地的情形來看,應該是自主墜樓的。」
警方在隨後的調查中卻發現,老人體內有大量安眠藥成分,隨即懷疑,這是一次有預謀的縱火殺人案,對於兇手如何在不到達現場的情況下引發火災,卻讓當時參与偵破此案的警方感到非常煩惱。不得已,他們請求S市刑警一大隊介入此案的調查。
「因為,我們也不太確定。」許玲子旁邊,那個身形比較健美的林苜接過了話題,「她的確躺在床上,而且蓋著被子,說是睡覺也沒什麼不可以,但是也不像是在睡覺,這麼熱的天氣,沒有人會在睡覺的時候還穿著裙子和鞋吧?所以我們也很奇怪。」
「你怎麼會在這裏?你和死者之間是什麼關係?為什麼會隨身攜帶攝像機?為什麼第一個報案的人會是你?」
但是葉珂卻並沒有在意,他看著孫嘉羽俯下身,熟練地檢查著屍體,快速地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沒有說話。
說到底,恐怕還是不能下定決心的原因。直到自己的喉嚨傳來了一股腥甜的味道,她才停下了腳步,扶著路邊的路燈,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起來。
「沒關係。」葉珂收起了本子,「如果再想起什麼的話,一定要聯繫我們,對了,能麻煩你們跟我來辨認一個人嗎?」
「這些都在計劃的調查範圍之內,只是暫時還沒有展開。」
有時候他真的非常討厭這種感覺,手機要保證24小時處於開機狀態,不管是不是正在休假,只要局裡一來電話,就要馬上放下手上的事情趕過去。
「是,她還衝我笑了一下,好像還對我說了什麼,然後她就跳下來了。」
「刑事技術科的人還不能給出最終的結論,不過目前來看,這種可能性是最大的。」
「哦?為什麼這樣說?」葉珂猛地抬起了頭,注視著林苜問道。
「非常抱歉,之前可能已經有人問過你們了,但我還是希望,有些問題你們能夠再回答一下,這對我們很重要。」葉珂停了一下,目光在這兩個人的臉上掃過,「你們最後一次見到洪薇,是在什麼時候?」
她翻了個身,露出了已經被鮮血染紅的漂亮的臉龐,她的雙眼依然無神地看著夜空,臉上痛苦的神情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兇狠的神情,然後慢慢地變成了欣慰,或許還有一絲解脫,不過這些白靈已經沒有力氣去辨認了,她的內心已經完全被恐懼填充了。
「看起來,是當場死亡!」
那是一個留著長發的女人,她穿著一條長裙,就那麼安靜地站在樓頂的邊緣,夜風吹拂,她的裙擺飄蕩著,連帶著她整個人也在輕輕地搖晃著。
「我走到樓下的時候,就看到天台那裡有個人,站在樓邊,像隨時要掉下來一樣,我正奇怪,宿舍樓是不讓學生隨便上天台的,剛要提醒她危險,她就跳下來了。」白靈一口氣說完這句話,急促的呼吸才漸漸緩和了下來。
已經換好了衣服的黃璐怪異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推門走了出去。
聽到這句話,白靈的身體一下子變得很僵硬,神情也有些不太自然,這些都沒有逃過葉珂的眼睛,他微微皺了皺眉,「怎麼?不方便告訴我們嗎?」
「是。」李仁的臉上帶著平和的微笑,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點了點頭,「我在S市電視台實習,一年前,我曾找您想要調查一些資料,是關於未成年人犯罪的,台里想拍攝一部相關的紀錄片,不過當時您以保護未成年人隱私為由拒絕了,幸好台里也沒把這個項目當成重點來做,要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這樣啊!」葉珂點了點頭,想了一下說道,「知道了,關於你所說的,我會親自去核實的,希望你不要介意,這是我們辦案的常規套路,可能會給你帶來些麻煩,但是我們會儘快結束的。」
「我知道!」白靈輕輕地點了點頭,大概覺得這時候說謊沒有什麼意義,還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便小聲說道:「我去找我們院長了,詢問一下交換生名額的事情,馬read•99csw•com上就要畢業了,對於我來說,那也許是另外一條出路。」
「嗯。」白靈以微不可聞的聲音應道。
「防備?」對許玲子的用詞,葉珂感到很疑惑。
帶著一臉的笑意,白靈步履輕鬆地向自己的寢室樓走去,悶熱的夏夜裡,她卻感到了一絲絲的涼爽,直到她看到了樓頂的那個人影。
「羽妞,你沒事吧?」葉珂站在孫嘉羽的身後,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後背,不無擔憂地問道。因為是在熟睡的時候突然被孫嘉羽激烈的動作吵醒的,她的表情嚇了他一跳,所以連鞋子都沒有來得及穿,就那麼赤著腳踩在洗手間的地磚上。
「不像你想的那樣。」林苜撇了撇嘴,對葉珂的這種說辭似乎非常不滿,「我們可不願意和那種人的圈子有什麼交集。」
「沒有辦法,身為警察,這是最起碼的工作態度,何況你還是刑警一大隊的隊長,有那個時間抱怨,還不如儘快把手上的案子結束!」面對他的抱怨,局長每次都會這樣說。
「喂——」白靈仰起頭看著這個女人,想要告訴她「危險」,然而她的話卻卡在了喉嚨里,樓頂的女人似乎注意到了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她突然低下頭,目光和白靈交匯在了一起。她的目光讓白靈接下來的話生生地咽了回去。
「只是不太舒服而已,不會影響到工作。」她說著已經換好了鞋,葉珂也不好再說些什麼,抓起放在桌子上的車鑰匙,便和她一起走出了家門。
「請不要擔心,只是例行請教些事情而已。」葉珂儘可能柔和地說道,「他們說你看到了洪薇墜樓的全過程,是這樣嗎?」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遲來的尖叫終於劃破了校園的寂靜,而伴隨著她的尖叫,那個墜樓的女人竟突然動了動。
「因為……」大概是葉珂的眼神嚇到了她,她的聲音一下子弱了下來,「因為她被人包養了。」
白靈點了點頭,站起身向門外走去,走到門邊的時候突然停下了腳步,「警官,我想起有個人可能知道些什麼。」
偶爾有女生用隨身攜帶的手機拍照,也即刻便被眼疾手快的刑警們沒收了,根本不理會她們發出的尖銳的抗議。葉珂停下車的時候,醫院的急救車已經停在那裡了,但是急救的醫生和護士都沒有採取什麼行動,只是安靜地坐在車裡,看來他們的工作已經定位於警方調查完畢之後的善後工作了。
「這樣啊,關於這個死者,你知道些什麼嗎?」
「這樣啊!」葉珂點了點頭,走上了樓頂,刑事技術科的同事們正在對樓頂的痕迹進行取樣,看到他的到來,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雖然還沒有結婚,但局裡的同事都知道,他們只是沒有時間而已,因此對於他們身為警務人員卻公然同居的事情,局領導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沒有過多地干預。
但是事情到眼前的時候,她才發現,就像拋硬幣一樣,雖然希望通過它來決定自己的命運,可是在拋出的一瞬間,自己對硬幣落地后的情形也是有著期望的,自己早就已經決定了接下來究竟該往哪裡走。
孫嘉羽的身上也只穿著睡裙,同樣赤著腳站在洗手間的地面上,雙手撐著洗手台,不停地乾嘔著,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蒼白得嚇人,面前的鏡子里映現她不斷聳動著的肩膀。
「什麼?好吧,我明白了,嘉羽也要過去嗎?就不能換個人嗎?她的身體……」葉珂一邊講著電話,一邊看了一眼孫嘉羽,卻見她已經掙脫了他的攙扶,打開了衣櫃,拿出了自己的警服。
清晨六點鐘的時候,熱鬧了一整夜的第四宿舍樓才終於慢慢恢復了平靜,但這也是表面上看起來而已,雖然被告知不能對任何人講起這個案子,尤其是那些媒體,但這可不能阻止住在這裏的這些學生私下裡討論案情。
說到這裏,林苜深吸了一口氣,大概覺得這種話都已經說了出來,也就沒什麼可以隱瞞的了吧,雖然旁邊的許玲子一直在給她使眼色,讓她少說一些,但是這種事情,早晚都要對警察講的。
「是的,洪薇墜樓的時候,正好有一個晚歸的女生目睹了全部過程。」
「那大概是幾點的時候?」
「沒有!」林苜想都沒想就搖了搖頭。
「做什麼?」許玲子皺了皺眉,「我想大概是在睡覺。」
因為那件事情在最近必須要得到處理,而自己卻始終還沒有下定決心的緣故,讓她在教學樓里逗留的時間有些長,等她注意到時間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多了。
「嗯。」葉珂應了一聲,從口袋裡拿出手套戴好,和孫嘉羽一起走向了停放在樓下的屍體,刑事技術科的同事正在對周圍相關的物品進行固定。
她是有些慌亂地從教學樓里逃出來的,至於為什麼要逃,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再待在那種地方的話,自己就要徹底崩潰了。
在她的面前,是一群穿著警服的男人毫無顧忌地在宿舍樓里穿梭著,而樓前的那一小塊空地,此刻已經被警方布置了警戒帶,禁止任何無關人等的出入。
「已經知道了。」孫嘉羽扣好了警服的扣子,眉頭卻又輕輕地皺了皺。「但是read.99csw.com你的身體真的沒問題嗎?」葉珂還是不太放心地問道。
「沒有。」許玲子和林苜對視了一眼,搖了搖頭,雖然沒有問那個問題,但葉珂從她們的眼睛中已經看到,她們很好奇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問。
「是。」許玲子卻肯定地點了點頭,「最近一段時間,一直有一個拿著攝像機的男生躲在宿舍樓下,我們都擔心,他是不是偷|拍了我們什麼,所以大家在寢室的時候都很小心!」
葉珂決定對這個叫李仁的男生進行詳細的調查。
葉珂見到李仁的時候,就覺得他有些眼熟,他留著平頭,有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的眼鏡,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一條深色的西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皮鞋,渾身散發著一股書卷氣,看起來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她從未見到過那樣的目光。她在看著她,可她的眼神卻又無比的空洞,目光中似乎並沒有焦點,而她的臉上還帶著笑容,是那種充滿了鄙夷和嘲諷的笑容。
這個案子引起了社會的強烈反響,多家媒體對當下青少年教育問題進行了長篇累牘的報道和反思,S市電視台更以此案為誘因,策劃了一個關注未成年人犯罪和青少年教育的專題節目,當時來到刑警一大隊調查相關案件資料的正是眼前的這個李仁,李仁當時正讀大三,在S市電視台實習。
「儘快開始調查比較好,那麼,帶我去樓頂看看。」葉珂說著,徑直向樓內走去。
「確實沒有。」林苜搖了搖頭,「因為洪薇並不經常在寢室,和我們的交往也不多,所以對她的事情,我們並不是非常了解。」
表面上看,這是一個幸福和睦的家庭,但在長期的不公正待遇中,陳文傑的性格和心理早已扭曲,對於物質他比任何人都要渴望,試圖製造意外,讓養母陷於危險之中,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們到底想到了什麼?」
看到她這副表情,葉珂點了點頭,那個在第四學生宿舍樓下,拿著攝像機的人就是眼前的這個人。
「怎麼說呢?雖然目前還不知道是不是和這件案子有關,但是你現在說得越詳細,將來我們在做其他調查的時候就越省力。」他看了一眼白靈,發現她的眼睛一直在轉來轉去,好像在猶豫是不是要告訴他們,便說道:「儘管放心,你對我們說的這些,如果不是調查需要,我們是不會告訴別人的。」
為了方便調查,宿舍樓里的學生們也都被警方從樓里趕了出來,衣衫單薄的她們不被允許攜帶任何多餘的物品,對於警方這種粗暴的行為,她們的臉上寫滿了不滿,然而此刻就躺在樓前空地上的那具屍體卻又讓她們不敢發表任何的意見。
而當李仁站起身,準確地叫出葉珂名字的時候,這種熟悉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下午最後一節課之後。」身形略為嬌小、留著直長發的許玲子想都沒想就回答道,大概這個問題之前就已經回答過了。
要上天台的話,並不需要梯子一類的工具,只要通過那扇門就可以了,那裡原本也應該是寢室的位置吧,只是不知道後來為什麼被改成了天台。
「這麼說的話,真是麻煩啊。」葉珂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這件事情,我們會去調查的,有件事情要請你們仔細回憶一下,她離開宿舍的時候,有沒有說過什麼?」
葉珂只看了一眼,便將目光投向了遠方,這裏雖然不是S市大學的制高點,但是從這裏看過去,也幾乎將小半個校園盡收眼底,他儘可能地設想著洪薇最後站在這裏時的神情,她在看什麼?她在想什麼?還是,在等待著什麼?
「她對你說了什麼?」葉珂好像對這件事情很感興趣似的問道。
說完這句話,他等待了片刻,就在他以為眼前這個女孩兒不打算回憶的時候,卻突然發現她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那就一定要去見見了,說不定會有什麼線索提供。」葉珂點了點頭,「對了,記得把洪薇寢室的那幾個人也帶過來,有些問題,我要問一下她們。」
「你看到她自己跳下來的?」
「哦,誰?」葉珂抬起頭注視著白靈,眼中閃過的精光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這已經是今天晚上,葉珂第二次聽到這個人了,他輕輕蹙了蹙眉,「這件事情我們也會去調查的,關於洪薇的事情,你們還能想起什麼來嗎?哪方面的都無所謂,只要是關於她的就好。」
「不,我也不太確定是不是對我說話,只是看見她的嘴動了動,並沒有聽到聲音,也許是我看錯了。」白靈想了想,輕輕搖了搖頭。
儘管不解,林苜和許玲子還是站起身,跟在葉珂的身後來到了隔壁的房門前,透過房門上的玻璃,她們看到,就在桌子前,坐著一個男孩兒。
他當時就覺得,這件案子和陳文傑有絕對密切的關係,在沒有確切證據的情況下,他開始對陳文傑和死者的日常生活進行調查,結果發現陳文傑雖然與死亡的陳老太是母子關係,但並非親生母子,陳文傑是陳老太收養的棄嬰。
「你說什麼?」白靈注意到這個女人的嘴似乎動了動,可她並沒有聽到她說話,於是大聲問道。
「說不定從這些東西read.99csw.com里可以調查出什麼來。」來整理這些遺物的警察是這樣說的。
「確實是這樣。」葉珂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地點了點頭,「好,就到這裏吧,想起什麼,隨時和我們聯繫好嗎?也可能我們會再來找你問話的,希望到時候你能夠配合!」葉珂想了想,說道,白靈並沒有能夠提供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她說的,和刑技科的現場勘查差不多,在天台,並沒有發現有另外的人出入的痕迹。
最近一段時間,孫嘉羽的身體明顯出現了異常,她總是出現這種莫名的乾嘔,半夜裡吵醒葉珂的情形也已經發生了好幾次,但對於他的詢問,孫嘉羽卻從來沒有正面回答過。
「好吧,我們這就趕過去!」他說著,掛斷了電話,帶著歉意地對孫嘉羽說道:「S市大學發生了一起命案,局長要我們馬上趕到現場。」
警方在隨後的調查中更發現,陳文傑早就偽造了陳老太的委託,給她購買了巨額商業保險。
「你確定嗎?天那麼黑,如果那個人躲在死者身後推她一把的話,你可不一定能看到。」
雖然早就有了準備,但當他看到那具屍體的時候,心裏還是泛起了一陣凄然,那個女孩子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的樣子,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的開始,此刻卻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躺卧在地上,手腳一百八十度地翻轉著,那應該是墜樓時造成的。
「葉珂……」孫嘉羽艱難地動了動嘴角,剛要說些什麼,葉珂的手機就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怎麼?你好像想到了什麼?」葉珂連忙問道。
「沒,沒有!」白靈匆忙搖了搖頭,擠出了一絲生硬的笑容,「這件事情很重要嗎?」
這一次也是一樣。見孫嘉羽不想回答他的問題,葉珂只是細心地幫她打開了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並沒有說話,待她漱過了口之後,便攙扶著她向卧室走去。
許玲子沒有任何猶豫地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抱歉,不是很了解,就是住在一個宿舍樓,見過幾次面,沒說過話,印象里,她大概是經貿學院的吧。」白靈微微皺了皺眉,她不太理解警察為什麼會問起這種問題,是在懷疑她嗎?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吧,當時在現場的可不止她一個人。
「一個拿攝像機的男生,那女生跳樓之後,我好半天沒緩過來,他就是那時候突然出現在我身邊,然後報警的。」
因為這個原因,再加上生活窘迫,他在日常生活中總是遭遇別人的白眼。
「我想起來了,我們回到寢室的時候,洪薇的電腦還是熱的,在我們回去之前,她應該一直在玩電腦,我想借用一下她的電腦,她開始答應的還好好的,但是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突然間就不同意了,而且還用那種兇巴巴的眼神看著我們,好像我們是仇人一樣,然後就離開了寢室。」
葉珂和孫嘉羽一起掏出證件,別在了胸前,撥開人群走了進去。
「那是當然,脖子都已經摔斷了。」那名警官對葉珂提出的這種顯而易見的結論毫不掩飾地表示了不滿,大概是覺得,以他刑警一大隊大隊長的身份,應該會有更加高明的見解才是。
「非常抱歉。」許玲子和林苜對視了一眼,搖了搖頭,「雖然是室友,但是從大一開始,我們大部分時間都不在一起,所以並不是非常了解。」
「就是說,能夠確定是自殺了吧。」葉珂摩挲著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但因為案件涉及未成年人,依據相關法律法規規定,未成年人犯罪案件詳細資料不得對外公開,葉珂沒有同意他調取相關資料的申請,這也導致S市電視台策劃的節目流產。
緩過氣來的白靈突然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意識到,自己最後一次可以爭取到交換生名額的機會就這樣白白錯過了,不過,她卻也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輕鬆。之前還猶豫過,自己要不要這樣做。畢竟已經24歲,下個月就要離開生活了四年的大學校園了,可是對於未來,卻還完全沒有一個概念,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畢業之後能去做些什麼。
葉珂在重新走訪了現場后,無意中發現,陳文傑尤其偏愛物理科學實驗,並在物理學方面擁有極高的天賦,案發前一段時間,陳文傑正在進行兩個科學實驗,一個是利用殘留有水的礦泉水瓶在陽光下可形成透鏡效應的點火實驗,一個是花露水在明火下可燃燒的實驗,消防員隨後也在燃燒殘留物中發現了滲入地下的花露水,而起火原因也判定為因殘留有水的礦泉水瓶在烈日下形成的透鏡效應點燃了廢棄的報紙。
「不是你報的警?」葉珂愣了一下,點了點頭,「你的線索很重要,謝謝你!」他微微一笑,突然又想起了什麼,說道:「介意告訴我,你為什麼那麼晚才回寢室嗎?」
但是此案的第一目擊證人白靈卻並沒有被警方帶走,因為無法提供更多的線索,她供述的內容也均被證實是真實的,她得以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寢室。
「她最有可能去見誰,你們也不知道嗎?再怎麼說,也是一個寢室的同學,人際圈子多少還是有些交集吧?」
這種事情,他永遠也想不明白,也想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