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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公開的秘密

第二章 公開的秘密

所以他只是遵循著自己的節奏,繼續介紹道:「想必大家已經注意到了,這是我們後來從她的同學和朋友那裡拿回來的照片,在課堂之外,洪薇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打扮時尚,穿著暴露,據她同寢室的同學回憶,她很少在寢室過夜,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大家注意看這裏。」他將手中的紅外線筆指向了畫面中的幾輛車,「這輛悍馬在本市只有一輛,屬於本市最大的地產商,沒錯,洪薇與這名地產大鱷之間存在某種特殊的關係,雖然還不能確定,但是她身邊的一些人都說,她是這名地產商的情人,但這隻是表面,實際上,洪薇同時與多人保持著不正當的關係,私生活非常混亂。」
葉珂努力地做了幾個深呼吸,儘力讓自己的臉上保持著笑容,「那麼,她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呢?比如說,有沒有說過要自殺的話?」
「我不能給你太多的時間,明天下班之前,如果你不能提出更多的疑點,我必須以自殺來結案,這件案子已經引起了市教委的重視,上午的時候市裡已經召開過專題會議,要求必須儘快對外公開事情的真相,妥善處理這個事件,避免因此事造成任何不良的影響。」
「現在還沒有,但是,張局,相信我,我很快就可以查到線索,而且,我們現在還沒有和她的家人取得聯繫,就這樣結案的話,好像也不太合適。」
死者身上有多處陳舊傷,但均不是致命傷,判斷與此次死亡沒有直接關係,是否中毒還需要進一步屍檢調查。
「沒關係。」葉珂強打起了笑容,有些勉強地說道,「我叫葉珂,您女兒墜樓身亡一案是由我來負責偵破的,有幾個問題,想問問您,我們還是到我的辦公室吧,現在對您進行提問,應該沒有問題吧?」
「洪薇!S市大學經貿學院大四的學生!」葉珂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嘎嘣一聲,手中的水性筆被他捏成了兩截,他實在有些想不明白,洪薇為什麼會走上這條路,如果她親口聽到眼前的男人說出這些話的話,她是不是會後悔自己的決定?
葉珂是送走了洪夢玲之後,看到還有些時間,才決定再做些調查的,所以,他最先找到了伊藤,聽說,他當年就是從D市起家的。
「那麼,她有沒有說過會自殺或者什麼輕生的念頭?」
「別開玩笑了,她怎麼會說自殺?」伊藤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葉珂,似乎難以理解他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別說自殺,她連一點不開心我都沒有看到,前兩天還跟我說,就要畢業了,要好好跟我玩一次,連攝影師都找好了,要給自己的大學留下點紀念。」
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有些難看,葉珂適時地轉換了話題,「那麼,既然你知道她和其他人之間也存在這種交易,你就沒有感覺到憤怒,或者嫉妒嗎?」
還沒等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孫嘉羽就叫住了他,「洪薇的母親來了。」
「你究竟想要表達什麼?」張智義的話語中已經帶了些不耐煩。
「有這樣的事?」
說著,葉珂起身走出了他豪華的辦公室,再沒有回頭,也沒有看到,伊藤看都沒有看那張紙,抓過來隨手揉成了一團,扔到了垃圾桶里,臉上帶著不屑的笑容。
這讓警方一度很苦惱。
「這樣說倒也沒什麼問題,那麼,這件事情應該就沒有我什麼事了吧?畢竟,開始的時候,我可沒想像現在這樣,不過有了第一次,後面的事情,也就都理所當然了。」
2010年5月28日夜11時30分,S市大學發生了一起墜樓事故,一名女生當場死亡。
「那倒是。」伊藤想了想,笑了一下,「好像不說還真的不行,好吧,我以前光顧過她的母親,你們應該知道她母親的職業了吧?我在D市的時候,認識了她的母親,有過一段感情,不過後來,她竟然想要和我結婚,我拒絕了,並來到D市,那個女人還算是聰明,我拒絕之後,就再也沒有找過我,直到四年前,她突然給我打電話說,自己的女兒考到了S市大學,希望我能幫忙照顧一下,本來以為,她已經嫁人了,出於朋友的情面,我想就幫個忙吧,開始的時候,我可沒想到,最後會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誰知道那孩子,第一次見面就……你能明白吧?」
S市公安局刑事技術科也對墜樓現場進行了勘驗,通往第四宿舍樓天台的門鎖上發現了洪薇的指紋,大門邊的一塊磚頭上亦發現了洪薇的指紋,但並未發現他人的指紋,因此判斷,是洪薇自己用磚頭砸開了門鎖,走上了天台。
「葉警官,你誤會了,我不是質疑你們的工作,只是,以我對洪薇的了解,我覺得她不應該會自殺。」
這個已經死去的名字終於讓這些人收回了注意,目光中帶著些戒備地看著葉珂,大概不明白還有什麼事情需要她們回答。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案發現場?與死者之間又是什麼關係?死者墜樓前為什麼會和你通話?為什麼你會攜帶攝像機出現在案發現場?為什麼本案的第一報案人會是你?」
「證據呢九_九_藏_書?葉珂,我們需要的是證據,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更需要足夠的證據來證明你的判斷。」張智義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屍體火化和骨灰的事情……」他剛說到這裏,就被那個女人打斷了,她甚至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扔掉就好了吧,或者,交給她爸爸。」她滿不在乎地說道,好像又想到了什麼,說道:「如果你們能幫我找到他的話。案子結束的時候,記得通知我一下,她留下的東西,到時候應該是歸我的吧?」
現在,她就站在洪薇的屍體前,面對著洪薇已經被清理過的蒼白的臉頰,作勢擦著自己的眼角,可葉珂卻分明看到,她的眼中一點淚花都沒有。
他實在很難相信,眼前這個畫著紫色眼影,留著大|波浪長發,用緊身超短裙將自己的身體緊緊地包裹起來,身上的香水味就連S市公安局停屍間里濃重的福爾馬林藥水味道都無法掩飾的妖冶女人會是洪薇的母親。
「真是謝謝您了。」葉珂實在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好,道過謝之後,就離開了這個地方,也許洪薇的母親洪夢玲現在已經被當地的警方控制了吧,他這樣想,便驅車來到了D市的公安局,可是這裏也沒有他想要的資料,看了看時間,再不回去,就來不及了,他只好驅車回到了S市。
「我剛剛到家,看到你留下的紙條了。」葉珂看著桌子上的炒蛋,苦笑了一下,「怎麼今天還要加班?還有什麼工作沒有完成嗎?」
洪薇登記的戶籍地點就在距離S市不遠的D市,如果坐火車的話,大概需要一個小時多一點,看了看時間,葉珂決定自己開車過去,那樣的話,大概可以節省二十分鐘左右,出城的時候,他在路邊的便利店裡買了麵包和礦泉水,就這樣一邊開著車,一邊解決了自己的午餐。
S市公安局的小會議室里,投影儀上播放出了一張張洪薇的照片,照片上,洪薇一副清純可人的樣子,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這些都是李仁提供的資料,葉珂拿到這些后就召集大家開了這次分析會。
「為什麼?」
「好像,有些眼熟啊。」老人接過了照片,戴上老花鏡看了看,「和那個孩子倒是很像,不過,啊,對了,應該就是她吧,那孩子,現在也應該這麼大了。」
「喂,玲子,你不是想泡這個帥哥警官吧?你口味還真和我們不一樣,我們都希望找個有錢的,你竟然希望找個有槍的。」林苜毫不顧忌地開起了玩笑,絲毫沒有注意到,臉紅的並不是許玲子,而是葉珂,他剛要開口,林苜就接著說道:「不過你這樣一說,我倒是也想起來了,有幾次我起夜的時候,她也在擺弄電腦,不過一看到我起來,她就把電腦合上了呢,葉警官,這算不算異常?以前,她可是一回到寢室就睡覺呢。」
「好吧,就到這裏吧,如果你想起什麼的話,希望你能儘快和我們聯繫,這是我的電話。」他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寫上了自己的電話號碼,遞到了伊藤的面前,「有一件事情,我得提醒你一下,不要以為你們之間的這種交易是合法的,如果被我抓到證據的話,我會以涉嫌組織賣淫逮捕你的。」
「當然,今天得把洪薇那個案子的線索整理一下,張局不是說過,明天要是再沒有什麼新的疑點的話,這個案子就必須結掉了。」
「誰?」葉珂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輕咳了一聲,將眼前這兩個女生的注意力引到了自己的身上,但她們看向他的眼神卻又讓他很不舒服,她們的眼神中竟包含著一絲絲的嘲弄。
「沒辦法,等下我也過去,我們把目前掌握的線索匯總一下,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疑點吧。」想了想,葉珂說道。
「您幫我看看,是這個人嗎?」葉珂掏出了洪薇的照片,遞到了老人的面前。
「暫時還沒有,調查才剛剛開始,我需要時間,只要調查下去,疑點就會慢慢出現的。」
不過,想到下午的時候那個老人說過的話,她這樣打扮才算是正常的吧。
女人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匆忙擦著眼角,放低了聲音,說道:「對不起,我有些失態了,您知道,我只有這一個女兒。」
說到這裏的時候,伊藤有意無意地輕輕轉動了一下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碩大的鑽戒。
相反的,她的神情中卻有一絲解脫的神色。
「話可不能這麼說,就算是自殺,我們也有必要弄清楚她自殺的原因。」葉珂沉下了臉,嚴肅地說道。
「就這個月吧。」許玲子想了想,說道:「對了,她最近身體好像不太好,總說耳鳴什麼的,出事那天,她還有過這個反應,然後就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自己走了。」
「這不太可能,大部分時間,我都會對她進行跟蹤拍攝,而且回去之後我都會反覆看當天拍攝的資料,要是有什麼異常的話,我一定會在第一時間發現的。」
「不,當然不。」伊藤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說過,我們都很清楚,這隻是交易,可以這麼說,她們只是我手中的一件商品,如果有必要,我會把她九*九*藏*書們也交易出去,順便說一句,你不是在調查我是不是有殺害她的動機吧?不,完全不可能,都說了,我的女人有很多,並不差她這一個。」
「那你對她的日常生活一定很了解了?」
「是這樣啊。」老人想了想,「也說不上是很熟悉,我們雖然做了幾年的鄰居,但是,從來沒說過話,連她們姓什麼都不知道,不光是我們,恐怕全樓的人都不知道。」
這兩個女生沉浸在自己的歡樂里,那張空出來的床和那個突然消失的人,對她們的生活並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合作關係?那是怎樣的一種關係?」
「我和她是……」李仁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眉頭輕輕皺起,似乎對葉珂的這種問話方式非常反感,但還是壓著怒氣,很有禮貌地說道:「應該算是合作關係吧。」
「我是警察。」葉珂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證,「這個孩子,自殺了,不過,我們現在聯繫不上她的家人,所以我才過來看看。」
見到她的時候,葉珂第一個反應就是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她平時都不在寢室住,我們怎麼會知道有什麼異常?」林苜小心翼翼地往手上塗著鮮紅色的指甲油,漫不經心地說道。
「她在寢室的時候呢?」
「那時候我不在寢室啊!」林苜撲哧一聲笑了一下,「我說,葉警官,你們不是已經判定洪薇是自殺了嗎?怎麼還來調查這件事?」
「死者洪薇,S市大學經貿學院大四學生,單親家庭,從平日的表現來看,任課老師對她的評價不好不壞,據說她雖然偶爾也會缺課,但學習成績還算說得過去,至少不會給老師添麻煩,上課的時候表現得也並不積極,只能說是一個中規中矩的學生,所以大部分老師對她都沒有什麼太深的印象。」
「哦?有什麼理由嗎?」葉珂坐正了身子,翻開了手邊的記錄本。
「那屋子已經好多年沒人住了。」老人嘆了口氣,「原來那裡住的也不是什麼好人,是一個母親帶著一個孩子,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搬走了。」
負責偵辦此案的S市公安局刑警一大隊大隊長葉珂對刑事技術科的結論沒有提出異議,但對於出現在現場的S市大學廣播電視新聞學專業的大四學生李仁卻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因為在洪薇墜樓前,曾與李仁有大約一分鐘的通話,通話結束后約半小時,洪薇墜樓,李仁出現在了現場,隨身攜帶著一架小型的攝像機。
「所以,這就是她在墜樓前和你通話以及你出現在現場的原因?」葉珂準確地抓住了李仁話中的關鍵,「方便告訴我你們之間都說了些什麼嗎?越詳細越好,你也知道,這樣更方便我們的調查。」
「洪薇的母親,說是有日子沒見到自己的女兒了,就到學校找她,結果聽說現在她女兒在這裏,就找過來了,現在,正在停屍間。」
「換句話說,即便從現場來看,洪薇是自殺,但是,沒有動機!」說到這裏的時候,葉珂突然加重了語氣,「張局,我懷疑,她的自殺是被人逼迫的,而逼迫她自殺的人,就在這些人之間,她同時和多人保持不正當關係的事情一定因為什麼原因暴露,才招來了殺身之禍,要知道,這些人都有足夠的影響力來決定洪薇的一生。」
「你是什麼人?打聽他們做什麼?」
他搖了搖頭,敲響了面前那扇已經掉漆的鐵門,但是裏面沒有傳來回應,他等了一會兒,又用力敲了敲,這一次終於傳來了開門聲,但是那聲音卻是來自他的身後,對面的那扇門打開了,走出了一個看上去已經70多歲,頭髮都已經花白的老婦人。
天台上也沒有見到有他人出入的痕迹,刑事技術科判斷,洪薇墜樓時,現場沒有其他人,可以判定為洪薇是自主墜樓。
刑事技術科的法醫對洪薇的屍體進行了屍檢,初步屍檢結果顯示,死者為高墜死亡。
「我們也不相信,不是有句老話叫做虎毒不食子嗎?可是,那孩子媽媽就這樣做了,我們看到過好幾次,這孩子一邊哭一邊洗澡,有一次,這孩子還差點自殺,不過那之後,我們就沒見到過她們了,大概搬走了,這樣也好,和這樣的人住在一起,我們臉上都無光啊。」
「就是字面上的那個意思。」李仁很不情願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有些為難地說道,但是葉珂看著他的眼神又讓他非常不舒服,好像不搞清楚這個問題,他是不會放過他的,沒有辦法,他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我在策劃一個紀錄片,是有關當下女大學生墮胎這個話題的,洪薇就是這部紀錄片的主角之一,我負責跟拍她墮胎之後的日常生活和恢復狀態,以確定墮胎會不會對她們的生活造成什麼影響,當然,有時候她也會指定一些拍攝的內容。」
「因為沒有人願意和她們打交道。」老人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厭惡的表情,「那孩子的母親,是個妓|女,你知道吧?是靠陪男人睡覺賺錢的。」
「說起這個,好像有些難以啟齒,我能拒絕嗎?」伊藤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為難的神色,「而且,這和案子沒什麼關係吧?」
https://read•99csw.com那是一個很老的住宅社區,看起來住在這裏的人家沒有多少了,臨街的幾棟樓上已經被寫上了「拆」的字眼。
「我明白!開完會我就先去她的家裡看看。」葉珂點了點頭,又不屑地撇了撇嘴,避免造成任何不良影響這種提法,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完全不可能的事。
葉珂將車停在了社區門口,下車之後看了一眼筆記本上記錄的地點,確認了一下之後就走了進去,洪薇的家在最裡面的樓里,他走進樓道的時候,險些咳出聲來,樓道里蔓延著一股難聞的味道,他有些無法想象,洪薇這個看起來很有錢的人,怎麼會在這樣的地方安家。
「當然不行,我們要調查清楚她所有的關係,得徹底排除你的嫌疑才行,你也不願意被當成兇手懷疑吧?」
他笑了笑,掏出手機,撥通了孫嘉羽的電話,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不過首先傳進葉珂耳中的卻是一陣嘩嘩的水聲,然後才是孫嘉羽的聲音,「葉珂,你回家了?」
「你是說那個女孩兒啊,好像有點印象了。」伊藤輕輕撓了撓頭,突然嗤笑了一聲,「好像她剛做完人流手術不久吧?那是個好姑娘,做人流手術當天,我有一個很重要的活動需要她出席,她可是一點都沒耽誤,幫我簽下了一筆大單子,為此,我給了她很大一筆傭金,差不多,夠你兩年的工資了吧。」
「我知道,這是你們的職責,對吧?」許玲子突然舉起手說道,「要說異常嗎?好像還真有,有那麼幾次吧,我們回來的時候,看到她正在玩電腦,不過我們一進來,她就把電腦關掉了。」
離開了伊藤的公司,葉珂想了想,驅車來到了S市大學,臨近傍晚,學生們已經下課了。
「是這樣啊。」葉珂看著這個男人微微隆起的小腹,臉上終於無法掩飾地流露出了鄙夷的神情,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那麼,最後一個問題,你是怎麼認識洪薇的?」
「怎麼?帥哥,沒有事情就不可以給你打電話嗎?」林苜接過了紙條,調笑著說道,葉珂幾乎是倉皇著逃出了S市大學的第四學生宿舍。
李仁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洪薇做人流的時候,是在我姐姐的醫院進行的手術,我通過我姐姐認識了洪薇,接觸了幾次之後,她對這個片子也很感興趣,說是很有意義的片子,就同意參加拍攝了。」
「對不起!」眼前的這個女人突然抽噎著說了一句,雙手捂住了臉頰,從她雙手的縫隙中,流淌出的尖銳的哭聲險些刺破了葉珂的耳膜,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你懂嗎?葉警官,我和她之間,只是一場交易。」伊藤這樣說著,掐滅了手上的雪茄,「這種交易不僅僅存在於她和我之間,她和其他很多人之間都有這樣的交易,我們用她年輕的身體證明自己的財富和魅力,而她,從我們這裏拿走她需要的錢,當然,她也只是我的交易對象之一。」他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葉珂臉上厭惡的表情,依舊自顧自地說著,「當然,我相信,像你這種人,是無法理解我們這種人的興趣的。」
「我的女兒?我都不知道她父親是誰,誰知道是哪個渾蛋留下的野種。」女人鄙夷地撇了撇嘴,甚至不再去做在停屍間里那種假裝的悲傷,「應該已經問完話了吧,那我就先走了,至於那個小浪蹄子,你們看著辦吧。」
「還有更多的疑點嗎?」張智義依然閉著眼睛說道。
葉珂並沒有阻止這些人的私下議論,說實話,他一開始看到這些照片的時候,也嚇了一跳,這和他們之前從任課老師那裡調查回來的東西完全不同,可以說截然相反。
「不,張局,我認為,這個案子還不能結案!」葉珂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雖然不知道最後會調查出什麼來,但是從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在平時的生活中,洪薇是個樂觀開朗的人,在她死亡前,並沒有什麼特別異常的表現,而從她私生活的關係來看,她所接觸的人都是有一定社會地位的人,她不缺錢,也不存在所謂的生活壓力,她被人包養一事也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而她在聽到別人對她的辱罵的時候,表現出來的也是對那些人的鄙夷和嘲諷,她的價值觀和我們完全不同,所以不應該存在因為不堪罵名而自殺的可能。」
不過因為沒有明確證據表明洪薇是被害身亡,目前所有的線索也都指向她是自殺,葉珂並沒有在審訊室里對李仁進行訊問,而是在S市公安局刑警一大隊的辦公室里進行。
這樣的話,李仁應該不會因為太過緊張而忽略了什麼有價值的信息。
葉珂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他越來越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樣的教育,才能讓這些女生變得如此的冷漠,對於一條突然消失的鮮活的生命都能做到不聞不問。
「這樣的話就更好了,提供一下你掌握的資料,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
他看上去已經50多歲了,身體有些發胖,但這並不影響他在年輕女性心中的地位,那頭油光鋥亮的黑髮,身上的定製西裝,手九_九_藏_書腕上的百達翡麗和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碩大的鑽戒足以吸引很多異性的注意,在葉珂剛剛趕到這裏的時候,他的手還在一個年輕女孩兒的身上遊動著。
「已經見過面了,非常抱歉再次來打擾你們。」葉珂捏了捏鼻子,掏出了自己的證件,卻發現眼前的這兩個女生只是看了他一眼后,便又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她們手中的工作上,他不得不提高了音調說道:「關於洪薇,我還有些事情想問問你們。」
「異常?我不知道啊。」大概是知道自己的本性已經被眼前的這個警察發現了,她也就不再掩飾什麼,輕佻地吐了一口煙圈,沒有絲毫猶豫地說道,「我們都快四年沒見了,這個小浪蹄子,上了大學之後就不回家看我了,連個電話都不打一個,最近連錢都不給我打了,枉我把她養那麼大,早知道就把她扔進馬桶沖走算了。」
「請節哀!」葉珂捏著鼻子,近乎程序化地說道。
「我這裏也是一樣,沒有中毒的跡象,不管怎麼看,都是自殺啊,所以還是儘可能地對所有的物品再進行一次檢驗吧!」
雖然這些問題在稍早些的時候他已經問過李仁了,但是在回到警局裡之後,他還是決定再問一次,不管怎麼看,死者和他通電話,在大半夜的時候,一個住在校外的人又突然出現在校園裡,都是極不合理的事情。
「知道了,我這就去看看。」葉珂擦了一把汗,向停屍間走了過去。
「抱歉,打擾到您了,洪薇是住在這裏吧?」葉珂儘可能禮貌地問道。「洪薇?不認識。」老人努力想了想,輕輕搖了搖頭。
他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點多了,從S市大學出來之後,他又去找了幾個和洪薇存在不正當關係的人。
不過,像洪薇這種人,在外面有幾個不同的名字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算是吧。」葉珂在本子上記錄下這條消息,「那麼,這大概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說著,女人站起了身,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向門邊走去,葉珂緊皺著眉頭,對於從事這個職業的女人,他從骨子裡不願意接觸,但有些程序上的東西,他卻不得不做。
此刻他就站在投影儀前,對案情進行著分析,「但是,請注意。」說著,他按動了遙控器,畫面上的照片換成了另外一組,當這組照片出現的時候,參加會議的人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竊竊私語起來。
他一口氣說完了這些話,身體突然放鬆下來,靠在了沙發的靠背上,看著葉珂,等著他的下一個問題。
「為什麼?」葉珂有些困惑地看著李仁,「自殺這個判斷,是我們經過多方的核實和勘測才做出的結論,雖然還沒有公布,但是,最後也差不多就是這樣。」
「異常嗎?」伊藤的臉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想了想,他突然問道:「抱歉,你剛剛說,那個自殺的女孩兒叫什麼來著?」
「也不能這麼說,畢竟,那可是你的女兒。」葉珂強忍著怒火,說道。
雖然這麼說,但是李仁還是覺得葉珂敷衍的成分要更大一些,這讓他有些不滿,說話的時候也不自覺地帶了出來,「不能說完全知道,但是,也差不多吧,我跟她參加過幾次他們的聚會,大部分日常生活都做了視頻記錄,你們要是去調查的話,一定會得出和我一樣的結論的。」
也許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吧。
葉珂皺著眉頭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強迫自己的視線從她的身上移開,給自己點上了一支煙后,說道:「我們來說說你女兒的案子吧,從目前各方面調查反饋回來的情況看,您的女兒自殺的可能性比較大,但是我們暫時未能調查到她自殺的動機,所以,想請教一下,她在家裡的表現有什麼異常嗎?」
「交易!」坐在班台後面的男人吸了一口雪茄,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容,這個男人就是洪薇眾多交往對象中的一個,S市最大的地產商人伊藤。
他扯開自己的衣領,將那件被汗水浸透了的警服脫下來,隨手扔到了椅子上,打開冰箱拿出了一瓶礦泉水,一口氣灌下去一大半,這才注意到,餐桌上放著幾個倒扣著的盤子和一張紙條。
「她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葉珂也沒有打算兜圈子,開門見山地問道,「具體的事情和情緒什麼的,隨便哪一種都可以,除了你們昨天已經告訴我的那些外。」
警方調取了學校的相關檔案,又走訪了第四學生宿舍里的一些人,證實死者名叫洪薇,女性,23歲,身高169公分,體重45公斤,S市大學經貿學院大四學生,D市戶口,在親屬關係調查中,只有關於她母親的資料登記,但是按照留下的聯繫方式打過去的時候,卻被告知,這個聯繫方式已經不屬於她的母親洪夢玲了,換句話說,警方暫時無法與洪薇的家屬取得聯繫。
張智義靠在了椅子上,閉上了眼睛,雙手不停地按壓著鼻樑上雙眼中間的穴位,沒有說話,會議室里陷入了沉寂,葉珂看著這個刑警一大隊走出去的局長,也不再說話,耐心地等待著他的答覆。
「這樣嗎?看來的確有必要再深入調查一下,她平時都九九藏書和什麼人有接觸,你應該比較清楚吧?」
聽到這裏的時候,葉珂心中一動,突然覺得自己對孫嘉羽的關心似乎太少了一些,在所有人都對這個案子不抱什麼希望的時候,只有她,雖然什麼也沒有說,但卻已經默默地去為他做準備了。
「顯然,您的興趣有些太高雅了,我這種俗人實在無法理解。」葉珂帶著些冷笑地聳了聳肩,「我很好奇,如果您沒有現在這些財富的話,你和她們之間的交易是不是還會成立?」
「當然,沒有什麼不方便的。」李仁點了下頭,「因為之前值了一天的班,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累了,所以很早就睡下了,迷迷糊糊地就接到了洪薇的電話,她說,不準備再參与拍攝了,這段時間拍攝下來,她感覺很累,今天晚上允許我拍攝最後一組鏡頭,但是當我趕到的時候,就看到她從樓上跳了下來,當時樓下還有另外一個人在,不過看上去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所以我就打了報警電話。」
畢竟,大部分時間洪薇都不在寢室里,和她們的關係也不會好到哪裡吧。
「嗯。」葉珂點了點頭,「好吧,如果你們再想起什麼的話,一定要及時和我們聯繫!」他抄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遞到了這兩個女孩子的面前。
葉珂輕輕地皺著眉,點了點頭,隨手又抽出了一支煙,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過了很久才吐出了一口煙圈,淡淡地問道:「你和死者是怎麼認識的?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要判斷一些時間節點。」
要見到這些人並不像他想象中的那麼容易,總是被這些人的助理阻攔下來,有幾次,他連公司的前台都沒有通過,不得已,他只能威脅這些人,說他們卷進了一起殺人案,這才順利地和這些人對上了話,但是他並沒有得到什麼有價值的信息,和伊藤的回答一樣,這些人雖然和洪薇有關係,但卻並不像他想的那麼熟悉,甚至有幾次,他們連名字都叫錯了。
「是嗎?」葉珂極力控制著自己握筆的手不會太用力,但他微微扭曲的表情還是出賣了他此刻努力壓抑著的憤怒,「那麼,她最近的表現有沒有什麼異常呢?」
至少,他應該知道些非常重要的線索。
「葉珂,我打斷你一下。」S市公安局局長張智義突然插話道,「從刑事技術科的現場勘查來看,死者屬於自殺已經確認無疑,再調查這些人際關係,已經沒有什麼實際意義了,這個案子已經可以結案了。」
「這麼說,是洪夢玲介紹你們認識的?」
他走過去拿起了紙條,上面是孫嘉羽熟悉的字跡:「我今天回去加班,你自己回來後記得吃飯。」
「不能說是很了解吧,大概有一些了解,至少開始拍攝之後的生活了解一些。」李仁苦笑了一下,「葉警官,說實話,我一直不相信,她會選擇自殺這條路。」
「你找誰?」她帶著些戒備地看著葉珂。
「也許發生了什麼你不知道的事情呢?」
「因為,她平時是個很樂觀的人,結交了很多有地位的人,沒有生活壓力,就連畢業后的工作安排也不用操心,我想不出她自殺的動機。」
當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的時候,那個女人正坐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腳上的高跟涼拖隨著她那條修長的大腿的晃動輕輕地搖晃著,她似乎並不在意這樣的姿勢讓自己有走光的危險,只是自顧自地吸著一支女士香煙,一隻手裡拿著一面小鏡子,仔細地端詳著自己的妝容,另一隻手給自己補著妝,直到看到葉珂,才匆忙收起了鏡子,卻並沒有改變自己的坐姿。
「看地址,應該是這裏沒錯啊。」葉珂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手上的紙條,「怎麼會沒人呢?」
他得抓緊時間,晚上的時候必須得趕回來,孫嘉羽的身體不太好,晚上的時候必須得有人照顧才行,抱著這個想法,他有些沒太注意自己的車速,結果只用了四十分鐘就到了D市,順著洪薇登記的地址,他很輕鬆地就找到了她的家。
「這個倒沒有聽說過,應該不可能吧,之前她還說要出去旅遊。」
「您對這家的情況,了解嗎?」終於有些進展了,葉珂連忙打起了精神問道。
「就算是自殺,我們也得拿出她自殺的動機才行,不過我出去跑了一下午,完全沒有線索。」
說這話的時候,老人臉上的厭惡更加明顯了,「簡直就是作孽啊,做那事的時候,都不避著孩子,好像那孩子十幾歲的時候,就被她媽媽逼著也去陪男人睡覺了。」
死者墜樓時,有一名目擊證人,為S市大學外國語學院大四學生,據目擊證人口述,死者為自主墜樓,在現場沒有見到有他人出現的跡象。
「嗯,沒有關係。」女人輕輕地應了一聲,轉身走出了停屍間,葉珂簡單地交代了幾句之後,也走了出去。
洪薇的寢室里,林苜和許玲子正坐在自己的書桌前,往自己的臉上塗抹著化妝品,她們畫得很小心,桌上化妝品的品牌就連葉珂看著也不免咂舌,那可都是孫嘉羽平時只敢看看,連試一試的勇氣都沒有的品牌。
而對洪薇同寢室室友的調查,也讓葉珂覺得,這個李仁有著明顯的作案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