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解讀靈應盤
6、解開暗號
「是這樣嗎?請看靈應盤上的字,那是盧恩文哦。」
「就是參了肥料的培養土。」
「鏡子這材料依一面或多面,
平賀將不同顏色的藥品放入試管后插在試管架。接著用剪刀將頭髮剪成小段放入各個試管,然後在燒瓶加入蒸餾水,再用酒精燈加熱。反正也不知道平賀在做什麼,羅貝多索性不理會,專心轉譯字母。
他收拾完後走出去,羅貝多跟在後方,兩人穿過庭園走在狹窄的散步道,盡頭處就是倉庫。黑髮青年從懷中拿出手電筒,打開倉庫的門。微弱的光照出亂成一團的倉庫,平賀進到裏面,羅貝多也走進其中。平賀快步逼近暖爐,手裡的手電筒直直射向前方。
「哎呀,這不是平賀神父和尼可拉斯神父?都過了熄燈時間,兩位在這裏做什麼?」
「不是,那不是手電筒的燈。」
「或在水中,或在空中,如生者一樣,
平賀將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鉗子交給友人後將梯子物歸原位,接著再潛進壁爐,片刻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響,機關的擋板關起來。他憲憲奉奉地爬出來。羅貝多冷不妨望向窗外,發現散步道的前方有道微弱的光閃了兩下。
羅貝多眉頭深鎖,「太驚人了,真不敢想像。」他想也沒想地在胸前畫十字聖號。
「嗯,我的眼力很好,兩眼都是二點〇。」
羅貝多歪著頭,「那是什麼語言?」
「總之先將裝置藏起來,別讓人注意到我們知道原因了。看到聖母瑪利亞顯靈時,包庇犯人的約翰主教恐怕也看到了,我們一離開,他就將屍體和其他器具收在鏡子空間的地上。」平賀立起倉庫角落的梯子爬到放瑪利亞像的空間。一會兒后,他拿著沾黑色血跡的尖嘴鉗爬下梯子,「這是掉在瑪莉亞像腳邊的鉗子,上頭沾著血,犯人可能就是用這拔掉法蘭斯高神父的牙齒。」
「我有收穫。我從塞巴斯提安的頭髮檢測出氯胺酮。」
「就是藥草園的土嘍?」
「橫向的文字是這樣沒錯吧,那縱向的文字是……」
羅貝多依言將柜上的書給他,平賀看著書封和封底,接著在封底右側發現一個細小的簡寫簽名,於是將之轉譯成字母。
「你現在可以走了,沒問題了。」
平賀一面說著突然離開樹叢沖向占卜中的少年,羅貝多跟上去。眼見每位少年哇的一聲大叫四處逃逸,只有面具少年雙手環抱住靈應盤遲遲沒有動作。於是羅貝多從後方壓制住少年,少年大喊著,「住手!救命啊!」
「依鏡子不同的角度,
「是德語。縱向的句子讀『超人已存在我們之中』,橫向是『他既勇猛又殘暴』。」
附近草叢沙沙晃動,馬基神父從中現身。他是接任身亡神父的其中一名新神父,年約三十初頭,亂翹的茶色髮絲及肩,雖然一副紋褲子弟的樣子,雙眼卻鋒利如兇猛的黃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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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平賀,抓著你的是羅貝多。羅貝多你鬆手吧,他不會逃九九藏書的。」
——Heinrich Muller。
「確實是這樣啊,教宗也會希望這麼做吧。兩位要回房了嗎?」
平賀小聲提醒。聽他這麼一說,羅貝多盯著靈應盤,但看不清楚上頭的文字。
「可以了。我們也會忘記今天的事。塞巴斯提安,可以給我一根你的頭髮嗎?」
平賀到窗邊看著他指的方向,「真的,看起來像燭光。」
「沒錯!就是這個,果然和納粹有關。」
「為了創造六十年顯靈一次的瑪利亞神跡。聖經中所說的飛翔在空中的天使及精靈,幾乎可以用這樣的裝置創造出來。基洛姆·德·洛利思與讓·德·摩恩完成的長篇敘事詩《玫瑰傳奇》中也有這麼一段:
羅貝多聽見碰碰地反覆敲打薄鋼板的迴音,不知道平賀在裏面做什麼,他茫然佇立原地,聽見對方說,「啊,應該是這個,是這個杆子。」然後傳來齒輪一般咔嚓咔嚓轉動的聲響,此時壁爐煙囪的通風口上半部的擋板突然被推開。羅貝多從中看見古怪的東西——那是瑪麗亞像,她的體態微妙地具有肉感,身披真人服裝,大腿則有黑色印漬;另外,擋板後面另有一個奇特的空間,爐壁周遭和地面都貼著鏡子。
「你是說那個連續殺人事件吧,這就交給警方去處理如何?」
「好,走吧。」
平賀低語,「海因里希·繆勒……」
「鏡子魔術?」
塞巴斯提安面露為難,「沒有,其實也沒人跟我說,我只是這樣覺得。問我為什麼,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為什麼……大概是主這麼告訴我,我知道靈應盤的意思時也有這種感覺。」
少年指著一個個文字說出背後的意涵,「這在原始的日耳曼語是fehu、是從家畜這個詞轉譯成的字母F。接著是ūruz、是來自野牛的U,然後是ansuz,意思是諸神,對應的字母是A……」最後解說完靈應盤上的二十八個字母。
「我目前至少可以在這部分上出點力。」
「誰曉得,沒答案的事就別想了。」青年無情回應,「比起他,更重要的是這個。」平賀取出寫著從塞巴斯提安那問來的盧恩文解讀表的筆記,收拾起桌面上的其他筆記,再攤開紀錄著禮拜堂彩繪玻璃上血字盧恩文的筆記,並將之大大抄寫在解讀表的旁邊。
「是的,」平賀柔聲說,「我們奉主之名保守秘密。你怎麼稱呼?」
馬基輕輕抿出一抹笑意,「因為我也睡不著啊,以前待的教會熄燈沒這麼早,身體還不習慣這的作息……」他話語一頓,拍拍羅貝多的肩頭,「如果你們夜裡想散步,請順道找我一起吧?畢竟一個人散步很寂寞啊。對了,兩位神父是為了調read.99csw.com查童女懷孕的安娜·多洛麗絲來的吧?應該就是童女懷孕了,怎麼還緊迫不放?」
「這是聖職者與靈媒從古代到中世紀的慣用技法。熟練這技法的人容易博得世人尊敬,視為聖職者或靈媒。」
「是誰教你解讀方法?」
羅貝多臉色慘白,「該不會是蓋世太保的長官海因里希·繆勒?」
這……這是什麼啊……羅貝多想。只見平賀從壁爐爬出來,然後抬頭注視藏在壁爐內的奇特空間,確信地細語,「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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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細聲問,「……真的會保密嗎?」
「氯胺酮?」
平賀稍微彎下腰從正面看著少年,手靠在他的嘴上,「叫太大聲的話,警衛會過來,安靜一點。我們是梵蒂岡的人,你知道我們吧?」少年大力點頭,「我們不會責備或供出你,今天見到的事都不會告訴警衛和其他神父。」
「是的。」
「出現單純或複雜的畫面……
「我也一起,」馬基說,「我剛好也想回房了。」
「等等……我好像在哪看過,一下想不起來,那個,就是那個。」羅貝多敲一下頭,可是翻遞記憶,答案依然如同幽靈一般瞬間逃離掌心。最後是平賀回答:
「這個是什麼?」羅貝多問。
「然後……」黑髮青年機械般解釋到此後,忽然壓低嗓音,「這間聖玫瑰學院說不定是培養希特勒青年的教育機關。」
「可以麻煩你嗎?」
「沒錯,正是一九二六年設立的希特勒青年團。一九三一年,巴爾杜爾·馮·席拉赫一爬到納粹黨青年指導者的地位后,便統合德國女子青年團等青年組織。兩年後,他等到希特勒政權成立,就用『德國青年指導者』的身分重新編製納粹黨外的全部青年團體,將希特勒青年團定位在比學校和家庭更重要,追求身體、精神、道德的教育組織。他的野心是全面且組織性地控制十五歲到十八歲青少年男女的意識形態,聽說人數一度高達三百五十萬人。」
「果然有吧?過去查看一下。」
「什麼?」
少年說的話很奇妙,兩位調查官不禁困惑地面面相。
塞巴斯提安行一個禮,抱著靈應盤迅速跑開。
「是的。在聖經佚事中記錄過各種精靈和幽靈的現身。例如在米納瓦神殿去世的斯巴達將軍保薩尼亞斯,傳說他的亡靈一度借牽魂術現身在拉克達伊蒙的神廟;另外拉克達伊蒙或色薩利地區的魔女、也可以稱為女預言師,曾經為了掃羅王召喚出撒母耳的靈魂,舊約聖經也明確記載過這件事。據說鏡子會因為祈禱變得清亮,可以召喚出死者靈魂和精靈,不過其實背後都藏著機關。關於這種不可思議的鏡子,史上還留下幾種說法,像在圓筒形的鏡子下方放置雕像,上方會出現幻影,讓人以為是幽靈;又或者透過平面鏡組合,一旦有人照鏡子,就可以看見人出現在空中的模樣。https://read•99csw.com
「塞巴斯提安被洗腦了……」
少年伸手進面具後方,拔下一根頭髮交給平賀,後者謹慣用面紙包好收進隨身包。
「接下來怎麼辦?」
平賀的口氣自信滿滿,羅貝多鬆開抓住少年的雙手。
蓋世太保是納粹秘密警察機關(GEheime STAatsPOlizeit mmc)的簡稱,是一九三三年時,戈林及希姆萊一同創立的政治警察機關。後來它和納粹親衛隊的保安隊合併。蓋世太保的任務是追緝政治犯,揭發納粹的敵人或是潛在敵人。他們無視法律,強制將嫌疑犯拘禁收容所,加以嚴刑拷問,甚至處刑,可說是支撐納粹統治的重要組織之一。
「畢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忙得不得了,」羅貝多摻著一絲諷刺說,「還沒辦法放心回去。」
「將盧恩文換成字母吧。」
「壁爐內滿是鏡子的空間,就是這種原理的裝置。你看,包圍瑪利亞像的牆壁全是鏡子,而且都朝某個角度傾斜,想必這些鏡子也是延伸至煙囪里。當時法蘭斯高神父恐怕是躺在瑪利亞像的大腿上,然後兇手關上爐門點火,火焰發出的光芒穿過倉庫,連接到外頭的煙囪,於是空中就出現立體影像。因此,高溫下的法蘭斯高神父遺體才會腐爛得如此嚴重。」
「真的是盧恩文嗎?」
「可以從頭髮找出線索嗎?」
「是嗎?我倒不這麼認為。」羅貝多困惑地看著對方,平賀說,「雖然瑪利亞像是假的,但聖母瑪利亞本身的存在卻是無庸置疑。」
「為何這種東西會在這裏……
「誰曉得……但可以試多少就試多少。」
「是這樣沒錯……」
「平賀,那是什麼?」他打開窗探出身子,指著發光的方向,「已經過了熄燈時間,但好像有人。」
「就是K他命,一種強烈的誘導劑,會粉碎當事人抵抗的意志。伊朗精神科醫生在一九〇三年初次發現氯胺酮https://read.99csw.com后,這就被當成自白葯,用在綁架犯和恐怖分子這些會反抗當局的人身上。一旦超過一定用藥量,人就會喪失自我。使用氯胺酮時,身體會麻痹,還會產生強烈幻覺,按照使用方式的不同,也可以達到洗腦的效果。」
解開瑪麗亞顯靈之謎,羅貝多鬆一口氣,但聽完這些,他作為信徒的一面卻有些失望。
「……塞巴斯提安……塞巴斯提安·富蘭克林。」
「說什麼,只是在散步啊。說起來,這裏的熄燈時間和從梵蒂岡來的我們應該沒什麼關係才是,倒是你,馬基神父,怎麼在這裏晃來晃去?」
「看似在眼睛與鏡子間嬉戲。
「你要用頭髮做什麼呢?」
「之後再跟你解釋。」平賀動手分析起車裡的泥土,他將土溶進水中,最後用檢測劑分析,「這是含有大量氮、磷、鉀、鎂、硅、錳、硼的土。」
「他接受了洗腦教育,是納粹貫用手法。所以才會突然通曉盧恩文,或對沒見過面的米海爾主教抱持莫名敬愛。如同以前的……希特勒青年團……」
「這不就是一般的占卜嗎?我高中時也有這種惡作劇,當時是靠著故意打破嚴峻的校規來獲得快樂的時期。」
羅貝多即刻著手藉著解讀表將書籍翻成英文字母的瑣碎工作。而平賀走向擺滿調查器具的書桌,坐在椅上,從隨身包拿出包在面紙的頭髮。那是塞巴斯提安的頭髮。
——拉丁語考試會及格嗎?少年向戴著面具的少年問。面具人點點頭,放在靈應盤上的手用很不可思議的方式移動起來。然後面具少年回答——似乎很因難,最好準備補考。
平賀皺眉,「你為什麼覺得米海爾主教是特別的人?是誰跟你說的?」
羅貝多冒出冷汗,「不過……這本書的內容不知道是什麼……」這時,他拿走平賀手裡的書,「平賀,解讀表給我,我會在明天早上前將內容轉譯成英文字母。」
「他們讓望著鏡子的人們見到亡靈,
平賀向少年道謝。少年藏在面具後方的雙眼濕潤,他看著青年,「這樣你就會保密,不會將這儀式告訴任何人嗎?」
少年停止抵抗,安靜點頭。
「是的,我答應你了,但我還想請教一個問題……」
「沒人教我,靈應盤一到我手上,我看著就忽然會了。這個靈應盤其實寄宿著特別的力量,畢竟是過世的米海爾主教用過的東西,我聽說是繼父的學長從主教房間偷來的,米海爾主教是特別的人,用過的物品也寄宿著神的力量。」
「塞巴斯提安,你看得懂這文字嗎?」塞巴斯提安大力點頭,於是黑髮青年拿出筆記,「請訴我們怎麼解讀。」
「是的,都和納粹有關。羅貝多,你把米海爾主教書架上的書拿來。」
「不是警衛詹姆士嗎?」
「搞不好是千載難逢可以解讀盧恩文密碼的機會,來問問那個面具少年。」
「什麼意思?」
羅貝多懷疑對方想監視他們,不過平賀泰然以對,「一起走吧。」於是三人並肩而行回到各自的寢室。
兩人小心打開倉庫的門,隱身在草叢中躡
九*九*藏*書手躡腳靜靜行走。不久,兩人看見一群少年圍著蠟燭形成一個小圈。羅貝多探頭窺視他們在做什麼,只見那些少年似乎圍繞著一隻靈應盤。中間有一名穿著黑斗篷、戴面具的人,他在其中顯得很特別。「是希特勒自傳《我的奮鬥》中很有名的一段。」
「你說瑪利亞顯靈讓你想到一件事,是怎麼回事?」屍體運走後,羅貝多突然想起這件事。
「令人不舒服的男人。」羅貝多說,「不知道偷聽到多少我們剛剛的談話。」
夜晚一分一秒過去。兩位調查官專註在工作上。不知何處傳來了貓頭鷹的啼叫,才意識到此,就聽見滴滴答答的小雨。太陽從地平線探出頭時,雨停歇了,天色如綻放的嫩綠耀眼生輝。從東窗射進的陽光或許因為兩人徹夜未眠而格外耀眼。羅貝多翻好書,平賀也找出答案,他的手輕靠在桌上拄著頭,迷迷糊糊打起瞌睡。
「你不覺得塞巴斯提安說的話很奇妙嗎?他居然這麼崇拜未曾蒙面的米海爾主教,我在想他會不會受到催眠或洗腦,畢竟洗腦是納粹的拿手好戲。」
「不可以,」這次換平賀冰冷回答,「天主教的事要天主教自行處理,這是潛規則。」
「古代的鏡子魔術權威歐幾里得也在著作中寫過,只要準備好一張肖像畫或是一尊雕像,然後用數學公式算出某種角度——差不多是三十度左右,然後將多面鏡子用這種角度固定,再將畫或雕像放在組合好的鏡前,接著用光源照射。根據反射原理,鏡內的影像會因為組合后的特性和光線在空中投出三次元立體影像,那是非常活靈活現的真實畫面——在現代的全像攝影術演進史中,他這套技術可說是先驅。
羅貝多唔了一聲。平賀得出結果后收拾起器具,「羅貝多,我們一起去倉庫。」
「塞巴斯提安,你很珍惜這個靈應盤吧,能讓我看一下嗎?」
「就是他。聽說繆勒曾經和蘇聯秘密警察取得聯絡,德國戰敗前,就在策畫藏身事宜,戰敗后他立刻燒毀自己的照片和資料藏匿起來,目前仍下落不明。」
「亡靈現身於外,
「差不多了。」
「鏡子魔術。」
馬基神父說著走來。他偷聽了剛剛的對話嗎?還是偶然路過?無論如何,馬基也是藏起爪子的納粹餘黨。羅貝多帶著防衛性地走向對方,口吻強硬。
平賀仔細對照文字解讀表和彩繪玻璃的盧恩文,一個個轉換成字母。
「那就拜託你了。」
「這是信仰的凋零吧。」
「法蘭斯高神父遺體腐爛狀況相當嚴重,當時壁爐的灰燼還殘留餘溫,所以應該一度點起來過,」平賀潛入壁爐,「若我的直覺正確,這裏應該被動過什麼手腳……」
塞巴斯提安點頭答應,再次將靈應盤放到地面。漆黑板面的上半部畫著骷髏頭,綴著荊棘作為裝飾,上頭的確寫著代替字母的盧恩文。
「我可以回去了嗎?」
「你是說納粹第三帝國的青年組織嗎?」
「平賀,沒事吧?」羅貝多關切友人,自己眼下也出現眼圈。後者轉頭看他,因為刺眼的逆光,平賀眯起眼,「我轉譯完了,你那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