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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深悟死亡才能成就永恆生命 第二節

第五章 深悟死亡才能成就永恆生命

第二節

「我們沒看到參孫神父和病楊中的母親,只看到淌血的十字架,還有三具猴屍吊在天花板上。」
「啊……好,沒關係……」
深夜,有人用力敲打房門。
「不僅如此……」平賀望著岩石一角的血漿,「你看,血是朝這個方向噴吧?非常大量,致命傷應該是頸動脈,大量鮮血在切斷的一瞬間噴到這個地方。頸動脈一旦被砍斷便會馬上噴出鮮血,這上面才會有血跡。」
平賀拉著他的手走近參孫。朱利安微微發著抖。
目睹眼前的慘狀,朱利安非常震驚。他用虛弱的口吻詢問兩人:
「頸動脈被砍斷後,參孫神父不到五分鐘就失血身亡。不過他兩分鐘就昏迷了,不會太痛苦,頭則是死後才砍下來。兇手讓屍體面朝上躺下,從上方砍斷脖子,證據是喉頭斷面很整齊。」
平賀回想參孫神父的居所。他記得地面上鋪著褪色的薄地毯,若有大批人士進到家中,應該會有鮮明的皺摺,而地毯上的傢具也可能移動過,但都毫無痕迹。當成床鋪的稻草也沒散亂的樣子。
「他發現疑似參孫的屍體。」
「既然不是人為事件,究竟是怎麼回事?」
「參孫神父也許被當成貢品了。」平賀回答。
「歐里拉嗎……他的確是讓人不舒服的人,神父也說他是魔術師,確實很可疑。」
他的聲音回蕩在整座教會。
「那得通知大家才行……」
「是把重病的母親當成人質脅迫他吧。」
三層祭壇的上端盤據著一隻木雕蛇,蛇有七顆頭,想必是軍坷跋的雕刻。兩旁的蠟燭顯然用過了,融化的熱蠟凝固成古怪的形狀;第二層祭壇放著花、水果和盛了水的器皿;第三層則擺著魔術師的法杖及磨得非常光滑的石頭,在其中,是一顆頭顱。
「我們發現參孫神父的屍體了。」羅貝多說。
他發誓自己一定要信任重要的摯友。
「祭典當天,當地民眾會向軍坷跋獻祭,像是牛、雞或豬……但有些地方會將人當成貢品,例如嬰兒……聽說,獻上宣教士也會讓軍坷跋高興,因此宣教士都避免在這段期間外出——因為有這樣的傳統,埃利諾神父與約書亞神父才請求我和他們同行。」
一顆貨真價實的頭顱。他的雙眼睜得又圓又大,正是參孫的臉。頭顱的周遭流淌大量鮮血,四肢則朝向祭壇倒在前方。衣服腹部被劃開,肚臍旁有一https://read•99csw•com道波浪狀傷痕。傷口很新,有滲血的痕迹。平賀與羅貝多藉著油燈的光仔細檢視參孫的身體。
「那約翰的驗屍結果如何?」
「參孫神父這樣孔武有力的男人,很難想像他毫無抵抗、不受捆綁就被殺了。」
兩人不約而同畫了十字聖號。
「嗯。」平賀停止拍照,仔細觀察被砍斷的脖子切口,「應該不是尖銳的兇器……是非常鈍的刀,頸椎的斷面血肉模糊。」
羅貝多望著正在禱告的朱利安,嘴角浮出一絲笑意。
兩位調查官驚訝起身,一打開門,一名拿著火把的男人就衝進來,連珠炮似地用法文說個不停。平賀聽不懂,但似乎是什麼大事。羅貝多問了兩、三個問題后,男人點點頭,用奇妙的手勢解釋某些事。羅貝多表情一變。
羅貝多強而有力的聲音一落,兩人便前往深處的主教室。每日用香油塗抹、極具份量的木門刻著生命樹的圖騰。湊近一聞,門上還散發柑橘的香氣。羅貝多用金屬制的獅子造型門鎚敲門。
在這種環境下死了兩天,屍體出現這種狀態也無可厚非,反而顯出約翰的特殊性。他果然受到了特別的祝福。平賀茫然地思考時,羅貝多接著發問:
「調查結束了嗎?」平賀擔心地問。
「參孫神父現在在何處?」因為緊張嗎?朱利安的嗓音偏高,聽起來和平時不同。
「是的……你被蛇咬的那晚他就喪命了。不過,他腹部上的印記是什麼?」
禱告是奉耶穌基督的聖名,阿們。
兩人自然而然地一同禱告。這不是刻意而為,是共同的默契。平賀堅信他們被名為信仰的強烈羈絆締結在一起。
羅貝多臉色一沉,垂下雙眼,「調查才剛開始不久,可以暫時別問嗎?」
「我被蛇咬到,參孫神父行蹤不明,你覺得兩者有關嗎?」
「你昏倒的那天,他告訴我:他沒在飯菜下毒。」
「恐怕是。不過現在找到參孫神父了,他的母親又在何處?」
平賀認為驗屍完再這麼做比較好,可是羅貝多乾脆地答應了,「就這麼做吧。」平賀有些吃驚,但不動聲色。朱利安走近參孫,將玫瑰念珠十字架放在他的雙手中並讓他握著,接著劃出大大的十字聖號,禱告:
「這樣反而更可疑,不是嗎?」
「參孫是一九-九-藏-書名信仰虔誠的神父,更是神忠誠的僕人,但……他居然死得如此凄慘……可不可以至少整理他的遺體,讓他的雙手拿著十字架交疊在胸前?」朱利安懇求。
「也許不是被人綁架。」
平賀拿出棉棒採集傷口上的血。
朱利安說完后關上門。經過二十分鐘左右,穿著主教服的他有條不紊地現身。
「正確來說,不是他發現,是採集蜂窩的女人發現的。夜晚時,蜜蜂行動會變遲緩,所以這附近的女人會在夜裡摘蜂窩放入袋中再回到村裡,用煙熏死蜜蜂再取出蜂蜜。附近有一座洞窟結著一個巨大的蜂窩,她們挑了適當的時機進到洞窟,正巧發現疑似參孫神父的屍體。」
羅貝多說完便開始換衣服。平賀也換上衣服,帶著放調查工具的工作包。羅貝多一拿起油燈,男人便往前走。他們走出教會高牆,穿過原野往幽暗的森林深處前進,不知終點在何方。
「他竟然告訴你這種事。」
「請跟我們來。」平賀說。
「這是千真萬確的消息。剛剛在現場的男人通知我們這件事,我們也去確認了,那的確是參孫神父的屍體。」
在不遠之處,築了一座祭壇。
「是替『軍坷跋』這名精靈舉辦的祭典,」平賀複述了朱利安告訴自己的內容,「軍坷跋是一條金色的大蛇,原型是咬了你的黃色雨傘節,祂是大地的第一個兒子,有七顆頭,支配天、地和水。其中一顆頭常吐齣劇毒,世上無人能與之匹敵,軍坷跋生性高傲,企圖奪下天帝之位,但遭雷擊打落地面,臣服於天地的命令。然而,天帝允許神靈祭舉辦的那天,大地上所有精靈都眾集過來,乞求軍坷跋降下該年的第一滴水。」
朱利安深深凝視著參孫腹部的波浪狀傷痕。
「我休息的這段期間出了什麼事嗎?」他很確信出了事。
願天使帶領他的靈魂前往天國。
「十字架上的血可能是鳥類的。至於猴子,約書亞神父說有的魔術師會用晒乾的猴子頭或活的猴子施行咒術。而埃利諾神父的說法是,如果參孫神父相信猴子可以強身健體,那些猴子可能是讓生病的母親食用的。無論如何,參孫神父和他母親失蹤是事實,我們向附近的警局報了案,警方在尋找參孫神父他們,但現在毫無音訊。」
平賀清了清喉嚨,「參孫神父九*九*藏*書昨天失蹤了。」
獻給至高之處的天父。
「參孫神父的家沒有打鬥的痕迹。」
聽到平賀的問題,羅貝多側頭思索,「朱利安主教不在教會的期間,參孫神父的母親病情惡化而住院……也可能是這樣。」
主啊,請賜給他平安永恆的安眠,
「是犯人拿走了嗎?」
「請看祭壇,上方放著軍坷跋的木頭雕刻。這是為了神靈祭設置的祭壇,其次是那裡。」
「不曉得……」
「這是當成貢品獻給軍坷跋的記號。通常是烙印在供奉的家畜上。」
「雖然看不出來有沒有被捆綁過……但正如約翰的預言,神父在神靈祭當天被殺了……」
「發現現場的男人是這麼說的。」羅貝多走向他們。
「這很難說,但兩件事都在神靈祭發生。如果附近和其他神父說得一樣存在信奉古老宗教的魔術師,他們攻擊聖加爾墨羅教會也不奇怪了。」
拯救並守護他的靈魂,
平賀指著岩石。羅貝多回頭一看,「真的……」
「平賀,準備出門。」
「你的調查怎麼樣了?」
「請稍等,我去準備一下。」
「若是這樣就好了……這是我瞎猜的,這件事歐里拉說不定有參一腳。」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實在無法理解……」
「這是貢品的印記嗎?」
「你們三人到了參孫神父的家,他家中狀況如何?」
這時,房門一瞬間打開了。回頭一看,羅貝多站在門口。
「不必,我們先去看。」
沒多久便聽見主教室內傳來聲響,那是腳步聲和開門聲。一定是朱利安打開個人寢室的房門,接著是一陣逐漸變大的腳步聲,然後主教室的門開啟一些,露出朱利安的半張臉,「怎麼了?這麼晚……」
「真麻煩,神跡調查的限制太多了。」
朱利安點點頭,三人拿著油燈離開教會前往洞窟。帶路的是羅貝多,平賀不擅長記路,而友人對空間記憶很強,無論多麼複雜的路,這男人去過一次就能熟記。走了好一段時間,終於抵達現場。
羅貝多驚呼一聲,似乎察覺到什麼。
「從皮膚變色、死後僵硬的程度和屍臭濃度來看,應該兩天了。」平賀回答。
「奇怪,屍體沒戴著十字架。」
「的確是這樣。」
「竟然是鈍刀,真令人九九藏書毛骨悚然。」羅貝多感到噁心地皺著臉。
「死了多久?」羅貝多問。
羅貝多很感興趣地靠近平賀的方向一些,「可以告訴我詳情嗎?」
「這樣就說得通了。」
羅貝多掀開垂落在四周的藤蔓回答。樹林綿延不絕。一行人行走約一小時后,男人大吼起來,他指的方向有一座洞窟。羅貝多舉起油燈走進洞窟,平賀和男人跟在他身後。洞窟中瀰漫著作思的屍臭,等在前方的更是令人毛骨悚然、極為罕見的詭異景象。
榮光歸於父子聖靈。
「也就是說,你發現他失蹤時,他就已經被殺了嗎?」
這麼一說,的確沒見到參孫平時掛在胸前泛著銀色光芒的十字架。
「這樣還真擔心參孫神父的情況。」
主啊,請求稱的同情。
「貢品?」朱利安一臉狐疑。
主啊,請稱用寬大的心,赦免他的靈魂在今生所犯下的罪。
平賀從波士頓包拿出相機,不放過任何一個死角地將現場拍攝下來。每一次按下閃光燈,羅貝多的眼前便一片慘白,雖然刺眼,但他眼也不眨地凝視參孫的屍體,靜靜地說:
「羅貝多,他是怎麼發現參孫神父的屍體?」
羅貝多到傍晚禮拜開始都還沒回來,他應該在基德的房間。打包回來的午餐也沒動過。平賀只好獨自前往禮拜再帶食物回來,順道處理掉盤旋起蒼蠅的午餐,重新擺上晚餐。
「是的。」
預言應驗了。平賀懷著難以釋懷的心情點點頭。
「發生什麼事嗎?」
天父的天使降臨迎接他,
「不曉得……真奇怪……」羅貝多深思。
朱利安驚愕地瞪大眼,「參孫神父的屍體?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完全查不出為何沒有腐爛,唯一的辦法就只剩解剖了,但不可能這麼做……」
「參孫神父成為貢品,獻給軍坷跋嗎?」
「有人將蛇放進我們房間的床上,又有人將參孫神父作為貢品獻祭給軍坷跋……聖加爾墨羅教會果然被盯上了。」
「朱利安主教!朱利安主教!請起來!」
最後,兩人離開現場回到教會,商量過後向朱利安報告。深夜時分,他們舉起油燈走進教會。走廊的火炬都滅了,夜晚深邃悠遠,在這混雜著詭異和靜謐的黑暗中,惡魔彷彿隨時一躍而出。兩位調查官九_九_藏_書靜靜穿過幽暗的走廊,抵達光之塔中央,彎月高掛天空。幸好月光存在,照亮了黑暗的道路。一進禮拜堂,祭壇上的吊燈亮著一盞,照出青銅製的耶穌像。或許是光線的關係,雕像失去了往常耀眼聖潔的美感,反而有一股妖艷到毛骨悚然的氛圍。
羅貝多一語不發地在桌前用餐。平賀很不安,自己鮮少見到友人完全不在乎外界的情形,也很難相信他會這樣,像一場惡夢。趁著友人在用餐,平賀坐在一旁觀察他的臉色。他變瘦了,眼窩很深,眼瞳卻如野生動物一般閃閃發光。友人很快吃完晚餐放下湯匙,轉頭回視平賀。
羅貝多嚴肅安靜地傾聽著。
從今時直到永永遠遠。阿們。
為什麼——但平賀問不出口,友人很為難,也許是有難言之隱,雖然猜不出原因,但他尊重對方,在內心起誓直到羅貝多願意說之前,自己都不會主動過問。
平賀胸口一陣刺痛,猶如在黑暗中看到一道光芒照耀出悄悄地隱藏起來的真相。他看向友人,羅貝多嚴肅地盯著雕像。或許他也有同樣的心情,平賀想。
「你昏倒的隔天,這裏的神父一大早就因為參孫神父沒出現而心神不寧。剛好朱利安主教出門看診,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原本想再看看狀況,但埃利諾與約書亞兩位神父在午餐前過來拜託我陪同他們到參孫神父的老家。因為神靈祭從前天的夜裡開始,他們很害怕外出,希望我陪同他們一起去。」
「神靈祭是什麼?」
「原來如此……這是我第一次知道,目前沒看到任何文獻提到帕茲拿教祭祀的精靈。換句話說,軍坷跋是這裏的神明,但現在被教會視為墮落的惡魔,人人避而遠之……原來是這樣。」
「不過,要綁架參孫這樣的大男人和卧病在床的母親,應該要很多人闖進他家一同動手。」
「怎麼了?」
「平賀,我們走吧。」
天父啊,我的主,我的父。
「參孫神父的腹部有一個印記,這是作為軍坷跋貢品的印記。」
羅貝多喃喃道。儘管事態緊急,但終於可以和羅貝多好好說話,平賀很安心。
慈愛的光光照他,
「看來是這樣。」
「淌血的十字架與猴子的屍體嗎……」羅貝多搔著鬍子。
羅貝多轉身問站在他們後方的男人,然後將對方的回答翻給平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