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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 覺醒(2000—2003) 第十三章 覺醒:製造與創造

第三篇 覺醒(2000—2003)

第十三章 覺醒:製造與創造

現在要重新出發,需要的不僅僅是勇氣。面對更加專業化的市場競爭,首先需要一個明確而純粹的市場經濟體系。
但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將新一屆政府的工作重心偏轉。

製造業童話

然而,儘管企業意識到發展品牌需要投資,仍有許多因素仍然讓前路無比艱辛。
從「製造」到「創造」,在管理上,必須打破企業普遍存在的家族式管理。費孝通先生曾經考察過的鄉村經濟模式,在若干年後因為後繼乏人而紛紛破產。職業經理人的引入作為現代企業管理制度,是整個時代的訴求。但令人不解的是,大多數發跡于江湖的服裝企業卻死死攥住家族的藤條不願鬆手。要知道,在日益市場化的大環境中,單純靠經驗摸著石頭過河的家族模式,將因為一個細小的個人失誤導致企業走向毀滅。
產品的問題是根基,在上層建築層面,國際化最大的困境在於物色到能夠領導國際營銷的合適高管。曾經的一篇有關中國「人才大戰」的報告中指出,在中國企業中負責管理的專業畢業生,不到十分之一的人具備跨國公司所需的英語能力和團隊工作技能。
在這個故事中,最需要看清的部分在於,如何把握貼牌生產和創立自主品牌的關係。
在周成建們剛剛起步的1980年代,關於改革的前景被承諾為一個終將符合所有人的道德美景,結局當然是皆大歡喜。對於當時一無所有的大眾而言,通過「先富帶后富」的途徑,完全可以接受。這個曾經美好的承諾,讓貧瘠但精神矍鑠的人們那麼安心——人們用不著擔心明天,並且心甘情願地為了明天犧牲今天。
然而,缺乏多方制衡的聲音最終都會誤入歧途,即便出發點是好的。在製造與創造的遞進之間,表面看起來是一種出於民族大義的歷史覺醒,但令人擔憂的地方在於,創造如果失去衡量準則和細化、人性化的評估與監督體系,也將失去正確的意義。
雪上加霜的是始於20世紀90年代的產權改革,這是另一場涉及大多數行業的繁雜劇目。民營經濟的進程被大多數人認為是解決改革之困的完美途徑,然而在私有制重建之前,中國已經完成了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的轉化。
在這場巨大的轉變中,從製造到創造的轉型只是諸多覺醒中最引人關注的部分。對於周成建們而言,轉型的明天是否光明,完全取決於這種覺醒的深度。一個國家的誕生和成長,則決定了其商業的未來之路。每個時代都有特定的環節發人深思,而轉型無疑是讓所有人都翹首以待的契機。
民眾作為消費者的情緒正在波動,他們作為社會的有機組成,作為社會的實質核心,不九九藏書再願意充當那個「付出代價」的「后富者」。「改革」成本越來越高,「發展」速度被迫放緩。政府主導的「發展」,在很大程度上成果並不能被大多數人所分享。
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大批背景隱秘的富商頻頻出現在這盤巨大的棋局中,人們通過媒體苦心講述的神秘故事了解著這個國家正在發生的變化。但在一片艷羡的觀摩中,關於未來,卻無人提及。
聯想是努力擺脫廉價製造形象的領軍企業,這家電腦製造商最終收購了IBM的個人電腦業務。新一代中國企業家對其業務在國際上的潛力充滿信心。周成建也一逞雄心,「全世界四分之一的人口在中國,因此,任何在這裏獲得顧客青睞的品牌,都有望成為全球品牌,我們需要在中國保持強勢,但肯定會設法將品牌打到國外。」
這種巨大的打擊讓民眾不堪忍受,失去了民眾,則意味著失去消費和生產的動力。無論對於企業,還是對於國家,這都是無法忽視的問題。
中國製造業的悲劇還不僅於此,以低廉的勞動力換取的成功,已經走到了生死存亡的十字路口。一份對2629位參加廣交會外商的調查表明,外商更熟悉中國企業的名稱,而非中國品牌。負責調查的人員道出了其中緣由,「主要是因為多數中國企業都是為外商OEM(貼牌生產),而不是以自主品牌出口。」
雖然大半年都在SARS的陰影下,中國經濟的飛速發展還是擋不住。GDP增長9.1%,人均第一次突破1000美元。
三峽庫區的問題正或多或少地讓我們感覺詫異,而見諸報端的報道則透露著令人不安的信號。也許,這又是一個在「趕英超美」式的速度和規模化寓言中,不得不最終妥協的微妙結尾。
這年開始實行「國有資產分級管理」,放出了國資可以被管理者控股的信號,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接下來發生的將會是「MBO之年」。很多地方政府在這種情緒下,通過失衡的權力將自己手中的國有資產分配給相熟之人,其速度之驚人,規模之宏大空前未有。

深度覺醒

落實到市場上的創新同樣重要。終端的創新同樣需要精耕細作,這種終端的精細耕作講究實效性。開一家門店要讓其贏利,並且富有競爭力。許多門店匆匆忙忙地開業,又匆匆忙忙地退出,品牌的延伸更是天方夜譚。終端的創新,要求服裝企業做出系統的分析和周密的權衡。那種貪多求大、趕英超美式的空洞理想,無異於非理性的亢奮。這種瘋狂的狀態在歷史上無數次上演,也無數次以惡果告終。
擁有國際背景的中國企業高管人員相對較少,對於設法九*九*藏*書在其中挑選人才的本土企業來說,與它們競爭的是日益增多的跨國企業——這些跨國企業想僱用同樣的人才。
地方政府為謀求經濟快速增長,有苦難言地犧牲醫療、教育等公共品投入,在一片對土地買賣快速致富的呼聲下,無一例外地捲入其中。這種交易帶來的是層出不窮的上訪事件。國家信訪局長說「80%的上訪都是有道理的」。但體制上的問題,不是解決個案能消除掉的。
為什麼中國的服裝企業無法真正形成具有國際競爭力的品牌。因為許多企業主對於品牌的認識,停留在最初最原始的階段,以為品牌等同於商標。以為只要給服裝取一個名,設計一個符號,再請服裝代言人,在媒體上做一些廣告,這樣,服裝品牌就建立起來了。
由於貼牌生產,中國企業只能賺得微薄的加工費用,而大部分利潤為國外品牌企業所賺取。另外,貼牌生產往往因為加工出口量大而容易遭遇國外的貿易壁壘,近年來歐盟和美國對中國皮鞋、彩電等製造品屢屢進行的反傾銷調查足以說明問題。
意味著更美好更光明未來的轉型,遲早都要到來。而美特斯邦威,已經準備好在這個恢宏的轉型時代中又一次捷足先登了。
為了扭轉困局,這年10月,胡錦濤提出了「科學發展觀」,要求「堅持以人為本,全面、協調、可持續的發展」,新的領導層似乎要做出一些改變了。
這些神秘的階層浮現,讓關於中國社會各階層的反思也呼之欲出。農民問題研究專家陸學藝出版了《當代中國社會階層研究報告》。他眼中的中國,不再是那個階層有限的單純構架:「有些階層分化了,有些階層新生了,有些階層的社會地位提高了,有些階層的社會地位下降了。」盛大宏偉的國資交易整整持續一年,直到年底,無序的MBO被高層叫停。然而在一年時間里迅速遁去的那部分東西已經一去不返。
這個製造業的巨大童話,最揪心的部分是如何走出困境。當時曾盛傳「一流企業賣標準,二流企業賣技術,三流企業賣服務,四流企業賣產品」,這種論調也非常清晰地劃分出企業從小嘍啰到大老闆之間的殘酷等級。令人尷尬的地方在於,所有人都清楚,中國製造業所處的境遇,充其量是末流。
幸運的是,他的故事雖然是另類,但完全可以複製。
時任商務部部長的薄熙來不無憂心地說:「中國賣出8億件襯衫,才能進口一架空客380型飛機。」儘管襯衫和飛機之間並無必然可比的聯繫,但這句話還是形象地說明了中國服裝行業那種無法承受的品牌之痛。
我們依然沉浸在世界上最大的服裝出口國、消費國以及生產read.99csw.com國這樣的虛幻榮光中。中國服裝每年出口額可觀,但絕大多數企業停留在替國際知名品牌代加工的層面。消費者對一個成功品牌的執著和忠誠,更多源於品質信賴和文化訴求,在製造與創造之間的溝壑,必然通過無數次痛苦的流血和挫敗來填平。
2002年,周杰倫的火爆出道,直接促成了美邦與其後來的合作。在更宏大的地方,卻有一塊空前巨大的冰山漂浮於水面之上,這就是體量龐大的國有資產。
倘若有天我們終於承認這一點,那該是更真實的覺醒。需要正視的是,這一切都需要循序漸進式的改變,從製造到創造,至少在意識中已經成就了一種進步的覺醒。
美邦的周成建也不惜代價,在設計上苦練內功。然而,美邦的執著並不具有代表性,作為製造業的核心本質,服裝製造行業內的技術創新缺失、設計乏力將導致整個製造業的後繼無人。
很快,幾家中國製造商宣布,計劃從2008年開始向美歐出口汽車,希望複製某些汽車企業在本土市場獲得的成功。然而當歲月臨近,時光卻不盡好。幾家企業後來推遲了出口計劃,因為它們仍在努力達到美國消費者所要求的可靠性。
危險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如果有人覺醒,也只是基於后改革時代迫在眉睫的危機而不得為之的膚淺覺醒,涉及到所有人的深度覺醒依然需要大動作。
在服裝製造領域,最核心的部分無疑是設計。美邦最初選定的核心理念也正在於設計,這種幸運的戰略選擇除了周成建本人的眼光,還和他掘的第一桶金不無關聯。那批因為失誤被裁掉袖子的衣服,小小修改過後大獲成功的經歷,讓周成建意識到了設計對於服裝的重要性。
從「製造」到「創造」是一種質的改變與飛躍,這種改革將改變單純以依靠廉價的勞動力,創造利潤價值的局面。也將提升企業整體的競爭實力,能使企業步入一個良性的道路。
對於企業而言,他們同樣是為了這個目標而付出代價的群體。由上而下的承諾正顯露出力不從心的疲態,企業的明天也面臨日益高漲的運營成本。內部消費力的飽經詬病和工人群體的不斷流失即是明證。美邦這樣的品牌,也希望得到重新提升,但突破的路如此狹窄。薄利多銷的年代似乎一去不返,競爭者的增多迫使企業在自身律己的基礎上,在多元發展和專業精攻的矛盾中躑躅不前。穩定壓倒一切,仍然是美好願望,但這個願望日益接受嚴峻的挑戰。
驚人的增長,卻並不完全等同於發展。對於中央領導人而言,他們在首次亮相中表現出的智慧和勇氣令人稱道,但直到今日,卻再次遭遇了一系列嚴重的民生和社九九藏書會問題。
在更宏偉的場景中,改革的路途,需要重新覺醒的因素更為龐雜。服裝業的從業者們,也面臨著伴隨中國大多數行業的問題。這些問題,實質上牽一髮而動全身。
尷尬的調查數據表明,「中國製造」雖然強大,但是「中國品牌」卻籍籍無名。周成建之所以成為先行者,就是把握住了品牌這塊稀缺的獎章。然而,如果周成建一個人的成功故事無法成為所有企業可資借鑒的樣本,其品牌也自然沒有更強大的渲染力。
很不幸的是,我們正在經歷的,正是這樣危險的境地。
這場災難起先命名為「非典」,後來正名為「SARS」。在強大的組織協調下,經過數月防控,疫情有效控制。先前還在問「WHOISHU」的美國媒體,這時候也說:「SARS危機證明,胡錦濤是能同時下幾盤好棋的中國領導人。」
在充滿爭議的背景下,火爆的中國製造業,依舊打遍全球無敵手。另類中國製造是姚明,2002年6月,他在NBA選秀中被休斯頓火箭隊挑中,有權威人士測算,在以後的職業生涯中,他將獲得至少3億美元的工資收入。姚明也被稱是「中國輸出的單價最高的商品」。
即便中國的市場經濟身份是中國政府公開認定的,在申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的時候,中國政府不但強調我們具有市場經濟地位,而且積極尋求其他國家的認可。然而等到入市七年之後,中國完全市場經濟地位也只得到世界上不足三分之一的國家的承認。近來風聲陡變,美國只是遮遮掩掩地、有保留地承認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
更難以化解的是,與此類似的問題,幾乎存在於每個行業中,服裝製造業更不能倖免。在長久以來沉浸於取得成績的喜悅情緒下,近年來日益顛覆傳統的一種聲音是,「製造」不是長久之計——還需要「創造」。
事實上,這個實踐中得來的規律,早已是國際服裝業心照不宣的法條。然而縱觀中國服裝企業,對於服裝設計的認識,大多還停留在一種模仿和抄襲的階段。沒有核心技術的模仿,其生命力的長度令人堪憂。更危險的是,這導致了國內服裝款式千篇一律,大同小異的場面。
事實並非如此簡單。營銷泰斗菲力普科特勒說「品牌是一種名稱、術語、標記、符號、圖案,或者是他們的相互組合」。這些元素只是作為品牌的骨肉,而品牌的文化才是真正決定靈魂的神經和血脈。
春天,朱鎔基卸任,溫家寶就任新一屆總理。中央黨政領導核心實現了順利的權力交接。這意味著在一以貫之的方針下,許多小細節將發生改變。然而,面對一番盛世,卻屢屢傳出不和諧聲音,這令人匪夷所思。
中國的製read•99csw.com造業很強大,但質量可能是個問題。在某些領域,中國消費者會購買在歐美可能被視為不可接受的產品。除了服裝這種輕工業,連汽車這樣的重工業也在深度覺醒中。
時間到了2003年,美特斯邦威走完了覺醒的路。在一半幸福一半焦慮中度過了三年的覺醒過程之後,周成建曾經的決定很快就要實現了。這種時機的成熟還取決於,我們的國家已經進入了全新的輪迴。
然而這個如同咒語般的承諾,卻隨著一代又一代人的老去變得岌岌可危。在一代人短暫的數十年間,現狀與承諾日益背道而馳。先富的人越走越快,後面的人已經望不到他們的背影;經濟在持續高速增長,中國已成為經濟上的龐然大物,但社會公正和財富共享似乎變成了虛擬的謊言。
比如IT業的巨頭,華為。在軍人出身的老闆任正非帶領下,這家企業每年從營業額中拿出不低於10%的資金作為研發,並在全球包括美國的矽谷、達拉斯、瑞典、印度、俄羅斯,以及中國的深圳、北京、上海、南京、西安、杭州、成都等城市建立起11個研究所,這是它獲得成功的基石。
我們國家的很多事情,都具有滯后性。一種純粹追求速度的擴張往往因為監督機制和反思的缺失而變得迷霧重重。直到許多年後再來看,又習慣於將往昔的失誤歸結為歷史原因。我們的歷史是注重理論的歷史,卻不是歷史本身。
製造業的童話看起來美好,但實質卻令人擔憂。這其中,自然包括看似步履輕盈的中國服裝製造業。
過去的十多年,朱鎔基務實而強悍的作風引來了不同的贊者和貶者,但好在,中國經濟建設的成就,任何人都無法否認。同樣無法否認的還有各種各樣的問題:官員腐敗、資源浪費、環境污染、失業、法制不完善,等等。任何一個問題,都足以引發一場危險的大火。這一年,中國的基尼係數高達0.458,已遠超國際公認的警戒線。
很明顯,如果失去穩定的外部環境,企業的明天又從何談起。
現在的市場是買方市場,品牌的生命力就在於對自身和市場的雙重把握。看一看美邦的努力,最清晰的地方正在於此,周成建對產品的嚴格把關以及對市場的精確判斷,是一種不斷覺醒的過程。在滿是泥沼的世界中探索一條便捷之路,需要無數個周成建,也需要無數個美特斯邦威。
問題總是存在的,這是世界的常態。在2003年,除了SARS的肆虐外,中國製造業在快速增長的同時,也在尋求融入國際社會。這年,有3家中國企業躋身全球前100大品牌。
中國的企業不乏先行者,更不乏以創新為生命的企業家。但這種「不走尋常路」的企業只能說是異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