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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智慧較量·1

第十九章 智慧較量·1

比爾轉過身來,艾迪的手一哆嗦把一個玻璃杯碰到了地上。
她看著比爾,也許希望他能為她說句話。但是他不能。她只能為她自己說。遲早都是如此,謊言和自欺是毫無用處的。
「是的,但是至少我們知道他們在這裏,而比爾和其餘的人卻不知道。艾迪甚至跑不了,他們已經打斷了他的胳膊。」
他又抬起頭來。只有一些燈光照射不到的陰影。沒有其他的東西……至少他看不見。他的心跳得厲害。
「如果有人的話,」麥克嘶啞著嗓子說,「如果在我聽到的聲音後面還有別人的話,請幫助我。我的名字是麥克。漢倫。我在德里公共圖書館。我流血過多快死了。如果你說話,我也聽不見。如果你在那裡的話,請快點。」
「爸爸,你說什麼?」貝弗莉的聲音在顫抖。
「徘句詩。寫在明信片上。是你寄的,對不對?」
艾迪點點頭。「那個抽水站——」
3
「天是那麼熱……我們玩了幾乎一個上午。在11點半左右我回了家。我想洗個澡,吃個三明治再喝上一碗湯;然後再出去玩。父母那天應當都去工作了。但是他在那裡。他在家。」
亨利只是搖了搖頭。
「也許有。也許沒有。我檢查一下就知道了。脫了褲子。」
但是他們什麼都沒有做。他們仍然干自己該乾的事情。貝弗莉只覺得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沉重。
麥克拚命一閃,又揮動著開信刀。小刀劃破了亨利的襯衣,在他的肋骨處劃出了一道大口子。接著,麥克奮力把他推了出去。
「我知道你到那裡了。」他說,「有人告訴我了。我還不相信。
「是的。」麥克嘟噥起來。「對不對?又開始了,對不對?比爾?
他們發泄著自己,瘋狂地笑著——盡量小聲。
「如果他再不站起來,他就會掉到我們腿上。」貝弗莉想著,歇斯底里地抓著班恩,絕望地把臉埋在了班恩的胸前。
「月亮裏面的那個人告訴我的。」他咧著嘴,露出了牙齒。「有個老夥計。打他。殺死他。就在德里的下水道,我見到我過去的刀子。」
但是他相信這裏並不只是他一個人,不再只是他自己。
麥克拉住了艾迪的另一隻手,接著理奇拉住了貝弗莉的另一隻手。班恩就像是在夢中一樣,等了一會兒,也伸出了血淋淋的手,站在麥克和理奇的中間。所有的人都拉住了手,形成了一個圓圈。
「好的。」貝爾茨說完,開始來來回回地走。他一會踏過偽裝門,一會又離開;過了一陣,他停了下來,坐到了偽裝門上面。貝弗莉的頭頂開始咯吱咯吱地響了起來。那扇門只是用來遮蓋偽裝用的……沒有考慮到承受貝爾茨160磅的體重。
麥克非常害怕。是不是斯坦利·尤利斯被手掌上的傷疤召喚,從墳墓中走了出來?不對。不可能是斯坦利。他的個子最高也就是5.7英尺。
那在英格蘭時重新出現在他手掌上的傷疤突然裂開了,開始流血。他側眼一看,只見艾迪正傻乎乎地盯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也在流血。麥克,理奇還有班恩也是如此。
「也許我根本不在這裏。」他想,「只是自己的幻覺而已。」
他放下鋼筆,站了起來。「有人嗎?」他叫了一聲。他的聲音在圖書館里回蕩。他舔了一下嘴唇,接著叫:「比爾……班恩?」
「你不管他,你讓他死掉了。」
「別想從我身邊逃走,貝弗莉。」他說,「別想那麼做,要不然你會很慘的。相信我。相信你爸。跟男孩子鬼混,還不到12歲。
貝弗莉真的沒有聽見他們的聲音。亨利屈著膝,靜悄悄地像一隻貓移動著。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麥克面前出現了一個披頭散髮的人猿一樣的東西。
他沒有——也許因為他也剛剛從垃圾車下面爬過來,身上也是無比的難聞。貝弗莉看著他走了回去,直到走出視線之外。
「不要讓我過去收拾你,貝弗莉。你會後悔的。過我這邊來。」
他側著身子躺在了地上,慢慢地把傷腿移了一下。他抓著褲帶,只感覺眼前變得越來越模糊。
他失控了呢?要是——「你讓他們怎麼了?」
「快點。」他一拉貝弗莉,貝弗莉跳了上來。她也不安地四處張望。
亨利的刀刃已經到了他的鼻尖。
「我有時到那——」
「你願意和我一塊去德里賓。賓、賓館嗎?貝弗莉?」比爾問。
「什麼?」
德里的上空烏雲密布。空曠的街道上,浮動著低低的煙霧。大街的盡頭德里賓館在黑暗中矗立著。他們的腳步似乎變得越來越響。貝弗莉的手伸了過來,比爾抓住了它。
他辨別出流通部桌子的方向,掙扎著爬了過去。電話就在那裡。最後他儘力站起身來,抓起了電話。麥克咬緊牙關,撥出了醫院的急救號碼:555-3711.電話鈴聲響起,他閉上了眼睛……但是聽到一個聲音,使他的眼睛突然睜大了。
「我不可能寫出那麼美的詩。也許是比爾。不是我。」
「不要那麼跟你爸爸講話。」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吃驚。
貝弗莉一下子緊張起來。她想起——比爾今天邀請麥克到他家吃午飯;而理奇和斯坦利一塊回家吃三明治;艾迪則答應說要帶一塊木板來。他們馬上就會到來,完全不會想到亨利一伙人正在班倫。
慢慢地他看見了一雙鞋子出現了——還有鞋子上面破舊不堪的牛仔褲腳。在往上看,大約6英尺左右,他看見一雙閃動的眼睛。
那隻手又無情地打了下來。貝弗莉哭出聲來,感到很害怕。一來是因為他那死一樣的臉,二是因為他根本就不瞅她。他一定有問題了。他變得越來越壞了……要是他想殺了她可怎麼辦?要是——(別想了,貝弗莉,他是你的父親而父親是不會殺女兒的)
「快、快、快點!」比爾一把抓住了艾迪的手。
「婊子!」他叫了一聲,一下子趴倒,朝她爬了過來。
此時麥克完全可以把開信刀在亨利脆弱的脖子上猛插,幹掉他,然後再去報告警察——在德里這個邪惡的地方,暴力完全是允許的。
「什麼?亨利?」貝爾茨著急地問。
比爾感到充滿力量。他的每一根頭髮都直立起來。圓圈的力量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快!」
在檢驗處桌子後面的老爺鍾又開始走了起來。
「我們到河邊看看。」亨利說,「我打賭她會在那裡。」
「你們是我最好的朋友。」貝弗莉笑著說,「交朋友從來都不是我的強項。儘管我在芝加哥也有一個好朋友。她的名字叫凱。麥考。
「謝謝你。」班恩說。他真想看著貝弗莉,把剩下的話說出來:「是我寫的那首詩。」
「救命!」貝弗莉叫了起來。「他有刀子!彈簧刀!」
貝爾茨和維克多攙扶著亨利站在那裡。亨利的臉煞白。他伸手朝她一指,維克多和貝爾茨扶著他從斜坡上走了下來。
一切又恢復了原狀。
「我沒有干過你說的那些事情!從來沒有!」
「我想你現在長大了。」他的雙手叉在腰間,陰沉地說。
「我、我、我們會准、準備好嗎?」
「不會。」
上帝!不要讓他聞到我!
「那天我們在那裡玩了一個上午。」她說,「捉迷藏什麼的。那天我們甚至沒有談起它,至少那會是……我們每天都會談論它的,但是那天沒有。還記得嗎?」
「你是嗎?」
「貝弗莉,他想阻止——」
她根本用不著回答了。身後不遠處她已經聽到了刷刷的聲音,還有一聲聲的咒罵,聽起來亨利又活躍起來了。貝弗莉一個箭步衝到門口,跳了進去;班恩隨後也跳了進去。
她的吻堅定、溫暖而又甜美,他不由得抱緊了她。她深吸一口氣,把她的臉貼在了比爾的脖了上。他感覺到眼淚沾到他的https://read.99csw.com皮膚上,熱乎乎的,痒痒的。
貝弗莉表情嚴肅地說:「你最好沒有。如果是的話,你會把我的一天都破壞了。」他仍然看著自己的雙手,然後小聲地說:「我的意思是我愛你,貝弗莉,但是我不想破壞你的興緻。」他的聲音那麼低,貝弗莉幾乎都聽不見。
貝弗莉屏住呼吸,不顧一切地爬了出來。她沒有多想,飛也似地朝中間的另一條小巷鑽了進去。說是小巷,其實窄得厲害,簡直不能叫成小巷。小巷的盡頭是一道鐵柵欄。貝弗莉像猴子一樣敏捷地翻了過去,沿著小路跑到了德里神學院,然後從後面的草地繞了過去。神學院和堪薩斯大街被一道高高的籬笆隔開了。貝弗莉從中間的縫隙偷窺,看見她父親就站在堪薩斯大街的盡頭,四處張望。
亨利緩過勁來,又把刀子奪了回去。兩個人都站起身,互相對峙著。亨利的鼻子上的鮮血也正在往下掉。
「噓!」
她摸索著找到了班思,緊緊地抱住了他。過了一會兒,他也抱緊了她。他們都跪在地上。但是貝弗莉突然意識到理奇的小收音機還在響。「班恩……收音機……他們會聽見……」
班恩的笑聲立刻停止了。他嚴肅而又小心地看著貝弗莉,從褲兜里掏出一塊骯髒的手絹,慢慢地擦著自己的臉。「詩?」
「也許是。但是沒關係。如果我們長大的話,可能就不一樣。但是現在我特別喜歡你們所有的人。你們是我惟一的朋友。我也愛你,班恩。」
「什麼……為什麼?」
「如果他們走進竹林,我們很容易就能找到她。」是維克多的聲音。
「我看見你還抽煙!」說著,又是一巴掌,把貝弗莉打得冒金星,撞到了飯桌上,上面的鹽和胡椒粉都灑落下來。
貝弗莉知道自己正在逃生。如果父親抓住她,也沒有人會搭理的。德里的居民有時會幹些瘋狂的事情;她不用讀報紙,不用看歷史書也會知道。如果他抓住她,就會狠狠地踢打她,直到把她打死。等一切都結束之後,他就被抓進監獄里;事後對這一切他會感到莫名其妙,就像是愛德華。康克雷的父親那樣。
所有的門同時閉上了。
亨利想說些什麼,但是欲言又止。他不能告訴這個黑鬼說他無論在哪裡都不會安全。遲早那個月亮會升起,像骨頭一樣白,像雪一樣冷。然後那些聲音也將會出現,月亮的臉也會變成它的臉,不停地嘟味,發笑,發布命令。
(這就是「除魔」儀式,海龜也無法幫助我們)
「你好,黑鬼!」小丑潘尼瓦艾叫著,接著變成了尖利的笑聲。
「我看見你抽煙了。」他一邊說著,一邊走了過來。他的目光在貝弗莉的稍微發育的胸口和臂部上轉悠,然後像中學生那樣念叨起來:「嚼口香糖的女孩會抽煙!抽煙的女孩會喝酒!喝酒的女孩,每個人都知道會幹什麼!」
「貝弗莉。」毫無疑問他被一個瘋狂的邏輯完全困擾了。「我看見你跟那些男孩在一起。到那種地方不跟那些男孩子們鬼混還能幹什麼?」
「哦,不是。」班恩說,「亨利是瘋狂的,但是他不是那種瘋。他只是……」
上帝才知道會發生什麼。「他抓住她的肩膀,一下子把她扯倒在地。
「放下刀子,亨利。」麥克靜靜地說,「我會叫警察的。他們會把你再抓回監獄里。出了德里,你就安全了。」
「亨利真的瘋了。他想要殺死我,其餘兩個都是幫凶。」
「是嗎」?
「我要告訴比爾。」她瘋狂地想,「讓他明白它無處不在。它佔據了德里的每一寸空間。」
貝弗莉的眼前立即出現了這樣的一幅場景。她光著身子,在地上不停地蹦跳,而他用皮帶抽打著她,兇狠地吼叫:「我知道你就不是處|女了!我知道!我知道!」
亨利咬著牙,突然抱著貝弗莉朝老太太的汽車沖了過去。貝弗莉掙扎著,頭皮刀割一樣地疼。
班恩沒有回答,他正在思考。情況已經改變了,對不對?當你置身其中,你就很難看見這些變化。你不得不後退一步去看看清楚……學校放假之後,他一直都怕遇見亨利,但是僅僅是因為他個頭大而且老愛欺負人。就那麼多。但是當他踢了亨利的肚子后,事情就不同了。先是石頭仗,然後亨利把M-80朝他們的頭上扔——那樣的爆竹足可以殺死一個人。亨利現在變得越來越危險了,而且好像纏上了他們……突然他有一個想法——十分強烈,幾乎可以肯定——出現在班恩的腦海中:它正在利用亨利。也許也有其他人,但是是通過亨利利用他們。如果那樣的話,亨利隨時都敢使用他的對於。
貝弗莉的呼吸停止了。
「那麼它出現的時候,我們該怎麼做?」理奇問,「捏著鼻子,閉上眼睛,轉上三圈,然後想個好主意?給它瞼上噴一些魔力塵土?還是唱一首貓王的老歌?到底做什麼?」
「什麼?」貝爾茨站了起來。「什麼?亨利?」
「你好,黑鬼。」那人說,「還朝別人扔石頭嗎?想知道是誰毒死了你的狗嗎?」
最後,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講什麼,貝弗莉冒出了一句:「謝謝你的詩,班恩。」
「我們逃走了,你也逃走了。如果它想要我們的命,那它一定也想要你的。」
「你看見它了嗎?亨利?」
「什麼——」
「你和一幫男孩子去班倫了?」
「我需要點東西。」她說。
他站到了開闊地上,四處張望,周圍靜悄悄的。他能聽見肯塔斯基河的流水聲,還有鳥叫聲以及遠處貨運場一輛柴油機車突突的聲音。這麼安靜讓他有些不安。但是他聽不見亨利一夥的聲音。
此時就在街對面,貝弗莉清清楚楚地看見——羅斯先生從他家門廓的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朝這邊望過來,他的臉和貝爾茨的瞼一樣,都是那麼煞白。他疊好報紙,轉過身,靜靜地走進了家裡。
人猿向前走了一步。在暗淡的燈光下,看見眼前出現的人物,麥克一下子明白了。
「你從來就不光明正大!」
他的手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重重地打在她的臉上。貝弗莉的頭一下子撞到了牆上,鮮血從嘴角流了下來。
突然她父親慢慢地朝神學院這邊走了過來。
「爸爸,什麼——」
儘管後來她才意識到:那是因為她在一個男性的懷抱里,他願意為她而死,而且毫不猶豫。
他的手又舉了起來,她向後退縮著。「脫掉褲子,貝弗莉。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處|女。」
「我父親知道了。」貝弗莉突然說,「一天我從班倫回家,他就知道了。我曾經告訴過你當他發怒的時候說什麼嗎?」
「不」
「你好,親愛的!」小丑的聲音還是從晃動著的聽筒里傳了出來。「難道你不想說點什麼嗎?孩子?」
「沒錯。」貝弗莉看了看手錶。儘管裏面很黑,但是她模模糊糊地看見現在是一點多了。「班恩……」
但是麥克突然意識到:殺死亨利就等於讓亨利殺掉自己,那同樣都使它的陰謀得逞。而且亨利的墮落部分上也是因為他成長在一個邪惡的家庭。
「什麼——」比爾話音未落,只見鮮血從貝弗莉抖動著的手指上慢慢地流了下來。他剛要向前,只覺得自己的雙手也痛了起來。
「你媽的黑鬼黑崽子黑炭黑傢伙!」亨利狂叫著,又沖了過來。
「誰告訴你我們到那兒玩了?是一個陌生人?是一個身穿銀色衣服上面綴著橘黃色扣子的人?他帶著手套嗎?如果他不是小丑的話,是不是看起來很像?他的名字是什麼?」
「我需要你吻我。」
他們一言不發坐了一會兒,貝弗莉感覺很安全。父親兇惡的臉和班恩的刀子沒有那麼清晰可怕了。那種被保護的感覺九九藏書無法言傳。
「滾吧!老婊子!」
「好吧。」班恩說,「我們得碰碰運氣。」
「它自己也知道,」麥克說道。「它不會放過任何機會的。」
麥克搖了搖頭。「如果我能告訴你的話,就不會有問題了,是不是?我所知道的一切就是——還有其他一種力量——至少當我們是孩子的時候是那樣——想讓我們活下去,去完成那項工作。也許它仍然存在。」他聳聳肩,那是一個很厭倦的表示。「我原來以為你們中間的兩個,或者至多三個會在今夜聚會之前離去、失蹤或者死去。看見你們又給了我新的力量。」
「你一直都準備著,大比爾。」
她折向了一個小巷子。他離得越來越近了。小巷朝左邊轉了個彎……貝弗莉突然停了下來,張大了嘴。前面的路被一輛滿載垃圾的卡車堵上了。卡車距離兩邊的牆那麼近,根本不可能過去。
「回來!小婊子!我警告你!」
「誰?」
貝弗莉一動不動地看著,好像被催眠了一樣。突然她反應過來,轉回頭,飛快地勝過小溪,跑上了小路。她的嗓子發乾,腿上的肌肉在不住顫抖。俱樂部。如果她能跑到那裡,就會安全了。
班恩的嗓子幾乎要痙攣了。他看著自己的手。「我沒有別的意思。」
咯吱。聲音又大了許多。
貝爾茨追了兩三步,停了下來。他和維克多走到了亨利跟前。
「跟我說是誰告訴你的,」貝弗莉說,「我就會過去。」
他慢慢地走了過來,若有所思地捏著右手的指節,臉上是傷心欲絕的表情。
他伸出自己的另一隻手,貝弗莉抓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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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貝弗莉的眼睛燃燒著怒火和反抗。「是誰告訴你的?」
等所有的人走了以後,麥克仔細地收拾了一下桌子,掃了掃地,然後走進了期刊閱覽室,撿起了散落的雜誌。他的腦海中一直在過濾著他們所講的故事。他們相信自己已經想起了所有的事情;他想比爾和貝弗莉幾乎是這樣,但是還有更多的東西。他們會想起更多……如果給他們時間的話。在1958年的時候,他們幾乎沒有機會去準備,他們只是在不停地談論——除了那次石頭大戰和那次在內伯特大街29號的冒險之外——也許最後也只是在談論。然後在8月14日那天,亨利一伙人把他們追進了下水管道裏面。
比爾一下子想起了奧德拉。他頭一次意識到奧德拉長得很像貝弗莉。他的心中湧起了一種罪惡感……但是地摟住了貝弗莉,他兒時的朋友。
「什、什麼?」
「跟我們一塊走吧,麥克。」貝弗莉說。
麥克往旁邊一閃身,伸出了一條腿。亨利一下子被絆倒在地,頭重重地磕在了桌子腿上。一時間幾乎昏迷了。
「可能吧。如果他不放屈的話。」班恩剛剛說完,貝爾茨真的放了一個屁——聲直響亮,持續了至少3秒鐘。兩人抱得更緊,想笑卻又不敢笑。貝弗莉的頭疼得厲害,她覺得自己就要噎住了。
「我們就要到頭了,是不是?」貝弗莉說完,哭了起來。那哭聲在寂靜的圖書館里非常響亮。比爾覺得要是再聽下去的話,非得發瘋不可。「上帝呀!我們就要完了。」她抽泣著,鮮血不住地滴到地板上。
「啪!」
「走吧,」她說,「快點。」
貝弗莉立即做出了反應,轉身就逃。但是她的長頭髮妨礙了她——亨利一把抓住它,又把她拖了回來。他對著貝弗莉笑著,熱乎乎的臭氣噴到了她的臉上。
「我很擔心你,貝弗莉,」他說道,「有時我非常擔心。你也知道。我告訴過你,對不對?」
「不,」她說,「你想傷害我。我愛你,爸爸,但是你這個樣子,我憎恨你。你不能再這樣了。是它讓你做的,但是你讓它進來了。」
亨利等待著那個聲音告訴他怎麼去做。聲音不是從月亮上來的,而是來自於他們經過的下水道。聲音很低,但是卻非常清晰。「殺了她!」貝爾茨和維克多盯著下水道,幾乎陷入了沉迷狀態,然後抬起頭看著貝弗莉。
貝弗莉尖叫起來,叫聲刺破了壓抑的寂靜,像笑聲一樣在圖書館的大廳里迴響。
他突然抬起頭來。他有一種感覺——他正在受到監視。
麥克悄悄地從接待桌後面走了出來。
比爾停下來,緊緊地抱住她。她也緊緊地抱住了比爾,眼淚打濕了他的脖子。比爾感覺到了一個成熟豐|滿的肉體;他想稍微躲開一點,但是貝弗莉又緊緊地摟住了他。
「我也恨他。」她的手在扭動著。「我以前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我想如果我說出來的話,上帝會打死的。」
「不行。我還得寫點東西……會議的細節。不會太久的。走吧。」
「好的!」貝爾茨吼了一嗓子,終於離開了偽裝門。他的腳剛離開,一塊木頭就掉了下來。
麥克又點點頭。
他一下子把她甩在了咖啡桌上,滾了下來,摔在了地板上。
接著,她模模糊糊地聽見亨利在叫貝爾茨的名字。
她在地上翻滾。她的父親走向了她,她連忙朝後躲閃。
她朝市中心跑去,經過了很多人。他們都非常驚訝——先是因為她,然後是在她身後緊追不捨的父親——有些人甚至都驚呆了。
「但是你特別喜歡比爾。」
貝弗莉半天才緩過勁來。她的衣服上都是垃圾,身上疼得厲害。她不敢想回家的情形,也不敢想不回家的情形。她冒犯了她的父親,對他提出挑戰——她不得不把這些思想排除到一邊。想到這些只能使她變得更加虛弱、噁心。她愛她的父親。但是他已經不是他自己了,已經不是她的父親了。實際上,變成了一個不同的人——它。突然她的全身變得冰冷:要是這事也在其他人身上發生了呢?或者類似的事情?
「你想說什麼?你幹什麼?我還以為你死了。我還以為亨利把你解決了。想要個氣球嗎?你好!」
我不相信我的貝弗莉會跟一幫男孩子在一起。但是今天上午我親眼看見了。跟男孩子們鬼混!「他吼叫著,一腳踢在了貝弗莉的大腿上,疼得她尖叫起來。他就像是一條狗在保護自己的骨頭一樣嚎叫著:「還不到12歲!還不到12歲!還不到12歲!「
他不再是曾經給7歲的貝弗莉辮過小辮,曾經在周日給她做過蛋黃乳的那個慈愛的父親了。他的眼中只有兇惡。赤|裸裸的謀殺。
「馬上回來!貝弗莉!」他嚎叫著,又拉開門,追了出來。
「也許你看見的是弗蘭克斯坦。或者是狼人?吸血鬼?小丑?或者,亨利!你會真的看見了它的模樣,亨利。我們看見了。想讓我告訴你嗎?想讓我——」
麥克點點頭。「我們明天再見。」他看了看表說,「今天太晚了。」
「是的,」理奇說,「我也是。」
比爾拉起了貝弗莉的手,兩個人快步走回了德里賓館。
「如果你跟我說謊,我會打得你半死,貝弗莉。」他的眼睛並不看著貝弗莉,而是瞅著她頭上的那幅畫——那使她非常害怕。
她的心忽地跳了起來,視線又落到了他的那雙粘滿泥濘的鞋子上。
「聲音。」亨利說,「你聽到聲音了嗎?黑鬼?」
理奇看看自己的手錶。「一點一刻。玩起來時間就過得很快,對不對?乾草堆?」
「我恨我爸爸。」說完,貝弗莉無助地哭了起來。「我恨他,我怕他。我從來不能符合他的標準,成為一個好姑娘。我恨他,但是我也愛他。」
「不。」貝弗莉說,「我們得快點。」
麥克敏捷地閃了過去。亨利笨重的身子失去了平衡。又撞到了桌子上;但是緊接著他轉過身來,猛地抓住了麥克的手臂。麥克拿開信刀一劃拉,打在了亨利的前臂上。亨利疼得一聲怪叫,但是仍然沒有放鬆麥克九_九_藏_書的手臂;相反抓得更緊了。他用力一拉麥克的手臂,揮動刀子撲了過來。麥克躲閃不及,刀刃一下子全部扎進了他的大腿里。
「就在這裏?」貝弗莉問。
「爸爸,我們只是在玩。真的。我們只是玩……我們……沒有干任何壞事。我們——」
「你回來!」
麥克向後在桌子上摸索著,抓住了一把開信刀。他抓得緊緊的,盯著那陰沉沉的走廊。
「你閉嘴!」亨利尖叫一聲,撲了過來。
麥克慢慢地搖搖頭。「我建議我們在堪薩斯見面。就在比爾過去藏自行車的地方。」
「不,我——」
「好吧。」維克多說。
見弗莉緊緊地靠著他,不住地顫抖。比爾伸出手摟住了她。所有的人都看著比爾。
她驚慌失措地四處看。前廳的門「啪」地關上了,她父親就站在門后。
「噓!」班恩小聲說,「貝弗莉——」
他在311房間前面掏出了鑰匙。此時如果他們到了5層貝弗莉的房間,他們就會看見電話上貼著一張留言條——那是貝弗莉的好友凱從芝加哥打來的——那麼事情的結局就會大不相同。
門開了。他們走了進去。她看著他,眼睛閃亮,兩頰通紅,胸口在不停地起伏。他摟住了貝弗莉,一腳踢上了房門;貝弗莉笑了起來,熱氣噴進了他的嘴裏。
那種痛感並不強烈,就像是舊傷發作時的隱痛。
「你不能那麼說!它也會殺了我的!」
突然他們的身後傳來一聲竊笑。亨利轉過頭……然後無比恐怖地尖叫起來,像一個受了驚的老處|女一樣用雙手捂住了臉頰。麥克也朝那個方向看。只聽「啪」的一聲,桌子上出現了一個盒子,接著盒子打開,冒出了一個彈簧,彈簧上是斯坦利·尤利斯的頭。那張臉是鉛一樣的灰色,眼睛里嵌著兩顆橘黃色的大扣子。那顆頭在彈簧上不住地顫動,張嘴發出了笑聲:「殺了他!亨利!殺了黑鬼!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麥克突然覺得該回家去,只帶上筆記本就行。他伸手就要拿起它……聽到了輕微的腳步滑動的聲音。
班恩拉起了貝弗莉的手,穿過一片灌木叢朝堪薩斯大街方向跑。「我們最好不走小路。」
「嗯。那就是我為什麼要逃跑的原因。」
「爸爸,我不知道什麼——」
說話的是一個開著一輛福特汽車的老太太。她正倚著車窗盯著他們。看著她那憤怒的目光,維克多不安地對亨利說:「什麼……」
他又踢過來,貝弗莉連滾帶爬躲了過去。
麥克拖著傷腿,向後退縮著。腿上已經沒有知覺,乳白色的褲子現在已經全部被染紅了。
「我們得去找他們。」貝弗莉說,「亨利並不只是追我一個人。」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他那粘滿泥濘的鞋子上。黑色的泥巴。她的思想一下子飛到了班倫。班倫竹林旁邊的沼澤地里都是黑色的泥巴,就跟他腳上的一模一樣。難道父親到那裡去了嗎?難道——「啪!」
「不會的。」貝弗莉抱住了他。「我需要立即得到所有的愛。」
說著,那人又走了一步。燈光照射處——閃出了亨利·鮑爾斯的臉。那張胖臉元比推怦,看上去簡直就像70多歲的樣子;兩隻小眼睛眨巴看,透射出卑賤的目光。
「貝弗莉?你在下面?」貝弗莉一扭頭,看見卡車下面他那雙邪惡的眼睛。
貝弗莉一隻腳剛跨進家門,一下子就被甩了進去。隨著一聲尖叫,她的肩頭重重地撞到了牆上,然後落下來,掉進了舊沙發里。
「好吧。」貝弗莉穿上了自己的外套。圖書館現在似乎非常寂靜,陰沉沉得讓人害怕。比爾突然有一種感覺,似乎被人監視著。
它就在那裡。
門終於打開了。她回頭一瞥,看見他已經沖了過來,臉上是得意的怪笑。
老太太尖叫著,瘋狂地搖上了車窗玻璃。亨利的刀子刺過來,刀刃從玻璃上劃了過去。老太太的腳一踩油門,汽車一下子竄了出去,亨利一腳端出去,踢下了一個尾燈,汽車馬上就無影無蹤了。
「聽起來就像發生了第三次世界大戰。」班恩說著,也笑了起來。
「只能堅持5分鐘。」班恩低聲說。
貝弗莉用力掙扎,亨利抓住她的頭髮來回扯動。刀子在8月的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亨利·鮑爾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彈簧刀。他用手一按蹦簧,6英寸的刀刃一下子跳了出來。亨利走得越來越快。維克多和貝爾茨滿臉驚訝,也緊跟了上去。
「你忘記了一些東西,亨利。」
亨利轉過臉來。貝爾茨被他臉上的惱怒和痛苦交織的表情嚇得後退了一步。「我說……追!」亨利掙扎著說出來,跌跌撞撞地朝貝弗莉逃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比爾爾爾爾……班恩恩恩恩……
現在,這個小賤貨突然出現了,現在他們距離她越來越近了。
「不。」貝弗莉說著,又哭了起來。
「貝弗莉,什麼——」
「喂!你們幹什麼?放開那個小姑娘!」
比爾也說:「還有艾迪怎樣——」
她沒精打采地走著,完全沒有意識到身後不遠處亨利、貝爾茨和維克多3個人尾隨著她。貝爾茨和維克多咧著嘴笑著,而亨利則是滿臉嚴肅。
2
「你好,親愛的,你怎麼樣?」小丑還在不停地尖叫。「你幹嘛,骯髒的黑傢伙?」
「『我很擔心你,貝弗莉。非常擔心』,那就是他常說的一句話。」她笑了起來,同時不住地哆嗦著。「我想他要傷害我,比爾。我的意思是說……以前他也傷害我,但是最後一次是完全不同的。他……似乎完全變了樣。我愛他。我很愛他。但是——」
小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樹枝不停地刷過她的臉頰。最後她向右一拐,到達了一片開闊地。今天俱樂部的偽裝門和氣窗都大開,裏面飄出了搖滾樂。聽到她跑來的聲音,班恩。漢斯科從裏面跳了出來。他一手托著個小收音機,一手拿著一本小人書。
「我們會抓住她的。」亨利喘著粗氣。汗水不住地從他的臉上流下來。「我們會抓住她。我知道她去哪兒了。她一定去了班倫,跟她的一幫混蛋朋友在一塊。」
「我不知道你說些什麼。」他說,「但是最好還是回來。我不會再問你了。」
欺騙。欺騙我的妻子。他想要把這個思想從腦海中排除出去,但是卻沒有辦法。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家。這個時候,奧德拉也許煮好了一壺咖啡,坐在廚房的小桌邊上,正在欣賞詩歌,或者讀小說。
上帝!我可跑不動了。救命!千萬不要讓他發現我!
「立即回來!要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艾爾。馬什慢慢地沿著人行道走了過去——走過了貝弗莉藏身的地方。
他看看了貝弗莉,張大了嘴。「貝弗莉,究竟——」
「嗯。」亨利答應著。「是弗蘭克斯坦。它撕掉了維克多的腦袋。也許你聽說過了。然後它開始追逐貝爾茨。貝爾茨和它打了起來。」
比爾慢慢地點點頭。「是的。我想是這樣。」
德里公共圖書館/凌晨1點55分麥克。漢倫放下手中的鋼筆,朝圖書館的大廳望去。他看見一切都是原樣。
「什麼怎麼——」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也許那樣對我們有好處。」理奇也表示同意。
「如果我們出去而他們回來——」
亨利仍然捂著自己的襠部——這個夏天,他的襠部已經不止一次被踢了。
「我想是的。它已經殺死了你的兩個老朋友,只有你逃走了。現在你又回來。它想把你也殺死。亨利。我真的這麼想。」
「今晚你們所有的人都得小心點。」麥克說道。「它已經到過這裏;它還會去你們所在的任何地方。但是這次聚會讓我感覺好多了。」他看著比爾。「我說它還會作亂的,是不是,比爾?」
「回去吧。」麥九_九_藏_書克打斷了他的話。「休息一會兒。太晚了。」
麥克向後一縮,把開信刀刺了出去。亨利撞了上去。鮮血一下子沾滿了麥克的手。他把手縮了回來——只剩下刀柄。刀刃留在了亨利的肚子里。
「足夠了。」比爾的聲音很嘶啞。「今晚的娛樂已經足夠了。我們給下一次聚會留點吧。」
「把褲子脫掉。」
亨利又叫了一聲。貝弗莉只聽清了「河岸」和「灌木叢」兩個詞。
「不是。」班恩說,「我沒有給你寄過任何的徘句詩。看看像我這麼胖的男孩子,如果做出那種事,女孩也許會嘲笑他的。」
「只是什麼?」貝弗莉想起了亨利那空洞的眼光。
她跑過運河大街,然後突然橫穿梅恩大街,全然不顧汽車的喇叭聲和剎車聲。班倫就在那個方向——但是有一英里遠,他肯定能追上她的。
比爾想要叫喊,但是卻發不出聲來。所有的人都在掙扎著,表情都十分滑稽。圖書館的大門突然瘋狂地開合;期刊閱覽室的圖書就像是旋風一樣飛舞;卡蘿爾。丹納的辦公室的打字機自己動了起來,打出了幾行字:他揮舞著拳頭堅持說自己看見了鬼魂他揮舞著拳頭打字機的鍵絞在了一起,發出嘶嘶的聲音。
亨利的眼睛亮了起來。「還沒有,但是它就要行動了。不過得看我給它剩下幾個。」他的手從褲兜里拿了出來,而且多了一把彈簧刀。他一按蹦簧,刀刃跳了出來。緊接著,他疾步向接待桌走了過來。
「我什麼也沒幹!」當他的雙手落到貝弗莉的肩膀時,她瘋狂地叫了起來。他的雙手很輕柔——這反而讓貝弗莉更為害怕。
「嗶嗶,理奇。」班恩的笑容很蒼白。
腳步聲又響起來了。這回他判斷出了方向——是從連接成|人|圖書館到兒童圖書館的走廓那裡傳來的。有人。
「它能承受得住嗎?」貝弗莉小聲問道。
「我們追不上她了,亨利。」維克多不安地說,「還有,你幾乎都走不了。」
「咱們去堪薩斯大街。」班恩說著,突然推開了偽裝門。「預備跑!」
「怎麼樣?」亨利問她,「你去哪兒?回去跟你的朋友鬼混?我想我得割下你的鼻子,讓你吃掉。喜歡嗎?」
「放開我!」貝弗莉的憤怒終於噴發出來。他一直在恐嚇她;他一直在羞辱她;他一直在傷害她。「你別管我!」
4
「從月亮傳來的。」亨利說著把一隻手伸進了褲兜里。「許多聲音。」他皺了一下眉頭,搖了搖頭。「許多,但是只有一個。它的聲音。」
整個夏天,亨利一步步地走上了越來越窄的獨木橋,橋的下面是無底的深淵。那天當他離開帕特里克之後,那座獨木橋已經變成了一根細繩。今天早上他只穿著一條褲衩走到院子里,抬頭望著天空。昨天晚上那個幽靈一樣的月亮仍然在那裡。正當他看著的時候,那個月亮突然變成了一張骷髏一樣的笑臉。亨利一下了跪倒在地上,全身充滿了恐怖與喜悅。幽靈的聲音從月亮上傳來,有時好像在嘟噥著幾乎讓他聽不懂……但是他明白了。那個聲音讓他叫上貝爾茨和維克多在正午時分在堪薩斯大街和卡斯特羅大街交匯處等待,還說到時候他就知道了。
「但是我們還沒講完,」艾迪說,「其餘的故事呢?我還是不記得——」
他的眼睛睜大了。「你說什麼?」
「你怎麼覺得那是我寫的呢?」他忍不住問。
「你怎麼樣?理、理。理奇?」
他把手絹遞給了她,她開始盡量清潔自己的臉。
「是、是、是的。我、我想——」
那已經足夠了。他放下了自己的收音機和小人書,麻利地拉上了偽裝門。門頂上面蓋著草皮,偽裝得天衣無縫。貝弗莉踮起腳尖,關上了氣窗。他們處在了黑暗中。
「是的,」他說,「我記得。」
「你好!」亨利說著,「你好嗎?賤貨!」
麥克轉回頭,模糊地意識到亨利已經上當了。他到底看見的是誰的頭?斯坦利的?維克多的?也許是他父親的?
「放下刀子,亨利。」麥克盡量平靜地說。
他又揮起了手,這回是拳頭。貝弗莉躲了過去。拳頭帶著風聲飛過她的頭頂,砸到了牆上。他嚎叫一聲,放開了她,連忙把拳頭放到了嘴邊。貝弗莉一下子跑出去好幾步。
「他們抓我的時候,有個老太太看見了。」貝弗莉說,「亨利追了過去,把她汽車的尾燈都踢了下來。」
大夥面面相覷,陷入了沉默。過了一小會兒,比爾站了起來,接著其餘的人也站了起來。
「我不會嘲笑。我想它寫得很美。」
「當然了。」班恩說。他瞅了一眼站在比爾身邊的貝弗莉,心中感到一陣早已忘卻的痛楚。
「離我……遠點!」她拚命叫了起來。
這一切將再次發生。「
貝弗莉後退著,伸出雙手,臉色煞白,眼睛就像要凸出來。
「我的手!」她尖叫,「我的手!」
「你膽敢那麼說!」亨利的臉頰一下子變得通紅。他又向前走了兩步。在麥克的眼中,亨利的那張臉還是跟小的時候那麼卑賤。
亨利轉過頭,朝貝弗莉笑了起來。貝弗莉乘他得意之際,飛起一腳,踢在了他的襠部。
「你好,亨利。」麥克模糊地意識到自己已經有兩天沒聽廣播,也沒看報紙了。非常糟糕。
「早就知道你狡猾得很!」他嘶啞著嗓子叫道,「操你媽的都是膽小鬼!從來都不光明正大!」
「它沒有殺我們。」
麥克搖搖頭。「我還得——」
他點點頭。「好吧。」
「啊啊啊啊!黑黑黑黑鬼!」亨利一手捂著肚子,一隻手抓著凸起了刀刃,晃晃悠悠地離開麥克,朝圖書館的門口走去。他東倒西歪,撞倒了一把椅子,摸索著打開了大門,朝黑夜中扎了進去。
我想你會喜歡她的,比爾。「
「我……我不會說謊,爸爸。」她說,「出了什麼事?」她的視線被淚水泊濕,變得模糊起來。
麥克原來打算收拾完畢回家睡一覺,但是等收拾好以後,他仍然毫無睡意,於是就拿出了自己的筆記本,回到了他們開過會的那張桌子。他在桌子旁邊坐下,心想自己的筆記真是奇怪:既像歷史,又像謠傳;既像日記,更像自白。從6月6日起他有3天沒有記過筆記了,現在得彌補上。他停頓了一下,看了看空曠的圖書館,然後開始寫這3天以來發生的事情——首先從打電話給斯坦利·尤利斯寫起。
「也許吧。我也從來不擅長與人結交。」比爾也笑了。他看著貝弗莉鬢角上沾著的小露珠,欣賞著她的樣子。貝弗莉的眼睛變得嚴肅起來。
突然貝弗莉和班恩的頭頂發出了鳴鳴的聲音;偽裝門的塵土不斷往下掉;掉到了貝弗莉的臉上。兩個,或者他們三個都站到了她的頭頂——貝弗莉咬住了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來。班恩用手蓋住了貝弗莉的嘴,他的心揪緊了。
這更讓班恩震驚了,看來亨利確實是瘋了。
貝弗莉跑了起來,周圍的鄰居們都驚動了。正在澆園子的帕斯科爾先生驚愕地抬起頭來,丹頓夫人從二層的房間里朝外觀看,3歲的拉爾斯正拉著自己的小玩具車在後院玩耍。他看見貝弗莉跑過而她的父親在後面一邊嚎叫一邊追趕時,小拉爾斯哭了起來。他看見7艾爾。馬什先生那張兇惡、非人的臉。此後3周他都會連續做噩夢——他看見馬什先生變成了一個披著人皮的大蜘蛛。
「你是誰?」
「說吧,總是要比憋在心中好得多。說出來吧。」
「黑鬼!」亨利咆哮著,「看看你乾的好事!」
貝弗莉看見班恩相信了她的話,心請放鬆了許多。她不必再告訴他說,看見她挨打,羅斯先生只是拿著報紙走進了家裡。她也不想再說,那太讓人害怕了。
他從台階上走下,貝弗莉慌忙爬了起https://read.99csw•com來。
5
「你聽見他放屁了嗎?」貝弗莉吃吃地笑了起來。
她應當警告他們。也許因為他們傷害了它,於是它要採取更嚴厲的措施。還有,能去哪裡呢?他們是她推一的朋友。比爾。比爾將會知道怎麼做。比爾會告訴她該做什麼。
他彎下腰,又撿起了刀子。「……追!」他嘶嘶著。
他腰帶上的鑰匙串在太陽底下閃爍著光芒。
麥克的眼睛一抬,看見了桌子後面放著的老爺鍾。老爺鍾的表面變成他父親無比憔悴的臉。麥克沒有絲毫驚訝。突然他父親把舌頭伸了出來;鐘聲敲響了。
「是的,他們來這裏打槍、做遊戲。」貝爾茨說。
前門被鎖上了,她是從後門回來的。她一隻手哆哆嗦嗦地開著門鎖,一隻手抓著把手用力地轉動。身後,她父親又嚎叫起來,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他極其敏捷地躍了起來,貝弗莉雖早有準備,還有險些被抓住。她摸索著廚房的門,然後拉開一道她剛好過去的縫,朝前門跑了出去。她拚命地跑,就像是27年後她從克斯夫人那裡逃跑一樣。
他們走出圖書館的大門。
在她身後,艾爾。馬什「乓」地撞在了門上,一下子把門合上了。
班恩慌張地轉過身來,她聽見收音機掉到了地上。班恩也開始喘氣了。突然喀嚓一聲……收音機靜了下來。
「什麼?」
那個人猿動也不動。
也許我應當早告訴他們。他想著,把最後一本雜誌放回了原位。但是有個聲音在強烈反對這樣的想法——他想那是海龜的聲音。也許他們應該再重複一次,使這個循環了結。他已經把明天要用的手電筒和礦工的頭盔準備好了;還有德里的污水處理管道的圖紙也被收藏在那間小儲藏室里。但是結果將會是什麼呢?一切都難以預料。
「其餘的人快回來了。」班恩突然說,「要是他們被抓住怎麼辦?」
所有的人都放開了手,彼此看著對方,沒有人說話。隨著那種感覺逐漸消退,比爾又感到了那種可怕的命中注定的感覺。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血跡仍在,但是傷口已經痊癒了,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印。那是斯坦利·尤利斯在1958年用可樂瓶的碎片在他們的手上划的。那是我們7個人最後一次在一起……斯坦利已經不在了;他死了。這將是我們6個人最後一次在一起。我能感覺得到。我知道。
「亨利一夥!亨利瘋了。他拿著刀子——」
「那麼再說一次。」
班恩的故事講完,大家還想繼續講下去,但是麥克說他們應該睡覺了。
科克抓著桌子的手一軟,搖晃著,終於摔倒了。電話聽筒也掉了下來,恰好掉在他的面前。
亨利大吼一聲,猛衝過來。「啊啊啊啊啊,黑鬼!啊啊啊啊啊!黑鬼!」
她聽見他逼近了。貝弗莉猛地撲倒,向垃圾車下面爬去。下面也是散落的垃圾。垃圾的惡息和柴油的氣味熏得她要嘔吐了。
他安靜了。他們坐在一起,相互抱著向上看。聽到他們走近,貝弗莉抓緊了班恩。
「比爾會寫的。」她同意了。「但是他從來不會寫出那麼美的東西了。我能用一下你的手絹嗎?」
「啊啊啊啊!黑鬼!」亨利尖叫著,捂住了傷口。鮮血不住地從手指縫流出來。他睜著不信的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桌子上那顆頭還是發出一陣陣的怪笑。麥克感覺頭暈目眩,他回頭看了看那顆頭顱——現在變成了貝爾茨。哈金斯的頭,頭上還倒戴著一頂紐約揚基棒球隊的球帽。那怪笑變得越來越遠,在他的耳邊迴響。他模糊地意識到自己正坐在血泊里。「如果沒有止血帶,我只有死路一條了。」
突然他的心中湧起一陣激|情。我愛你,貝弗莉……我愛你。班恩愛你……他愛你。我們愛你……我們只能這樣。沒有其他出路。
老太太的憤怒現在變成了關切、驚訝和害怕。「你們在這兒幹什麼?放開她!」她厲聲尖叫。
貝弗莉走到了那座小木橋,朝橋下望去。比爾的自行車「銀箭」不在那裡。她沿著小路走了下去,回頭一望……看見了他們。
「不是!」
哈哈哈。他們一定注意到了吧?普通的地面是不會這樣的。
「那麼我們將到班倫去。」艾迪說完,突然感到一陣戰慄。
他的手落了下來,不過這回不是手掌,而是拳頭。那拳頭帶著風聲砸到了她的肩頭。貝弗莉叫出聲來。他一把將她揪了起來,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他……不是她父親,而是它!貝弗莉突然明白她一個人和它待在一起!它佔據了父親的意志!
突然響起了汽車喇叭聲。
「我操!」班恩說,「我踩壞了它。算理奇倒霉。」貝弗莉伸手摸著了班恩,抓住他的襯衣,把他扯近了一些。
理奇搖了搖頭。「我想讓乾草堆和艾迪帶我回家。」他看著他們兩個說道,「對不對,哥們?」
「貝弗莉——」
比爾和貝弗莉手牽著手靜靜地走著。
「麥克說、說得對,」比爾打斷了他的話,「我們總會想起來的。在需要的時候,我們會想起一切。」
她走到了籬笆的盡頭,四下張望。她父親真的已經走了。她於是走了出來,沿著堪薩斯大街向班倫走去。也許現在他們沒有一個人在那裡;他們也許正在家吃午飯,但是他們總會回來的。她要到俱樂部里休養一會兒。她想睡一會兒。她太累了。
「我不知道。」她說,「我只是憑感覺。」
6
貝弗莉竄了出去,只覺得他的手指從她的後背滑了過去。她一個趔趄,失去了平衡,摔倒在水泥路上,擦破了雙膝。
現在他們已經到了廚房。他的鞋碰到了爐子下面的抽屜,撞得裏面的鍋盆叮噹亂響。
貝弗莉看著,心跳得厲害,簡直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於是麥克並沒有動手,他只是蹲下身去,想把亨利的刀子奪過來。刀刃在他的手掌里轉動著,鮮血流了出來。
麥克的意識正在逐漸消退。但是他努力控制著自己,解下了皮帶,系在流血的腿上。眼前的世界變得越來越模糊。他伸出自己的舌頭,咬了一口。疼痛讓他清醒了許多。
於是兩個人又跑上了小路,朝堪薩斯大街跑去。
「在我們還沒準備好之前就要開始了。」她說。
他靜靜地寫了15分鐘,然後他的思路慢慢地被打斷。冰箱里掉出來的期坦利的血淋淋的人頭不住地在他的眼前出現。
「你還有什麼可說的,黑鬼?」亨利問道。
「關門,關上窗戶!」她喘著氣說,「關上一切!快點,班恩!他們來了!」
「你怎麼樣,麥、麥、麥克?」比爾問,「想跟貝弗莉和我一塊走嗎?」
貝弗莉得到機會,轉身便逃。
亨利的微笑頓時變成了極度的痛苦。刀子「當」地一聲掉在了地上。他雙手捂著襠部弓下了腰。
嗒嗒。他們移開了。貝弗莉剛舒了一口氣……然後亨利又說:「你待在這裏,監視這條路。貝爾茨。」
「他們有個地方。」亨利說道,「是布格斯告訴我的。有一個樹屋什麼的。他們把它叫做俱樂部。」
「什麼聲音?」麥克的雙手背到身後,問道。
「逮著他們,看他們怎麼樂。」維克多說完,貝爾茨哈哈地大笑起來。
「他們常來這裏玩。」亨利在噴著粗氣。「是布格斯說的。那天我們打石頭仗的時候,他們也是從這裏來的。」
「不,是你想阻止。」貝弗莉的口氣越來越強硬。
他朝身後瞥了一眼。看見半個街區遠的圖書館的台階上,站著理奇和班恩。班恩的手插在褲兜里;透過淡淡的煙霧,他好像又回到了11歲。
「我想起來了。」貝弗莉抬起頭看著比爾。「我想起了一切。我父親發現了你們,然後逃跑。鮑爾斯、克里斯還有哈金斯。我怎麼跑。那隧道……還有鳥……它……我想起了每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