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臼壓死了猴子
第五節
「現在鬧得沸沸揚揚的『猴蟹大戰殺人案件』應該是石井正二郎的遺屬乾的……」伊藤壓低聲音說。曾我明一太郎沒有回答,只是嘆氣。
「成功之後,他又順利地栽培了西紅柿、黃瓜等蔬菜,石井果園就這樣,在這個不毛之地誕生了。」伊藤感嘆道。
曾我明一太郎點頭說知道。
「噢……」曾我明一太郎也很吃驚地點了點頭。
曾我明一太郎沒有回答,而是說:「但是,如果是石井正二郎的遺屬來複仇,他為什麼會毫無顧忌地,要向世人宣傳呢?將『猴蟹大戰』的紙片,仁義塞在被害者手中,是不是玩兒得有點太過火了?兇手故意留下犯罪的線索,不是讓警方更容易逮到自己嗎?……其實如果他不宣傳所謂的『猴蟹大戰』,我還真的無法這麼早猜到兇手是誰。他的這一行為,確實很不合常理啊。」
「石井正二郎雖然不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還真是挺執著、挺有勇氣的呢。」曾我明一太郎讚歎道。
「你現在還在調查那件事吧?」土屋育雄笑著問。
「呃,我跟石井正二郎一家也不熟,而且是個局外人……」伊藤搖了搖頭。
「你會刊登在《中央報紙》上嗎?」伊藤有點擔心地問。
「嗯,當然。是什麼樣的故事?」
「他妻子現在怎麼樣了?」曾我明一太郎有點擔心地問道。
「那場紛爭當時鬧得沸沸揚揚的,主要就是圍繞賣不賣核電站用地的問題。情況大概是這樣的,關東電力公司在進行核電站建設調查之前,早已明白關東電力公司的計劃的房地產商、土地經紀人,就在暗中活動,進行秘密地策劃,私下悄悄地著手收購土地,而土地擁有者,還完全不知道核電站的事,於是,他們就以很低廉的價格,將土地轉賣出去了。待到建設核電站的消息,突然公之於世之時,大部分用地都已經收入關東電力公司的囊中了。」
「會不會是他們來為石井正二郎復讎的?雖然我不希望是這樣。」伊藤埋著臉,好像在自言自語。
「那個,我就不太方便……」伊藤緘口不語。
伊藤先生住在離土屋育雄的雜貨店不遠的一間小屋內,他已經年過六旬,好像對https://read•99csw.com土鄉史的研究特別感興趣。曾我明一太郎來訪時,家人都不在,只有他一個人在拾掇院子。伊藤白髮蒼蒼,有點像深山中的隱士,給人一種超凡脫俗的感覺。知道曾我的來意后,他興沖沖地將曾我,讓到鋪著榻榻米的客廳里去。
「電力公司的勸說也不奏效,土地經紀人就天天糾纏著石井安正二郎。而問題的關鍵就在於,石井並不是當地人。不管是那些轉讓了土地的人,還是放棄了漁業權的人,都是當地的居民,最終還是很好地配合當地的核電站建設的,而現在外地人石井一個人,妨礙了當地的發展,所以,石井正二郎受到了輿論的壓力越來越大。我雖然是本地人,但覺得他們對石井正二郎還是太過分了。」
「由於是自己辛辛苦苦建造起來的農園,所以,石井正二郎怎麼也不想放棄。農園就像是石井種下的一粒柿種,每天孜孜不倦地給它澆水,才得以開花結果,長成高大的柿子樹的。雖然石井正二郎能得到一大筆的補償金,可是,他還是無法輕易丟棄自己心愛的農園。有報紙給這場紛爭,取了一個別名叫『猴蟹大戰』。那段時間在當地,只要提到『猴蟹大戰』,就默認是石井和電力公司之間的糾紛,當時鬧得人盡皆知,但現在應該沒有誰知道了吧。事情已經過去十幾年,這一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當時的人,有的移居到別的地方,有人則已經去世了。時間帶來的變化還真是令人感慨啊……」
「沒關係,不說也行。我去調查一下,很快就能夠知道。可能就是猴蟹殺人案件的被害者吧。現在,問題的關鍵是石井正二郎的遺屬,他妻子那時大約多大年紀?」
「丈夫死後,她就生病卧床,後來就帶著孩子離開了。」
「原來是這樣。」
「這是有原因的。」伊藤似乎很同情石井正二郎,「現在,核電站所佔用的那塊地,太平洋戰爭剛剛結束不久,是寸草不生的一片荒地,有風的日子,沙礫漫天飛,根本睜不開眼睛。當時,石井正二郎在東京的家被燒成了灰燼,無家可歸,就從東京遷移到那兒。那時
九九藏書,正值糧食緊缺的時代,這你知道吧?」這時,店門恰好開了,店主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您剛才說,石井正二郎有小孩對吧,是男孩還是女孩?」
「為了復讎,兇手可以私下裡,直接給對方送恐嚇信啊,何必要弄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呢?難道這是最近年輕人的傾向?……兇手把殺人當作一門藝術,或者當作自我表現的工具?」
「事件的真相是怎樣的?」
「我知道了,螃蟹遭受到猴子無情的踩踏、踢打。」曾我明一太郎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完全了解了事情的經過,沒想到伊藤的話還沒講完。
「是啊,太可惡了。那幫傢伙拚命咬住石井正二郎不放,非置他于死地不可。因為大家都清楚這一點,所以,當時人們都議論紛紛說,石井正二郎即使喝醉了,也是那些傢伙強行讓他喝的酒,不對,他們甚至可能是直接給屍體灌酒的。石井夫人相信,傳言說的都是事實,就一次一次地提起訴訟,但是,傳言畢竟是傳言,沒有任何證據,所以……」
曾我明一太郎心中一直以來的謎團,終於揭開了,他使勁地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猴蟹大戰』啊!……」
千辛萬苦找到了解決事情的頭緒,但是,曾我明一太郎卻沒有絲毫的興奮感。
曾我明一太郎靜靜地聽著。
「您還記得是什麼報紙上的報道嗎?當地的報紙?《千葉日報》?」這是很關鍵的線索,曾我明一太郎隨口插話道。
看到曾我明一太郎如此感興趣,土屋育雄反而有點不自信了。
「他跟我說會聯繫你的,難道給忘了。算了,正好,我聽到一個你可能會感興趣的故事,是有關『猴蟹大戰』的。」
「可惡!……」曾我明一太郎氣憤地嘀咕道。
「真是太過分了!……」曾我名一氣憤地說。
「石井一家在這附近也沒有親人,現在一家之主死了,土地、房子也沒有了,連錢也給騙走了,以致生活無法維持下去。人們都猜測:他們應該是投靠石井夫人在關西的親戚去了,之後到底怎麼樣了,也沒有任何音訊,所以誰也不知道。」
參議員種村繼夫被殺害之前,曾我明一read.99csw.com太郎來這兒詢問過,有關「猴蟹大戰」的故事。那塊用於遮陽、防塵的,已經有點泛黃的白色條紋窗帘,今天仍然掛在店前。店主人還真是特別熱心啊,曾我明一太郎如此想著,正從光町的土屋雜貨店前經過。
「我去您介紹給我的那家理髮店問了問,但是,沒有得到特別有價值的消息。」曾我也不好說完全沒有起作用,只好這樣禮貌地回復。
「很蹊蹺對吧?……石井正二郎的死,對製造騙局的那些傢伙來說,是太合時宜了,對他們太有利了。當然,警察出面調查了經紀人、村議員和縣議員等有關人員,但是,並沒有找到能夠證明,石井正二郎是他殺的證據。村議員、縣議員和經紀人都給無罪釋放了,石井正二郎的案件最後定案為:不勝酒力的石井正二郎,喝悶酒喝得酩酊大醉,失足滑進栗山河,溺水而亡。」
「大事?……」
「當時是小學生,那現在就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了。」曾我明一太郎推測著。
「隨著土地價格的上升,連反對建設核電站的人,也一個接一個地賣了土地。並且縣議員和村議員——那時候,光町還只是個小村子——那些傢伙充當電力公司的狗腿子,給當地人施壓,導致最後擁有土地、卻死死不肯妥協的,只有石井正二郎一人。」
「算了,您繼續講吧。」曾我明一太郎催促著。
「因為石井正二郎一個人的關係,造成了核電站無法施工,怎麼著也不是辦法。也不知道電力公司方面,到底使用了什麼手段,經紀人很勉強地說服了石井,最終成功地收購了石井正二郎農園,聽說石井獲得了一大筆補償金。到底是多少,我們就先不管了,之後就發生了奇怪的事情。」
「噢!……」曾我明一太郎認真地聽著,時不時地點頭。
混蛋,「猴蟹大戰」的故事,終於要浮出水面了嗎?曾我明一太郎高興得簡直要飛上天了,向土屋育雄道謝了之後,曾我就火速趕往伊藤的家裡。
「也是啊,這不是明確告訴大家,他的目的就是為了給死去的石井正二郎復讎嘛。」伊藤點頭同意道。
「我最近沒有見到過木伏先生,什麼事啊?」
曾我九-九-藏-書明一太郎頓時有點緊張。
「好像是大概五天前,我讓紫鴨露草協會的木伏直紀,給你捎口信啊,我還以為你已經知道了呢。」
但伊藤卻擺手說:「不是,這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猴蟹大戰』哦。事情還沒有結束,不久就發生了一件大事。」
「啊?……」曾我明一太郎聞言,頓時臉色大變。
「真相?……」伊藤皺緊眉頭,不停地搖頭,「誰也不知道。石井正二郎的妻子不相信石井的死,只是一次單純的意外事故,丈夫是不會喝酒的人,所以,根本不可能一個人去喝悶酒,以前也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但即使他妻子說的是事實,也不能斷定石井正二郎在出事那天,就絕對沒有喝酒啊,而警方進行屍檢后,也確實發現有酒精成分,所以,他妻子的說辭,沒有得到認可。」
「去了哪裡?」
「哦!……」曾我明一太郎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這時,土屋的表情有點古怪,說道:「咦,他沒帶口信給你嗎?」
「後來經紀人用花言巧語,唆使石井正二郎用農園的補償金,購買白濱的土地,而離開農園的石井正二郎,好像一開始也看中了白濱的土地,所以,就決定購買下來。但這根本就是一個騙局,最後石井不僅沒有得到白濱的土地,補償金也全部被經紀人給騙走了。至此,石井儼然成了被狡猾的猴子欺騙的螃蟹,這才是『猴蟹大戰』的故事。」
「不是不是的,你繼續往下聽,石井正二郎感覺到自己被騙了,就和經紀人交涉過好幾次,經紀人卻堅持稱,自己也是受害人。事情就這樣一直沒有得到解決。後來,一個下雨的夜晚,有人在漲滿水的栗山河裡,發現了石井正二郎的屍體。」
「搬到那兒以後,石井正二郎將沙地劃分成一塊塊的,試圖種植可以固定沙石的草,可每次種好后,草都會立即枯萎,並被沙子淹沒。他還煞費苦心地,種植了生命力極強的芒草,也沒有成功。大家都嘲笑他,但他並不灰心,而是努力堅持著,歷盡千辛萬苦之後,終於研究出了一個辦法,雖然聽起來不合常理,就是僅僅將孕育著種子的芒草的莖,植入沙地中,結果竟神奇地發芽了。」
「好九_九_藏_書像這個圈套並不是經紀人一人設置的,而是有幕後主使,在一步一步地設套,而傳言說幕後主使,就是當時的村議員、縣議員,以及關東電力公司的涉外人員。」
「不是,知道那個『猴蟹大戰』的故事的不是我,我沒有具體詢問,只是覺得:有必要告訴你們中央報社的人,才讓木伏直紀帶口信的。」土屋育雄搖著頭說道,「之前,你來詢問的時候,我還不清楚為什麼要調查『猴蟹大戰』的事情,後來,核電站的連環殺人案,變得家喻戶曉起來,報紙上也大肆報道過『猴蟹殺人事件』,我才領會了曾我先生詢問有關『猴蟹大戰』的故事的用意。而前不久,在一次當地人的聚會上,我提起此事,然後有人告訴我,很早以前,有一個關於『猴蟹大戰』的故事。聽他講完,我隱約感覺以前是聽過那個故事,但我的記憶力不行……告訴我故事的人叫伊藤,當時在中學當老師。他說那個『猴蟹大戰』的血腥故事,可能跟這次核電站的連環殺人案有關,而我也有這種感覺,所以就託人告訴你,哎呀,你自己當面去問問怎麼樣?」
「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兒了,而且,我也沒有親身經歷過,所以,有些記得不是特別真切的地方,還請您多多海涵。」伊藤客套地說完后,就開始講起來,「核電站建成之前,就存在土地的收購問題,我記得好像被稱為『猴蟹大戰』。當時,報紙也確實以這個為題,刊登了相關報道,所以,人們應該是這樣稱呼,那時的土地收購問題的。」
伊藤從收購用地的事情開始,詳細地講述起來,但其實在九十九里濱那個地方,比起漁業問題,土地問題似乎還沒那麼嚴重,還是比較順利地進行了土地收購。
「啊,上次真是謝謝您啦!……」曾我明一太郎低頭致謝。
「哎呀,是什麼報紙呢?呃……」
「唉,那個也……但是,小孩當時好像上小學。」
曾我明一太郎突然問道:「傳言中提到的,當時的村議員和縣議員等人的名字,您還記得嗎?」
「口信?什麼口信?」
土屋育雄立即就想起曾我明一太郎來了,說道:「哎呀,你是中央報社的……不知上次有沒有幫上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