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洗臉池中的血
「晚上好!……」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故意漠不關心地說道,「吃好了沒有?……那麼,誰進入『紅寡婦』房間,去把煤氣燈打開?……我要給你們演示一下,可憐的老拉爾夫·班德,究竟是是怎麼死的。」
「看看這些東西!……」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大聲建議道,「我所調査過的兩樁最皁鄙的罪行,所留下的廢物垃圾。女士們、先生們,不過這些廢物垃圾,泄露了一些信息。我就要給你們演示,它們透露了什麼。」
「下令逮捕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我自己給老布克打過電話了,就在我到這兒之前。他正在跟內政大臣談話。他說在他們這裏,把事研究解決之前,讓你自己先看著辦。」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頓了一下,大叫侍者,「我可以五賠一跟你打賭,最晚明天他就會出獄……」他忽然指著菜單問道,「海龜湯怎麼樣?」
接著,他打開他的公文包,開始往桌上攤開那一大堆器具。而羅伯特·卡斯泰斯則去拿椅子。
餐廳外面,濛濛細雨還在無休無止地下著,風開始越刮越冷。儘管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以非比尋常的勁兒,儘力挑動話頭,但漢弗瑞·馬斯特斯和邁克爾·泰爾萊恩兩人,都沒有什麼談興。馬斯特斯的車頂漏了,他們意興闌珊,無精打采。
那所宅子里的其他人呢?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小姐和羅伯特·卡斯泰斯根本不相信,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會與殺人案有任何關係。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立刻跑回了房間,而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則一直縮在房間內。
「不過,這究竟起了什麼作用?」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好奇地問道,「我相信我開始,發現了部分的真相。聽我說,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我開始發現,這案子里為什麼要流這麼多血,或者說看上去流了太多的血。馬斯特斯,你知道,這句銘文『Struggole Jaiusque Lectuate』,以及其他的話,還真是中世紀的一道符咒,它用來對付……」
七點半鍾,邁克爾·泰爾萊恩的計程車衝上了馬路牙子。「綠人酒店」的臨街窗戶燈火通明,樓上包間內的壁爐火光閃閃爍爍,映照在窗帘上。邁克爾·泰爾萊恩很想理清思路,卻有點兒剪不斷,理還亂。下午宅子中的場景,依然活靈活現歷歷在目,使他難以認真思考。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有點令人失望,他當時一言不發。
「胡扯,夥計,胡扯。指控他謀殺有什麼狡猾的?」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憤怒地大聲叱責起來,「如果你說她在撒謊,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沒有犯罪,那你就必須說,是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把那些東西,放到曼特林勛爵的五斗櫥抽屜里栽贓的。一把血污的刀子,一本偷走的筆記本,還有一瓶氰化物,這有什麼狡猾的?……如果你想這麼來重重疊疊地堆積證據,那為什麼不直接在可以判他絞刑的一件罪行上,把功夫做足?」
車子在柯曾街曼特林宅邸前面突然停住,邁克爾·泰爾萊恩一言不發,滿臉疑惑。前面一點點,還停著一輛藍色小車,兩個人從車內出來了。漢弗瑞·馬斯特斯走向前面,對他們簡單扼要地交代了幾句,這時,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用拳猛擊門鈴。
「是的——肯定!」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小姐遲疑了片刻,瞪大兩眼望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驚問道,「怎麼……難道我不該說嗎?」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看到這兩個便衣警察走過,便把其中一位叫到旁邊,飛快地下了些指示——這些話看起來把警察嚇壞了——就在這時,肖特打開了大門,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小姐光彩照人地走出來迎接他們。
晚上七八點鐘,再也找不到其他地方比艦隊街更寂寥了。西堤區空寂了,狹窄的街巷順著山坡蜿蜒而下,通往路德門環形廣場方向,read.99csw.com只有偶爾的巴士呼嘯鳴笛而過,以及零星的行人踽踽跫音,才會打破這裏的寂靜。此外還有無處不在的微弱噪音,都追蹤不到來源。晨報尚未轟隆隆開機印刷,絕大多數飯店鐵門緊鎖。少數仍然還在開張的飯店,藏在聖布萊德教堂背後,那些煙霧瀰漫的十八世紀小巷子里的、那所「綠人酒店」,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特別鍾愛的。
孤獨?……此前,他一直活得相當自足,他冷眼旁觀,卻從不被觸動。現在不一樣了,並不令人愉悅,不過這是為什麼呢?
他上了樓,走進「綠人酒店」二樓的房間時,略微感覺好一些了。在一間地板打磨過的私室內,他找到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和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兩個人,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正眨巴著眼睛看著菜單,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則在爐前暖著手。馬斯特斯也是一副鬱鬱寡歡、緊張不安的模樣。
邁克爾·泰爾萊恩正準備與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和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會面,共進晚餐,此時他的心情,與仍在下個不停的冷雨一樣,沮喪透頂。
「根本不要緊,先生!……」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一臉輕鬆,絲毫不動聲色地說道,「亨利爵士說過,坐在裏面不會有事的。」
「就是這樣,昨天夜裡,我原本也很可能會發現這一點。那種讓人心驚肉跳的神態,好像別人給他打了一針麻醉劑。那種表情……唔!……並不緊張,準確地說,是一種瘋狂的痛苦。那種在嘴巴里滾舌頭的名堂。接下來,我看到他吃晚飯……」
他們除去衣帽,邁克爾·泰爾萊恩脫下外套的時候,兩隻手一直在抖。相似的氛圍又回來了,不過,這一次時鐘的指針,將一直爬到終點。
邁克爾·泰爾萊恩的計程車正急駛著去赴約。在這個下著冷雨的夜晚,行駛在這片陌生而剌目的街區內,泰爾萊恩只感到一陣全然的沮喪。迷濛的藍色暮光籠罩著整個城市,河濱馬路的朦朧燈光下,一朵朵蘑菇形的雨傘,在人流中迷離地閃著光,査林十字街區附近的人行道上,撞擊和呼哨聲連綿不斷。生平第一次,他倍感孤獨。當發現了這一點以後,他自己也覺得很驚訝。
「不要忘了筆記本。」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驚呼一聲。
「只剩下四張椅子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懶洋洋地說道,「從其他房間搬幾張過來,每個人都坐下來,我想要大家都舒舒服服的。」他忽然舉起一隻手,高喊了一身,「等一下!……『巴黎先生』,椅子已經拆散了,在昨夜那張椅子所在的地方,再放上一把椅子。在桌子那一頭……跟窗戶一條線……就這樣!……」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舉手指揮著,衝著警察點了點頭,「唔!……拉維爾先生,你來坐在裏面,呃?……現在你坐的位置,恰恰就是昨天夜裡,拉爾夫·班德先生中毒時的位置……」
在以謀殺兄弟蓋伊·布瑞克斯漢姆為由,正式拘留及非正常逮捕艾倫·布瑞克斯漢姆,也就是曼特林勛爵之後,這件開始以「紅寡婦謀殺案」而聞名的案子,進入了最後、也是最駭人聽聞的階段。
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跳了起來,他負傷的臉上,再次變得慘白。
「不過,他什麼也沒有吃啊!……」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小姐激動地喊道,「就是說,除了湯什麼也沒吃。」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撓了撓鼻子,寬慰著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說:「嗯,好的,你現在還沒有做錯什麼,不是嗎?……」他笑著搖頭說,「我是說,還沒有正式逮捕這傢伙,這樣你就不會犯下大錯,除非他自己出問題。而且,你不會犯錯的。」
邁克爾·泰爾萊恩越來越不安了。他發現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自己,也根本不想在黑暗中,走進那個房間,雖然他打開雙扇門的時候,努力咧嘴一
九_九_藏_書笑。他們等候著,他往黑暗中摸去。接著一道刺目的光線射出房間,騰的一聲,馬斯特斯跳下桌子,然後他擦拭著前額出現在眾人面前。
房間已經稍作整理過了,毀壞的地毯還保持著原樣。空蕩蕩的床架,看起來像是拆得只剩龍骨的船,打破的傢具搬出去了,桌子也重新立好了,剩下來的椅子擺在周圍。
「你不想……你不想要其他人來嗎?」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小姐小聲地說道,她坐在離桌子稍遠一點的地方。
「這麼說,先生,你認為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是在對我們撒謊嘍?」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驚奇地叫道,一面望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
「血是拉爾夫·班德先生自己漱口時吐出來的!……」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木然地講道,「他不說,是因為他牙齦發炎了,剛剛讓牙醫開過刀。」
一片沉寂。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小姐臉色慘白,從他身邊直往後退到了桌邊:「這不是……」
「舞台準備好了,亨利爵士先生!……」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粗聲大氣地說道,「那麼,接下來呢?……」
「我告訴你,真是糟透了。」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轉過頭來堅稱道,「我跟局長說過了,他很擔心,因為他也會像我那樣干,不過,他仍然感覺不好,因此,他勸我不要這樣做。」馬斯特斯轉過頭去,對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不滿地說,「哎呀,亨利爵士先生,你怎麼能像木魚一樣,坐著不動?真是穩坐釣魚台啊!……我確信我是做不到的。如果我們逮捕了那位紳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要在貴族院前面,舉行一場正式的審判——因為謀殺罪審判一名貴族——這可真是一件聳人聽聞的大事,多少年我都沒有聽說過了。問題的要點是:我做得對嗎?」
「喔啊!……」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大叫道,轉過頭來,與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怒目而視,「你們這些傢伙,難道沒有聽到我說,不要說話了嗎?即使你有什麼想法,也不要告訴別人。」
他那雙大手一用勁,又把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給按坐了下來,就好像在按那種打開盒蓋,就彈出小人來的玩具一樣。
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從火邊騰地蹦開,好像火燒了他的褲腿似的:「不過,慢著,先生,這是實實在在的較量!……如果我們能證明她並沒有說謊……」馬斯特斯猶豫著點了點頭,重重地哼了一聲,「嗯,我是說,你知道,對此,我自已也有所懷疑。她明顯恨曼特林勛爵。不過,萬一她說的是真話,那麼,這些物證和旁證,都可以派上用場了。」
他們一起走進房間,這次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小姐不肯再挽著邁克爾·泰爾萊恩的胳膊。
「嗯……哼!……」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點了點頭,順頭問道,「伊莎貝爾現在在哪兒?」
「我……我可不喜歡這個!……」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扔下了餐巾,突然來了一句,「我看這像……像一個陷阱。我是說,設好了專等某人的,不過,我不知道究竟在等誰。」
侍者端著湯來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揮舞著調羹贊道:「啊哈!……這正是我想要的。我以你的名義留了句話,今天晚上要在這座宅子里,把所有的線索組合起來。我要做一個小小的試驗。馬斯特斯,你最好叫幾個人在手邊,讓他們帶上傢伙也沒有害處。」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突然嚴肅地說,「這傢伙是個殺手……可能會鋌而走險。這傢伙,我可是由衷地敬佩他,施展了舞台上所能見到的最佳演技。精彩極了!……哈哈!……」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笑了一陣,忽然看見了湯,連忙低下了頭,「不過,不要讓這話壞了你們的胃口。盡情享用吧,夥計們。要加鹽嗎?」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在椅子中攤坐開,成功地點燃了煙斗,用煙斗杆子九九藏書指著這些展品。
「這根本不是跟誰開玩笑!……」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一臉不悅地說道,「特別不是跟某人開玩笑。最好進來打開煤氣燈,馬斯特斯,找個東西站在上面。你所有的展覽品,都放在公文包里了吧?好的!……」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著,衝著大門外面喊了一聲,「你們所有人都進來。」
把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收監是否明智?馬斯特斯表現出滿臉疑慮,然而,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對此的回應,僅僅是一聲咕噥。他暗示這事情無關緊要,然後就踱步走開,訊問僕人去了。
「因為抓捕艾倫·布瑞克斯漢姆不僅沒有害處,而且很可能有大大的好處。因為到了明天,你的官帽子也許就會被加上桂冠,而不是被扔進紙簍。因為……」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看了一眼笨重的金錶,總結道,「現在已經快八點了,半夜之前你也許就會抓獲真兇。」
「你們聽說了嗎?……」她問道,「他們要釋放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了!……是局長親自給我們打的電話。」她興奮得差點說不出話來,「隨時隨地他都會回來,我還在等他吃晚飯呢。你沒有聽見嗎?……他自由了。他們說證據不充分……」
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滿嘴污言穢語咒罵了一通,然後說道:「那麼,先生,如果你以為我抓曼特林是抓措了,為什麼當時不阻止我?為什麼不……」
「嚯,嚯,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道,「不,不要看了,馬斯特斯!……」他突然抬起頭,粗暴地吼了一聲,「閃開,該死的!……你現在要讓老傢伙,好好地表現表現,你再這麼看,車子就要撞上去了。」他戒備地疊起電報,「其實,我們根本不需要這個了。引經據典談冷僻知識,這對你並不公平,馬斯特斯,而且這隻不過是證實了我先前的認識。該死的,我是說……」
「當然可以。」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點頭笑著說,隨口問了一句,「他們聽到了以後,都是什麼反應?」
精緻的椴木桌面上,擺著一堆雜七雜八的怪東西,包括注射器、刀刃發黑的刀子、密封瓶、扁酒瓶、揉皺的黑桃九、羊皮紙卷,甚至包括一段黑線頭。這樁離奇案子中,所有的這些古怪線索,全都快要走到終點了。
「不要!……」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道,「不要,現在還不要。幾分鐘后……或遲或早……你們都會上樓去,有人會去跟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說話。這一對話,如果真的發生的話,將會非常有趣。對話的結果,也許會更加有趣。不過,目前……」
「確實無關緊要!……沒有一絲一毫的用處,孩子!……」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斷言道,「你手上究竟有什麼?……你有一把沾了狗血的刀子,嗯?……即使你把這案子做成鐵案,你也只能以殘忍虐待動物為由,把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關上幾個月,我還很懷疑能不能關成。其他呢?……一瓶氰化物,這玩意兒什麼也證明不了……」
此案依然保持低調,沒有任何一家晚報,對此案的最新進展置喙一言,然而,整個倫敦卻謠言沸騰。就某種意義上說,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的崩潰,就好比大廈傾圮,比那還要糟糕得多。
「我們住多賽特郡的專家發來的,」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喘著氣嚷嚷道,「十分鐘以前才拿到。其中部分解釋,還是叫人看不懂。例如,『紅龍』到底是什麼妖怪?」
「今天,馬斯特斯督察長衝進我的辦公室,大談拉爾夫·班德是如何勤奮工作,不顧雞眼和闌尾炎的折磨,但我還沒看出這一點。我當時對馬斯特斯大吼大叫,這傢伙已經掌握了謎題的全部答案,自己卻不知道。」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嘆息一聲,衝著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輕輕地搖了搖頭,「拉爾夫·班德得了嚴重的普通雞眼,對任何人都不提。班德認為:read.99csw.com自己也許得了闌尾炎,但是,他仍然嘴巴緊閉,這個該死的傻瓜,以他那蠢不可及的傲氣,照樣跑來跑去。
「犯下大錯?」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不可思議地望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
「沒有啊!……」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出人意料地答道。
侍者端來了雪利酒。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大聲咳嗽起來:「啊咳,啊咳!……」一直等到其他人都呷起酒來,侍者也離開了,他才開口道:「恐怕你還沒有發現:下午的證詞中,最有趣的部分:關鍵事實一字不提。讓我們不帶個人感情因素,客觀地審視一下布瑞克斯漢姆小姐證詞。假定這個老女人,關於昨天夜裡,看見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下樓的整個故事,都是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夫人信口編造的;假定她希望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因精神失常犯罪,而被關進瘋人院,所以才在本案中,捏造了一些不利於他的故事……」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嚴肅地望著督察長,「馬斯特斯,如果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撒謊了,她撒謊的手段還真是高明。聽我說,她今天早晨已經知道,蓋伊·布瑞克斯漢姆是被鎚子幹掉的。嗯,如果她想嫁禍給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為什麼她要編這種溫湯水的故事?為什麼她要說,她看見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手拿注射器悄悄下樓,而實際上他又沒有用那玩意兒?而且故事就到此為止了。為什麼她不幹脆點,一不做二不休,說看見他是用鎚子犯案的?……照現狀來看,她只不過說此人半夜在宅子里閑逛。這可不是能送人上絞刑架的證據。」
九點出頭,車子駛到査爾斯街,來接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喬治爵士興奮地爬進後車廂,嗓音都嘶啞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電報紙,遞給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
「紅龍?……」漢弗瑞·馬斯特斯咕噥著重複了一遍。他們轉彎駛向伯克利廣場,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正就著儀錶燈讀電報,馬斯特斯從他肩上探過頭來,「什麼紅龍?和案子有何關係?」
邁克爾·泰爾萊恩和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頓時面面相覷。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的圓臉上,滿是興高采烈,「嗯……哼!……」
除了空著幾張椅子,其餘的就好像昨天夜裡的事件精確重演了一樣。蠟燭在餐廳桌上燃燒著,歪歪扭扭,越燒越短,一如前夜,燭火陷到了燭油泊中。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和羅伯特·卡斯泰斯面對面地,坐在桌子的兩邊,兩人之間現在充滿了敵意。此外就沒其他客人了。
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小姐睜大了眼睛:「反應?……當然了,他們很開心!……」她笑著點了點頭,「確切點講,除了伊莎貝爾……」
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瞪大了眼睛,吃驚地問:「你這麼說,好像五斗櫥抽屜里,所有這些東西都無關緊要……」
「是的,專等某人的。」羅伯特·卡斯泰斯表示同意,向眾人艱難地咧嘴一笑,「不過,你們不能全都往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身上推了,我的好朋友們。我們已經聽局長說過了。你是對的,我已經準備好了。」
「在樓上她自己的起居室里,跟佩勒姆醫生和尤金·阿諾德醫生在一起。」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小姐笑吟吟地說,「遵照您的吩咐。其他人還在吃晚飯。你們要來嗎?」
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做了一個手勢:「真是的,男爵先生!……很自然,這是一樁狡猾的把戲……」
通往「紅寡婦」房間的白色雙扇門關著。看到新來的人茁現在門口,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的叉子噹啷噹啷地碰出了聲音。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急促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突然停了下來。
「除了湯。當然了,除了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聲音很空洞,「然而,我卻笨得看不到這一點!……不過,今天下午,你自己還沒有發現九九藏書這一點嗎?……當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講他的故事時,你還沒有理解,事情的真相嗎?……拉爾夫·班德先生在刮鬍子的時候,曼特林不期然走到他面前。班德嚇得跳了起來,結果,剔須刀割傷了自己……連洗臉池都濺上了血!……」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大聲地說,「你能夠想象,刮鬍子割出的口子,把血濺到了洗臉池上,那人的衣服卻沒沾上一點?那裡為什麼有那麼多血?那麼,血是從哪裡來的?……拉爾夫·班德先生不肯告訴你們的,到底是什麼?」
「我的小老弟啊!……」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相當憐惜地評說道,「先前,這是你的幽靈鬼怪和冤家對頭,現成倒成了你的忠誠盟友。那又怎麼樣?……你難道打算指控艾倫·布瑞克斯漢姆——也就是曼特林勛爵殺了拉爾夫·班德?……如果你確實這麼打算,你首先得說清楚,那個密室詭計是如何運作的,否則你根本不敢面對陪審團。而這恰恰是你難以做到的。」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搖了搖頭,一臉不悅地望著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煩躁地對他說,「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的不在場證明,仍然一如既往的有效,僅僅有不利於他的疑問,是打破不了這一證據的。標著R·B·字母的筆記本!……那又怎麼樣?如果這個傢伙發誓說,這兩個字母代表著羅伯特·布朗寧,甚至是榮耀,或不列顛,他想怎麼編就怎麼編。誰能證明,這就是拉爾夫·班德的筆記本?……」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滔滔不絕地講著,更顯得煩悶不已,「特別需要指出的是,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自己是唯一見到筆記本的人,是唯一能夠證明:死者拉爾夫·班德有這麼一個筆記本的人!……」說到這裏,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抬頭望著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你手頭就有大量的證據,這不假,不過每一項證據,卻都又疑點重重,對你不利。」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溫和地說道:「好的,好的!……不要再鬧下去了。我想他們肯定會這麼做,你知道。事實上,是我建議布克這麼做的。你告訴其他人了嗎?」
「今天下午,我突然靈機一動。很遺憾地說,並不是靠邏輯推導出來的。也許有點邏輯,如果我能夠適當地,把所有事實組合起來,不過,下午我一直只是坐著,沉思所有這些難住我的事實。真是一種瘋狂的聯想。一個小細節——天哪,僅僅是一個小細節——從案子一開始就非常迷惑人。太他媽的簡單了,謀殺拉爾夫·班德先生的詭計,實在太簡單了,以至於真相過來踢我們時,我們都拒絕看它一眼。
「到底是什麼,嗯?……」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好奇地問道。
對於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小姐明亮乾澀的目光,邁克爾·泰爾萊恩微笑回應,不過,他覺得喉嚨一陣發乾。跟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喬治爵士和馬斯特斯,他快步走進了餐廳。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望著他的一眾聽眾,冷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