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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宅疑雲

古宅疑雲

他不打算收這女孩任何錢,不過她並不知道克力斯的盤算。徹斯特小姐似乎很難過克力斯要離開,雖然他到目前都沒查到什麼線索。
他在工作時,另一頭半點動靜都沒有。最後克力斯終於把板塊像窗玻璃般地拆下來了(奇怪的是,這裏的橡木一點都不如樓下餐廳及兩間私人客廳中的堅固,也沒有飄著橡木的清香!)他轉開燈,望進牆后的陰影。
克力斯不懂為什麼人家會把他當成解謎專家,這電報看起來挺有意思。他喜歡老房子,不過這已經是幾天前的電報了,交易不知是否已經轉到別人手上。
「可是父親沒料到母親和我會想到將房子改為旅館,所以遺囑中沒有規定不準。這點子是我想到的——因為我需錢孔急;而且我聽說近來大家很喜歡古宅——尤其是很少看到古物的美國人。最後我鼓起勇氣,向母親提議刊登廣告,招攬旅客和開車出遊的人到古宅下榻。
「也許不是神秘失蹤吧。」克力斯表示,「你剛才提到請了幾位新僕人,也許其中一個是偷竊高手。」
「我知道。」
「你不就是要我幫你查這件事嗎?」
默里·徹斯特夫妻趁著半夜離開伍德古宅。第二天,克力斯將聽來的真相悉數告知西尼·徹斯特和華特爵士。他提到煤礦的事,並帶他們去看藏起來的珠寶和鈔票。
徹斯特表示那最好不過,他真的希望這位偵探能比其他聘來的偵探更有斬獲。客人紛紛離桌圍到亨利爵士身邊,他午飯前所戴的珠寶,真的一件也不剩了。大家似乎都不疑有他,相信東西是在吃午飯時不知不覺被偷的,但克力斯打算寫信到城裡打聽一下這位酒商的人品。他是個負責的人,但說不定有什麼怪癖,也許想裝成受害者而藉機引人注意。
光線從黑暗的牆上移動而上,映出一道詭異的黑影,看來像一個人頭。樓階嘎響一聲,接著又是一聲。房裡的時鐘一定是慢了,要不就是這回鬼來早了。此時傳來一聲像長嘆的呼吸聲,迫近的燈光映出一個嬌小蒼白的東西,那東西在黑暗中懸駐一會兒,然後探向中間的盒蓋。那是一隻女人的手。
克力斯又發了一封電報:「希望七點左右能見到你。」
「不過客人還是來了,你們沒損失客戶吧?」克力斯問。
「我相信失竊者是趁沒人在觀看時,自己把東西拿掉的。」那天晚上,克力斯在自己房中苦思,「會不會這棟古宅有什麼超自然力量,能將人引入歇斯底里的狀態或把人催眠,讓人們做出異常的行為?」
克力斯在伍德古宅下榻的這段期間,都在同一張小桌子用餐,只有一兩次應邀跟新認識的朋友一起吃飯。不過今晚他邀華特爵士跟他共餐,「因為這是他在伍德古宅的最後一晚」。年輕的華特接受了,兩人談到科羅拉多,華特約他哪天有空到農場去玩。談著談著,華特原本健康銅亮如今卻顯憔悴的面容突然一變。
伍德古宅的鬼,偷東西偷得非常有條不紊嘛!
不久,眾人在餐廳搜尋失竊物而未果之後,亨利爵士便駕車離去了,算是學了個教訓。
克力斯必須坦承自己一無所知,雖然他從女孩的語氣中猜出古宅雖然神秘,卻相當出名。
「是的,年輕男子。」
那密室顯然只有半夜兩點左右才會有人進去,牆壁后的聲音只持續幾分鐘,之後就恢復安靜了。
「當然了,要不還會是誰?他是唯一留下來的男嗣。默里從可靠的專家口中得知,若是他能順利繼承的話,古宅下所蘊藏的煤礦會為他帶來龐大的財富。」
「你不回來啦?」徹斯特小姐語帶玄機地問。
克力斯先去拍自己房間的牆壁,結果發現聲音十分空洞。克力斯認為,他和密室之間僅隔了一層橡木。
「奇怪,我以前走一整天,就算走二十五里路也沒什麼感覺,可是最近走八里路就累壞了。」臉色蒼白、眼神獃滯的華特爵士說,「我想一定是天氣的關係。」
「三名女僕,有位老女僕已經跟我們很多年,另外兩名年輕女孩是最近新聘的——一個從倫敦來,另一位是我們附近的鄰居;有位管家從我小時候就來了,另外有兩位從倫敦來的新男僕,還有一位老廚師兼女管家。旅館開張后,我們又幫她請了兩名助手。全部就這樣了,只有廚房偶爾會找一兩名臨時工。還有一件事得告訴你,這些新僕人都有最好的介紹信,他們跟我們工作兩個月了。我剛說過,竊案一直到兩周前才開始發生。第一次是某個富有的美國家庭開車到英格蘭旅遊,到我們旅館住一夜,他們非常喜歡伍德古宅,便決定從周六住到周一。周日晚餐時,兩個女兒和母親便丟失價值數千元的珠寶,而朗思樂先生,也就是那位父親,則丟掉五百鎊鈔票——除了他的信用狀之外,全部都被掏空了。你可以想像他們有什麼感受,而我們又有什麼感受。當然了,我們找了偵探來調查,可是他什麼也查不出來,還說這是他聽過最詭異的事。我們連一毛錢、一顆珠寶都沒找到,而且到我們那兒的客人至少有二十個人以同樣方式被竊。」
「沒錯,是不太可能。」克力斯承認道。
那當然有可能是老鼠。老鼠夜裡會發出各種聲音,不過克力斯不認為老鼠會發出這種聲響。聽起來很像腳步踩在鬆脫木板上,然後再次踩上去的聲音。
「怎麼回事?」默里從屏風後面奔出來問道。
「聽起來像神話故事。」克力斯說。
克力斯下午開車到林賀斯特買小鋸子,以及警察用的那種小提燈。回去途中,克力斯遇到華特爵士和徹斯特小姐,兩人接受他的提議,一同搭便車回伍德古宅。
「你在吃最後一餐之前,該不會把手錶和錢交給你的司機吧?」一名幾天前開車來的美國女孩大笑著說。
「當然了,愛諾仿對我們——默里和我——的健康都產生了影響,對所有靠近噴霧器,或住在古宅一段期間的人也一樣。不過我們希望西尼和她母親能很快放棄古宅,那麼這地方就會歸給默里了,一切也都有了回報。萬一她們不肯走,至少我們還有那些珠寶。
「那是一棟漂亮的古宅。」女孩接著說,臉上的焦慮登時化為一股柔意。「有不少書提到它,還有圖片。宅中幾乎所有房間都裝了漂亮的橡木嵌板及美麗的傢具。我們——家母和我,是家族中僅存的兩個人——當然愛極伍德古宅了。不過我們窮得要命,我們這一系的徹斯特家族家道一代代勢微,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日漸破敗,卻苦無錢財修補。而且還有其他問題——唉,既然你得知道全部情形才能幫得上忙,我就都告訴你吧。我好蠢,愛上一名應該娶富家千金的男人,因為他空有貴族的頭銜,卻身無分文。由於他不肯放棄我去娶富家女(要的話,他應該一下子就能找到了),所以只好把自己的房子租出去——那房子好漂亮啊。此外,他還努力想從科羅拉多的農場賺一筆。我覺得自己也該盡一份力,但我們又不能將伍德古宅租出去,因為先父在遺囑中言明禁止我們出租古宅。母親和我必須住在古宅,否則房子將遭到沒收,由男性繼承人接管。
「我去看看底下是什麼。」克力斯心想。
「我的天啊!」華特大叫一聲,額頭髮紅地說。「我雖然不是那種明察秋毫的人,不過read•99csw.com如果你進餐廳時襯衫沒戴飾扣,我一定會注意到的。你該不會忘了戴吧?」
「還有我的錢。」亨利爵士把話講完。
「是的,急需要你。」對方答道,「盼你於今日下午展開工作,請別至伍德古宅,我會在『沙童與貓頭鷹』與你碰面。從倫敦方向過來,客棧離林賀斯特不到一里。請告知抵達時間——徹斯特。」
「有些人似乎很喜歡當英雄。」華特說。
克力斯動也不動地躺著,連呼吸都不敢。
「如果你肯據實以告,我會儘力幫你。不過為了徹斯特小姐好,這些盒子里的東西得歸還原主。我若滿意你說的實話,就答應在消息公諸於世之前,睜隻眼閉隻眼,放你跟你老公逃走。」
駕車歸途中,大夥談著古宅的竊案,徹斯特小姐坐在克力斯旁邊,華特爵士在後座把身子探向前。
請即刻駕車至古宅協助破解謎案。古宅如今已改裝成汽車旅館。支付的薪水將等同駕車導遊——新森林區,伍德古宅,西尼·徹斯特敬上。介紹人:倫敦及蘇格蘭銀行。
「只怪我自己。」亨利爵士說,「現在我不想再多談了,不過我很不願意再見到這種事發生。你若不介意,我想派一名偵探過來調查。」
那聲音持續響著,而且越來越清晰。有人躡手躡腳地朝梯子爬上來了,那人站到梯上,正要走上來。克力斯看到一絲像燭火的昏光。
克力斯點燃一根火柴看看表,兩點整。他決定明晚醒來,再聆聽同樣的聲響。克力斯做到了,那聲音幾乎在同時間響起,那天及前一日,都有客人的珠寶被偷。
「還沒有。大部份的客人雖然都在報上看到消息(就算沒有,我們也覺得有告知的義務),卻都不信,他們認定那只是宣傳手法而已,最後東西一定會歸還給他們。不過在出事之前,他們都愛死伍德古宅了。目前有許多人到伍德古宅想一探究竟,或是打賭自己一定不會被偷,可是我看不用多久,我們想招攬的客群就不會再來了,來的都只會是些粗俗好奇的販夫走卒而已。等大眾對古宅不再好奇后,連半個客人都不會有了,屆時我們只能被迫停止營業。這是我可以預見的情形,若真的走到那樣的地步,我會非常心痛的。」
「噢,其他人也跟你一樣自信,但後來都後悔了。」
「別忘了,我可警告過你喲!」女孩大聲說。
「我不會後悔的。」克力斯笑說,「而且我從來不帶大筆錢在身上。」
這間深受徹斯特小姐讚賞的餐廳果然十分富麗堂皇,整面壁板直達天花板,壁上覆著以橡木雕成的精細皺摺圖紋,雖然蛀蝕的木頭看來十分老舊,但自認是古董行家的克力斯認為,這些嵌板的價值可與黃金相比。
克力斯心中一陣罪惡感,徹斯特小姐是聘他來當偵探的,可是他覺得自己這樣猜忌她的心上人,心中十分慚愧。克力斯也很喜歡華特,雖然也急於解開謎團,卻又希望自己從沒到過伍德古宅。
「除了客人,就只有這些人了嗎?」
「西尼這名字適用女生和男生。」女孩接著說,「我不必在電話里多做解釋。請坐,我會——不,你未必能懂,因為這件事實在太難以置信了;不過我會把事情告訴你。首先,我最好解釋一下找你來的原因。我無意奉承你,不過若想解開謎案,只能交給你這種足智多謀又擅長開車的人來辦,我的理由就是這樣。現在來談正事吧,也許你已經聽說伍德古宅出怪事的消息了?我們不讓消息見報,但那是不可能的,過去兩周以來,大部份報紙都會寫上一段。」
「是啊。」徹斯特小姐認真地答道。
女孩穿著騎馬裝,如絲的金麥色頭髮上戴著一頂好看的帽子。女孩非常漂亮,美麗如一朵鮮花。一對大眼睛此時看似黑色,但在日光下必然是藍色的吧,而且十指修剪得完美無瑕;可是女孩卻十分蒼白焦慮,該不會是燈光造成的效果吧?
「一定得想點辦法。」克力斯說,他很不解,卻又很想鼓勵對方。「你們有沒有住了好幾個星期的客人?」
「管家尼森會在餐廳里,如果餐飯是送到私人客廳的話,則會由一名男僕服侍。」
「或鬼故事。」西尼·徹斯特糾正他說。
「這位鬼魅般的竊賊——我們開始這麼叫他了——會等客人要離開前才動手。他好像都能摸清客人的意圖,這是一種『趕客人』的新辦法。不過,你別看我說得輕鬆,其實我們覺得事態很嚴重。」
克力斯·雷斯從倫敦回來后的隔天,在桌上看到一封奇怪的電報,上頭寫道:
克力斯低下頭,看到進餐廳時還戴在禮服前襟的兩顆珍珠飾扣已經不翼而飛了,他的袖口鬆開,最愛的一對袖鏈蕩然無存。克力斯猶豫地摸摸自己的表袋,裡頭也是扁扁地。
「幸會了。不知我們是否有這榮幸招待著名的雷斯先生?」上前迎接克力斯的年輕人說,「我是默里·徹斯特,負責幫我親戚——徹斯特太太及她女兒——招待客人。」
不過,克力斯自己確實覺得越來越煩躁了,他頭痛欲裂,這是以前不曾有過的現象。他睡得很淺,經常驚醒,以為聽到卧室里有聲音。他老是夢見橡樹或聞到橡木的氣味。他覺得心神恍惚,沒力氣多想,早晨醒來時眼袋出現,而且胃口變得很差。不知是不是出於想像,克力斯覺得默里和他堂妹看起來也病歪歪的。這大概沒什麼好奇怪吧,因為古宅的謎案令他們焦慮不已,可是連華特爵士的銅色皮膚也變蒼白了。克力斯覺得管家、僕人及所有在伍德古宅留宿超過三、四天以上的客人也都如此。他是最不信鬼神的人,然而在古宅住了一周,全然沒有所獲后,他也快相信屋裡真的鬧鬼了。
我覺得有個惡人在窺探華特爵士,想陷他于不義,克力斯心想,萬一他對房間旁邊的密室毫無所知呢?萬一那鬧聲是老鼠弄出來的呢?還有,如果那些遭竊的人們,其實從沒丟失東西呢?我再做一次試驗,先不急著給華特定罪。
「放開我!」她喘道,「噢,我求求你!」
「是啊,不過他試過各種辦法了。」
克力斯抓牢她的手,將她輕輕從樓梯頂端拉上來,直到他堵在女人及樓梯之間,這時才將手鬆開。
默里陪著克力斯去看兩三間空房,克力斯挑了其中一間,談妥價錢,然後默里半開玩笑地無奈表示:「我想,你已經聽說我們這邊的謎案了吧?」
默里非常適合擔任繁雜的招待工作,他的親和周到,必能使最害羞的陌生人感到賓至如歸,他不會流於職業招待的世故,亦不失於業餘招待的生澀,可說是拿捏得恰如其份,在這種鄉間古宅中最適合當男主人了。
「我就是西尼·徹斯特。」女孩說,「發電報的人是我,我想請你幫忙。」
在徹斯特先生和華特爵士面前,沒有人去提古宅的問題;但次日早晨,克力斯坐在大家最愛聚集的大廳時,卻聽到一些八卦。在場人士還沒有人遭竊,不過大家都從其他離開古宅的人那邊聽到一些怪事。有位最近被封為騎士的富有酒商打算吃完午飯後駕車離開,認識他的人便開始糗他。
克力斯自言自語,看來他的東西還沒放進來,不過他猜應該就在今晚了。他只要守株待兔,等著看是何方神聖把東西放進來就read.99csw•com成了;或者,他應該更進一步去探索?
「哦,是藝術家呀?」
他的寶貝紅跑車果然跟平時一樣沒讓他失望。他常經過「沙童與貓頭鷹」,對這間漂亮的路邊客棧印象良深,因此一下子就找到路了。
「我大概不用費心把貴重物品收起來,」克力斯說,「反正搞丟了也不會破產,而且我想這種事不會發生在我身上吧。」
「啊,原來他就是徹斯特小姐所說的繼承人哪!」
查爾斯·威廉森(Charles Williamson,1859-1920)&愛麗絲·李文斯頓(Alice Livingston,1869-1933)早期的「不可能犯罪」,有時會使用一些被後來的推理迷斥為無稽的手法,例如維多利亞時期的推理小說中,常見的秘密嵌板就是其中一項。雖然本篇故事也用到了秘密嵌板,不過跟案情的破解並無直接關係。故事中所用的機關雖然不太被後來的作者採納,但在本故事中卻用得極為精采高明。查爾斯·威廉森是英國記者,一八九五年與美國作家愛麗絲·李文斯頓結婚。兩人於一九〇二年想到一部小說的點子——某司機載著美國女繼承人在歐洲四處遊歷——而開始合作。這部《閃電嚮導》(The Lightning Conductor,1902)大受歡迎,於是兩人進而創作一系列以開車旅遊為基調的作品。《紅色跑車》(The Scarlet Runner,1908)指的就是神探克力斯·雷斯(Christopher Race)旅遊辦案時所開的車子。由此可見,汽車在初上市時,被視為是何等浪漫的東西。這本書頗為成功,一九一六年時甚至被拍成默片。以下是一篇較具推理難度的作品。
「不放。」克力斯說,聲音壓低和她一樣,但語氣十分堅決。「遊戲結束了,你若不從實招來,我就去跟大家說,並報警把你抓起來,把你和你先生一起抓起來。」
「噢,大概只能怪我自己吧。」酒商打斷他說,並勉強擠出笑聲,可惜聽起來很假。「誰會料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眼見為憑哪,我從來沒住過這麼詭異的房子,這房子被施了魔法啦。」
「所有東西都不見啦!」美國來的蕾絲小姐衝口喊說,「他的手錶和鏈子,戒指,圍巾夾還有——」
「他不是職業畫家,他是——」
克力斯把腦袋抽回來,看著房間角落裡的那座老鍾,時間誤差在半小時內,反正他現在無表可看,沒得選擇。老時鐘上指著一點四十,實際上的時間也許更晚或更早,克力斯在神秘的腳步聲響起之前,還有時間探索。
「然而竊案還是照樣在你們面前發生?」
「樂意之至。」克力斯說,「我一定儘力幫忙。」
由於華特爵士的門開著,克力斯可以趁經過走廊時停下來往裡面窺望,看看牆上是否有柜子的門。若被人看到他在探看,只要解釋說他一時糊塗,把隔壁房當成自己房間就成了。不過幸好沒人看到他,因此克力斯有充份的時間在門口遊盪,以確定嵌著橡木的牆上看不見有柜子門。如果牆上有門,必然也是秘門。
「他知道你來找我嗎?」
「自從出事後,我有時也會在那邊監督指揮,還有我堂哥默里或我堂嫂。華特爵士在餐廳用午膳或晚餐時,也會幫忙監看。」
「噢,有的,他跟這件事絕對有關係。」克力斯粗聲堅持說道,並故意嚇她。「這事你一個人干不來,我可不是一般的客人,我是來調查的。我已經查了兩星期。現在我要你老實招來,快點說,否則你會後悔。」
「我還有一些鈔票哩。」他說,「等我吃完飯後,這些東西絕不會短少。」
「真會偷啊。」
「你們兩位就跟我到科羅拉多去,把煩惱都拋開吧。房子給那個男的,這樣反而無憂無慮。」華特說。
克力斯和其他人都不知道默里夫婦的去向,大家也不想知道。當他們在各大報登廣告,說明伍德古宅的謎案已經破解,請所有在古宅東西遭竊的人回來領取失物時,警方依然找不到兩人的行蹤。
克力斯假裝沒聽懂她的弦外之音:「只怕沒辦法。」他表示說,「我已經在這邊待得比預期久了。」
「別抓我先生!」這位「親愛的」親戚顫聲說道,克力斯一向覺得這位漂亮羞怯、一心幫助徹斯特小姐的謙遜女子十分楚楚可憐。「他……他跟這件事無關,我——」
克力斯放聲大笑:「對於信任你們的人,以及其他被懷疑的人來說,你們兩個才殘忍哩。」
「我說,我說!你知道,繼承權若沒出問題,法官會把古宅交給我先生繼承。」
「真的是『我的天啊!』。」他沉著臉說。
他的語氣充滿愛意,不像一個不擇手段、逼迫婦道人家的奸惡之徒。
克力斯沒笑,因為女孩天真的臉龐看來如此沮喪,就連些微的嘲笑也會變得十分殘酷。不過,他是不會接受小鬼作亂這種說法的。
「你記得他在伍德古宅住多久嗎?」
到了早晨,克力斯問送早茶進房的僕人隔壁住的是誰。「是華特爵士。」對方答道。克力斯很氣自己沒早點打聽隔壁的房客,不過白天他經過隔壁房間,看到門微微開著,便往裡頭瞄一眼。他覺得這扇門跟他自己的房門距離好像無法判斷,理論上房間應該是相連的,他自己的房門就在分隔牆邊,華特爵士的門也一樣,可是兩扇門之間的空間似乎非常寬敞。
「我還沒告訴他,因為這樣好像我不相信他的能力。他雖然絕頂聰明,卻不是干偵探的料。他以前在軍隊里浪蕩慣了,直到遇見我之後,才決定去找工作。他跟你不一樣。」
是的,他看到書了;左邊是華特爵士的窗口,若非克力斯先前注意到兩扇房門的距離,否則一定不會起疑。原來兩扇矮窗之間還有一道小小的窗子,窗上爬滿了長春藤,就算仔細看也很難發現。
「我想也是。」克力斯答道,不過他的理論受到極大的挑戰。他無法相信鬼魂的力量能強到令他產生幻覺。克力斯覺得很毛,被這件謎案弄得十分害怕,之前他從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克力斯覺得老闆的態度怪怪的,好像不太知道該如何措詞;不過,他沒時間細問老闆有關徹斯特先生的事。
克力斯覺得客人的餐桌擺設有點奇怪,也許是為了便於展示房間及房中的傢俱吧。桌子很小,從二人到八人份不等,而且都沿著餐廳兩側貼著牆陳列。餐廳中央有張巨大的舊餐桌,桌緣和桌腳都雕了花,桌面還能從邊邊拉長加大,是都鐸時期的標準精品;不過桌上並未擺上餐盤,只是拿來當上菜桌用的。門右牆上從大廳一進來的地方,有座豪華的餐具櫃,裏面放滿了各種古老的漂亮銀器。
「旅畢返家方見電報。」他在電報上寫道,「還需本人效力嗎?若需要,請回信。」
若有人在搗亂,我應該早就看出來了,克力斯心想。可是若真有什麼線索的話,那些職業偵探的表現並不會比業餘人士好到哪兒去。餐廳里有名新來的男僕,默里有一天低聲對克力斯說,他其實是亨利爵士派來的偵探。
「伍德古宅每天就是會發生這種事,而且過去兩周來天天發生。客人坐在餐桌上,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https://read•99csw.com,可是到了用餐尾聲,他們的財物便不見了。」
接著他桌上響起一片喧鬧,兩名女士紛紛尖聲大喊。
「我們雖然沒錢,但母親還是同意把每一分能用的錢都花到廣告上。我們在兩個月前開張,家裡的老僕們非常幫忙,而且我們還聘了幾名新的僕人。旅館經營得成功極了,我好開心。我以為如果一切順利,明年就不必親自管理伍德古宅了。也許我就能去結婚,而收入依舊滾滾而來。做了這麼多美夢之後,沒想到惡夢卻接踵而至。聽起來很戲劇性吧,但事實就是如此。」
克力斯很訝異,但表面上卻不動聲色,裝做若無其事。
「呃,可是要放哪兒?」
秋日的薄暮垂罩著橡桁橫陳的走廊,廊上唯一的一盞燈襯得黑暗更為濃稠。老闆打開走廊盡頭的門,然後恭敬地對一名看不見的人士說:「那位開車的先生已經到了。」
「華特爵士的牆上一定有個櫥子,由小窗透進光線。」克力斯心想,「要不就是我們兩人的房間中,有個秘密的藏身洞。」
「要不要叫默里來,告訴他出了什麼事?」華特問。
「我想答案應該很普通才對。」他說,「鬼很難把珠寶金錢變得跟他們一樣看不見吧。」
那是一棟矮長呈不規則狀的古宅,宅子菱型窗欞的窗戶後方是一片燈火通明。在月光下,突出的高樓上那飾著山型牆的屋頂、垂掛著長春藤的煙囪、黑白色格子的牆壁、花草及徽飾等等,在樹林的襯托下,莫不清晰可見。走遍全英國,只怕找不出幾個比這裏更漂亮的地方了,難怪古宅被改成旅館后,會吸引這麼多的駕車者及觀光客。
房中的嵌板很樸素,沒有精功的雕琢,從地板上達天花板的嵌壁被分割成以刻槽為框的大方塊。克力斯逐一檢視過離華特爵士房間最近的方塊后,終於放棄牆上有密門或滑板的念頭了。
「那很好。」女孩說,「既然這樣,你聽我敘述時,就不會有偏見了。你該不會連伍德古宅都不知道吧?」
「不過我可以鋸開一片方塊,」他想,「看看牆壁後面有什麼;或者我可以試著鑽過去。我只要在床邊帘子后的嵌板挖一塊就行了,之後再把板子黏回去,這樣萬一有人起疑,也看不出我在做什麼。」
「餐廳一側有間很醜很長、將餐廳和兩間私人客廳隔開的房間,默里請西尼將這房間讓給他當辦公室。旅館開張前,默里夜復一夜地在那裡工作,開張后依然在裡頭演練他的計劃。他在牆上打了一些孔,好讓我用一種移動式的機器,將愛諾仿從橡木板后噴入餐廳,或是噴入另一側的兩間客廳中。接著默里將所有餐桌沿牆擺設;愛諾仿的另一個特點是聞起來像橡木味——而且是非常相似——所以任何偵探事後都聞不出有何蹊蹺。何況嵌板上的小洞非常細小,看起來跟老橡木上的蛀洞一樣。
克力斯開車穿過高聳的門柱,石造的門柱頂端是撐著盾牌的石獅。克力斯看到黑白色的古宅門口有位老者在打招呼,便順著櫸樹及橡木林下的蜿蜒林徑開過去。
嵌板上的方洞並不好鑽,不過克力斯脫掉外套和背心后,還是鑽進去了。他站到兩個房間中的狹長空間里,脫掉鞋子,用只穿著襪子的腳開始小心地走動探索,手上的提燈射出一束明亮的光芒。克力斯剛才在盡頭看到的東西並不是桁木,而是盒子——有兩個——不,是三個用一般木頭做成的盒子,就像一般家庭收藏東西用的那種。盒上有蓋,但蓋子並未封死。克力斯掀開其中一個,原來盒子里裝滿各種珠寶,分門別類地分成一小堆一小堆,盒底下則墊著深色的衣服。裏面有一堆手環、一堆胸針、一堆戒指,以及一堆閃閃發著金光的手錶。第二個盒子裝的東西也一樣,不過包含了更多雜項——黃金或鑲了寶石的腰帶扣、帽針、一兩條鑲鑽的狗項圈,還有幾串珍珠。第三個盒子比其他兩個小多了,裏面裝了各種皮包,有皮的、金編或銀編的;嵌著寶石字母的香煙盒;還有一疊用好幾條金鏈子壓住的鈔票。
「默里在牆上鑽洞時,發現辦公室外的那間密室——原來古宅里不止有一處藏匿點——不過西尼和她母親都不知道這塊地方。我們覺得最好把偷來的東西藏起來,我們怕那些偵探會找到盒子,所以把東西藏到這裏來。默里一向派我上來藏東西,因為我嬌小輕盈,不像男人會把樓梯踩得那麼響。現在你知道整件事了,如果你還有一絲正義感,就知道這件事不能怪默里,因為這地方本來就應該是他的,而不是西尼或她母親的。」
「年輕男子嗎?」
「兩到三個禮拜之間。」女孩臉一紅,蒼白的面容突然變得粉紅。「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是我可以跟你保證,他真的沒有嫌疑,只是巧合而已。你好像不太相信我的話,不過我若告訴你,他就是跟我有婚約的華特·雷文爵士,你就會相信了。我寫信跟他說想把古宅改為旅館時,他並不喜歡這個點子,可是他很快便明白這辦法非常成功。我甚至暗示他,也許我會改變多年來不肯嫁他的決定,因為當時我擔心會成為他的負擔。他看了信好興奮,立刻把農場交給合伙人,隨即趕到這邊來。自從出事後,除了我親愛的堂兄堂嫂之外,他一直是我安慰的泉源。」
當克力斯開始享用餅乾和起司時,亨利爵士突然從椅子上跳起來大叫說:「天啊!」
僕人大聲宣告克力斯的名字,好像他是被邀請來的賓客。壁爐附近的一群人中,有名笑臉迎人的年輕人走過來迎接他。克力斯發現穿著晚禮服的徹斯特小姐就站在年輕人後面。另外有一名優雅的婦人,想來就是徹斯特小姐的母親了;有位看來相當靦腆嬌小的婦人,漂亮的五官與徹斯特小姐一比,簡直相形失色;一位相貌英俊,皮膚銅黑,一身貴氣的年輕男子;另外還有七、八名陌生人三三兩兩地站在大廳中。
說完他亮出精雕細琢的手錶、黑珍珠圍巾夾,炫耀胖手指上的藍寶石鑽戒,並搖響口袋裡的錢幣,宣稱說是價值五十英鎊的金幣。
說完他報以微笑,然後表示已經問完話了。女孩將手遞過來,克力斯用力握了一下,雙方同意天色已晚,等克力斯在客棧里用完飯,九點過後再到伍德古宅,之後女孩便離開了。五分鐘后,克力斯站在窗口看著女孩騎著駿馬離去。
「沒錯。除非我把實情告訴你,否則不會讓你到伍德古宅來。不管是什麼東西在搗亂,千萬別讓人知道你跟其他客人不同。現在你知情了,我希望你能在屋中監視,以你的機智查出真相。當然了,記得把你的貴重物品交給這裏的老闆保管,今晚就麻煩你開車過來,表示想住房好嗎?」
「我覺得你應該能找到線索,等你找到后,我再告訴華特爵士,他一定會很高興。」女孩繼續說道,「不過在那之前,除了我之外,你在他及所有客人面前,都只跟其他客人一樣。幸好我們有地方能放你那輛出名的紅跑車,我們把一部份的馬房改成車庫了。好,問題都問完了嗎?」
電報上寫的是兩天前的日期。
「反正等我們離開這棟深愛的老房子后,一切就會結束了。」徹斯特小姐含淚嘆道。「母親已經快受不了壓力了,我跟你說過,如果我們兩個不住在房裡,房子就九九藏書要送給其他男性繼承人了。」
「默里的父親失望極了,整個人都變了。他一直希望能藉助某種實驗讓愛諾仿起死回生,結果非但沒賺到錢,反而因大量從波斯進口植物在自己的實驗室中粹取,卻導致家中入不敷出。後來他去世了,家裡堆了成千上百瓶無用的瓶子。默里在父親臨終前答應他,不會讓那些瓶子遭到破壞。大家都忘了愛諾仿的發現,因為徹斯特博士已經去世二十年了,只有默里沒忘。由於父親在家中留下大量的愛諾仿,他才動了前來伍德古宅的念頭。他先拿狗做試驗,結果發現葯跟初制時一樣有效。後來他告訴我他的構想,我也答應盡一切力量幫他。
木盒子後面有個漆黑的方孔,克力斯藉著燈光看到方孔通到下邊一道窄梯,階梯像螺絲錐一樣旋旋繞繞。克力斯踏到第一個階梯上,梯子吱吱嘎嘎地響了起來,這時克力斯才明白夜夜將他吵醒的是什麼東西了——是踏在梯上的腳步聲——也許還包括底下的梯階。
正直的老闆聽了眼睛突然一亮,答道:「先生,我想你要等的人已經到了——正在我的私人客廳里等候,我專程讓出客廳讓你們使用。」
「不用了。」克力斯坐著背對餐廳其他客人說道,他的桌子在房子盡頭的窗邊,而且他把平時坐的位置讓給華特。「我不想驚動大家,我會等大家離開后再走,不會讓任何人知道。我煩透聳動的事了,我可不想當英雄。」
當晚克力斯比平常多花許多時間打扮,他猶疑著該戴他最愛的飾鈕和袖鏈,還是那些他較不在乎的。他還故意把手錶鎖到皮箱里,不過畢竟還是決定勇敢地做實驗。
徹斯特小姐的未婚夫確實非常坦率可愛,他的傲氣大概是維持尊嚴而造成的印象吧。克力斯忍不住被這名青年吸引,就像他通常會受俊男美女吸引一樣;不過他認定默里·徹斯特是個討人喜歡的人。默里的長相雖然不怎麼樣,但他說話時如此投入專註,無怪乎徹斯特小姐說他是「親愛的」堂兄了。
「我若把一切告訴你,你就不會把我們送進監牢了嗎?」
其實沒有她想的那麼不一樣,克力斯心想,只是自己不再浪蕩而定下來工作的理由沒那麼浪漫罷了,他不像華特爵士遇到了真命天女,不過他希望總有一天能找到她。
「才不會呢。」亨利爵士勇敢地說,「我才不信那些無稽之談,我乾脆讓你看看我現在身上有什麼吧,到時候我進餐廳一件也不會少。」
「我沒忘,我進來時身上戴了。」
克力斯還是想回信,他在洗掉以三十里時速累聚起來的塵埃之前,先去將電報回了。
「我前兩周都在旅行,沒怎麼注意報上的消息。」克力斯答道。
「對不起。」克力斯朗聲說,「我是從倫敦來見西尼·徹斯特先生的,聽說我可以在這兒找到他,可是——」
伍德古宅的房客若不是在自己房中吃早餐,就是在漂亮的晨間客廳用飯,這間客廳比古宅中大部份地方都來得現代化,因此克力斯·雷斯還沒機會看到徹斯特小姐所說的餐廳。他沒有參与酒商的談話,不過當他看到酒商大搖大擺地走去吃中飯時,便遠遠跟著,而所有人也都同時朝同一個方向走。
華特爵士蒼白著一張臉,憂心忡忡地坐著,親切的老管家也差點把葡萄酒打翻。
克力斯繞過一個彎口,古宅便出現在面前了。伍德古宅坐落在一大片草地中央,位於森林般的公園裡。
這期間克力斯查看了兩間私人客廳。客廳與餐廳之間,僅隔了一間最近用來當辦公室的狹長房間。克力斯甚至在其中一間客廳點了晚餐,卻沒出什麼事。
「我跟徹斯特先生有約,他大概十到十五分鐘內會到。」克力斯對客棧老闆說,那老闆看起來好像以前在貴族人家當過馬車夫。
等其他客人離開后,克力斯鬆了口氣,他可以不必說話或回答問題,只需悄悄開溜就行了。幸好——對徹斯特家人來說,或許是種不幸——古宅里的客人很少,除了華特爵士外,都是些克力斯不認識的新客人。因此他不會像大部份離開伍德古宅的客人一樣,受到眾人好奇的盤問。克力斯回房將門鎖上,仔細聽著嵌板后的動靜,然後開始輕手輕腳地鋸開四柱床后一塊已選定的橡木板格。鋸子很利,克力斯鋸得很帶勁,彷彿在洗刷前恥。不到一小時,克力斯已經可以將板子從刻槽上取下來了,不過他沒進一步取下板子,一直等到夜裡古宅安靜下來后,才開始去探索。
對方驚喘一聲,拚命掙扎,克力斯將對方拉向自己,對方腳下一絆,差點摔倒。克力斯發現在他面前的,竟是默里的太太。
紅跑車抵達伍德古宅時,大夥正在大廳喝茶。克力斯收到了幾封信,他當著眾人面前宣布,包括僕人在內,說除非收到電報要他留下,否則明早一吃完早飯,就得離開兩周來住得十分愉快的伍德古宅。
那聲音來得很輕,克力斯停下步子,將腳從樓梯頂端抽回來,然後遮住燈光,側身躺到盒子後面。來者除非站得比木蓋子高,否則看不到他。
「真是太抱歉了。」徹斯特先生結結巴巴地說,「我之前拜託過您要小心的。」
「默里的父親對這項發現興奮極了,希望這東西就算無法與麻醉劑相提並論,至少能與粹箭的毒汁齊名。他稱這種毒液為『愛諾仿』,跟植物本身的名字很像。我公公將這項發現公諸于醫學界,結果卻令人失望透了,因為經過多次改良實驗后,還是找不出延長麻醉效果的方法,讓愛諾仿能提供外科醫師使用。愛諾仿的麻醉效果持續不過五、六分鐘,而且病患在第二天會極度疲倦,由於藥效比麻醉氣還短,連讓牙醫拔牙都不夠用。愛諾仿最棒的一點是,只要在空中噴一些些,就能讓許多人在瞬間失去知覺,即使在大房間里也一樣。這種毒液雖然有趣,卻久缺實質效用,所以結論還是失敗的。
「好幾個星期了,他在畫一幅畫作,利用古宅里的國王廳做背景——我們家的祖先就是讓查爾斯二世躲在那房間里的。若有危險人物闖入,國王可以火速竄入底下的秘室。」
「謝謝你承接這個案子,我要走了,應該能趕得及回去吃晚飯。」
克力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緊抓住那隻手,同時站起來將手上的燈照過去。
「我們一開始當然也這麼想。」女孩說,「可是大部份偷竊高手,甚至連魔術師,都不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將女士手指上的戒指拔掉、解開狗兒的珍珠項圈、拿下有金扣的胸針或腰帶,並從襯衫前襟或袖口上取下飾鈕吧?」
「不過,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你。」克力斯說,「因為我們在伍德古宅沒什麼機會私下談話。你們那邊有幾位室內的僕人?」
克力斯不肯收受西尼·徹斯特的錢,不過他倒想分一塊她的結婚蛋糕「做做美夢」。吃過蛋糕后,他應該不會再夢到那些老舊的橡木了吧。
對方的回信一到,克力斯已把紅色跑車備妥,準備進行下一趟任務。
克力斯表示自己並不是名人,但承認他就是那個冒過幾次險,上過一兩次報的人。接著徹斯特先生將他介紹給徹斯特母女(克力斯假裝第一次見到徹斯特小姐),以及那位漂亮嫻靜的少婦(原來她就是默里的老婆),然後又將克力斯介紹給華特爵士。
九-九-藏-書「我們認為有義務警告所有客人。」默里表示,「不過我們的警告並沒有太大作用,客人認他們不會有事,應該不會被偷;要不就是覺得被偷了很好玩,就像把手錶戒指交給魔術師,看看他能玩出什麼把戲一樣。不過你至少暫時不會有事。
從客棧行經林賀斯特到伍德古宅的這個路段非常漂亮,克力斯以前也曾經走過。克力斯抵達大門及住宿地點時,想起自己以前曾經注意過這個地方,雖然當時他並不知道古宅的名稱。
「我們大家都會一起吃飯,並瞪大眼睛看著。」美國女孩說。
「為了默里,我什麼事都肯做。」默里的老婆說。
克力斯沒看見金幣,因為只要金幣沒什麼奇怪的記號,就連最謹慎的鬼,也會毫不遲疑地把它花掉。
「是有一位。」女孩有點勉強地說,好像猜中了克力斯問這話的目的。「是個——男的。」
「是呀,就是這點令人不解,整件事就像夢一樣,你會親眼看到的。只是我剛說過,千萬別攜帶任何會讓他們——不管它們是什麼——偷走的東西。」
克力斯坦承聽過一些傳聞。
克力斯幾乎不再懷疑華特爵士了,他越來越喜歡他,不過克力斯在伍德古宅的第八晚,在睡夢中被一個聲音驚醒了。通常他驚醒時,會發現四周一片死寂,然後就翻身繼續睡覺,以為只是在做夢而已。可是這回那聲音卻持續不斷,在壁板上發出奇怪的嘎吱聲。
「還沒。」克力斯答道,她若是長相平庸的中年婦人,克力斯大概不會將她留這麼久。「我想知道盜竊案發生時,有哪些僕人在餐廳中?」
克力斯邊吃排骨邊喝啤酒,同時想著剛才聽來的故事,不知該從何下手。
用餐進行得井然有序,食物可口,服務無可挑剔,但克力斯覺得上菜的時間拖得很長。他胃口很好,一直到午膳尾聲時,他開始覺得累了,想去花園抽根煙。克力斯很喜歡牆上飄來的橡木香,但他也很想吸口新鮮空氣。
「默里在餐廳或其中一間客廳時——依我們打算在何處下手而定——我就跑到鎖好的辦公室里。默里會等到大部份侍者離開餐廳準備上新菜時,才向我打訊號,然後我再噴葯。默里一向待在房間最遠處,躲在屏風後面,並把臉轉向打開的窗口。等房中所有人都在藥效影響下,失去知覺一兩分鐘時,他才趁他們還未醒來之前動手偷取。除了廚子的助手之外,沒有別入幫我們,我賄賂他盡量拉長上菜的時間。等我準備讓僕人送下一道菜時,就按下辦公室里的電鈴,這是默里安排來跟廚房溝通的。不過廚子的助手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我為了某種原因,不希望菜上得太快,他得按我的意思出菜。
這次事件后,每次有任何客人要離開古宅,東西就又被偷,只有一兩次客人格外謹慎,在最後一餐前將身上的珠寶或金錢全數收起來,才沒有遭殃。
「他在伍德古宅住多久了?」
「你太殘忍了!」女人哭道。
「他沒把這項發現告訴徹斯特小姐嗎?」
默里問克力斯要不要吃飯,克力斯婉拒了,因為他剛剛吃過。克力斯一直等女士們就寢后才又下樓來,到抽煙室加入男士群中,偷偷觀察客人及送酒和蘇打水進來的僕人。他看不出誰的表情特別狡猾或討厭。
說完老闆讓到一邊,克力斯走到門口,他看到一名女孩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剛才在昏暗燈光下閱讀的電報揉皺。
克力斯從華特爵士的門口看到一扇矮窗,窗壁邊有個加墊子的座位。他的房裡也有一個同樣大小形狀的座位。為了怕看走眼,克力斯拿本書靠在自己房內的菱形窗玻璃上,然後走出房門,繞著古宅查看。
他很難相信事情真如徹斯特小姐所說的那樣,這位小姐八成想像力過人,加油添醋,才會把事情誇大成那樣。不過克力斯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而且華特爵士在怪事連連發生時一直住在古宅中,更是啟人疑竇。克力斯非常喜歡這個女孩,很不想潑她冷水,然而她的未婚夫居住的時間長短剛好吻合,這點也太湊巧了吧。說不定那男的表面佯裝同意,骨子裡其實想逼她放棄旅館業,因而頻出奇招。克力斯想不出該如何偵查此事,不過他確實把華特爵士列為這件神秘案件的重大嫌犯。
接待克力斯的是位溫和的白髮老管家,一名穿著整潔制服的男僕過來帶他到車庫,紅跑車今晚已有地方安置了。克力斯回到古宅,走進一間方廳。廳里的大壁爐中,燃木散放著熾紅的火光,照映在雕木的天花板上。廳中還擺著罕見的瓷器、精細的古董柜子、摺疊桌及高背椅。
現在克力斯可以確定他和華特爵士的房間之間,絕對有個躲藏處了,而且他還相信有人在夜裡進到密室里。那個人到底在做什麼,跟這古宅的謎案是否有關?克力斯認為自己有責任儘快查明。
「發生在我們身上的這件事的確是很荒誕。」徹斯特小姐說,「有的客人到我們旅館用餐,有的住宿數天,可是無論是哪一種,客人在用餐途中——如果用餐次數不止一次,通常會在最後一餐——他們身上配戴的所有珠寶及口袋錢包中的錢(除了零錢銅板之外)就會神秘地失蹤。」
「當然沒有了。如果她或她母親放棄古宅,這片土地就會歸給默里了,默里希望能有那麼一天。當他聽到西尼打算開旅館時,便幫她弄了一份執照,並表示願意照顧旅館的生意。默里有個盤算,他希望那方法能收到效果。默里小時候父親便死了,他父親是化學教授,發掘了一些很棒的東西,可惜沒賺到錢。其中有一項是他在波斯療養時發現的。我公公發現當地有一種植物——一種以前從未受到重視的植物——能粹煉出讓人失去知覺、肌肉發僵的粹取液。你如果站著,就不能動彈,若手裡握著東西,也不會掉下來,而且恢復知覺時不會有不舒服,甚至不知道自己剛剛曾經失去知覺。
「所以我們應該把焦點放到別的地方。」
「事實通常很戲劇性的。」克力斯說,「這是我最近的體會,現實中的情境,往往會被批評者嗤為荒誕。」
「我又沒發瘋,」他告訴自己,「不過如果再住下去,也許真的會瘋掉。我絕不會把自己的東西偷走藏起來,就算其他受害人都這麼做。」
這道牆和下一道牆之間有塊兩尺多寬的空間。克力斯將床移開,在低處鋸開板塊,由於洞口很低,得跪下來才能往裡頭看。他鋸開的方孔蠻大的,克力斯的頭跟肩膀都可以鑽過去。就目前看來,另一邊牆上並沒有門,在燈光下看,密室里也沒有任何傢具。不過在密室遠處角落裡,有個矮矮長長、極為黝黑的東西。克力斯心想,也許是條沉重的桁木或箱子吧。
「我們也開始這麼認為了,」徹斯特苦惱地說,「我實在不知如何表達歉意——」
「如果你想救他,你知道該怎麼做。」克力斯說。
他跨過盒子,卻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響聲。
克力斯在長長的餐廳尾端獨自坐到一張桌邊。亨利爵士坐在不遠處一張較大的桌子,他邀了美國女孩、女孩的女伴及華特爵士共用最後一餐,眾人暢飲香檳,笑談甚歡。午膳由管家及兩名男僕恭敬地端送,默里則低調地站在門后僕人專用的屏風旁監看,徹斯特家的三位女士都不在餐廳里。
「他也完全找不出一絲線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