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三部 善惡之爭 第二十四章 嚴刑逼供

第三部 善惡之爭

第二十四章 嚴刑逼供

「我覺得他一定是地獄來的魔鬼,用了什麼莫名其妙的電梯到他媽的地下總部去報告撒旦大爺了。」魯道夫說,「不是我不想幫你,但我實在愛莫能助。就算給我金山銀山都沒那狗膽惹毛魔鬼加德納。所以你快走吧。他們也許還沒發現你失蹤了。」
傑克看見加德納微微點頭,他想轉身,卻已太遲。他的腰間又挨了一記猛攻。他慘叫一聲,再次跌倒,額頭上瘀血才剛要散去的部位又撞上加德納辦公桌的桌緣。
「我們好像走錯房間了,鼻涕臉,」桑尼說,「因為那上面老是躺著兩坨屎,我們還以為這裏一定是廁所呢。」
「這下你開心了吧,」赫克托說,「跟個只有一隻手的人打架。」怒氣染紅他的臉頰。
「最後一次機會!」
他們將傑克拖向門口。
「他是地獄里的魔鬼。」魯道夫躊躇了一會兒,說道,「我跟你說件事,這事我從來沒向別人說過。有一次他薪水發得晚,我下樓到他辦公室找他。平常時候我不喜歡去那裡,可是這回我沒辦法,一定得去……總之,我得去見那個人。我急著要錢,你懂吧?我看見他走下樓進辦公室,所以知道他肯定在那裡。我走到地下室,敲他辦公室的門,結果門卻開了,因為門沒關好。後來發生什麼事你知道嗎,小子?他不在裏面。」
赫克托露出猙獰的笑臉。
「我們得離開這裏,」傑克說,「我跟我那個大個子朋友。如果我們要從後門逃出去,要多少錢你才肯替我們把風?」
沃里克笑著接話:「就是說嘛。現在快上樓去。卡車等著要出發了。」
「住進陽光之家那麼久了,我們從來沒聽過你懺悔呢,傑克。」陽光·加德納的語氣中帶著輕微的責難,「懺悔對你的靈魂有益。不懺悔的人無法被拯救。啊,我說的可不是天主教那種崇拜偶像、有辱上帝的告解,我指的是當著你的兄弟和救世主的面前懺悔。」
「你付不起的。就算你把當初進來時他們從你身上搜刮的東西全拿回來也不夠付,小子。」魯道夫答得冷硬,看著傑克的眼神卻隱約帶著幾分仁慈。
聽見桑尼的奚落,范贊特幾乎笑岔了氣。
在陽光之家的生活又過了一星期,讚美上帝。月亮漸漸圓起來了。
「看什麼看,臭小子?你想要我打斷你的鼻樑啊?」
是啊,當然——我的東西全都沒了。吉他撥片、銀幣、彈珠、還有六塊錢……全沒了。被裝在信封里,收在某個地方,八成在樓下加德納的辦公室里。可是——
傑克關上門,回頭看見阿狼穿著衣服,已經躺在尿濕的床上睡著。阿狼臉上的毛逐漸長出來了,但他枯槁的氣色始終沒有好轉,他的臉皮繃緊,反射著慘白的光線。這是張病人的臉。
「我們是在哪兒認識的?」
桑尼與赫克托拉起傑克。
赫克托說過他不怕阿狼。確實,阿狼身上已不再剩下任何值read•99csw.com得畏懼之處了,彷彿捏碎赫克托的拳頭是阿狼最後一次有能力做出這種強勢舉動。
不。你才不會放著他不管。你不可以讓他睡在那張尿濕的床上。你不可以!
「上帝會保佑你的愛與信任,桑尼。」加德納莊重地說完,注意力回到傑克身上。
禁閉箱把阿狼的某部分抽幹了,是吧,傑克心想。從他與赫克托在走廊上狹路相逢之後,又過了六小時。很快地,要大家集合懺悔的鈴聲就會響起,而阿狼此時仍沉沉睡在傑克下方的床上。戶外,雨聲依舊淅瀝瀝沿著陽光之家傾泄。
喀的一聲,打火機的蓋子合上。傑克鬆了口氣,低聲啜泣。
「賓州。」
陽光之家的生活轉眼又過了一星期,可否請你一同說聲,阿門。
「把門關上,否則就要你把拉出來的東西吃回去!」赫克託大吼,亞當斯識趣地匆匆關上門。
說點我不知道的吧。
打火機再度被請出來。火焰在距離傑克鼻頭不到一英寸的地方跳舞。
「注意你跟加德納牧師說話的態度,鼻涕臉。」桑尼教訓他,「我們這裏的人全都支持他。」
「快告訴他!」桑尼說。
「你要我信一張從住滿毒蟲的賊窩裡開出的借據?真是笑掉人大牙。」他說,「拿來當擦屁股的衛生紙還差不多。」
「十塊不幹,二十塊不幹,一百塊也不幹。」魯道夫靜靜說道。他凝視著傑克的眼眸中帶著一抹深深的哀傷,令傑克不寒而慄。因為這眼神意味著,他和阿狼的處境有多棘手——脫困的程度可能甚至超越他的想象。
「如果對你來說都一樣的話,那我私底下會自己向我的救世主懺悔。」傑克平靜地答道,儘管他覺得害怕迷惘,但還是無法按捺替加德納怒氣騰騰的表情火上添油的慾望。
魯道夫說這事時,音量壓得很低,在洗碗機鏗鏗鏘鏘的運轉聲陪襯下,傑克幾乎聽不見他的聲音。同時間,他睜大雙眼,活像個重新造訪恐怖夢境的小孩。
「那我開張借據給你。」
「你最好快點離開這地方,菜鳥。他們盯你盯得很緊。」
告訴他,看在上帝分上,告訴他啊!
陽光·加德納彎下腰,他的表情不慍不火——幾乎可說眉開眼笑。
這一晚,懺悔結束、晚餐結束、晚禱結束后,傑克與阿狼回到寢室,發現兩人的床鋪全都濕漉漉的,發出小便的惡臭。傑克走向門口,拉開門,看見桑尼、沃里克與一個叫范贊特的大塊頭站在走廊上,嘻嘻哈哈笑著。
傑克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向阿狼,拖著半睡半醒的阿狼https://read.99csw.com離開濡濕發臭的床鋪,幫他脫掉身上的衣服。他們蜷縮著身子,依偎在一起,睡在地板上。
傑克凝視他們良久,范贊特止住笑聲。
「傑克·帕克。」
「我在哪裡見過你?」加德納厲聲直問。打火機的火苗在他一雙瞳孔中搖曳著,相同的焰光就像彼此的分身。
「我沒辦法跟你說我不知道的事。」他說。
赫克托朝傑克的方向靠近。傑克虛弱地提起貼在牆上的身子,在胸前握緊雙拳。赫克托停下腳步。
「我以為他在那什麼鬼錄音室里,結果也沒有。他也沒進教堂,因為錄音室和教堂之間沒有相通的門。他的辦公室有另一扇門能通往外面,可是門上鎖了,還從裏面閂上了。所以你說,他上哪兒去了,小夥子?他到底去了哪裡?」
「我才不怕他。」赫克托說,「桑尼說,禁閉箱把他凶暴的性格都抽幹了。桑尼還說,只要能夠不再被關進去,他什麼鳥事都肯答應。至於你嘛——」
接著他又想起當時聽見媽媽的聲音,那強悍的語氣,質疑他是否就要這麼屈服在這種男人面前。
「下次收個盤子還這樣慢吞吞的話,」凱西說,「小心受傷,鼻涕臉。」
「你應該明白,這麼做對你沒好處。」陽光·加德納背對著他,彷彿在細細觀賞那幅耶穌行走在水上的圖畫。
「站起來,孩子。」
到了明晚,傑克暗下決心,他和阿狼就不在這裏了。如果進入魔域真的成為唯一的選擇,那麼就走那條路吧……
「沒這回事!」加德納怒斥。一陣痛楚在傑克腰間爆裂開來。他跌跪在地。
「去他的辛格!」魯道夫不屑地擺擺手,「我才不怕他,我也不怕那什麼巴斯特,管他塊頭多大。我怕的人是他。」
他還記得宮殿後方那塊泥濘的空地;他還記得裝在不同皮囊里的同一個男人揮著鞭子質問他的來歷;他還記得自己當時這麼想著:只要你別再用那對可怕的眼睛瞪著我,你想知道什麼,我統統都會告訴你,真的,因為我只是個小孩,小孩就是這樣,小孩什麼都會說出來——
火焰又推進一點。傑克的眼眶開始淚濕,感覺臉上的肌膚開始焦萎。他試著把頭往後縮,桑尼,辛格將他推向前。
傑克抓住加德納貴重的硬木辦公桌邊緣,吃力地站起來。
加德納將手伸進白色外套口袋,取出一隻芝寶打火機。他擦亮一朵黃色的焰光,緩緩向傑克的臉靠近。九英寸。打火機辛辣的煤油味鑽進傑克的鼻孔。六英寸。此時傑克開始感覺到熱氣。三英寸。再往前一英寸——或者只要半英寸——這種不安的感覺就會轉變成痛苦。陽光·加德納的眼眸也跳動著朦朧的歡愉光芒,微笑的雙唇顫動著。
「因為我怕啊,老兄。」魯道夫說。
隔天清晨四點,傑克再度被搖醒,架進加德納的辦公室。
……要是他有辦法的話。
星read.99csw.com期三,赫克托·巴斯特重回陽光之家,他的右手上了石膏,從手掌一路包到手肘,他松垮的大臉毫無血色,襯得青春痘更加紅艷。
「把他拉起來。」
「沒錯,我以前干過這種事。有時候收個五塊錢,有時候呢,相信我,一毛錢也沒收。如果是費爾德·詹克洛,我就一毛也不收。他是個好小子。這些狗娘養的東西——」

02

「告解吧。我們曾經在什麼地方見過?」火焰的舞步跳得更近了。
加德納的嘴角延伸成一個淺淺的、無情的笑容。
傑克緘默不語。下一刻,他的手臂被抓往,往後扭到背上。傑克呻|吟起來。
「帶他回去。」加德納說。
「我從來沒見過你!」傑克喘著氣說。
傑克心裏有一部分真的想把答案招出來,並非因為他忍受不了嚴刑拷打——而是因為懺悔對靈魂有益。
「好啊!」赫克托灼|熱的鼻息聞起來像發霉的義大利辣味香腸,「好啊,快燒他!」
「我一定要問到你招出來為止,傑克。到底在哪裡?說啊!」
這回疼痛選中他的左腿根部爆發。他在白色地毯上打滾,膝蓋貼向胸口,蜷縮成胎兒的模樣。
「就算我們真的見過,我也不記得了。」傑克上氣不接下氣,「可能是在加州——」
「我沒什麼——」
埋首《聖經》的加德納抬起頭來,一副很驚訝見到他的模樣。
「醫生說就算我的傷好了,這隻手也廢了。」赫克托說,「這筆債我一定要向你跟你那個混賬兄弟討回來,帕克。」
一定要快呀,傑克。因為我快死了。阿狼快要死了。
傑克使出身上那股嶄新的力量面對魯道夫。他知道如何隱藏這股氣勢,那是他散發出的一種陌生的美麗——就某方面來說,稱之為美麗並不為過——不過現在他毫不保留地展示出來,同時發現魯道夫因而退避,一時間流露出困惑與著迷的神情。
清晨四點,房門打開了,桑尼與赫克托走進來,一把拉起傑克,半推半拖地將他帶到陽光·加德納位於地下室的辦公室。
「帶他回寢室。」他說。
「這是什麼意思?我來的第一天,桑尼找你麻煩的時候——」
魯道夫抬起一隻被水和清潔劑泡得通紅的拳頭,把水朝貼了綠色瓷磚的牆上甩了甩。他看見莫頓,那個因自|慰而遭羞辱的少年正盯著他看,魯道夫一臉兇相地回瞪他,莫頓連忙轉移視線。
「幫我個忙,鼻涕臉。可別打小報告哦。」
「難不成你另一隻手也想照樣來一下?」傑克嘴上反擊,心裏其實感到懼怕。他在巴斯特的眼眸中看到的是純粹的復讎,是殺戮的慾望。
傑克緩緩跌坐地上,抽抽噎噎。
「那為什麼不幫我?」傑克絕望地問。
「總有一天,我一定要你把答案吐出來。今晚問不到,我明晚再問,明晚問不到,我後天晚上還要繼read.99csw•com續問。你何不讓自己好過點,傑克?」
星期一,笑容滿面的陽光·加德納要求男孩們低下頭感謝上帝,因為他拯救了他們的弟兄費爾德·詹克洛。加德納用他燦爛的笑臉告訴大家,費爾德在帕克蘭醫院養傷期間,決心獻身服侍上帝,於是他打了通電話給父母,告訴他們,他志願做個為上帝傳福音的人,他們當場便在長途電話上一同禱告,感謝上帝指引他的方向。當天,他的雙親就來到醫院,將他接回家去了。他根本就已經死了,葬在印第安納州某個冰冷的地底……搞不好還葬到魔域去了,這樣就永遠不會被州警發現。
「我不會虧待你,而且我想你也清楚。」傑克低聲說,「把你的地址給我,我會把現金寄給你。你開價多少?費爾德·詹克洛說,你幫人送信是兩塊錢。那我付你十塊錢把風,讓我們出去外面透透氣,這樣夠不夠?」
「土星!」傑克尖叫。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這次痛楚選中他的下腹爆發,因為赫克托將手伸向他胯|下,粗暴地捏了他鼠蹊部一把。劇烈沉重的痛楚令他苦不堪言。

04

懺悔大會的鈴聲響起。
加德納蹺起二郎腿,高高擱在辦公桌的一角。儘管才是清晨時分,他便已穿戴整齊。他的背後掛著一張耶穌行走在加利利海面上的畫像,畫中耶穌的追隨者對著耶穌發出崇敬的驚嘆。他的右手邊有扇玻璃窗,隔著那扇玻璃窗便是平常凱西發揮他影視長才的控制室。一條粗重的鑰匙鏈勾在加德納的腰帶上,至於那一大串沉甸甸的鑰匙,此時正停在加德納掌上。他一面開口說話,一面玩弄著手上的鑰匙。
魯道夫笑了。
「哈,」赫克托·巴斯特興緻高昂,笑著說,「沒料到有這招吧,你這愛耍嘴皮的雜碎。」

01

「桑尼來了。走吧,放你一馬。遲早要你好看,臭小子。你和那傻大個都是。加德納牧師說,除非你把他要的答案招出來,否則我們愛怎麼整你就怎麼整你。」
一陣腳步聲寒寒牢率往樓梯方向傳上三樓。赫克托瞅著傑克。
就讓他這樣吧,傑克消沉地想,如果他真的那麼累,就讓他繼續睡吧。
傑克心裏知道答案,卻只能面無表情地看著魯道夫。
「報上你的真實姓名。」
在陽光之家又過了一個星期,兄弟們、姊妹們,跟我一起讚美上帝吧。又是好長、好長的一星期。

03

不用說,他們早就發現了。當傑克推開彈簧門走出廚房時,沃里克一個箭步跟上傑克,十指交握成一個大拳頭,用力往傑克背上捶下去。傑克在空蕩蕩的餐廳踉踉蹌蹌向前沖,凱西不知從哪裡倏地冒出來,伸出一腳,傑克剎九_九_藏_書車不及,被絆倒在地,推翻了一堆椅子。他爬起來,勉強吞下憤怒與恥辱的淚水。
傑克緊張地瞪著年代久遠的洗碗機,蒸氣騰騰的洗碗機正對著男孩丟進去的碗盤嘶聲怪吼。似乎沒人在注意傑克與魯道夫,可是傑克很清楚,「似乎」這個字眼可以是做做樣子而已。流言蜚語總會傳出去。就是這樣。在陽光之家,他們奪去你身上的財物,而四處橫流的傳言便取而代之成為某種人與人之間流通的財貨。
「水星!天王星!小行星帶上的某個地方!木星的衛星!蓋尼米得星!冥王——」
「下一次,被帶進這房裡的就是你的好朋友了。」陽光·加德納柔聲說,「到時候,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好好考慮,傑克。明晚之前。」
一扇門打開,比利·亞當斯探頭往外窺看。
早餐過後,男孩們將自己的餐盤送進廚房,紛紛離去,只有傑克還在流連。他深知此舉要冒多大的風險,可能會換來另一頓痛扁和更多騷擾恐嚇……不過這一刻,那些威脅似乎都不足掛齒。不過三個小時前,陽光·加德納才差點用打火機把他的嘴唇都燒爛了,傑克看見那男人眼底的瘋狂意圖,也感受到他心底確實存在下此重手的慾望,面臨過這種威脅,被人揍一頓看起來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小冒險。
魯道夫的廚師服猶如戶外十一月鬱結的天空,灰撲撲的。當傑克用近乎耳語的音量叫出魯道夫的名字時,魯道夫轉過布滿血絲、嘲弄的眼珠凝視著他。魯道夫的鼻息夾帶著濃重的廉價威士忌酒氣。
星期二,天氣太冷,雨勢太大,不是個適合下田幹活的日子。男孩多半被允許待在自己的房裡看書或休息——除了傑克與阿狼。落在他們頭上的騷擾與刁難才正要開始。阿狼在濕冷的路上搬著一袋又一袋重物,傑克被派去清理廁所。傑克心想,沃里克和凱西以為這樣就能捉弄他,那麼他們很顯然沒見識過奧特萊酒館舉世無雙的男廁風景。
「準備好告解了嗎,傑克·帕克?」
阿狼被抽乾的不只是凶暴的性格,傑克深知,壓榨阿狼的劊子手不僅僅是禁閉箱,不僅僅是陽光之家——是這整個世界。簡單地說,阿狼是因思鄉而憔悴。他喪失了大部分活力。他很少微笑,傑克更是不曾聽見他的笑聲。當沃里克在午餐時間斥責阿狼用手指抓食物時,阿狼畏縮成一團。
「你到底從哪來的,你這無恥、說謊的、惡魔生下的小孩?」
「加德納?」
赫克托倏地擊出一拳。他的左手甚至比上了石膏的右手還不靈光,偏偏傑克被他的殺氣震懾,來不及注意他的動作。傑克的嘴唇被赫克托的拳頭擠成一個詭異的笑臉,冒出鮮血,搖搖晃晃往後退,貼在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