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三部 善惡之爭 第二十五章 傑克與阿狼誤闖地獄

第三部 善惡之爭

第二十五章 傑克與阿狼誤闖地獄

他們張開手緊緊抱住彼此。
沃里克將目標轉向傑克,這時桑尼·辛格已經來到廁所門邊。他伸手抓住傑克的上衣胸口。
「好啊!」傑克大吼一聲,將腳從馬桶中抽出,燦爛的笑容在他臉上漾開,他望著阿狼,熱切地想著,希望這種心情能傳送過去:
傑克揮出右拳,流暢強勁的動作雖然沒有赫克托的鉤拳華麗,倒也能直接命中桑尼的鼻樑。喀的一響。傑克感到一陣至高無上的滿足感。
當他看著赫克托時,驀然間理解了一件事,這個理解狠狠衝擊傑克。原來是你!
阿狼雖然攙著傑克,卻魂不守舍,他雙眼圓睜,橘色火光在眼眸中跳動,神情儘是恐懼倉皇。
「這是火淵呀,傑克。」
「好啊,你敢動他一根汗毛試試看,桑尼。」傑克輕聲說道,桑尼聽到,畏縮地退了一步。
「是。」桑尼的目光熊熊燃燒,「我會島鬧一整顛。」
只往右差四英寸,傑克驀然間察覺一件事,這個發現令他渾身冒出冷汗。就差那麼一點點距離——只要再往右偏四英寸。假如阿狼照我的話做——
傑克閉上雙眼。
「明白。」阿狼有氣無力地回答。
「如果有必要,我會的。」傑克說,「你們能拿我怎麼辦,送我去見耶穌基督嗎?來啊!」
「沒錯,此時此刻,所以快點放開我,你快把我的肋骨壓斷了,而且我的腳卡在這該死的馬——」
加德納輕快地移動步伐,來到阿狼視線的盲點,那行雲流水的身手令傑克回想起奧斯蒙在宮殿後方鞭打車夫的景象。一瞬間針頭已扎進阿狼體內。阿狼轉過身,像被蜜蜂蜇到似的大叫……就某個角度來看,他確實「被蜇到」了。他的大手朝針筒方向揮去,加德納敏捷地避開。
天氣終於放晴了。昨晚降了霜,邊疆農場上的石頭肯定就像嵌在硬邦邦塑膠板上的煤渣。
「傑克,我害怕。」
他打開盒蓋。躺在盒子里的針筒散放光澤。
一股羞辱炙熱的憤怒感橫掃傑克。傑克向後移動,背抵著洗手台,兩手用力抓住水槽邊緣,等赫克托接近了,便死命撐起兩腳朝赫克托踢去。他正中赫克托的胸口,踢得赫克托倒退著跌進敞著門的廁所隔間里。那隻剛從馬桶里拉出的腳在赫克托的白色高領毛衣胸膛印上一個清楚的鞋印。赫克托嘩啦一聲跌坐在馬桶上,目瞪口呆。他手上的石膏撞上馬桶,發出巨響。
「赫克托!」桑尼大叫,「安迪!凱西!來人啊!」
冷不防,某個重物——感覺像是一整箱木柴——擊在傑克頸背上,他被打得向前仆倒,撞上洗手台上方的鏡子。倘若那鏡子是玻璃做的,傑克老早頭破血流了。不過陽光之家為了防止自殺行為,早已將鏡子全部改裝成磨亮的不鏽鋼。
「別這麼說,傑克。」阿狼善良地說,「我們來試試看。也許……」希望的微光在阿狼眼角隱隱閃動。
「他們在裏面亂搞!」桑尼大叫,他悶悶的聲音全是鼻音。
安迪·沃里克往裡一看,輕蔑而憤怒地咒罵:「你們這兩個噁心的同性戀。」
傑克向阿狼解說他的計劃。
他施展出全身力量,全神貫注……騰的過程卻輕鬆得令人咋舌,那感覺猶如將拳頭對準堅硬的岩石揮去,擊中的那一刻才發現原來那只是塊紙糊的裝飾品,原以為這拳會打得自己關節碎裂,結果竟沒感受到半點阻力。
實際上他們並沒有墜落,只是往旁邊滑動了些。過了一會兒他和阿狼兩腳踏實地踩在地面,不過不是廁所堅硬的瓷磚,而是泥土地上。
阿狼占錯位置了——套著厚重皮鞋的大腳從門縫底下露出來,可見他走進https://read.99csw.com的是整排廁所居中的那間。傑克推門進去。兩人一起塞在裡頭,整個空間顯得局促擁擠,他能聞到阿狼身上濃重的野獸氣味。
最好是。難不成你和你那個傻大個朋友喜歡在開始幹活前先互相玩玩對方的小弟弟,好讓自己提神醒腦一下啊?給我乖乖回去坐下。
車身搖晃了一陣,終於傾覆,車裡的礦石散落在火淵頂端乾枯龜裂的地面。怪獸看守人大發雷霆,兩個大步沖向趴在地上的囚犯,高高舉起鞭子。這時,瀕死的囚犯轉過頭,與傑克·索亞四日相接。
雖然傑克及時伸出一隻手臂,稍微緩衝了撞擊,不過在他轉過身發現赫克托正笑嘻嘻看著他時,仍舊感到眼冒金星。赫克托,巴斯特是用裹上石膏的右臂攻擊他。
「好啊,你這個臭玻——」桑尼的話只說到這裏。打從傑克和阿狼住進陽光之家,桑尼·辛格就對捉弄傑克一事樂此不疲。這個桑尼·辛格,永遠期盼自己奸詐猥瑣的小人臉蛋能看起來像陽光·加德納的臉(越快越好);這個桑尼·辛格,就是他給了傑克那個大家琅琅上口的外號「鼻涕臉」;這個桑尼·辛格,要一群人在傑克和阿狼的床鋪上撒尿,無疑也是他出的主意。
火淵深處升上一股股濃重嗆人的煙柱。火淵約莫有半英里寬,它的內壁布滿了看起來具有毒性的綠色金屬,猶如葉脈的紋理。有條道路沿著內壁螺旋狀地通往底部。傑克看見這條路上有不少人正舉步維艱地往上走,也有人往下走。
當他與阿狼一起站在火淵邊緣,低頭直瞪著地獄般的光景、或稱之為世界正中間的黑暗地心時,傑克第一個冰冷的念頭是,原來印第安納州與魔域間的地勢並不是相對的。陽光之家沒有任何一處能與這座斷崖、這駭人的火淵相對應。
「噓——傑克·帕克先生。」加德納在他耳邊低語,傑克感覺針頭刺進他的手臂。
「我也不知道。把你的手給我。」起碼這看起來是個好的開始。
加德納感傷地點點頭,彷彿傑克的反應早是意料中事。
「傑森哪!那是什麼味道?」阿狼呻|吟,「噢,傑森呀,那個味道,待不下去了,傑克,阿狼不能待——」
佩德森臉上閃過一絲不安,席捲凱西臉上的則是赤|裸裸的恐懼。他們靜止不動……真的停下來了。一股愚昧荒唐的希望陡然在傑克心中高漲。一群少年望著傑克,如同望著一條稍後就會被制伏的瘋狗……只不過,在制伏它之前,總會有個倒霉的先被咬得慘兮兮。
「我想你們會有這種惡魔的……變態的下流行為……都是我的疏忽。」他取出針筒,看了一眼,接著再取出一個小藥瓶。他將盒子交給沃里克,動手注滿針筒。
「來啊,」他說,「誰要先上?」
桑尼·辛格與赫克托·巴斯特面面相覷,流露出恐懼的神情。
「阿狼,前面有個斷崖,你會掉下去!」
傑克的臀部貼上冰冷的瓷磚。無路可退了。他放開阿狼,舉起拳頭;神志不清的阿狼往下滑。
「此時此刻。」
「那你說給我聽聽。」
傑克的雙眼倏地睜開。同時間阿狼放開傑克的手,慌亂地往前撲,他仍然閉著眼睛。傑克發現阿狼身上不合身的卡其褲和格紋襯衫已經變回了奧許考什吊帶褲,就像傑克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模樣。約翰·列依式的眼鏡也不見了,而且——
傑克將阿狼的手握得更緊些。消毒藥水的氣味撲鼻。某處汽車呼嘯而過。電話鈴聲響起。傑克告訴自己:我正在喝下魔汁。我用我的意志喝下魔汁,此時此刻。魔汁已經九-九-藏-書進入我的口中,我聞見它的氣味,惡臭如此鮮明,我嘗到它的味道,我可以感受到我的喉嚨對它的抗拒——當魔汁的氣味充滿傑克的口腔,他們周圍的世界開始動搖,朦朧不清。阿狼大叫:「傑克,有效了!」
阿狼睜開眼。他瞠目結舌地發現地面裂開的深淵近在腳邊。斷崖底下煙雲瀰漫,最深處,熾烈的火焰閃動,如同發紅的眼睛。
得從樓下「騰」走才行。傑克只專心思考地點問題,完全不考慮他們有沒有辦法「騰」。最簡單的方法當然是從寢室出發,可是他和阿狼合住的那個凄慘的小房間位於三樓,距離地面高達四十英尺。傑克並不清楚印第安納州的地理位置與地勢情況和魔域之間如何對應,但他可不想冒險讓他們因此摔斷脖子。
「我說,全天下的男孩都很壞。」他說,「天經地義。」
「好。」傑克說,「我們來試試吧。」
那是費爾德·詹克洛。
該死,我們要掉下去了,他鬱悶地想著。
「我會幫你,」阿狼低聲說,「如果我幫得上忙,我會幫忙!嗷嗚!」
「吃完早餐,我穿過懺悔室去上廁所,進去廁所里的第一間。如果沒人發現我不見了,你就來找我。然後我們一起回魔域。這樣對不對,傑克?」
佩德森抬頭看。
他望著傑克,嘆了口氣:「你知道《聖經》是如何看待同性戀的嗎,傑克?」
這群人簡直就像訓練精良的獵犬,接獲指令立即一擁而上。
「傑克……傑克……」
「放開他!讓他走……讓他……」
傑克對著他齜牙咧嘴。
他的兩條腿像泄了氣的氣球。他再度抓住阿狼,不過這回是尋求他的支持。
桑尼跌跌撞撞往後退,哀號著,鮮血從指縫間泉涌而出。
傑克走出廁所隔間,兩個拳頭握在胸前的模樣頗有約翰·蘇利文的架勢。
「我從不強迫我的孩子懺悔,可是不曾懺悔的孩子就沒有堅信上帝的決心,若沒有堅定的信仰,那麼撒旦的勢力就會不斷增長。所以,儘管深感遺憾,不過我想該是時候停止這種好聲好氣的問法了,我將以上帝之名,採取更強硬的手段。佩德森、皮博迪、沃里克、凱西,抓住他!」
「我希望他們把這些地方全都關閉,一個也不留。他們在放火蹂躪這個世界。那是煉獄,我真這麼覺得。」
「閉嘴!閉嘴!阿狼!我們回來了!」
「阿狼!阿狼!」傑克射出充滿仇恨與淚水的目光,「要是你殺了他,你這狗娘養的——」
傑克緊緊閉著雙眼,在他的感覺中,一開始,彷彿腳底下的立足之地漸漸鬆動……接著完全消失無蹤。
三年前的冬天,傑克與母親一起到科羅拉多州度假,計劃是待在維爾鎮滑雪,不過其中有天氣候實在過於酷寒,於是母子倆搭上觀光巴士,造訪塞德溫特鎮郊,參觀了大陸礦業公司的露天開放式鉬礦場。
「明白了嗎?」
貌似滴水詹獸的看守者手持皮鞭,在烤箱般蒸騰的熱氣與人力車喀啦喀啦的車輪聲中,傑克聽見皮鞭咻咻作響。他和阿狼站在火淵邊緣觀望,看見一組隊伍停在螺旋山路接近頂端處,他們低垂著頭,頸部凸起的筋肉得到暫時紓解,雙腿疲倦不堪地顫抖著。
「是啊。」傑克說,「也許。」
「那頭蠢豬跟那漂亮的小夥子!他們沒穿褲子,被沃里克和我逮個正著!」

01

https://read.99csw.com

03

廁所大門砰的一聲打開,強勁的力道讓門扉撞上廁所內牆,幾乎震碎嵌在門板上的毛玻璃窗。傑克和阿狼所在的廁所門被扯開。
「桑尼,你聽起來很害怕。」傑克說,「不知道為什麼——」
碗碟都已收拾妥當,送回廚房了。
「傑克,這裏不行,」阿狼呻|吟著,「這裡是火淵,魔域有好多火淵,都是摩根做出來的地方,噢,我聽人家說是摩根做的,我聞得出——」
假設阿狼依照傑克的計劃,那他們「騰」走的出發點就會是第一間廁所。真要是那種情況,他們進入魔域的落點就會超出那短短四英寸,墜人斷崖中。
那些攀在法國大教堂上的恐怖怪獸——媽媽給我看過一本書,我原本以為我們會把整個法國教堂上的怪獸都看過一遍,不過後來我做了噩夢,還尿床,媽媽就不給我看了——這裏其實是那些怪物的故鄉嗎?有人看過他們嗎?會不會是中世紀的時候有人騰到魔域,看見這地方,誤以為自己看到地獄的幻象?
「痛死我了,」赫克托用左手抱著打了石膏的右手,「不過值得,鼻涕臉。」他往前走。
「不、不、不——」

04

「站到一邊,孩子們。」傳來一個渾厚有力的聲音。少年們服從地退開,臉上紛紛浮現得救的表情。加德納牧師出現了。加德納牧師一定知道如何處理這種情況。
「你打算自己一個對付我們所有人?」佩德森問。
他和阿狼倒退著,迴避眾人——沃里克、凱西、佩德森、皮博迪、辛格——他們退到廁所後方。赫克托正從廁所隔間里爬出來,此時傑克又發現另一件事:他們是從第四間廁所進入魔域,而赫克托·巴斯特正從第五間廁所走出來。他們在魔域里的些微移動正好讓他們回來時換了間廁所。
「好吧,快去快回。」佩德森一臉不悅,「別杵在那兒哀哀叫了。」
最後,傑克站起來,穿過廳堂,走向門口。這一小段路顯得漫無盡頭,目的地好比一座海市蜃樓,怎麼也抵達不了。
「赫克托他們很快就會上樓了,」佩德森用下巴比了比大廳盡頭,那裡是條通往地下室的樓梯,也就是教堂、控制室和加德納辦公室的所在地。
阿狼向傑克做了個徵詢的表情。傑克點點頭。阿狼站起來,拖著沉重的腳步穿過懺悔室。佩德森抬起視線,盯著阿狼走進對面狹長的廁所,然後才回頭繼續看雜誌。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哈利路亞……
「此時此刻!」
「不!放開他!」
「我也很怕。」
「你上哪兒去,鼻涕臉?」
然而這並非幻象。
然後騰回這個世界。
眾人茫然呆坐著。佩德森手上拿著一本陽光之家新出爐的刊物:最新一期的《基督曙光》。他心不在焉地翻著,每隔一陣子便抬起頭來檢視男孩們。
就是你!在魔域里欺負費爾德,把他鞭打到死的就是你!你就是那個長得像滴水蘑獸的怪物,它是你的分身!
「不,阿狼!」
——往右不到四英尺,便是一座斷崖,阿狼正搖搖晃晃走向斷崖邊緣。
阿狼也看見了。
傑克心中默數到六十,接著強迫自己再重新默數一輪。這是他此生最漫長難挨的兩分鐘。他深恐桑尼與赫克托在節骨眼回到懺悔室,要求大家登上卡車,他希望能在那之前進廁所。可是佩德森並不笨,假如傑克與阿狼進廁所的時間接得太緊,佩德森肯定會起疑。
傑克read•99csw•com揍了皮博迪一拳,旋即被揪住,不能動彈。
「安靜一點吧。我們要替你的靈魂灌注點陽光。也許之後我們還能看看你怎麼拉著車爬上那條螺旋山路呢。跟我一起祈禱好嗎?哈利路亞。」
「阿狼!」
「我祥打搭!」
傑克無力地笑了笑。
「阿狼!」傑克沖向阿狼,雙手攔腰將他抱住。
「我拉肚子,忍不住了。」傑克苦苦哀求。
「想著我們要回去。」他說,「用力想,阿狼,幫幫我!」
加德納的語尾隨著傑克逐漸模糊的意識沒人黑暗中。
阿狼放開傑克。他緩緩睜開眼睛。
其他人正要衝進來。阿狼掙扎著爬起來,披散的頭髮蓋住臉龐。桑尼朝阿狼靠近,一手還掩著血流如注的鼻子,看來是想將阿狼踢回地上。
少年們起先仍用陽光之家特有的入迷神態觀賞著這一幕,這時紛紛往門口方向躲避,臉上帶著戒備的表情。沒人希望在高大的阿狼盛怒之下遭到波及。
看守者跟在車旁亦步亦趨,傑克驚訝地發現他們並非人類;那種長相要說是人類,怎麼也說不過去。他們體型畸怪,駝背利爪,還有對又尖又長的耳朵,猶如《星際迷航》里的外星人斯波克。對啦,他們長得活像滴水蘑上的怪獸造型!傑克想道。
這一叫令傑克從絕對的專註中驚醒過來,他不得不意識到這隻是種伎倆,就像數著假想的羊讓自己入睡一樣。模糊的世界又開始變得清晰。消毒藥水的氣味如海水倒灌。隱約之間他聽見有人不耐煩地接起電話:「你哪位?要找誰?」
當桑尼、赫克托與安迪執行他們平常的日間勤務時,他們准許其他人回懺悔室休息。

02

「還不是時候。」加德納出言制止,「也許你該有點耐心。我們應該先禱告一番,是不是,桑尼?」
「回來了?」
我們不是真那麼沒出息,阿狼一你捏碎了一個癟三的拳頭,而我打斷了另一個癟三的鼻樑。
他重新埋頭讀起雜誌。傑克橫過大廳,走進廁所。
他一把揪住阿狼的襯衫領口,將他往外拖。暈頭轉向的阿狼褲管勾到衛生紙掛架,將整個金屬架從牆上扯下來,飛了出去,衛生紙卷滾過地板,散落一地。沃里克抓住阿狼,推他去撞洗手台,洗手台高度恰好擊中阿狼的鼠蹊,阿狼抱著下腹,癱倒在地。
阿狼用困惑的眼神望著傑克,那對眼眸猶如萬花筒,從淡褐色轉成橘色,然後逐漸化成混濁的紅色。他伸出毛茸茸的手臂向傑克求援,赫克多·巴斯特一個箭步走到他背後,將他擊倒在地。
「釀我打搭!」桑尼用他斷了鼻樑的悶聲大喊。他用手肘推開那群瞪大雙眼的少年,仇恨在他的目光中跳動。
加德納穿著深灰色長褲,浪漫華麗的拜倫式白色長袖絲緞襯衫。他走向聚攏在角落的男孩,手中握著那個裝著針筒的黑色盒子。
阿狼把他毛茸茸的手——幾乎是狼掌了——放在傑克手中;傑克感到一股奇異的力量從阿狼手心傳來,進入他的身體。終究阿狼的力量並沒有完全消失。它只是沉潛,就像植物萌芽的意志有時會在炎熱的天氣中暫時沉潛。
「傑克,不好了,傑克,不好了,是火淵,這是火淵呀,不好了,傑克——」
「就是這樣。」傑克把手放在阿狼肩上捏了捏。阿狼投來一個虛弱的微笑。傑克猶豫半晌,說道:「對不起,把你拖下水了。都是我的錯。」
一股混著陰溝臭水的硫磺味湧上來,致命的臭氣讓傑克心涼了半截,感到大勢已去。
「我警告過你,桑尼。現在我要教你怎麼真心誠意地高九*九*藏*書喊哈利路亞。」
兩人哀號著,原本佝僂的背更加彎曲了,流淌的鮮血是黯沉厚重的深黃色。看守人繼續用刺耳的嗓音吼了一串聽不懂的話,皮膚如堅硬鎧甲般的灰色手臂來回抽|動,將皮鞭甩到囚犯頭上。囚犯使盡吃奶力氣,總算走完最後一步,將車子拖上火淵頂端。其中一人筋疲力盡地仆倒在地,仍在向前移動的車子撞上他,車輪碾過他的背脊。傑克聽見脊椎斷裂的聲音,宛如起跑前的槍響。
這裏就像座監獄,與陽光之家如出一轍,裏面有被幽禁的囚犯,也有看守囚犯的獄卒。囚犯全身赤|裸,身上套著挽具,像馬一樣拉著車——車上裝的正是那些油亮翠綠的礦石。他們的臉被熏得焦黑,潰爛處發紅腫脹,痛苦深深刻畫在這些臉上。
別想太多,這不是伎倆,完全不是——這是魔法。我很小的時候就會的魔法,而且斯皮迪說我還能變得出來,那個盲眼老人斯諾波也說我一定可以——魔汁就在我的意志之中——
「我認為,你跟你好友的所作所為,比同性相|奸的罪孽還要深重。」加德納用他富有磁性的嗓音惆悵地說下去,「你們年紀還太小,不應該隨便跑去那種大人才能去的地方。」
「你最好憋著,要撒尿等到了邊疆農場再說。」
「我們要怎麼——」
宛如一個沉睡多時終於蘇醒的人,阿狼咕噥一聲,環視周遭。他看見眾人壓制著傑克,也看到針筒,於是上前剝開佩德森抓著傑克的手臂,彷彿那只是三歲小娃的手。他發出一聲怒吼,吼聲如雷貫耳。
傑克撐住阿狼一隻手臂,幫著他站起來。彷彿做了場夢,傑克看見阿狼身上的毛髮比之前更濃密了。一切的一切讓他承受了太多壓力,逼得他不得不變身,天哪,這一切將永無止境……永遠……永遠……
「在我看來,那簡直就像人間煉獄,傑克。」當時她這麼評論。當她從結了霜的巴士窗戶望出去時,臉上的表情縹緲哀戚。
「火淵,」阿狼凄慘地說,「噢,傑克,這是火淵,底下就是黑暗地心的火爐。世界正中間的黑暗地心。我們不能待在這裏,傑克,最壞最邪惡的東西就在裏面。」
負責看守這支隊伍的怪獸——體型歪扭的畸形人腿上裹著纏腰布,背脊上隆起的肉瘤上長著一片片不均勻的粗硬毛髮——大手一揮,一連鞭打兩個拉車的囚犯。怪獸高聲叫罵,音調尖銳無比,宛如一根銀針刺入傑克的腦袋。傑克發現看守人的皮鞭與奧斯蒙的皮鞭同樣鑲著鐵刺,他還來不及眨眼,已經看見一個囚犯的手臂皮開肉綻,而另一個囚犯的頸背則成了鮮血淋漓的肉糜。
「廁所。」傑克覺得自己的舌頭幹得不得了。他聽說過人在害怕時口腔會變得乾燥,但連舌頭也會這麼幹嗎?
他們在一個封閉、擁擠的空間里——事實上,這是間廁所——傑克差點窒息,因為阿狼用力抱著他,幾乎壓斷他的肋骨。他有隻腳已經濕透了。怎麼說呢,他想辦法騰回來了,只不過回來時一腳卡在馬桶里。真是好極了,這種事情就不會發生在《王者之劍》的主角柯南頭上,傑克怏怏不快地想。
傑克既期待又害怕,因為過於亢奮而吃不下早餐,然而他又擔心什麼都不吃會啟人疑竇,於是隨便扒了幾口嘗起來像鋸木屑的雞蛋和馬鈴薯,甚至硬吞下一條油滋滋的培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