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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魔符 第三十六章 傑克與理查德並肩作戰

第四部 魔符

第三十六章 傑克與理查德並肩作戰

傑克舉起一隻手,捂住臉頰。
傑克抬起衝鋒槍往埃爾羅伊臉上慌張地亂射一氣,直到彈匣里的子彈用盡。半人半羊的怪物頭顱飛散,然而,儘管失去頭顱,埃爾羅伊的身體依舊繼續向前走動了好一段距離,他的手指開始融化,轉而凝聚成粗糙的羊蹄,盲目地朝傑克的頭部揮打,直到最後倒下那一刻。
車頭也撞上一個正在跨欄跑道上進行鍛煉的狼人。移動的門板吞噬他的雙腿,扯裂他的下半身,將之卷進門縫底下。他凄厲嘶吼,開始變身,指甲迅速抽長,尖銳得像電纜維修工的牆頭釘。狼人伸出利爪,攀住門板往上爬,此時柵門已被往內推進了四十英尺。驚人的是,在傑克將排擋打進空擋前,只剩上半身的狼人就已經幾乎爬到門板頂端。火車停止。頂在車頭的門板落下,壓住那不幸的狼人,拍起一陣塵煙。列車最後一截拖板車底下,狼人的兩條斷腿毛髮仍不斷增長,還要過幾分鐘才會停止變化。
理查德手中的衝鋒槍吐出最後一陣槍火,耗盡彈藥,安靜下來。魯埃爾掙脫父親的掌控。他向前衝刺,撲向火車,嗚咽低吼。他的上唇往後捲縮,露出一排又細又薄的長牙,好像萬聖節扮裝時戴的塑膠吸血鬼假牙。
傑克在微弱的月光下顛簸著爬過車廂頂,感受晚風吹拂在臉上。空氣很乾凈——沒有花朵枯萎的氣味,沒有腐爛的惡臭,只是一陣乾淨而濕潤的晚風,帶著清晰的海水鹹味。
最後五碼——組成柵門的那些剝皮木樁看起來固若金湯,真的,看起來堅固得要命;這最後一小段距離正好夠傑克質疑自己是否做了個大錯特錯的蠢決定。
「如果你被抓走,被殺死了,那我怎麼辦?」理查德哽咽著問,「我一個人,要怎麼離開這個鬼地方?」
碰撞聲……喘息……行軍隊伍……吱吱作響的皮革……吼叫……以及一陣令理查德畏縮的野獸尖笑聲。然而傑克清清楚楚看見理查德臉上的表情,心頭油然升起一股驕傲。他決心和我站在同一陣線——管他是不是什麼理性的理查德,總之我知道他跟定我了。
魯埃爾亢奮地吼著,他撐起身體往火車上爬,理查德失去控制地開始尖叫,蜷縮進駕駛室的遠端角落。
理查德的尖叫和奧斯蒙的怒吼交織重疊,合而為一。
他聽見奧斯蒙哭訴:「那骯髒的冒牌貨殺了我兒子!」
「那是惡狼。摩根的爪牙之一。」
傑克轉過頭,看見理查德縮著身子窩在凌亂的衝鋒槍、彈匣和手榴彈之間,像個在戰爭遊戲中累得睡著的小男孩。只不過傑克知道,理查德是清醒的,而且這不是場遊戲,假如讓理查德撞見他的父親大搖大擺穿過兩個世界的裂縫,傑克擔心,理查德會因承受不住而崩潰。
魯埃爾仍舊節節逼近。
魯埃爾冒著唾沫,發出黏稠的貓叫聲。他用力拍了火車頭一掌,那聲音聽起來宛如一片大魚鰭拍打在泥地上。
理查德注視著這一幕,看見木樁的碎片被撥開,兩個半羊人掙扎著重新站起來。理查德彎腰拾起一個新彈匣,裝進槍身。槍身越來越燙手,就像傑克說的一樣。
他將手伸進口袋,掌中的銀幣像顆燒熱的礦石——傑克緊緊握拳,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灌人體內。魯埃爾也感應到了。原本夾著口水、充滿勝利感的呼號變成驚慌失措的小貓叫聲。他試著後退,剩下的一隻獨眼狂亂轉動。
午夜之後火車駛進一座樹林——大多是常青樹,針葉氣味混合海風捎來的鹽味凝固在空氣中,彷彿將傑克遺留在身後的出發地與他終於抵達的這片樹林緊緊連結起來。
「傑克,快趴下!」
傑克看見魯埃爾的指間確實長著黃色的厚蹼。
傑克瞪著這幕景象,驚愕得不知該做何反應——他在奧特萊酒館時反覆夢到過這場可怕的最後對決無數次,夢中他試圖衝破這怪物的魔掌,彷彿穿越一片荊棘密布、覆滿玻璃碎片的黝黑叢林。如今再度與這怪物相逢,竟能親手殺了它,一時間傑克的思緒還轉不過來,難以接受這個事實。感覺好像消滅了童年時的夢魘。
「你在幹什麼?」理查德一臉不悅,「傑克,我們已經有槍了!我們已經有子彈了!為什麼你還要搬更多槍回來?搞不好會有怪物趁你四處遊盪的時候爬上這裏!」
「我沒問題的。」傑克說。的確,理查德需要恢復元氣,因為不久后他就用得到了。
越來越多狼人和詭異的怪物源源湧出,朝火車進攻。其中有個怪物頭上冒出一對捲曲的公羊角,身上只穿著一件漫畫人物「小阿布納」式的馬褲,他絆倒在地,被接踵而至的怪物大軍踐踏而過。
「馬上回去!」傑克高喊,使勁加快手邊的動作。他們已將焦枯平原拋在身後,不過傑克還是不希望讓火車停下來太久。若是能把整個箱子抱回駕駛室會簡單點,可惜箱子太重。
手榴彈爆炸后,傑克跳起來,發覺那四隻逃過他兩次掃射的惡狼驚恐地哀叫著,狂奔過原本是柵門的大洞。他們肩並肩往外逃,傑克要瞄準他們是輕而易舉。他舉起衝鋒槍,又馬上放下,雖然明知他們必將再次交手,說不定就在暗黑旅店,也明知這麼做實在愚蠢……然而不管愚不愚蠢,他就是無法從背後暗算敵人。
咆哮、怒吼。傑克旋即明白,一支新的惡狼軍隊,加上一堆怪物大雜燴助陣,很快就會從營舍深處殺出,他們剛才八成縮著身子、低下頭躲在營舍裏面,逃過手榴彈的殺傷力,而他們原本也許會繼續躲在營舍里的……要不是因為奧斯蒙。
槍身變得滾燙炙手,傑克咬緊牙關忍住痛楚,勉力壓下不斷被猛烈后坐力抬高的槍口,繼續掃射。被擊中的狼人因為子彈強勁的力道向後彈飛,身體前彎,頭腳幾乎碰在一塊,活像雜技演員。四個逃難的狼人絲毫沒有放慢腳步,一個勁奔向兩分鐘前還有扇門扉掩著的大門。
傑克笑開來。
「可是——」
他長了https://read.99csw.com蹼的手掌伸向傑克。
「傑克,你瘋了!」
魯埃爾尖叫哀號,奧斯蒙跟著他尖叫哀號。怪物與惡狼大軍停止進攻,成群聚集在奧斯蒙背後,迷信的臉上滿是驚恐。在他們眼中,傑克彷彿化身為巨人,散放出刺眼的光輝。
「傑克,要是這詭異的小火車出軌怎麼辦?」

01

狼人的衣著類似某種雇傭兵制服——或者說,在傑克的想象中,雇傭兵制服大概就是這模樣。寬鬆的長褲底下露出一雙黑色皮靴——不過靴頭開了個缺口,好讓狼人毛茸茸、趾甲尖長的腳指頭能伸出來。
「那要是火車衝進大門,剛好鐵軌卻沒了呢?」
「別叫我查查!」
魯埃爾蘆葦般的細腿此時已一腳踏上駕駛室的側板。他唾沫橫流,伸長雙臂撲向傑克,蠕動不止的腿根本不是人腿,而是滑溜溜的觸手。傑克舉起烏茲,對他開槍。
他暗自慶幸理查德又睡著了,可以不用回答這個問題——起碼不用現在回答。
傑克將全數注意力集中在同一個地方——狼人。他刻意對狼人擺出開朗和善的假笑,手中的烏茲衝鋒槍保持在狼人看不見的位置。
月落之前,焦枯平原最後一塊凄慘嚴苛的風景也已退出視線。穀物再度出現。雖然它們不比神忘嶺上的那些穗草細緻,卻也散發出清新與健康的氣息。傑克依稀聽見鳥叫聲,像是海鷗的聲音。在這片瀰漫著細微的果實氣味而海水鹹味卻分外鮮明的田野上,那是一聲孤寂徹骨的叫喊。
「先別談這個。」傑克說道。
「快拿槍。」
「什麼?」理查德吼回去。

06

「差不多吧。」
瘋了又怎樣,總之,復讎的時候到了。傑克彎下腰,拿起一把裝好彈匣的衝鋒槍,抱在胸前。前方的鐵道仍舊不斷延伸,空氣中的海水味越來越濃了。
於是,理查德跟著傑克前往拖板車,進行最後一趟軍火儲備任務。這表示傑克得托著理查德爬上梯子,攙著他走過車廂頂,然後小心地扶著他爬下梯子,就像幫一個瘸腿的老太太過馬路那樣。
該死,傑克,你把他的名字說出來了,你這蠢蛋!
他扣下衝鋒槍扳機。什麼事也沒發生。子彈用完了。
所謂邪惡的東西,是烏茲衝鋒槍、塑料炸藥和手榴彈。邪惡的東西全在這裏。但惡狼不在。火車的車廂那一截是空的,傑克發現這個事實格外具有說服力。
「右邊!」傑克對著理查德大吼。
埃爾羅伊說著,邁步跑向火車。他的尾巴在身後嗖嗖揮動。魯埃爾·加德納——或者不管他在這個世界里是什麼東西——喉頭湧出一陣黏稠、類似貓的低泣聲,作勢跟上。奧斯蒙伸出手將他硬拉回去,傑克看見,奧斯蒙的手指直接融進那怪物般的小男孩皺摺不平、令人作嘔的頸背里。
理查德最後的子彈擊中魯埃爾的喉嚨與胸口,將他一身棕色連身褶裙釘出幾個大洞,在他的皮肉上扯裂幾道參差不齊的深溝。濃稠的黑色污血在傷口邊緣緩緩擴散,但僅此而已。魯埃爾也曾經是個人類吧——傑克認為這不無可能。倘若如此,現在的他也已經徹頭徹尾失去了人類的特質——衝鋒槍對他起不了任何作用。這笨拙地跨過埃爾羅伊屍體的傢伙是個魔鬼,渾身飄散著濕腐的毒蕈氣味。
熱氣宛如一塊鑄鐵般烙印在傑克大腿上,正當魯埃爾的手指捏住傑克的肩膀時,他突然明白了,那發熱的東西是——是費朗隊長送給他的銀幣,安德斯拒絕接受的銀幣。
鐵釘脫離木板,擦出尖銳的噪音,松得讓傑克能夠徒手拔掉它們。他抓起兩把衝鋒槍,正要往回走時,看見另一個箱子——大小和手提電視的外盒差不多。外層包著一塊防水布。
「也總會有些墊背的,不是嗎?」
「別讓他抓到我,傑克!別讓他抓到我……」
「滾出去!出去!我說了!給我行動!行動!」皮鞭颼颼,揮出響亮的聲音。
「把他們抓起來!怎麼搞的?你們這群飯桶!快動手啊,難道什麼事都要我親自示範嗎?跟上來,跟上來!」
「到底為什麼要準備那麼多軍火?」理查德質問,「難不成你打算跟一整支軍隊打仗?」
傑克頓時跌入那個他和阿狼共度的美好下午,他們肩並肩坐在小溪旁,望著牲口喝水,聽著阿狼述說家族裡的故事。多麼愜意愉快……直到摩根出現為止。
「抓住那個冒牌貨!」奧斯蒙高聲咆哮,「留下摩根的兒子,但把冒牌貨給我抓起來!把冒牌傑森抓起來!別窩在這裏,沒用的東西!他們沒子彈了!」
直到此時,剛才從營舍里湧出的怪物大軍似乎才搞清楚,這兩位新來的訪客雖然開的是摩根的火車,卻是來者不善。儘管無人發號施令,他們卻自動集結成團,向火車挺進,口中喃喃有聲。理查德將烏茲槍桿架在及胸高的駕駛室圍欄上,一陣掃射。子彈貫穿他們的身體,逼得他們踉蹌倒退。兩個像人又像羊的怪物手腳並用——或說四蹄並用——倉皇地躲回營舍。理查德看著那些被子彈射中的軀體旋轉、倒下,一種原始的快|感一時間沖刷過理查德的腦細胞,他感到一陣暈眩。
魯埃爾全身抽搐不止,冒著口水發出最後一聲慘叫。他頭上湧出的黑色液體轉變成黃色。最後一條肥蟲扭著又長又白的身體爬出銀幣融開的孔洞,掉落在駕駛室的地板上。傑克一腳將它踩扁,肥蟲軀體爆裂,汁液在傑克腳跟下濺開。魯埃爾濕黏的身體癱軟成一團。
「我猜,你一定覺得我是個大豬頭,對不對?」理查德問。
理查德抓住他。驚慌使得理查德的手指尖得像一對鷹爪。
列車正駛近一座小巧的崗哨。
「不要叫我——」
理查德照辦。
「也許是吧。把你槍上的保險打開,理九*九*藏*書查德。」
傑克先看了一眼理查德才往前看。他原本期望在陽光下理查德的氣色會好看點,然而就算妝點上拂曉的晶瑩,也遮掩不了這個事實:理查德確實病了。初來乍到的新鮮天色只是將理查德臉上的死灰變成蠟黃……他臉上還是沒有半點活人的氣色。
火車以二十五英里的時速直衝柵口,頂著與圍牆分家的門板向前推進。營地里沿著圍牆邊蓋了一座障礙訓練場,而此時卡在車頭的門板讓火車變得像一輛鏟雪車,推擠著障礙場上臨時拼湊的木頭跨欄,木柴四處滾動,有些被輾成斷枝殘樁。
「少肉麻了!」出人意表地,理查德放聲大笑。這一瞬間,他病態的蠟黃臉色似乎變得有活力了些。
「理查德,你相信我嗎?」
西布魯克島,理查德恍恍惚惚想著,傑克把這地方叫做魔域,不過它其實是西布魯克島。不用怕,真的不用怕,這全是一場夢。要是那怪物的爪子掐住我的喉嚨,我一定會醒過來,就算不是一場夢,傑克也會保護我——我知道他一定會救我,我很確定,因為在這裏,傑克就像個崇高的神祗。
「傑克,你的腦袋真的壞了,是不是?」
不過沒時間擔心這麼多了。車頭已經抵達崗哨旁,很明顯,狼人有意跳上火車。傑克看著他笨拙地在塵土中跳了一下,露出腳趾的皮靴發出一聲巨響。他赤|裸的上身掛著一副橫跨胸膛的皮製子彈帶,上面插著一柄短刀,但沒有槍。

04

「摩根……摩根……摩根……」
「傑克,你最好讓火車慢下來。」火車距離柵門只剩一百五十碼。圍牆後方傳來規律的口令。傑克又想起威爾斯小說里的怪獸,不禁打了個冷顫。
其他人低聲應和,傑克不禁回想起陽光之家的少年:跟我一起高喊哈利路亞吧。一轉眼,眾聲沉寂,因為另一種新的聲音響起。
駕駛室右側門板底下有塊寬闊的腳踏板,門板上的把手宛如一枚巨大的訂書針。看起來愚蠢至極的狼人粗魯地笑著,口水沿著嘴角流向下巴,他抓住門把,輕鬆地跳上踏板。
而這一刻,摩根即將再次現身——不是騰過來,而是粗暴地扯裂天空,大搖大擺地駕到。
這時,營舍後方傳出一陣尖銳陰柔的咒罵。
他瞪著駕駛室內滿滿一地的彈藥納悶,不知自己是否真有能力突襲摩根的惡狼大本營。好一支游擊隊。看看這陣容:流浪洗碗工之王傑克,索亞,加上他患有嗜睡症的最佳戰友理查德。傑克懷疑自己的腦袋是不是出了問題。八成真的壞了,他想,因為他已經打定主意——這將是場任誰都沒想過的突襲……更何況,傑克已經他媽的忍受太多、太多、太多。他忍受過鞭刑,摯友阿狼為他犧牲了性命;他們摧毀理查德的學校,也摧毀了理查德大部分的理性;傑克還知道,摩根·斯洛特甚至跑去新罕布希爾騷擾他母親。
天亮前,傑克倚著排擋桿小睡了片刻。當天空透出魚肚白,理查德叫醒傑克。
理查德丟掉衝鋒槍,跌跌撞撞地往後退,兩手遮著臉。他一對驚恐的眼眸透過指縫,瞪著魯埃爾那怪物。

02

「回來!」奧斯蒙對著兒子大叫,叫聲充滿憂慮。

03

一陣熱氣貼著傑克的大腿,逐漸加溫,起初僅帶來些微暖意,隨後卻發燙起來。什麼東西?簡直就像口袋裡裝了個燒熱的水壺。不過他無暇多想。戰況正以鮮明的色彩在他面前起了變化。
「好極了。」理查德虛軟地回應,「忙了老半天,我就知道沒好事。」
「——摩根大人——」

07

傑克正想抬起衝鋒槍,突然感到手臂一陣沉重。奧斯蒙的出現已經夠糟了,與埃爾羅伊的重逢更是雪上加霜,然而夾在他們倆中間的那個人影可說是真正的噩夢一場。那是魯埃爾,加德納的魔域分身;他是奧斯蒙之子,陽光,加德納之子。那身影看起來的確像個小孩——宛如出自某個頭腦聰明而殘忍的幼稚園孩童筆下的詭異畫作。
「我的聖母瑪利亞。」理查德低聲驚嘆。
傑克開口竭力嘶喊:為了慘死車輪下的湯米·伍德拜恩叔叔;為了那個遭奧斯蒙鞭打致死的無名車夫;為了費爾德·詹克洛;為了在陽光,加德納污穢的辦公室里送命的阿狼;為了母親;然而最重要的,傑克發現,是為了同樣身為他母親的勞拉·德羅希安女王,並且為了這一切加諸于魔域的罪惡。他以傑森的身份高喊,聲音雷霆萬鈞。
「憋住,別嚇得尿褲子了,查查。」傑克說。
傑克甩開空彈匣,又抓了個彈匣塞進槍座。四隻惡狼往閱兵場左方逃逸;場中央還有另外兩個狼人逃過一死。這兩人都受了傷,卻仍不斷朝傑克的方向撲來,又尖又長的腳指甲掘起草皮泥塊,臉上的狼毛增長,目露凶光。狼人往車頭跑來時,傑克看見他們暴凸的獠牙擠出嘴角,下巴長出粗硬的毛髮。
儘管防鏽保護油都從木板縫裡滲出來了,箱子上還是大大方方地印著「水果」兩字。箱子打開后,傑克覺得用「水果」這兩個字來當標示也不見得不對。箱子里裝滿了小小的鳳梨。會爆炸的那種。
奧斯蒙右方二十英尺外的空氣開始模糊閃爍,恰似焚化爐上空蒸騰的熱氣。
「那就先忘了這件事,別想了。現在不是好時機。」
「可能會有怪物把我捉走!傑克,別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
「理性的理查德」大腦已逐漸恢復正常運作——然而他的體能卻每況愈下。
「我想再睡一會兒,你一個人沒問題嗎?」理查德把彈匣推到一邊,在駕駛室一角安頓下來,將傑克的披肩蓋在自己身上。
子彈也撕裂了鱷魚人發白的綠https://read•99csw•com色肚皮,黑色的體液——膿水,不是鮮血——頓時傾注而出。他往後倒,然而鱷魚尾似乎撐住了身體,讓他彈跳起來,轉而沖往理查德的方向。鱷魚人再度發出粗啞的驚天怒吼……這次再聽見,理查德覺得這可怕的叫聲應該是雌獸發出的吼叫。

09

「打開這些箱子,」他告訴理查德,「清點裏面的彈匣。我現在任命你為彈藥總管。」
狼人眼睛的橘色火光瞬間熄滅,就像被一陣強風吹熄的燭火。他往後跌落,像某種愚蠢的跳水姿勢,全身無力地癱倒在地。
「嘿!那老頭在哪裡?嗷嗚!老傢伙人在哪——」
魯埃爾和他父親齊聲慘叫——奧斯蒙的叫聲從男中音拔尖成女高音,魯埃爾的聲音則像昆蟲嗡嗡共鳴出的低音。銀幣陷入魯埃爾的前額,像燒燙的火鉗融進一桶凝固的奶油。一道噁心的深色汁液從魯埃爾額頭傾注而出,顏色宛如煮了太久的濃茶,流向傑克的手腕。那熱辣辣的液體中有許多小蟲,在傑克的皮膚上不停蠕動嚙咬。儘管如此,傑克仍將按住銀幣的兩隻手指更加使勁往前推,戳進魯埃爾的額頭。
你想知道的事情是這樣的,理查德,不過我很高興你還在睡,這麼一來我就不用把這故事告訴你。摩根算準我會來,打算替我辦場驚奇派對。只可惜從大蛋糕里跳出來的會是一群狼人,而不是脫衣舞|女郎,而且按照計劃,這些烏茲衝鋒槍和手榴彈是用來當助興道具的。不過呢,我們多少算是劫走他的火車,而且比他預定的發車時間早了十二個小時左右。但假如我們此行的終點站有一大群惡狼正等著迎接這輛魔域小火車——入九不離十——我們勢必得竭盡所能地出其不意。
「我在這裏!」傑克高聲回答。他們簡直就像兩個洗衣婦在圍牆裡外互相大聲嚷嚷,傑克覺得這實在不是明智之舉,然而理查德的聲音聽來相當緊張。
「火車!火車!天殺的火車!此時此刻!」他咧開驚人的大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哼,那次讓你得逞,今天付出代價的時刻到了——也許你自己也清楚,從你的聲音里就聽得出來。
傑克與母親從未在加州北部久留——也許是因為屎洛特經常在這裏度假——不過他記得莉莉曾對他說過,門多西諾和索薩利托兩地與新英格蘭地區一路南下到鹽匣和鱈魚角一帶的風景非常相似。西岸的製片公司若需要在新英格蘭取景時,通常會直接北上,省去大老遠橫跨整個國家的麻煩,反正大部分觀眾看不出其中差別。
「火車這時候在這裏幹什麼,你們這群蠢材?」
「火車!」火車抵達崗哨前的最後五十碼,他又吠又吼,跳上跳下,露出粗野的笑容,像藍調歌手凱伯·凱洛威那樣頻頻彈著手指,一坨坨唾沫從嘴角噴濺而出。
——如果他那個智障朋友出現了,儘管開槍打他。
「他」的眼底燃燒著憤怒的殺氣……以及智能。退化的乳|房在他布滿鱗片的胸前跳動。
崗哨口站著一個狼人——不過除卻那雙橘色的發亮眼珠,這狼人和傑克的阿狼沒有半點相似之處。這狼人的頭頂扁平得詭異,宛如被人用鐮刀整齊削去顱骨上緣;整張臉像是從長長的下巴凸出來,就連此時滿臉驚喜的神情都掩不住那揮之不去的粗蠻愚蠢。
奧斯蒙像在跳快步舞似的左右曳步,黑色靴子踏上皮鞭末梢的鐵刺。
情勢比傑克料想的樂觀一點。正如所有軍事組織都擁有自己的紀律一樣,營地里的人顯然很早起床,而且大部分士兵似乎都出門去從事某些異乎尋常的訓練或是強健體魄的運動了。
安德斯:邪惡的東西。給壞狼用的。讓他們帶去暗黑旅店。
木樁圍牆上嵌著一組雙扇門,大門掩著,鐵軌鑽進這道門扉下方,消失在視線之外。陽光穿透粗木樁之間的縫隙,篩出一道道光束。
理查德的淚水決堤,他既沒有轉過頭,也不以手掩面;他只是站著,五官擠在一塊,眼淚泉涌而出。這一刻,理查德的脆弱赤|裸得讓傑克於心不忍。傑克伸出手將他攬進懷裡。
尖叫……哀號……大聲喝令……還有一聲渾厚的爬蟲類叫聲——咕嚕嚕一嗚嗚嗚嗚!——聽得傑克頸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二十五碼。
「理查德,不會有事的——」
「收拾他們!」傑克·索亞/傑森·德羅希安一聲怒吼,火力全開,朝左方掃射。
它們不重,它們是我的衝鋒槍,傑克心想,暗自竊笑了一陣。
「相信。可是——」
但這麼做就等於放縱那些惡狼繼續橫行,理查德,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嗎?
傑克只是搖頭。
「我覺得我們已經差不多出了焦枯——」
理查德:難不成你打算跟一整支軍隊打仗?
「別叫我查查。」理查德說。
「查查——查查——查查!」
「如果最後我們都沒死,」傑克說,「我就請你吃冰雪皇后的暴風雪。」
「你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葯,傑克?」
火車正逐步開近一座高聳的木樁圍牆。牆後傳出各種聲音:喘氣聲、吼叫聲、有韻律的拍掌聲與皮靴鞋跟隨著整齊的節奏踩踏在硬泥地上的聲響。還有些難以辨認的聲音,不過這所有聲響匯聚在一起,在傑克耳中只代表一個意義——軍事操練。剛才的崗哨與這道圍柵問的距離約莫半英里,再加上牆內的諸多活動,傑克懷疑有任何人聽得見剛才那聲槍響。至於火車,由於是電力驅動,因此幾乎沒有噪音。照這情勢判斷,這場突襲的發球權仍掌握在傑克手上。
「噢,下賤的東西!」他對傑克揮舞雙拳,「看看你幹了什麼好事!噢,你這骯髒的壞孩子!我恨你,恨你生生世世!噢!下流的冒牌貨!我要殺了你!摩根也要你的命!噢,我親愛的、唯一的兒子!下流東西!摩根會要你血債血償!摩根——」
傑克的呼喊將他從遙遠的冥想中拉回九*九*藏*書現實:「嘿,理查德!拜託!你差點摔下去了!」
「安德斯的火車!他媽的沒錯!此時此刻!」
理查德垂手摸索,視線不敢離開鱷魚人,終於摸到一顆手榴彈。
撕裂聲響逐步增強。狼人恭順地伏在泥地上。
事情註定要這樣發展。雖然說來奇怪,我正要返回那個當初被我遺棄在身後的地方。
「理查德,快把槍拿起來!」
傑克又去拖板車一趟,用槍桿撬開一個印有「機械零件」字樣的木箱。正撬到一半,他聽見黑暗中某處傳來一陣粗啞刺耳的咆哮,伴隨著一聲痛苦的尖叫。
其中有些貌似中世紀油畫里的惡魔或半羊人,有些則像進化未完全的人類——穴居原始人,幾乎可以這麼形容。其中一個衝進清晨太陽底下的怪物渾身覆著鱗片,眼皮不停眨動……在理查德·斯洛特眼中,他看起來簡直就是用兩條腿走路的鱷魚。鱷魚人在理查德面前伸長脖子,仰天長嘯,那是他和傑克不久前聽過的聲音:咕嚕嚕一嗚嗚嗚嗚!他只看見那些宛如來自地獄的怪物臉上湧現一陣疑惑,下一秒,傑克的衝鋒槍已經發出雷霆般的巨響。
「我一直都這麼覺得,查查。」
「可能會有怪物把你捉走!」
「我聞得到海水的味道。」理查德說。傑克覺得這句話中奇異地糅合著愛、憎恨、懷念與恐懼。理查德合上雙眼。
傑克舉起槍,朝狼人的左眼送進一顆子彈。
來啊!理查德心裏狂亂地喊著,再度扣緊扳機。
他們驚愕地看著火車隆隆衝進營地,車頭還頂著一塊門板,以及在錯誤的時間地點練習跨欄的倒霉狼人被拖得一地血肉模糊的景象。原本正在閱兵場上練習開合跳的狼人動作停在半空中,活像抽筋似的。聽見傑克的叫喊,他們開始行動,可惜為時已晚。
傑克感覺大腿上有塊發燙的圓點。
理查德正在尖叫——他手中的衝鋒槍也咆哮不止,傑克覺得自己快要聾了。
「抓住他!」奧斯蒙對著埃爾羅伊大吼。
「嘿!火車!喂!你他媽的大火車!」吼叫聲帶著混濁的喉音,只比野獸的咆哮清楚一點。傑克又看了前方一眼。
傑克看也不看,立刻蹲低,用駕駛室門板遮蔽身體。理查德也蹲了下來,不過在那之前,他看見一個不可思議、荒謬得可笑的畫面:鱷魚人接住手榴彈……打算將它一口吃下。
「趴下,查查!」
三個人影走出缺了一半的營舍,其中只有一個是真正的人類——奧斯蒙。他一手握著皮鞭,另一手拿著一把小型輕機槍,身上披著紅色斗篷,腳踩黑色皮靴,白色寬管絲質長褲隨風擺盪,上面濺滿新鮮的血漬。他的左邊是個滿身獸毛的半羊人,穿著牛仔褲和西部牛仔靴。半羊人與傑克短暫四目相接,當下便認出彼此。他是奧特萊酒館里的惡霸酒客,是倫道夫·斯科特,是怪獸埃爾羅伊。他衝著傑克張嘴大笑,長長的舌頭像蛇般鑽出來,舔著上唇。
「傑克?」理查德狂亂的音調拔高了八度。
回程時兩人走在車廂頂上,理查德抬頭望向天空,暈眩感如浪潮般襲來。他走得搖來晃去,傑克得拽著他才能避免他滾下車廂。他發覺天上的星象既不屬於南半球,也不屬於北半球。它們是全然陌生的星宿……不過那些點點繁星確實擁有自己的秩序。而或許,在這個理查德所不了解、充滿驚奇的世界某處,軍隊同樣要倚靠它們指引方向。這層體悟形成無從否認的最後一擊,沉甸甸地將這整件事的真實感植入理查德心中。
他閉上雙眼,集中精神……兩人騰走的過程中,傑克感覺一陣短暫的暈眩。
傑克掏出銀幣。銀幣在他手中發出炙熱的紅光。那熱量清晰地貼在手心——卻不會傷害他。

08

女王的肖像如太陽般綻放光芒。

05

「傑克?傑克,你在後面嗎?」
我沒有答案,傑克心想,我真的沒有答案。
「你說的是我爸爸嗎?我爸爸跟這些事有關係嗎?」
「我討厭槍。」他又說了一次。
「摩根!是——」
傑克將加速器一路推到底。就快看到結局了——某種結局——這種感覺前所未有得強烈。
這下子慘叫聲改由塵土覆蓋的空地傳來,傑克覺得自己的腦袋說不定真的會被這傷痛與憤怒的尖叫聲震裂。理查德兩手抱頭,像個嬰兒般蜷縮成一團。
「奧列斯之王——」
「前面有東西。」
傑克認得那鞭子的聲音,也認得那說話的嗓音。最後一次聽見那聲音,是他身上還穿著約束衣的時候。不管到哪裡,傑克絕對不會錯認這聲音。
「我知道。」
大門的確十分牢固,除此之外,門后還架了兩根粗壯的橫樑當門閂,偏偏摩根的火車規模並不大,而且長途跋涉跑過焦枯平原后,蓄電池也都消耗得差不多了。這場衝撞肯定會造成火車出軌,兩個男孩也可能因此性命不保,所幸這柵門有個致命的缺點。依照美國科技訂製的新鉸鏈顯然還沒到貨,當車頭衝擊大門時,來不及汰換的老舊鐵鉸鏈應聲斷裂。
這附近完全沒有穀物,傑克心想,假如諾埃爾·考沃德要寫一部以摩根·斯洛特為主角的劇本,我猜他會把戲名取作《毀世惡靈》吧。
「傑克,那是什麼?」驚慌的理查德指尖嵌入傑克的肩膀,不過以他過去的紀錄,他的語調倒是和緩多了。
理查德彎腰拾起其中一把衝鋒槍。
今晚的夕照更遼闊了——火車接近海岸時,面前的地景再度變得開闊平坦——卻沒有之前的動人心弦。傑克在一座受到侵蝕的山丘頂上https://read.99csw.com停住火車,又一次爬到列車尾端的拖板車。他到處翻找,花了將近一小時——直到向晚的彩霞逐漸深沉,月亮在東方升起——最後他一共帶回六個標著「鏡頭」的箱子。
「你會很快回來嗎?」
「是有這個可能,我猜。」傑克答道。
「那可不成,查查。我們要衝破那道大門。你差不多可以準備開始喊拉拉隊的歡呼了。」
「需要更多槍,因為衝鋒槍很容易過熱;」傑克說,「需要更多子彈,是因為我們可能有場硬仗要打。我也會看電視的,兄弟。」他回頭又朝拖板車方向走去。他想看看那方形箱子里裝了什麼東西。
骨瘦如柴的身軀慘自得像凝結的牛奶,其中一條手臂末梢分岔成一條條宛如肥蟲的觸手,隱約令傑克聯想到奧斯蒙的皮鞭。他的眼睛一高一低,其中一隻眼睛像浸滿了水般漂浮不定,臉頰上長滿又紅又腫的膿瘡。
輻射線感染造成的……傑森哪,我猜奧斯蒙的兒子可能曾經太靠近那火球了……可是扣掉外傷不算……傑森哪……耶穌基督……什麼樣的母親會生下這種怪物?看在整個宇宙的分上,他媽媽會是什麼鬼東西?
「是時候了,理查德。」傑克喃喃說道,抱著理查德的手臂圈得更緊。
傑克這邊,約莫十二個狼人正在閱兵場上操練。如同站崗的哨兵,他們多數穿著綠色軍褲,皮靴頭有道切口,露出腳趾,身上掛著彈藥帶。同樣,他們頭頂扁平,一臉愚劣,而且天性邪惡。
「我知道。我自己也不太喜歡這玩意,理查德小子。不過,該是反擊的時候了。」
「你他媽來得太早了,聽到沒有,聽到沒有!」
這回,這老笑話為理查德的臉龐帶來短暫的笑容。不是特別燦爛的笑容,而且讓理查德嘴邊那圈膿皰看起來更明顯了……但至少勝過什麼表情都沒有。
「你要叫阿彌陀佛我也不反對。」傑克說,「幫我個忙。如果用衣服裝,我們一人應該可以帶走四五個。」
他抬眼望去,發現無論是車頭、車廂或拖板車上都沾上了熱騰騰的內臟、黑血,還有破碎的屍塊。營舍前半部被炸毀了。大部分斷樁殘瓦都染上了血跡。一片狼藉中,理查德看見一條毛茸茸的斷腿,腳上還套著露出腳趾的靴子。
「下流卑鄙的惡徒!我以女王之名,」傑克大喝一聲,「命你從地表上消失!」他張開拳頭,一掌按向魯埃爾的額頭。
「你們不應該這麼早就上路闖蕩的,小朋友。」
「傑克!」理查德硬拉著傑克轉過頭。他臉上扭曲的表情和那狼人一樣熱切——差別在於理查德是出於驚恐,而非欣喜。
「別讓他抓到我——」
「一直爬上爬下,又搬了那麼多東西……我快累癱了,一定是真的生病了。」
魯埃爾的半張臉像被砸爛的布丁噴散開,無數只小蟲從剩下半張臉的缺口如瀑布般傾泄而下。
「壞孩子!下流的壞孩子!現在你要付出代價了!摩根駕到了!摩根駕到了!」
「快回來,他很壞,他會傷害你,所有男孩都是壞蛋,天經地義,回來,回來!」
他拔掉手榴彈安全栓,勉強按捺自己在慌亂中將它丟出的衝動,輕輕地低手擲出手榴彈。
「魯埃爾!噢傑克噢我的老天噢傑森哪,那是魯埃爾——」
長達五年之久,奧列斯的摩根親自精挑細選,篩選出狼族中體魄最精實,性格最剽悍殘暴,同時又對摩根充滿敬畏與忠誠的成員,一手打造出這支惡狼軍團,此時有一大半葬送在傑克的烏茲衝鋒槍下。他們歪歪倒倒地向後跌撞,胸膛炸開,頭破血流,發出困惑的怒吼與痛苦的哀號……但哀叫聲並不熱烈。多數狼人當場就斷了氣。
無論摩根的軍事基地在哪裡,若是能在靠近營地前停下火車,繞道而行,或許會讓事情變得簡單點。不只簡單,也更安全些。
傑克將排擋打人前進擋,推進加速器,奧列斯的摩根的列車宛如平原上的一支巨型探照燈,再次向前賓士。傑克凝視著駕駛室地面:四把烏茲衝鋒槍;將近二十個彈匣,每十個放成一堆;還有十顆手榴彈,手榴彈上的安全栓簡直就像啤酒罐拉環。
傑克來到理查德身旁,張開手臂抱住他孱弱的上半身。布匹撕裂聲越來越大了,突然間,他聽見摩根怒氣衝天地咆哮:
火車撞上大門,駕駛室里的兩個男孩,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沖。
傑克將衝鋒槍切換成單發射擊模式。
「我要將你從這世上剷除,卑劣之徒!以女王之名,以傑森之名,命你從地表上消失!」
「傑克——」
奧斯蒙拋下手中的槍與皮鞭,痛哭失聲。
不像理查德所想的那種悶悶的爆炸聲,手榴彈擊出一陣尖銳巨響,直搗理查德耳膜,震得他雙耳發疼。他聽見嘩啦一聲,彷彿有人對著他這邊的車廂潑了一大桶水。
鱷魚人重重踩著泥地,腳步沉重笨拙,卻相當堅毅。
五十碼。
終於,他們又回到駕駛室。
「跳船的時刻到了。」
「我們的火力還不夠充足,」傑克說,「不過應該可以不用太吹毛求疵了。」
一百碼。火車蓄電池嗡嗡低鳴。一道藍色火光凌空躍起,嘶嘶颯颯。火車兩側光禿禿的土地飛快往後倒退。
「摩根?什麼摩根?哪個摩根?」
靠近傑克這邊的是座閱兵場,理查德那邊則是一棟長形原木建築,外觀像是羅伊·羅傑斯主演的電影裡頭那種牧場工人宿舍。事實上,這建築物是自從傑克將他帶進這奇怪的世界后,他所見過最有親切感的東西。他在電視上看過這樣的地方。由中情局扶植的中南美反抗軍就是在類似的環境下接受訓練。只不過,這類營地通常設置在佛羅里達州,而此刻正從兵營里蜂擁而出的不是古巴人——理查德不知道他們是什麼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