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瓦霍謀殺之旅
《時間之賊》——安有斯人不作賊
時間的賊,我們這裏可舉的都是文學的美麗想像,但它其實就是人類歷史學的根本。歷史學,儘管我們習以為常以至於總是忘了,真的是一門奇怪的學問,不只是因為它打交道的是死者而已,還因為它打交道時長駐不去的多疑,這個根深蒂固的多疑建立在我們剛剛才講過的「人嘴裏講的比諸心中所想乃至於身體所能感知的、所曾感知的少太多了」此一合理假設上頭,不管是源於各種自然限制,或人各種奇奇怪怪的心思。因此,沒有一個像樣的歷史學者會安心於他眼前的白紙黑字數據,他無法像後代經濟學者念凱恩斯的《就業、利息和貨幣通論》或後代物理學者念普朗克量子論那樣心思集中安定,他總以為已說出來的話語其可靠性差堪像嫌犯的口供,真正的問題不在於話語本身是否邏輯有誤,而是沒有講出來甚至欺瞞,因此,他得儘可能地回去「現場」,可能的話重新逼問死者。也因此,歷史學在作為一門與時累積進展的集體性學科同時,有較多「重來」的成分;在作為一門心智性受人尊敬的學問同時,亦有著手工匠人的流汗勞動成分,甚至等而下之某種發人不堪隱私的狗仔隊成分。
所以約翰·列儂這個無政府的吟唱詩人是對的,在他那首名為《想像》的烏托邦之歌中,列儂要我們想像一個沒天堂沒地獄沒國家沒宗教沒殺戮也沒犧牲的世界,告訴我們這都並不難或者只要堅強些勇敢些就可能,但當他要我們想像一個沒財產的世界時,他說的卻是「I wonder if you can」,我實在有點懷疑你可否做得到——財產這玩意兒不是誰發明創造主張來的,它源於實物的稀有性和獨特性,還有我們才講過的,那種在此處就不在彼處、誰擁有它別人就沒有的物理形式,這我們通常稱之為獨佔性。
曾經,大約在十七、十八世紀,研究歷史的人渴望並努力讓歷史學成為一門純凈的科學,但今天我們已近乎完全了解這不僅不可能,事實上還一步一步地遠離,它必須處理個人性的感受、理解、猜測、想像甚或欺瞞這樣的特殊異物,亦得正視外頭世界遍在而且在每一處環節都糾纏你不放的偶然、機遇、特例和惡意,這些極度不安定的討厭東西無法通過普遍性概念來凈化它安置它,而且還逐漸從我們意圖予以驅除的干擾演變成為研究思考的主體,歷史一詞遂也代表著特殊、現實、隨時間變化等等意思。歷史學有這麼大的一面沒辦法劃定界線封閉起來,這一面,它毋庸更接近文學而不是科學,開放向無限大的現實世界,也開放向無盡幽深的人心,因此,它就得一併容受現實世界和人性對它的入侵和感染。
所謂的歷史現場,本來當然是廣義的,是個概念之詞,它包含著嚴格意義的真正實地現場,某個廢墟、某座建物、某處戰場云云,但真正指稱的,其實是原始的、蕪雜的、未經學問化純凈過濾處理的全部素材。這裏,我們通到時間的前推到考古學或說人類學的範疇,這個現場的意義便唯read.99csw.com物性地具象起來,原來不登大雅的坊間傳說亦成了隱喻,同時讓危險也具象起來,還迫切了起來。
當然,作為這樣一個叢林,納瓦霍國本身也幫了點忙——納瓦霍國,就跟所有的叢林國度一樣,地廣人稀,利風、契、拉果等等為數極有限的執法人員,看管著這片廣漠、崎嶇、多山多谷多孔洞隙縫的土地;而更獨特的是,納瓦霍人根深蒂固地懼怕死亡懼怕他們稱之為「噙敵」的亡靈,這顯然是一個不掃墓、更不會建造墳塋在生者目光所及之處的奇怪民族,那些時間的賊人們覬覦的伴隨死者沉埋之物,對納瓦霍人而言,不是虔敬的、深情款款的、讓亡故親人帶著走上這趟幽黯孤寂之路的最後贈禮,而是必須讓它們一併離開的不祥不潔之物。他們一定經歷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搞清楚何以那些白皮膚的人幹嗎要冒這麼大危險去掘出這些可怕的東西。
而且,這行業不只古老還長新。另一個事實是,它也始終沒中斷過,今天它攀附上認真嚴肅的考古學人類學,感染了幾分學問和氣質,名字也好聽起來,這裏我們叫它「時間的賊」。
在之前《說話的神》書中,席勒曼讓冷血謀殺和文化人類學的研究聯繫起來,甚至就讓屍體直接藏放于博物館中。固然,那一次謀殺事後證明系來自遠方某種國際性政治陰謀,瑪雅的黃金面具或納瓦霍說話的神面具只是謀殺道具而已,但更讓人怵目驚心而且很明顯席勒曼更要我們看到的,是乾淨、理性的純學術研究工作,和外頭蕪雜世界,尤其是人心和情感的直接衝撞,通過小說一開頭那個令人背脊涼颼颼的郵遞包裹爆炸開來。
《神曲》中但丁沒攜回實物,惟一留存下來的實物是他把無盡的悲傷寫成的這部《神曲》,因此,就行為本身,時間的賊可能更讓我們想到的是比方說威爾斯的科幻名著《時間機器》,那個潛入時間的旅行者攜回了一朵花作為「信物」,信物是博爾赫斯的用詞:「……創作的背後,就有歷代有情人們共同參与的、古老的創造,索要一枝花作為信物。」
還有《凱歐狼總是等著》,研究主題不是納瓦霍,改成電影《虎豹小霸王》保羅·紐曼和勞勃·瑞德福飾演的那兩名美國西部傳奇火車大盜。傳說中,這兩個傢伙最終邊逃邊搶到委內瑞拉去,在異國亂槍下雙雙斃命如電影最後一個畫面,但有研究學者號稱找到新事證,認定他們其實狡詐地一直藏身於如今的納瓦霍國,連遺骨都還在,由此雪球般滾出一連串謀殺來。
回到現場,但相對於舒適安全、有空調有濾清設備的封閉書齋或研究室,現場卻是開放而且不幹凈的,有病毒有細菌有諸多有形無形的異物會從沉睡中被吵醒。我們經常聽到那種比方說「法老王的詛咒」的詭異傳說,繪聲繪影地告訴我們,那些挖掘金字塔、侵入圖坦卡門陵墓室、還悍然拆開木乃伊裹布的研究學者連同周邊工作人員,如何受了詛咒般一個一個密集地暴死。最新的版本是阿爾卑斯山read.99csw.com發現的冰人奧茲,這個因此被懷疑是遠古巫者的老傢伙,死後奪走的人命已累積到七條,截至此時此刻為止。
如此實況,正是《說話的神》書里那位寄包裹的激越年輕人所以理直氣壯的行動基礎,姑且不考慮其他複雜的歷史或人的情感問題,純粹從學術研究的必要性來說,一個博物館哪需要重複握有成千上萬份納瓦霍人的遺骨不是嗎?
科學,或者就說物理學吧,它的思考材料基本上是概念而不是實體,氫原子就是氫原子,電子就是電子。古往今來哪裡都長一模一樣,每一顆都可以彼此完全替代,因此一顆就等於全體,某個人發現它找出它來並公諸世,那一刻開始它就屬於所有人所共有,沒有人可以獨佔它,也沒有任何理由需要覬覦或盜取別人的某一顆氫原子或電子,你曾經看過哪個物理學者把哪一顆π介子或中微子鎖進保險柜里珍藏起來作為傳家寶物或典當拍賣嗎?——當你在物理學教科書中讀到電子或氫原子一詞,指的不是哪一顆電子或氫原子,而是一個完整概念。
我們事實上也可以如此來看,這些所謂的考古學者文化人類學者,最終來說,也不過只是實體的人的某一個概念身份而已不是嗎?在叢林中、在顛沛造次的艱困時刻,這總是剝落最快的部分不是嗎?當然也許有人會多前進一步想到,所謂學者身份,應該不僅僅是這樣方便於穿脫的外套般的東西才是,它會內化,會深入人心,會變化人的思考和感受方式,也會變化人看待世界的方式,否則不是太虛無太犬儒了嗎?這是真的,但我們可能也一併會想到,這極可能也攜帶了另一種效應,那就是某種神聖性、某種封閉的、唯我的執念,就像《說話的神》書里那個收到自己祖父祖母遺骨的博物館女學者一樣,原因是她代表館方為繼續保有那些數以萬計的納瓦霍先人遺骨公開辯護,認為這是珍貴的學術研究材料而已,用單一概念來看萬事萬物,而忘了去理解,這些骨頭是真實之物,甚至曾經還是活人,其中包藏著人的複雜情感和價值。
概念和實體
所以挖掘乃至於各種盜獵是不可能喊停的,你去跟那些又找到新題目的野心勃勃學者,尤其是那些有錢有閑又有各種辦法的收藏家講夠了、我們已擁有太多、讓屬於亡者的歸亡者屬於大地的歸大地——這裏我們得提醒一點,一個行業進行了成千上萬年,它必然已是一個巨大的網路甚至一整個垂直性的工業體制,你只要去看看蘇富比拍賣的金額、規模和相關參与者,就不難曉得有多少的身家性命牽扯其中。
其實從大局來說,考古學人類學如今正處於一個階段,那就是遺址的搜尋挖掘工作已進入尾聲,倒不是說我們已把地球表層土地全翻過一遍再沒孑遺,而是理論上再沒必要了,過去一百年兩百年已出土的文物太多,遠遠快於我們對這些材料的梳理、研究和解讀使用,只能如山堆積在那兒,我們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消化它們,因此,很多已知的新遺九九藏書址我們不去動它,大地既然已保護了它成千上萬年,那就繼續委託它多保管個五年十年吧。
這真是個蠻好聽蠻浪漫甚至頗讓人嚮往的名字,書里席勒曼有解釋,這其實就是所謂的陶罐獵人,那些悍然非法侵入並挖掘納瓦霍人遺址的傢伙,當然,陶罐不過是納瓦霍人所有物中最醒目、最大件、也最富表現性(比方說陶罐裏面繪圖的豐碩工藝學、史學乃至於美學價值)的一種,偷竊或該說洗劫的包含一切死者之物,其中最極致的便是死者自身的朽骨,因此,時間的賊比起陶罐獵人無疑是比較完整也比較準確的稱謂——潛入時間之中,尤其是已然由死亡所統治的遺忘時間,由那兒攜回的實物,便不僅僅是那個肉眼可見的實體而已,這裏頭還多了很多抵抗時間的記憶刻痕,讓它直接地化成為某種時間之謎。
大量掠奪于埃及和西亞的大英博物館,還有我們從北京運出的外雙溪故宮博物院一樣都得面對這樣的茫茫威嚇。
而歷史學,以及考古學人類學,它的基本思考材料卻是實體,實人實物實事實地實時,它們會在某一個特定問題(比方說納瓦霍人用何物盛水)被提出來的必要概念化過程中,其中一部分「暫時」失去獨特性而融入這個部分集合體中成為電子般的東西,既可彼此替代說明並能以一個代表集體,就像那一具浪漫命名為「露西」的女阿爾法南猿遺骨(而且不需要也從沒整副完整骸骨,只要幾顆牙幾片碎骨我們就很滿足了)就足堪證實它們在三百萬年前、在東非洲人類最早故鄉的存在一般。然而實體不是概念那樣單維度的,理論上它可容納或說提煉出無限多種(翁貝托·艾柯再三強調,有界線的無限多種)的概念,端看你拿什麼問題來詢問它,我們可以想像,這些理論上無限數量的問題,有一部分是尚未被提出來的,是未來的,因此,實體里遂永遠有著尚未顯現、尚未被人所利用的潛能部分靜靜等待著,這構成了它豐盈、神秘、獨特的存在,人必須保留它,甚至擺放在手邊時時把玩撫拭,不定哪一天一個新問題襲來,它又會像聞聽芝麻開門的咒語般把自己打開來。
是啊,歷史真是一門奇怪的學問,由奇怪的人來研究奇怪的人。曹操有一首看向歷史的七言詩寫的:「臨流築台距太行,氣與理勢相低昂;安有斯人不作賊,小不為霸大不王。」把這兩個奇怪排一起,再拋擲到幽深的時間之中,人想要做成一點什麼,怎麼可能不犯罪不危險呢?
然而,這部《時間的賊》里那位人間蒸發的女學者,卻提供了我們另一個絕佳的實例,指出了學術研究工作的另一面向——納瓦霍這塊土地深埋的陶罐,通過合法的發掘和非法的盜獵,出土數量成千上萬,但對於「她要的陶罐」卻仍不足所需;也就是說,她要的不是陶罐,而是「某些」陶罐,是特定的陶罐,有粉紅色釉還有波浪形白色曲線和鋸齒線,稱之為「聖約翰五彩」的陶罐,是由已神秘消失的安納薩其人一位才華洋溢的女陶匠製成的。
阿加莎read.99csw.com·克里斯蒂在她《陽光下的罪惡》書中,通過大偵探赫爾克里·波洛,指給我們看海灘上一整排穿著泳裝,蓋著頭臉、躺著不動日光浴因此分不出誰誰的人說,這些不過都是「身體」(或「屍體」)而已。這正是某種泯除了個性、消滅了特徵的概念化結果;然而,一具屍體甚至一副朽骨,如果是你認識的、熟悉的、甚至是你的親友家人,它就從這一抽象概念里分離出來,或說還原成為實體,成為某種獨特的、甚或獨一無二的存在,你會為之震驚、為之悲慟,就像我們常在電影電視里看到的那些倉皇趕來指認的不幸人們一般。
再之前的《亡靈的歌舞廳》,那更直接就是人類學者的謀殺犯罪,起因是文物造偽的考古學人類學老問題。
時間的賊,文化人類學者的犯罪之鄉。
學者的狼人國度
還有,近日裡很多人看過而且注意到的,宮崎駿大概不會再更好的動畫《千與千尋的神隱》,從靈界或說遺忘時間回來的少女荻野千尋,最終留下來的、猶閃著溫柔光澤的,是她搭乘銀河水淺般的海原電鐵、到好的巨頭魔女錢婆婆那裡,獲贈的那條非魔法非幻覺的髮帶。
通則和特例在此處岔裂了開來,挖掘工作也只好持續進行,像一直以來那樣。
這事有個背景得稍稍講一下。今天你如果到美國的印第安文物館博物館參觀,很容易有是不是要求退費的上當之感,原因很簡單,絕大部分收藏品都被各印第安族人要回去了,玻璃櫃如今擺放的是一紙卡片,告訴你曾經有個什麼東西到此一游過,如今它奧德修斯般回家了。
歷史學總讓我們察覺到某種危險,甚至有犯罪的氣味始終揮之不去不是嗎?很多人曉得,在考古學尚未正式正道成為一門學科之前,最早的古物搜尋挖掘曾起自於一些偏執的、異想天開的業餘冒險者,比方說特洛伊古城就是這樣找到的,但這其實只是一種更古老行業的堂皇之師,事實上,這個古老行業已偷偷進行千年之久了,它當然是犯罪行為,從法律到人的情感道德,那就是盜墓,闖死者的空門。
實體和概念尚有一個顯著的不同,那就是實體有一部分是物理性的存在之物,受所有物理法則的約束,它不能存在此處又存在彼處,某人擁有它,意思是其他人就沒有,這樣的獨佔性,從經濟學的角度來說,就構成了財產的要件。中微子和π介子無法收藏出售以牟利,但一具露西的骸骨或一幅提香的畫卻真的得小小心心保管,保險柜、大鎖、紅外線、監視器、警衛加巨額保險云云。我們知道,有一部分的時間的賊不在第一現場工作,他們不闖亡者的空門,他們的對象是活人。
納瓦霍叢林
《說話的神》書里那個郵遞大包裹裡頭赫然是兩架白人的朽骨,寄件人是歸化為納瓦霍人的某激進年輕學者,他由東岸某墓園盜挖出來,以白人之骨還治白人之道地要求博物館立刻歸還館藏的成千上萬納瓦霍人遺骨。
然後便是此時此刻這本《時間的賊》了,一名女人類學者,https://read.99csw.com敏銳地由出土陶罐上的繪圖,辨識出並追蹤古昔某個無名的、但個人創作風格獨特清晰到一如簽名的單一印第安陶罐藝術家,惟該女人類學者卻在一次攸關學術研究成敗的重要約會前離去並從此失聯,還留下兩片腌好待煎的牛排。
把這樣一門本來就危險、帶著蠢蠢欲動犯罪氣息的學問推到第一現場、推到自身規範鞭長不及的邊陲之地,就有著回返叢林的意思了,也一併讓這門行業返祖,叫回來它最原初那個盜挖劫掠的粗野模樣。
一、二、三、四,從最基本的比例原則來看,這實在是任誰都會嚇一跳的數據,怎麼回事?納瓦霍國這片神聖土地到底有何古怪之處?何以這些理論上動嘴不動手、用筆不用刀的學者讀書人,一進到這裏,怎麼總在月圓時刻變身成為狼人呢?
如今被視為必要的挖掘工作,基本上稱之為「救援式的挖掘」,那就是某個已知的或意外冒出來的遺址,或因各種自然地層變動的威脅(地震、淹水、地層下陷或沖刷流失云云),更多當然是來自人們對土地的新開發利用,我們得在它永久毀壞消失之前搶救下來。
這樣的犯罪於是變得有氣質起來了,由夜黑風高的偷雞摸狗連綴上人類亘古的想像或說抑止不住的渴望,這馬上讓我們想到很多,古往今來東方西方,其中最美麗的可能是但丁《神曲》,博爾赫斯不方便明言但隱約泄露人類最好的詩劇,那裡,但丁的第一段旅程就是地府,遺忘的亡靈之地。人的壽命太短,而且嘴裏能講比諸心中能想乃至於整個身體所能感知的、所曾感知的少太多了,於是每個死者遂都包藏了秘密,都有遺憾的未盡之言未盡之志,如同殉葬的寶石,在沉睡的地底、骸骨架里,一隻不肯閉上眼睛般孤寂閃著寒光。
已經挖出太多了
A Thief of Time,時間的賊,在古昔悠長的時間之中遂行偷盜,或直接說是竊取時間的人。
小說名家阿城,近年來愈發把心思時間拋擲在古物上頭,從工藝、美學到文明論,有回講到彩陶,阿城說,在中國大陸西北,彩陶的出土已到滿坑滿谷鋪天蓋地的不知如何是好程度,既遠多於研究所需,連對那些討人厭的收藏家而言也供應過剩,已到完全「無價」的地步,你要肯自己花錢雇卡車,要弄個幾十上百公斤並不是什麼難事。
事實上,時間的賊本來就有兩大服務對象,研究學者還是稍晚才開發的,更源遠流長的是那些肯花錢、為擁有而擁有的大爺,從酋長、君王、貴族、宗教僧侶到資本主義富豪,這是考古學人類學之所以又是一門繁瑣、耗時、乏味、細膩如針織刺繡又流汗費力如礦工的專業學科同時,又永遠黏貼著各種尋寶冒險、巧取豪奪乃至於追逐謀殺的繁華動人想像,這個二元特質有人把它形象化出來,那就是哈里森·福特主演的印第安納·瓊斯博士,他先後三次尋得約櫃、濕婆神聖石和亞瑟王聖杯,據說還拍第四集,只是不曉得物理形式已垂垂老矣的瓊斯博士,究竟還有什麼更大的寶物可說動他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