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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四章 秘書的登場

第一部

第四章 秘書的登場

老人站著,佝僂著腰給人一種窮酸的印象,頭髮、鬍子乾巴巴的,衣服的手肘部分也縫縫補補。這是大約三天前坐在學校那條路上的老人,在屋子的一個角落,還放著他所拿的木板廣告牌、放零錢的空罐子。
「啊!這人我知道,下層階級的傢伙,看了就討厭的餓死鬼。」縛住我左手臂的胖子在我鼻子前吹氣。這比壟罩全鎮的黑煙還要噁心,讓我好想吐。
手臂被掐得很痛,軋到骨頭,我痛得呻|吟。
「今天怎麼啦?林茨君。」賣貝果的大叔在攤子下看見匍伏的我。
『給林茨,想要送麵包到下面的地址。』
『妻兒死於戰爭,腳傷無法工作。』
「給鎮上麵包店打過電話,問林茨這混賬是不是在工作。」掐住我右手臂的高個在我耳邊低聲說。
「可是,沒有人敢和他為敵。」德魯卡心地太和善是個不善於爭論的和平主義者。
我朝家的方向通往公寓的路走,突然有誰從後面接近。我一瞬間被箍住,雖然抵抗,但手臂、手腕被箍得死緊動彈不得。
布朗尼回頭確認沒有人在,很快進了旅館大門。坐櫃檯的從業人員是個老人,在打瞌睡。
剛抵達的蒸氣機關車是從首都出發的,車門打開,零零落落的旅客下到月台。
固定住我的腰的矮個用手帕摀住我的嘴,我什麼話都說說不了。
煙灰缸已滿得厲害。「過來接替德梅爾的清潔工,只是個候補。弄煙灰缸也很草率,也不知道要倒掉。你父親在的時候,垃圾紙屑什麼的根本不會掉在車站。」
「沒有道謝就離開真是不好意思。但是,就算有機會,這些話也只能對你說,有其他孩子在可能會引起很大的騷動。我的身分是個秘密。現在記者還沒追來這個小鎮大書特書,在那之前希望你對誰都不要說。」老人的沙啞聲腔,不知何時變成了年輕男子的聲調,這個聲調好像滯留在耳朵深處。他的腰也挺拔了,這堂堂站立的老人,遠比我和布朗尼要來得高。老人只用單手剝除了頭髮和鬍子,看來是用來變裝的鬍子。
布朗尼推門進入房間,也招呼我進去。室內只有床、桌椅https://read.99csw.com、花瓶而已。床邊放了個旅行用的大行李箱。
「乞討的老人住在旅館里,意外吧!」
「我繼承高貴的血槍,和你不一樣。現在起要進行處刑了,這是出於慈悲。因為你會找不到任何正經工作而死掉。沒有賴以為生的工作吧?」杜拜猶用憐憫的目光看我,他那樣子像是裝飾在教會裡的神像的表情。
名偵探羅伊,我和他的相遇,開始了。
「安靜啊!移民的。」
杜拜猶走到巷弄深處,巷道里瀰漫著腐臭味,根本沒有人在打掃,大約是散落的廚餘正在腐敗。穿過巷道有一小片廣場。一整面牆壁被塗鴉。這是附近的住戶絕對進不來的地方。杜拜猶揪住我頭髮。
我抬眼看到眼睛睜圓的人。
要配送的餐廳,是我們三個人都知道的店,汀恩才這麼說。於是放下心來繼續走。路邊張貼著怪盜情報的懸賞。
「對啊。要對付那些可怕的小孩。」
「沒有帶單子也無所謂。」汀恩說。
「喔,過來吧!」
「這樣,要怎麼判斷這些是不是謊報啊。」
「老阿伯呢?」拿上預先保管的麵包,我問德魯卡。我和汀恩被杜拜猶追的時候,他應該在拉著老人的手,帶離這個地方。
用下巴指他,叫中年大叔「過來阿!」一邊向他進攻。
老人被杜拜猶踢了屁股一陣踉蹌。
「我從麵包店就跟著你了,沒有發覺嗎?」
「偵探事務所好像收到了堆積如山謊報的信。」汀恩說。
「這裏,請坐。」他發出嘶啞的聲音,摸摸椅子。他的手指有些顫抖。
「警察保管的東西,我借來的。」
「這個,應該是你掉的東西吧?」
『白銀之鞋』竊盜案,那是現在確定為怪盜歌帝梵所犯的最大案件。
站務員的老伯站著。德梅爾是我父親的名子。
「那些傢伙瘋了。」
「先生,把人帶回來了!」
「就是,怎麼得罪他們了?你要幫助別人不慎重些,會造成遺憾的。」我看著布朗尼的臉。幫助別人?他對我眨眨可愛的圓眼睛。
杜拜猶和他的同黨無言地對望。
卡片的背面,畫了一個小小的風九*九*藏*書車小屋。
完全一副老人樣。我一坐下,老人就站到我面前。布朗尼好像在看一場餘興節目,在房間的一角眼睛閃閃發亮。
我被帶到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
他的藍色眼瞳讓人聯想到深海。我記得這張臉。馬歌尼尼借給我看的雜誌上有看到他的照片。因為一直都在思索他的事,所以不可能把他錯認為別人。他從破爛衣服的口袋裡拿出一張撲克牌大小的卡片。
「我們去幫他!」我作出宣言。
布朗尼摸摸鼻子下的鬍髭。
「把卡片翻過來確認一下。」他說道。
在四個人俯視下,我偏偏膽小得像個孩子。
「吶!去幫他吧!」汀恩有很強的正義感。
「那是『白銀之鞋』被偷時留下來的。」
「德梅爾總是默默的,一本正經的做事。見面的時候只有早上和傍晚。其他時候,總是拿著掃把畚箕,這裏走走,那裡走走。」站務員轉過去,撿拾煙蒂丟進附近的煙灰缸。
「杜拜猶!」汀恩大喊,杜拜猶一朝向我們,我們就丟石頭。他伸出手來檔,小石子紛紛往他臉上招呼。
你的一生,就是匍匐在地上活著,這就是你註定要走向的命運。他像祈禱一樣低聲念念有詞。真悲慘啊,你們移民永遠徘徊在這地方。拍在左頰的聲音在滿是塗鴉的牆面迴響。我胡亂掙扎想要藉此得到自由。
「真是可惡的傢伙!」汀恩憤慨地說。
「骯髒的移民種。」
「是住在首都的人嗎?」
杜拜猶斜眼看他,那個胖叔叔膽怯地說。
我道出我的疑問,想著公寓里空空的信箱。這一周間,一放學就跑回家開信箱確認,信差不多已經寄出一個星期以上了,可是還等不到羅伊的回信。地圖的事情我還沒有告訴汀恩和德魯卡。因為要確認到底是不是真的,再決定告訴他們兩個。
一有紙屑掉在石板路上,父親就會撿起來端詳,丟到垃圾箱,完全就像個考古學家。父親撿起垃圾,就能把丟垃圾的人是什麼樣性格、過什麼樣生活一一說給我聽。
布朗尼向我招手往前走。
「這些信根本是搜查的障礙嘛!」德魯卡難得破口大罵。「我不會寬九_九_藏_書恕的!大家不都一樣想要看到羅伊嗎?」
「你們……」
「你就默默地看著嗎?這樣子啊,林茨。」汀恩轉頭看我。如果就這麼回去好嗎?我有點猶豫。聽過傳聞中杜拜猶的恐怖,如果被他察覺到參与其中,會過上不知多糟糕的一段苦日子。可是,我不想讓汀恩、德魯卡看到我的軟弱。
德魯卡看著旅客悄聲說,「衣服好漂亮啊!」
「實在臭得受不了了!滾到別的地方啦!」聽得到杜拜猶的聲音,我們躲起來窺探。
星期日的那天,汀恩、德魯卡和我三個人在配送麵包的話,就會經過杜拜猶踢倒老人的地方。這個老人大概從三天前發現在學校的路上乞討,衣衫襤褸坐在路邊,旁邊放了一個裝零錢的空罐。兩手拿著的木板上,這樣寫著:
想到父親的事。
很快就不覺得興奮了。這件事我一個人絕對辦不到,但如果和這兩個人的話,就覺得不會不成。和富有正義感的汀恩和心地和善的德魯卡一起,我的顧慮實在太深了。
「用手帕蒙住臉?就像我們一樣啊。」汀恩笑著說。
「杜拜猶對誰都找麻煩。」
『這個丟空罐的人啊,大概是賭馬輸慘了。看這罐子的形狀像是沒好氣地把罐子給捏爆了。真悲慘。』
「啊勒?單子不見了。」
「逃到杜拜猶不在的地方了。」德魯卡驕傲地說。
「要不是你們幫我討公道,我就要受傷了。」老人說。
「你為了幫助老先生,才拿石頭丟他對吧?我全部都知道喔!來吧!那個老先生想要給你還禮。我是他的使者。」
小鎮中心的咖啡樹街上有家紐豪斯旅館,是在戰爭前就有的老建築,槍彈在牆面上留下無數的彈痕,玄關正面有令人滲得慌的人臉浮雕,鑲嵌在上面做裝飾。
杜拜猶是比我們高一年級的學生。他踢倒老人的罐子,罐子里的零錢散落在石板路上,老人張惶失措地到處撿拾。
我已經累得沒辦法甩掉他,只想得到把臉上的痣變多的方法,我知道有個被他欺負一個月不能從家裡出來的女孩子。我拚死地跑,跑出大馬路進到商店街,有個賣貝果的熟識攤販,我九-九-藏-書竄進攤子下。杜拜猶邊尋找我邊經過。我安心下來讓腦袋發暈。
杜拜猶和他的同黨包夾他的同時,建築物之間傳來哨音,有誰從巷弄走過來。
「幹嘛啊大叔,少來礙事。」
我們在車站的出入口站著說話,一個背著行李進車站的男人直直走來,順手把煙蒂扔樓梯上。
杜拜猶拿出一張白紙到我鼻子前。
『看,林茨,丟了這雜誌的人看起來在為戀愛煩惱喔!因為你看,只有戀愛協商的這頁被剪走。』
「跑!」杜拜猶大喊,瞟我一眼,說著「我會記住你的!」跑進巷弄深處,他的同黨也緊隨在後,留下我和中年大叔在那個地方。
「那些警察先生,是布朗尼先生喊來的嗎?」
我覺得不可思議。公式發表的『白銀之鞋』竊盜案應該是怪盜歌帝梵所犯的第二十次竊案。這樣的話,卡片上面應該只能寫「No.20」。犯案次數與卡片序號不一致啊!可是這樣的疑問很瑣碎。我不是因為這個才興奮的。
把配送前寫好的地址塞進口袋裡,把麵包交給德魯卡保管,我和汀恩用手帕蒙住臉的下半部,把小石頭搜集在腳邊,走出建築物的影子。
從首都來的人們,身穿沒有皺褶的西裝,色彩鮮明的裙子,對我們來說這整潔光鮮的衣服相當罕見。他們走到月台看看四周,坐落小鎮遠方一方的工廠煙囪冒出大量的黑煙,他們看到就皺起眉頭。
「那傢伙一直都這樣。老師不在的地方就踢年紀小的小孩。」德魯卡傷腦筋地說。
「你是德梅爾的兒子吧?」
「常常在上班的時候打招呼喔。你父親啊,為了不要吸入粉塵,一直帶著大手帕蒙住口鼻。」
「別在這裏,帶到那裡去。」
據他所說,根本不知道事件走向還聲稱『我知道怪盜的藏身處』的小孩有一狗票。他們相信這樣寫,羅伊聽了就會前來。
「渾蛋!」杜拜猶大喊。我們這時立刻逃走。
後面有追過來的動靜,我和汀恩在轉角分頭跑。杜拜猶轉而追我。
聽到一個緊張的聲音,杜拜猶、他的同黨和我都回過頭來。穿西裝的胖大叔站在巷弄。鼻子下蓄著一點點鬍髭,用黑點似的九-九-藏-書小眼睛看著。
「羅伊,這和地圖上的插圖一模一樣。」
「這麼多人包圍一個小孩,實在太惡劣了。」他從口袋掏出手帕,擦額頭上的汗珠。
他打我右臉,我被霸凌,其他三人在旁邊訕笑。雖然很氣憤被這樣對待,但我無法從三人的手中掙脫。杜拜猶逼近我的臉,我很驚恐,連讓眼睛閉上不看他都做不到。幫助老人時的勇氣不曉得消失到哪裡去了。
我停下站定,掏索口袋,沒有抄地址的貨單。
這是寫餐廳地址的單子。
到了車站前的餐廳,遞上包好的麵包,簽收受貨證明,結束了配送,要轉回去德魯卡的麵包店。我在車站前被一個聲音叫住。
我拿過來仔仔細細地看。卡片的表面有【歌帝梵】的象徵標誌,還有「No.21」的序號。啊勒?我發出疑問。雖然很感興趣,但是想不出一個道理。
「我的名字是布朗尼,看到你被帶進來,想不到看到這樣的事。」胖大叔走出巷弄深呼吸一口氣。細小的手足和鋼管粗的身軀形成對比,圓滾滾的臉上有圓圓的眼睛和鬍髭。面頰光潤得就像是嬰兒,這可愛的臉龐長在胖大叔身上。
「放在哪裡了嗎?」德魯卡說。
布朗尼搖晃他的肚子,我們搭了電梯到五樓出到走廊,布朗尼在502號房前站定,敲了敲門。喀欽,鎖發出聲響。
返回麵包屋領薪水。雖然不足以支持和母親兩人的生活,但那是我的繁重家政資金。一從麵包店出來,我就和汀恩、德魯卡道別。
「錢弄掉了,在找錢。」我走出攤販。已經見不到杜拜猶的身影。距離兩個街區的小巷弄,汀恩和德魯卡在那裡等著。
「是警察!」
「你認識我父親啊?」
站務員老伯招招手往剪票口。從我們所在的地方可以看得到月台。
杜拜猶站在建物中間狹窄的小巷弄,困住我身體的是他同黨,一共有三個人,把杜拜猶算進去就有四個。他們把我圍在中間,居高臨下看著我。他們是在學校里最惡劣的一群。一目了然,說都不必說。到處都能遠遠看到他們在惡整人。
杜拜猶同黨中的一個人喊。巷弄前已經能看得到吹哨音前來驅趕的警官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