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二章 你已經完蛋了
他把地圖收進褲子口袋。手槍遺落在地上,他跨過甘納許警視撿起槍,從上衣口袋探出錢包帶走。杜拜猶回頭看著屍體,看不出他有動揺的狀態,劇烈的呼吸也馬上平復,現在已經整理起蓬亂的頭髮來了。「頭一次殺人。」照了牆上的鏡子,杜拜猶邊用手碰肩上的傷,沾在衣服上的血跡面積還在擴大。「沒有很紊亂,感覺還蠻清爽的啊。」看向一直跪坐在地上的我,文雅的臉上浮起一抹神聖崇高的笑容。傾斜的陽光恰好從窗戶斜射進來,降注在渾身染血倒在地上的屍體上方。我拚命抑制那種快要窒息的感受。牆壁上狹小的窟窿,是向自己射偏後的產物。「別誤會啊!沒有幫你的道理,是這傢伙太噁心人了。」羅伊和布朗尼應該馬上就要回旅館了,我們拔腿離開旅館。
杜拜猶放下拳頭放他同黨走。他的同黨們逃命一樣跑不見了,我和杜拜猶留在廢墟里。
「晚飯前會回來吧?」
「先前,看到你朋友罵你的時候,高興得好激動啊!」杜拜猶走在走廊上一邊咕咕咕地笑。
從隔壁房間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窗外晴朗,鳥兒在啼囀,塵埃在空中飄蕩閃爍,流動著平和的時光。躺在床上,想著在廣場發生的事要是夢就好了。瞪視自己的冰涼視線,始終無法從腦袋中抹去。溫柔的朋友一句「移民!」扎著我胸口。
我凝視母親的臉。這個生下了我、撫養我長大的人的容顏,一直是這麼安詳的表情。與母親分開什麼的,在此之前還沒有考慮過。我連個給母親的留言都沒有。
「說起來,名偵探來到這個小鎮了。」
「不用說是羅伊啊!那小子是個能幹的傢伙。」我深信不移的物件不著痕迹地崩毀了。甘納許警視扣下扳機,我確定自己要死了。這個當口甘納許警視身體被扭轉。槍口從我旁邊砰地爆響。牆上出現一個圓點的窟窿。脫出的彈殼從槍里排出后彈落地面上。
往503號房移動,看到的是旅行皮箱內容凌亂一地,房間中央站了一個穿西裝的大男人,是甘納許警視。
指揮眾多警官的龐大體格像是個柜子,身材快到天花板那麼高,在甘納許警視俯https://read.99csw.com視下我的身體一縮。
「怪盜?逮捕啊!不把畫地圖的男人,同樣葬送到黑暗裡不行啊!」
「地圖現在還在這個旅館嗎?還是哪裡呢,不知道啊。」無視我的話,杜拜猶打開了門。雖然進入室內,但很快又回到走廊。
「欸?」
出了公寓走向車站時遇到了母親,母親抱著採買的紙袋,長長的麵包從紙袋突出來。外面的街燈已經開始亮起來了,有幾片窗是明亮的,在那裡邊是一家人圍著吃晚餐。
車掌鳴哨,列車的門發出關閉的聲響,結果不是警察,我舒了口氣。
杜拜猶走近隔壁503號房房門,是布朗尼住的房間,上了鎖。
「你這傢伙,知道自己在對我說什麼嗎?」在杜拜猶恐嚇下,同夥三人的頭雖然一陣瑟縮,即使如此仍不聽從他的指示。
「邊逃跑邊尋找地圖標示的場所。」杜拜猶往同黨消失的方向吐口唾沫。廢墟的一角有條水道,杜拜猶汲水,拔掉襯衫清洗肩上的傷口。幸運地沒有打中骨頭,但還是被子彈貫穿了,肩膀的前後開了個洞,從裏面有紅色滲出來。我想起甘納許警視的屍體都要吐了。眼前的少年殺了人,雖然想著他這殘酷的傢伙到頭來竟成了殺人者,可是這次殺人並非和我沒有關連。就算他說過不是為了救我的命,我依然懷著被他拯救的心情,站在他旁邊。
杜拜猶說要偷走家裡的錢,可是我家也沒有什麼錢,只有配送麵包的關係放了些錢在包里。碗櫥上裝飾著全家三個人的合照。這是父親生前,摩洛索夫先生用照相機攝影的成果。我和母親、父親在照片里笑著。前幾天這幀照片還消失不見,直到母親發現它掉在碗櫥和牆壁的縫隙。照片上寫著父親的親筆聲明:
「你的話是真是假根本不知道,是不是有寶藏也不知道,但是,你馬上就要被警察帶走對吧?」
「搞清你身份吧!」他大吼踹下去,啪喀一聲門往裡面倒下。他藐視房門進到裏面,這身姿完全就是個怪物。503號房堆著旅行皮箱,杜拜猶用慣用手撬開旅行皮箱的鎖開始往地上倒空。
「那是什麼意思?read•99csw•com」
「笨蛋嗎你們,到這份地圖標示的地方,就可能有怪盜偷來的財寶啊!不想要拿大錢嗎?一定想要的吧!」杜拜猶把地圖舉在眼前。
「啊——鄉下老家吧。」他吐出一口長氣,仔細看臉色已經鐵青了。
杜拜猶的腳邊躺著槍,那是從旅館帶出來的甘納許警視的所有物。
「可惡!走!別讓我再看到你們!」
手槍前端的槍口,是手指甲那樣小的槍口。金屬彈丸從這裏被發射一回,這世上就有一個人要消失了。咻——彈丸射出、砰!人生終結。
甘納許警視在呻|吟。杜拜猶緊緊揪住他的腰,他看起來一點不像是死掉的樣子,可是左肩的部分有血流出來。杜拜猶發出像狼嚎般,不能說話的野獸那樣的狂吼。甘納許警視被打倒在地。他背上捅著一把菜刀,那是幾天前布朗尼切蛋糕用的菜刀,它就混在杜拜猶傾倒一地的行李當中,杜拜猶被打倒后假裝動也不動一邊拾起菜刀。砰!又響起來。是倒向側面的甘納許警視的最後一發子彈。誰也沒有命中,窗上嵌入了蜘蛛網狀的裂紋。嘩啷一聲,彈殼滾在地上。甘納許警視龐大的身軀靜止下來了。
「有認識的人在那裡嗎?」
「吶、去列奧尼達車站好嗎?」
他把地圖收進上衣的內袋,調整手槍。
「很混亂吧!你再長大點就知道了。遺憾的是,這天永遠不會來到了。」甘納許警視把槍轉向我,我被槍口對準。
「這份地圖的存在,只有我、羅伊、還有布朗尼知道的話比較好。」「我曉得了!你們目的是被偷的寶物!你們想要佔為己有!」「才不還給那群貪得無厭的有錢人呢!」
「啊!嗯,我知道,可是?」
「傳說你身上有貴族血統,是真的嗎?」
「買去哪裡的車票?」
「我會先吃過。」
「即使這樣殺了人就是完蛋了啊!不能幫你跑路。」「已經不能再跟著你了。」
「那些,根本無法相信啊!羅伊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杜拜猶的黨羽露出怯懦的面色。小鎮盡頭的廢墟面向夕陽被映照得通紅。三名少年直到我們進來的時候,還在進行往空鐵罐子投石頭的遊戲很高興的九_九_藏_書樣子,每個人都還抓著石頭往牆壁邊的空鐵罐投擲。
「這些事是誰想出來的?」
他的黨羽露出害怕的表情,紛紛瞪向杜拜猶肩膀上的血漬,我則靠著牆壁注視他們。
車站前有警官,沒有在搜尋誰的樣子。進到車站四周張望,杜拜猶就站在售票處。大概在家換過衣服了,襯衫是新的。可是沒有接受正式治療,血雖然沒滲出襯衫,但也只是胡亂用繃帶捆在肩上而已。
「我沒父母。」
他用腳尖戳戳倒在腳邊的杜拜猶。杜拜猶不動了,地板上紅色的液體漫延開來。
「就這地圖?單靠這張似乎沒啥用處。但要是這樣的話,這些傢伙就不會布置陰謀來搶奪了。」
他的手上握著手槍,是全黑的自動手槍。
「哪有這閑時間!」
「這份地圖是我的,那你把它還我?」
「隨便你,」杜拜猶套上衣服。
「去哪裡呢?」母親問我。
「你做事很讓人出乎意料啊!說出去的話,會轟動這個國家吧!」槍口深處保持穩定待命發射的彈丸,已經在漆黑之中舔著嘴唇緊盯我這裏。
「爺爺住在那裡。」
在這裏度過了幸福的時光,然而這些似乎都是一場騙局。
睜大的眼瞪向天花板再也不能眨動,杜拜猶按壓肩膀上舉,調整凌亂的呼吸,摸索甘納許警視的上衣,取出地圖查看。
『林茨和瑪麗和德梅爾會永遠相親相愛生活下去!』我把照片放回原位,因為比起我還更需要它的人還留在這個屋子。
「即使沒有裝出遭竊的假相,地圖也存放在你身上啊……」嗯,他鼻子發出聲,無所謂的表情。
「我?幫你?傻了嗎?」
要是別的乘客見到的話就大事不妙了。
「這隻猴子是你的朋友?」
「我才不要小鬼跟著。」
喀鐺、喀鐺。和列車震動同步,啪咚一聲,有什麼硬東西掉下來的聲響。
「你那時候來幫我就好啦!」
「別說些安慰人的話,把你舌頭釘起來扔到什麼地方去!」嚇得我默不作聲。和他說話不能不注意,就算沒想要殺人什麼的,也是個種族主義者,認為我的存在和家畜沒兩樣。我忍耐著列車顛顛簸簸、推過來擠過去帶來的恐慌不安。鐵路橫越這個read•99csw.com國家,祖父住的列奧尼達小鎮是最接近國境的地方。
杜拜猶對著離開的三人喊,他們沒有站住。
「什麼都沒有,空的。」
「去醫院好吧?」
我提心弔膽小聲對他說。可是沒有反應。他已經不知不覺間昏過去了。
「我去隔壁。」
「羅伊或是他的秘書自己破壞的吧。」
「也許會有誰來找我,不要擔心。」
「怪盜只能由我們來處分啊!可不能讓他說出多餘的東西,譬如,偵探們在搶奪被偷的寶物……。現在起要勉強演戲很難了啊!怪盜不在以後,我們還是不得不假裝追趕那傢伙……」「這也算正義?」
「我不會壞你們事的。」
「羅伊要逮捕怪盜,大家都這麼相信!我們都這麼固執相信,正義一方能逮捕大惡人!明明這麼的……!」
「散步一會就回去。」
坐櫃檯的老人還是老樣在睡。穿過紐豪斯旅館大廳,我們搭乘電梯到五樓,門一開杜拜猶就大步上前。
「在想什麼吵鬧的東西,地圖的話在這裏喔!」甘納許警視從上衣內里的口袋取出折迭的紙張。
列車在漆黑夜色中行駛,速度升到最高節,小鎮燈光不斷流動。不久就告別了這個小鎮。
儘管那樣也想要確認,那個地方究竟放了些什麼東西。
與杜拜猶在廢墟分別,我往家所在的公寓跑。通過路面電車車站,跑過每天早晨打招呼的花店前方。警察似乎還沒有大動作的樣子,是還沒發現甘納許警視的屍體嗎?連聽到槍聲通報警察的人都沒有嗎?羅伊和布朗尼還沒返回旅館嗎?
502號房的房門把手已經壞了。
無論如何也太簡單了,像巧克力在口中融化那麼快地完事。
從這裏距離到站還有大約兩小時,不得已坐在杜拜猶的旁邊。列車順利地開下去。我和杜拜猶給車掌驗票后沒有再開口說話。
「既然贗品沒有保存價值,那麼,你就必須繼續想下去了。這份地圖並沒有向搜查本部提出喔,你有想要提問嗎?」「沒有提出?」
「回家準備好過來,把父母的錢全部偷走,三十分鐘後車站見。」他拿走地圖一個人跑掉也未可知,但我除了信任他沒有別的選擇。
「杜拜猶,掉下來了喔……」
read.99csw.com「你已經完蛋了……」杜拜猶的黨羽滿臉困惑地說。
我留下話出了房間。我想這個地方就交給他來吧。在他猛烈進攻沒多久,我想要到哪裡去坐坐,進到了羅伊休息的502號房。因為沒有鎖,行李都移到了隔壁。靠近羅伊打毛線的那張椅子,撫摸椅背,感覺還殘留他的體溫。我坐在床上,回想著布朗尼遞給我蛋糕的情景。
「與其要你一點點感謝,不如聽你用凄慘的聲音抽抽嗒嗒地哭,這樣還好得多。」
「說點什麼嗎?林茨君。」
「你好殘忍,甘納許先生……」
他從頭到尾都在廣場上看著。
「502號房是羅伊、503號房是秘書的房間是吧?」他問。我回答慢了點。「回答快點!」他邊叱喝邊朝我飛來一腳,完全把我當成家養豬來伺候。
我在心中祈禱,要用什麼方法才可以再見到這個人,我留下母親跑起來。
「果然聽大家說了吧!」
杜拜猶跑向其中一個逮住不放,揪住領子掄起拳頭。他的同黨害怕地閉上眼睛。
買了票通過剪票口。列車已經在月台等著,我們衝過去乘車。很久遠以前也搭過列車出小鎮,跟著父親去首都,但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並排坐在列車座位上,從窗戶看向月台。到現在還緊張著,會不會有警官跑來尋找我們而乘上這列火車呢?為了轉移不安的心情,我去想父親的事,無論何時都在車站打掃的父親,清理火車乘客丟的像障礙物的東西。
我挨近杜拜猶,他的行李只是一個麻袋而已。
登上公寓樓梯,在自己房間把衣服塞進包包里。聖經在床上枕頭旁邊,一切的一切都從這裏開始。我把父親反常買來的這本書放進包包。
「會被警察封鎖嗎?」我問。
「你跟父母道別了嗎?」
「雖然違背你的意思很可怕啊……不過,再跟著你已經是不可能了。」杜拜猶的同黨把手中的石頭丟在地上,三人面面相覷低下頭,同時背向杜拜猶。
「等等!」
「討厭鬼。地圖是我的東西,誰也不給。」
「一起走吧!」
砰!聽見從隔壁傳來一聲短促的巨響,像是爆竹的爆炸聲。最後,隔著牆壁的鬧騰聲終於安靜了。我翻身起來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