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豪宅血案
「怎麼會恐懼呢?」
「你指的是毛巾架上的毛巾和浴巾?衛生間里似乎少了這兩樣東西。」小陳說。
「這幢別墅,只住了女主人一個人嗎?」小陳問。
老畢和小陳也相繼跳到了柵欄圍牆的外面。
「是。」小王惶恐地看了老畢一眼,臉上的汗水密密地滲了出來。
「有道理,」老畢點點頭,「還有一種可能,他爬上柵欄后,先把手中的東西扔了下去,為了不踩到東西,所以在柵欄上走了幾步再跳下。」
「好,我相信你們的服務——這樣吧,由於時間比較緊迫,你還是講講今天上午看到的情況,好嗎?」老畢適時地把話題轉移了過來。
「大概是這個月的三號吧,那天我值班,剛好看到那個男的和她一起進了小區,具體是什麼時間走的,我就不太清楚了。」小王說。
老畢依然一言不發,他蹲著身子,用手電筒一寸一寸地照著地面。
說完這話,老畢便彷彿進入夢鄉一般,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是呀,我們公司一直提倡服務至上,只要客戶打了電話,不管什麼情況,我們都會在二十四小時之內趕到客戶家裡,盡心儘力把家務做好。」婦女一說起家政服務,緊張的情緒逐漸得到了緩解。
老畢眯縫起眼睛,細細觀察起那幾滴血跡來。
「我哪裡敢做什麼啊!當時我嚇得大叫一聲,趕緊從屋裡跑了出來。剛跑到小區門口,保安就把我攔住了,他們問我跑什麼,我說裏面出了人命,他們不相信,非要我帶他們去看。我只好跟他們再次來到了別墅里,他們進去看了一眼,跑出來就報了案,並且一直不讓我回去。你說我這是作了哪門子的孽啊,遇到這樣倒霉的事情,如果公司知道了,我可能連工作都保不住了,嗚嗚……」婦女說著說著,傷心地抽泣起來。
衛生間里亮著燈,橘黃色的光暈下,一幅慘烈無比的兇殺場景呈現在大家面前:一個身穿粉紅色內衣的女人仰面躺在地上,她雙手分別垂在身體兩側,睡衣半遮半掩,白皙飽滿的乳|房和雪白的胳膊、大腿裸|露在外,散發出女性的無限魅力——單從這些看,這無疑是一具生前十分苗條曼妙的胴體。然而,視線上移到女人的頭部,一種恐怖的感覺籠罩了大家,女人的頭部血肉模糊,一道道深深的刺痕布滿頭部,那張已經無法辨認的臉上,血肉翻卷,面龐支離破碎,一隻眼睛掛在眼眶外面,讓人感覺異常恐怖。
「噢,原來是這樣。你接著講吧。」
「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小陳同志,在朱大頭他們面前,咱們也要表現得謙虛一點兒,免得牛皮吹大了,到時下不來台。」老畢不太高興地說。
卧室布置得十分豪華,寬大的雙人床,粉紅色的卧具,古色古香的傢具,使整個房間看上去十分溫馨。但卧室里的東西顯得十分凌亂,特別是那張寬大的雙人床上,被子和枕頭胡亂扔著,粉色的床單大半垂到了地上。
「沒有了。說實話,我們也不太清楚情況。」大李說,「我們昨天晚上八點鐘接的班,上班后,就一直守在小區門口,除了巡邏,哪兒也沒去過,誰想到會發生這樣可怕的事情呢!」
「你們一般間隔多長時間去裏面巡邏一次?」
「這位婦女所講的事實,和我們的推想差不多,但她提供的有用線索並不多。」老畢吸了一口煙說,「不過,她的陳述里,有幾點值得我們推敲和思考。」
「那你們巡邏的時候,有沒有發現那幢發生兇案的別墅有不正常的現象?比如說,奇怪的聲音,以及閃爍不定的燈光等等。」
「據我們了解,確實是這樣。」
「是的,大概是在上個月的中旬吧。」
「可是浴巾和毛巾明明都在啊,怎麼會少了呢?」朱大頭迷惘了。
老畢站在客廳里,向那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房間望去,脊背傳來一陣涼颼颼的感覺。
「你分析得太好了!」小黎由衷地說,「如果由我來判斷,可能結論和你的正好相反,不過,經你這一分析,我完全想明白了。」
「分析得有道理,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要弄清女主人的身份。」老畢吸了一口煙說,「大頭,你現在就派一個人,到電信公司把女主人最近的通話記錄了解一下。」
「好,我馬上叫人去。」朱大頭趕緊打電話。
「他是怎麼講的呢?」老畢饒有興趣地問。
「這裏,應該就是他從牆上跳下來的位置了。」老畢指著一處地方說,「這個地方的草有被踩過的痕迹,這和咱們跳下來的情形十分相似。」
「這裏的地板,有被輕微擦過的痕迹,可是案發後,進來的人都踩踏過地板,腳印比較雜亂,所以地板能提供的線索微乎其微。」老畢輕輕搖了搖頭。
「你的其他同事里,還有沒有人看到過這個白影?」
「老畢,你在哪裡?畢老,你還在公園嗎?」這時,遠處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隨著喊聲,一個二十多歲的陽光小伙出現在晨練的人們面前,很快吸引了大家的視線。
「事實就是如此啊,我們有什麼辦法?」朱大頭兩手一攤說,「由於兇手破壞了自己的腳印和指紋,加之報案人和小區管理者都到過現場,所以現場腳印比較混亂。」
「去過了,外面是一小片灌木林。」
「根據我們分析,兇手很有可能是從外面翻牆而入,作案之後,又從原路返回。」朱大頭說,「因為小區的保安二十四小時值班,而且大門口又有視頻監控,所以他從大門口進出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
「先別討論這個,咱們還是進衛生間看看再說吧。」老畢揮手制止了兩人的爭論,帶頭走進了衛生間。
「小陳,你來說說吧。」老畢眯縫著眼睛對小陳說。
「我在門口等了很久,九_九_藏_書沒有人出現,我感覺有些奇怪,於是試探著推了推門,沒想到門一下就開了。我開門走了進去,發現客廳里有一些血跡,而且有濃重的血腥味,我心想主人怎麼一早就起來殺雞呢?在客廳里走了幾步,我看到卧室的門大開著,裏面的血更多。」講到這裏,婦女的面孔有些抽搐,身體也因為緊張而微微戰慄。
「她平時開的是一輛什麼車?」
「因為我聽同事講過,說這個小區原來是一片亂墳岡,裏面埋著許多無主的墳墓,儘管後來修小區時把亂墳全清除了,但總讓人心裏有些忌諱。再加上個別同事也講過,說是曾經在小區里遇到過鬼……總之,我聽他講來十分嚇人。」
「如果是在情急之下,你可能就不會考慮褲襠了。」朱大頭似乎明白了老畢問話的意思,他也像老畢一樣,湊近圍牆仔細觀察起來。
「真不愧是畢老啊!」朱大頭由衷地說,「你能說得明白一點兒嗎?」
「好像沒聽其他人說過。」小王搖了搖頭。
「七點左右吧,反正我到小區的時候,沒遇到幾個人。」
婦女講著講著,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懼,身體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
「這個我們也不好確定,因為我們是十多名保安輪流值班,據我們推測,那個男人可能半個月左右來一次,每次來住上兩三天便不見了。」
「大李剛才都講過了,我們昨晚確實沒發現什麼異常的情況。」小王的神色有些慌亂。
「你不要害怕,請把事情的經過講述一遍好嗎?」老畢和顏悅色地說。
「是的,我們這裏分白班和夜班,白班是從上午八點上到晚上八點,夜班是從晚上八點上到第二天上午八點。」
正說著,兩個男人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室內,他們的臉上流露出委屈、無奈和困惑的表情。
別墅門前,是一塊長方形的草坪,中間夾雜著一叢叢開得十分繁茂的鮮花。一條潺潺流動的人工小溪繞著別墅流過,在不遠處匯入了一座有假山的池塘之中。別墅後面,是一片鬱鬱蔥蔥的小樹林,一棵棵桉樹修長挺拔,樹冠遮天蔽日,使得這裏的環境顯得清幽、雅緻。小樹林的盡頭,是一道帶鐵絲網的柵欄圍牆。
老畢顯然對這一現象十分關注,他從懷裡掏出一隻放大鏡,聚精會神地研究起客廳的地板來。
半個小時后,老畢他們的車便到達了目的地。
「有道理。」老畢讚許地點頭,「聽腳步聲,小王已經回來了,咱們暫時先別討論這個問題吧。」
「很好。」老畢點點頭說,「這樣吧,大李先回去,小王暫時留下來,再協助我們調查幾分鐘好嗎?」
「我先到衛生間一下,行嗎?」小王抬起頭,遲疑不決地看著老畢說。
「不錯,衛生間里的毛巾和浴巾都在,但很顯然,毛巾和浴巾都並非只有一條,這從它們在毛巾架上的擺放位置就可以得出結論——一般情況下,如果只有一條,它擺放的位置應該會在毛巾架的正中,但如果是兩條,它擺放的位置就會偏離正中。咱們剛才看到的毛巾和浴巾都掛在架子的一端,很顯然,另外一端的毛巾和浴巾都被人拿走了。」老畢耐心地解釋。
00老畢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一直在小樹林里搜索著。但由於地面太乾燥了,小樹林的地面上並沒有留下明顯的痕迹。
小黎短髮,大眼,笑起來臉上有兩個酒窩。幾年前從警校畢業參加工作后,她一直在東城公安分局工作,這次被臨時抽調出來,一方面協助破案,另一方面也是向老畢多學幾招。
「好吧,那我告訴你:死者被殺的時間,是凌晨三點左右,而這個時候,正是你巡邏的時間段,按照你們正點巡邏的習慣,這時你很可能正在小區里巡邏。」老畢徐徐吐出一個煙圈,不緊不慢地說。
「沒有。我們巡邏,一般是順著小區的路走一遍,不會挨家挨戶去看住戶的門鎖上沒有。」
「好像還不錯。東城分局的大頭局長說了,要把好事給你老人家留著。」小陳不屑地說,「據我看來,這個案子非常複雜,恐怕非你老莫屬。」
衛生間的地板上,濺滿了死者的血跡,甚至在洗手池上方的鏡子上,也有幾滴凝固的血跡。
「你怎麼會想到墳堆呢?」
「好吧,那我就再給你講講。」婦女按了按胸口說,「今天早上,我來到這家別墅準備做衛生,當時別墅的大門虛掩著,我敲了敲門,沒人應答。我試著打了主人的手機,可對方電話已經關機了。我心想主人是不是出去鍛煉了,於是在門口等了十多分鐘,仍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他們把現場保護得如何?」小陳說完了,老畢才睜開眼睛,隨口說了一句。
「他最近的一次,大約是什麼時間來的?」
「你們幫同事頂班,這種現象過去發生過嗎?」
「你為什麼來這麼早呢?據我所知,一般打掃衛生,都是在下午進行的啊。」老畢有些不解。
「我當了這麼多年警察,還從沒看到過如此慘烈的兇殺場面。」朱大頭說著,帶領老畢和小陳向屋裡走去。
「好,那現在咱們就一起出去看看吧。」
「去吧。」老畢爽快地點了點頭。
「好的,這個沒問題。」朱大頭對婦女說,「把女主人的手機號碼留下后你就可以回去了,如果有需要,我們還會請你協助調查。」
老畢說完,也不看小王,只是靜靜地吸煙。
「可能是小區的面積很大,環境很幽靜的緣故吧,再加上小區後面別墅住的人都不多,有幾幢別墅甚至一個人都沒住,一到晚上,那些空著的房屋讓人感覺不太舒服。你們可能無法想象,到了下半夜,所有人都睡著以後,整個小區是多麼的寂靜!而樹林深處不時傳來的貓頭鷹叫聲九-九-藏-書,更讓人脊背發涼。過去兩個人一起巡邏時,倒還不覺得有什麼,但我一個人走在小區里,腦海里總是想著那些可怕的墳堆。」
小王低下頭,搓弄著衣角,顯然他的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此時小陳的頭腦中,出現了一幅異常慘烈的兇殺場景,根據朱大頭的電話描述,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中構思著兇殺的種種可能,但構思了半天,大腦中仍是一片空白。
「這個,我其實也不怎麼清楚。」朱大頭尷尬地摸了摸碩大的腦袋說,「畢老,還是你來講吧,我也正想學習學習呢。」
「調查過了,不過由於時間倉促,我們沒有發現多少有用的線索。」朱大頭局促不安地說。
「哪些地方值得推敲呢?」朱大頭認真地問。
老畢聞聲轉頭,很快看到了那個不停叫「老畢、畢老」的小夥子。
「有時是一個小時,有時是兩個小時。」
婦女走後,老畢看著筆記本上記下的文字,兩道黑黑的眉頭蹙在了一起。
「差不多是這樣吧。即使是這次巡邏沒有走到,下次巡邏時也一定會走到。」
「沒有。」
不到十分鐘,老畢和他的工作助手小陳,已經踏上了奔赴案發現場的道路。小陳一邊開車,一邊滔滔不絕地訴說著一個小時前接聽到的電話內容,而老畢和往常一樣,靠在車後背上,閉著兩眼,一言不發地聽著小陳的訴說。
「應該沒問題。」小陳看了一眼圍牆上的鐵絲網說,「不過,如果是正常情況下,我一般不會去翻——萬一褲襠被鐵絲掛住,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幾個人很快來到了小樹林的盡頭。
「這很簡單啊,女主人和兇手發生抓扯,在抓扯中,她可能把兇手的頭髮也抓了一些下來。」小陳推測。
衛生間里亮著燈,橘黃色的光暈下,一幅慘烈無比的兇殺場景呈現在大家面前:一個身穿粉紅色內衣的女人仰面躺在地上,她雙手分別垂在身體兩側,睡衣半遮半掩,白皙飽滿的乳|房和雪白的胳膊、大腿裸|露在外,散發出女性的無限魅力——單從這些看,這無疑是一具生前十分苗條曼妙的胴體。然而,視線上移到女人的頭部,一種恐怖的感覺籠罩了大家,女人的頭部血肉模糊,一道道深深的刺痕布滿頭部,那張已經無法辨認的臉上,血肉翻卷,面龐支離破碎,一隻眼睛掛在眼眶外面,讓人感覺異常恐怖。
「不是太熟悉,這個女的長得很漂亮,但是深居簡出,平時不太容易看到她。她每次進出小區,都是戴著墨鏡,有時開車,有時打的,而且基本上都是一個人。」小王說。
「是啊,正是這個原因,所以我不敢走近。不過,我擔心遇上什麼,結果就出現了什麼。」小王的臉色因害怕而變得有些蒼白。
「按照物業公司的管理規定,小王和大李只要盡到了自己的職責,小區發生的案件和他們應該沒有關係,但小王一來便說公司會找他們麻煩,這說明他心裏可能有鬼,自知難逃其咎,所以才會說這樣的話。」小陳滔滔不絕地說。
「你今天早上到小區,具體是什麼時間?」老畢問道。
「只要事情弄清楚了,相信公司不會為難你們的。」老畢安慰道,「所以你們要積極配合我們破案。你們再仔細想想,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小區里出現過哪些異常的現象?」
公園裡十分安靜,儘管晨練的人很多,但並沒有令人煩躁的喧囂和嘈雜,只有清脆的鳥鳴聲,時不時地劃破靜謐的氛圍。
玉米地的前面,是一條窄窄的水渠,這是農民們修來用以灌溉莊稼的渠道。渠水緩緩流淌,水面上漂浮著一些垃圾。
「我希望你一定要如實告訴我們情況,哪怕一丁點兒細微的不正常現象也最好講出來,這樣對我們破案有利。」等大李的身影從門口消失后,老畢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好了,我知道了,你繼續講吧。」老畢揮了揮手,示意小王繼續說下去。
「你是說兇手擦拭過地板?」朱大頭覺得不可思議。
「好吧。」小王詫異地看了老畢一眼,無可奈何地重新坐了下來。
「對,他這樣做的目的,一方面是消除自己的腳印,另一方面是將血跡控制在室內。」老畢轉頭看著朱大頭,「別墅外面的情況,你們都調查過了嗎?」
「你的意思是說,小王的這些表現,說明他內心緊張,或者心裏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陳伸了伸舌頭,不再吭聲。他知道老畢已經進入了最佳的思考狀態之中。
在公園一個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裡,慢慢出現了老畢瘦長的身影。如同往日一樣,老畢已經圍著公園跑了三圈,他渾身上下冒出了一層細汗,黑瘦的臉,也因運動而顯得生機勃勃。跑步結束之後,老畢又來到一排簡易健身器材旁,準備再活動一下腰身,然後回家吃早餐。
「你怎麼知道死者是凌晨三點被殺的?也許她是上半夜被殺的呢?」小王不服氣地辯解。
「你遇上了那個白影?」屋裡所有的警察都同時一愣。
「我覺得小王說的話也很可疑。」小陳接過話頭說,「他剛進來的時候,說過這麼一句『出了這樣的事,物管公司肯定會找我們麻煩,即使不解僱我們,也會扣掉我們幾個月的工資』——在我看來,這句話有些問題。」
「看,水裡有一條毛巾!」小陳突然叫了起來。
「好吧,那咱們就從這裏跳出去看看如何?」老畢指著柵欄說,「小陳跳這個當然是沒問題了,大頭你可能有些吃力,需要我們幫助嗎?」
「好,那我就說說我的分析,請大家指正指正。」小陳清了清嗓子說,「第一,女主人昨晚給家政公司打了電話,要求第二天一早來打掃衛生,按照常理,打掃衛生不該這https://read.99csw.com麼早,之所以如此,說明女主人今天要出遠門,或是在家裡接待重要客人,從這點來說,只有儘快弄清女主人身份,調查她生前的人際關係網,才能找出案情眉目;第二,別墅的門是虛掩著的,而且其他地方並無翻牆入室的痕迹,這說明兇手是從別墅大門進去,作案之後,又從大門從容逃走,這表明兇手和女主人的關係十分親密,兇手順利進入別墅,有可能是女主人為其開的門,也有可能是兇手有別墅的鑰匙,他趁女主人熟睡之時,悄悄開門進去作案;第三,這個婦女曾經給女主人打過電話,但對方手機關機了,而直到現在,我們也沒有發現女主人手機的下落,這部手機是女主人生前遺失了,還是被兇手拿走了?當然,從常理上推測,手機被兇手拿走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是這樣,那咱們破案的難度會更大。」
在小區最裡邊的一幢別墅前,朱大頭停下了腳步。別墅門口,幾個負責警戒的警察把守著現場,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站在門口,滿臉的驚惶和恐懼;在她旁邊,幾個小區的管理人員不知所措地圍在一起小聲議論,眼睛不時向屋裡瞟去。
血跡,在客廳沙發前的地板上消失了。
「偶爾發生過,但很少,因為一旦被物業公司管理人員發現,是會被扣工資的。」
「小夥子,既然你還在堅持,那我就說說我的理由吧。首先,人通常在死後半小時至兩個小時內開始僵硬,死亡超過九個小時屍體就會全身僵直。從我們對死者的檢查來看,屍體出現了僵硬現象,但並未全身僵直,這說明死者死亡的時間在九個小時之內,也就是說,凶殺案不可能在昨天晚上發生,而只能是今天凌晨;其次,根據死者的年齡、體格、死因以及屍體放置的環境因素,我們用一個簡單的公式,即常溫減去死者屍體直腸的溫度,再除以1.5,便得出了死者的大概死亡時間,就是凌晨三點左右。」
「這兩人是小區的保安,今天上午就是他們報的案。」朱大頭回頭對兩個男人說道,「你們把看到和聽到的情況,都給市裡的專家詳細講講吧。」
「警官,我可以坦白地說,這裏的治安狀況相對較好,小區近年只發生過一起盜竊案,不過那還是前年的事情了,一個小偷翻牆進來,什麼都沒偷到就被抓住了——平時我們這裏管理很嚴格,外面的人如果沒有身份證明,是不可能進入小區的。」大李說。
朱大頭,大名朱大安,是東城公安分局負責刑偵工作的副局長,因為他腦袋很大,據說智商很高,所以大家習慣叫他「大頭」。
「小陳,把這個收集一下。」老畢突然從地上用鑷子夾起一縷頭髮。頭髮不多,只有十多根,但從頭髮的長短粗細程度來看,它們顯然並不屬於女性。
「畢老,又驚動了你老的大駕,實在不好意思啊。」中年男子神情有些疲憊,「等破了這個案子,我請你和小陳好好喝一頓酒。」
老畢和小陳剛剛走進小區,一個矮壯的中年男子便匆匆迎了出來。
「我是市裡『好家庭』家政服務公司的員工,我們公司和這個小區簽訂了長期服務合同,主要給這裏的住戶打掃衛生和整理家務……」婦女顯得很緊張。
「這個嘛,還是請你們的朱局長講講吧。」老畢看著朱大頭說,「大頭,這正是你培養年輕人的時候,你就簡單給她分析一下吧。」
「大李也許沒有發現,但我相信你是發現了。在找你們調查之前,我已經了解了你們倆昨晚值班的情況:上半夜是你在門口值守,大李到小區里巡邏,而下半夜則是你到小區裏面巡邏,大李在門口值守。我相信大李說的是事實,他確實沒有發現什麼,而你卻沒有說實話,你一定是隱瞞了什麼吧?」老畢的神色越發嚴峻。
「你可真是小瞧我了!」朱大頭說著,用力爬上柵欄,小心翼翼地跨過鐵絲網,從柵欄上跳到了小區外面。
「紅色的小車,具體是什麼車型,我們也說不上來。」
「老畢,我向你嚴重抗議,請你以後出門帶上手機行不?你自己說說,我給你當幾回傳話筒了?」小陳氣喘吁吁地說,「你趕緊回去吧,咱們又有活兒幹了!」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慘烈的死者。」小陳突然一陣噁心,他強忍著乾嘔了幾下。
「巡邏的時候,是不是每幢別墅都要走到?」
順著星星點點的血跡,老畢從衛生間又走到了卧室,最後又來到了客廳。
「過去我們三個人值班時,都是一個人在門口值守,其他兩人到小區裏面巡邏,現在少了一個人,只能是一個人值守,另一個人巡邏了。我倆分工時,大李說我年輕,精力好,讓我下半夜巡邏。我不好爭論,只得聽從了他的安排。上半夜,大李完成了巡邏任務,來門口和我換崗。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往小區深處走去時,心裏突然感覺有些恐懼。」
「好了,我感覺他有可能是從這裏出去的。」老畢突然指著一處圍牆,神色顯得有些興奮。
「你們仔細看看,這根鋼柵欄與其他柵欄有什麼不同嗎?」老畢指著眼前閃閃發亮的柵欄說。
「那個男人大約多長時間來一次?」
「你們不是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的嗎?怎麼連一點兒有用的線索也沒找到?」小陳覺得不可思議。
「老實說,我自從進入別墅后,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兇手為何沒有留下腳印和指紋?在看到這個擦痕后,我突然一下明白了。」老畢又點燃一根煙,自顧自地吸了起來。
「算了吧,大頭局長,你這話不知道說多少次了,一次都沒兌現。」小陳有些不滿地嘟囔。
一老一少兩個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園門口,晨練的人們又恢復了正常的鍛煉
九*九*藏*書,不過,熟悉老畢的人都知道,他的匆匆離去,肯定又是哪裡發生了人命關天的大案。
「當時我越往小區深處走,心裏越害怕,特別是走到發生命案的那幢別墅前時,我更是害怕得要命。因為那幢別墅緊靠著圍牆,後面是一片菜地,非常清靜,而且那兒的樹林非常茂密,到處漆黑一片。我硬著頭皮巡邏了兩個來回,每次走到那幢別墅前便停下腳步,不敢再往前走了。」
圍牆外面,不知名的野草和灌木長得十分繁茂。灌木叢中,一條小路若隱若現——這是附近居民飯後散步踩出的小路。灌木叢的後面,是城郊農民的莊稼地,一叢叢的玉米挺立其間,使整個小區的后牆外充滿了濃郁的鄉村氣息。
「畢老,你的眼力可真厲害!」朱大頭由衷地說。
「是啊,出了這樣的事,物管公司肯定會找我們麻煩,即使不解僱我們,也會扣掉我們幾個月的工資。」小王也顯得很沮喪。
「那你接著講講昨晚巡邏的情況吧。」
坐在老畢對面的,正是剛才站在別墅門口的那個婦女。她的臉色仍然有些蒼白,眼睛里流露出一絲恐懼和慌亂。
「你說的這個公司我很清楚啊,你們的服務態度很好,服務質量也很令人滿意。」老畢微笑著說,「我家裡也經常請你們公司的人來打理家務,我和我愛人都覺得很不錯。」
「大李,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老畢問道。
「可是太奇怪了,這處擦痕既不像手抓的痕迹,也不像腳踩的痕迹,這究竟是什麼痕迹呢?」小陳大惑不解。
「你們上班,是從昨晚八點一直上到今天上午?」
「小陳,出什麼事了?一大清早你喊魂呢?」老畢一邊開著玩笑,一邊向那個叫陳冉的小夥子招手。
「你懷疑是兇手取走了浴巾和毛巾,並用它們來擦拭腳印和指紋?」朱大頭有些吃驚。
「我聽他講,有一次他也是一個人下半夜巡邏,走著走著,突然發現前面有一個白影。這麼晚了,誰還沒有睡覺呢?他心裏感到奇怪,於是加快腳步,準備趕上去看個明白,可是無論他怎麼走,都始終趕不上白影。他走得快,白影也快,他走得慢,白影也慢。這樣緊趕慢走了一陣,走到小區後面的圍牆那兒時,白影突然一下消失了。他一下意識到什麼,嚇得『媽呀』一聲,一路小跑回到小區門口,當時他滿頭大汗,臉色煞白。」
「沒有出現過異常的現象。我們一直在小區門口值班,而且隔一段時間就要到小區裏面巡邏一次,一直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大李說。
案發地點位於城市的東郊,這裏處於城鄉結合部,空氣清新,環境幽雅,一個佔地面積達數畝的公園環抱著小區,公園裡鮮花盛開,鳥兒鳴囀,儼然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幾個人聚攏一看,圍牆上卻什麼痕迹也沒有。
「女主人的房間里,怎麼會有男人的頭髮呢?」旁邊一個警察不解地問。
「畢老,你怎麼知道小王在撒謊呢?」小王的身影從門口消失后,年輕的女警察小黎問道。
「事情是這樣的,今天上午七點半左右,我和大李正在門口值班,突然聽到小區裏面傳來一聲尖叫,叫聲顯得十分恐怖。『壞了,可能出事情了。』我對大李說了一聲,正準備到小區裏面去看時,只見打掃衛生的那個婦女急急忙忙地跑了出來,一邊跑一邊不停地回頭看。『出什麼事了?』我迎上去問。『不得了,那個女的死在房裡,太嚇人了!』她顯得很害怕。『人命關天的事情,你可不能亂說哦。』我當時不太相信。『哪個騙你,不信你們自己去看。』她說著又想走。『你不能走,趕緊帶我們一起去看看!』我趕緊攔住她。這時接班的同事也到了,於是我和大李一起讓她帶我們去看現場。到了那幢別墅門口,她不敢進去,我們壯著膽子進去看了一眼,都嚇得夠嗆,過了好一會兒,我們才想起要報警,於是拿起電話打了110。」小王說道。
「大約一個月前吧。」
「可是,這個地方怎麼和裏面柵欄上的擦痕位置不一致呢?」朱大頭提出異議,「正常情況下,他應該是從哪裡爬上,就從哪裡跳下,但事實上,咱們看到的擦痕和這個跳下的位置,相距了幾米遠,這個如何解釋?」
「你說她進出小區基本上都是一個人,那說明她偶爾也和其他人一起進出,你們看到過她和別人一起進出嗎?」
小區里,一幢幢造型別緻、裝修豪華的別墅排列有序,別墅與別墅間相距較遠,連接它們之間的,是一片片幽深的樹林和各種各樣的奇花異草。在花草樹木掩映下,一座座假山精巧美觀,走廊曲徑通幽,一條條流泉飛瀑點綴其間。走在小區里,讓人感覺像是走在森林邊緣,城市的喧囂和紛擾被拋卻腦後,令人心曠神怡。據說,這裏每一幢別墅的價格至少在數百萬元以上,能住在這裏的人,非富即貴。
屋裡光線較為黯淡,剛一走進去,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警官,我說,我如實說……」小王突然捂住臉,雙肩不停地抖動起來。
老畢說著,蹲下身子仔細察看草被踩過的地方,但看了一會兒,仍一無所獲。
「指紋和腳印都提取到了嗎?」半晌,老畢才站起身來,他一邊捶打腰背,一邊輕聲問道。
「沒,沒有……」朱大頭漲紅臉說,「我們只提取到了死者的,兇手的腳印和指紋,我們都沒能取到。」
「這可能正是咱們要找的東西。」老畢臉上浮現出難得的笑容,他俯下身子,用鑷子小心地把水裡的毛巾夾了起來。
「別墅的門是虛掩著的,這個你們也沒有發現?」
「小陳,你個子較高,從這道圍牆上翻出去沒問題吧?」老畢凝視
九_九_藏_書著眼前的圍牆說。「小陳,咱們剛才在衛生間的時候,你發現裏面缺少了什麼東西嗎?」老畢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起小陳來。
「並不是我想來這麼早。昨天晚上,這個別墅的女主人給我們公司打了電話,要求第二天上午來打掃衛生,而且特別叮囑要早一點兒過來。」
「昨天晚上,我和大李是八點鐘接的班。本來我們一班是三個人,但昨天晚上,和我們搭班的另一個同事家裡有事,他便匆匆忙忙趕回去了。因為他家裡經濟條件很差,如果請假的話,這個月的獎金就沒了,所以我和大李商量后,沒有把他回家的事告訴公司,而是決定由我們倆把值班的事承擔下來。」小王嘆了口氣說,「沒想到我們是好心辦壞事,小區里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估計他的工作是保不住了。」
「畢老,有什麼發現嗎?」小陳問。
「這是一幢上下兩層的小樓房,樓下是客廳和主卧室,樓上是兩間次卧和一間書房。據我們了解,樓上並沒有住過人,女主人平時都住在樓下的主卧室里,今天凌晨,她正是被人殺死在主卧室的衛生間里。」朱大頭介紹道。
「你同事看到的白影,是不是就出現在那幢別墅附近?」
「一個月前?」老畢的眼睛亮了一下。
「當然,有人或許會認為大李和小王的不同神情,是基於性格和年齡的差異,但在我來看,卻說明了這樣一個事實:大李沒有說謊,而小王卻對我們隱瞞了什麼。」
「是嗎?」老畢的神情一下嚴肅起來,他趕緊把健身器上的外套拿上,和小陳一起匆匆忙忙地往回走。
老畢像一隻嗅覺敏銳的獵豹,仔細搜尋著每一個角落。
果然,在柵欄頂端,有較明顯的摩擦痕迹,因而使得這根柵欄明顯比其他柵欄有光澤。
「小王,你如實講吧,這次可不能再隱瞞什麼了。」老畢扔掉煙頭,拿起筆準備記錄。
「這時我突然感到有些害怕,想轉身走掉,但又想知道屋裡發生了什麼,而且如果就這樣走了,我的工作沒完成,回到公司也不好交差。」婦女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講道,「於是我大著膽子喊:『有人嗎?』可是沒有人回答。我哆嗦著來到卧室門口,看到衛生間里亮著燈。『是女主人嗎?我是打掃衛生的家政服務員。』我喊了幾聲,仍然沒有人回答。我心裏一下升起一種不好的預兆,於是不顧一切地衝進卧室,拉開衛生間的門,只看了一眼,我就嚇得差點兒昏了過去……」
「小夥子,你一定要講出來,如果不講真話,耽誤了破案,你也要負責任的啊。」朱大頭也在一旁做工作。
這兩個男人,一個叫大李,個子不高,表情顯得有些木訥;一個叫小王,高高瘦瘦,黑黑的長條臉,一雙大眼深陷在眼眶裡。
「你看到衛生間里的情形后,當時都做了些什麼?」老畢眯縫著眼睛,聽得十分入神。
「好吧。」老畢說,「下面我再向你們打聽一下死者的情況,你們對她熟悉嗎?」
「我最後再問一個問題:別墅里經常有人進來嗎,我是說像小偷、身份不明的人等,還有,過去這裡是否發生過盜竊之類的案件?」老畢盯著兩個保安問道。
「我到這裏上班的時間很短,只有半年多,對這個情況不是太清楚。」小王說,「大李在這裏的時間比較長,他比我清楚得多。」
「咱們暫時不討論這個,還是趕緊察看周圍吧。」老畢問道,「圍牆外面,你們去過了嗎?」
「我確實什麼也沒有看到。」小王仍堅持著不肯說。
「我感覺我這個小老頭說得太多了。」老畢無可奈何地一笑,「其實觀察一個人是否說謊,最關鍵的部位是眼睛。不知你們注意到沒有,剛才他們倆進屋的時候,大李的眼神比較平和,有時甚至有些獃滯和凝重,在整個說話的過程中,他的眼球很少轉動,而且坐姿一直沒什麼變化,在回答我的提問時,他幾乎沒經過多少思索;而小王則不同,他一進來,目光首先掃了我們幾個一眼,眼神有些迴避,在整個說話過程中,他的目光也有些閃爍不定,而且兩腿一直在微微抖動,回答問題時,語氣也有些遲疑。」
「放心吧,如果調查屬實,這件事情和你無關,我們會跟你公司解釋清楚的,你的工作應該不會受到什麼影響。」老畢轉身看著朱大頭說,「我覺得這位大姐可以回去了,另外,你能否給她們公司打個電話,幫她解釋一下?」
話音未落,小王的身影已出現在了門口。
「我只看到過兩次,其他保安也看到過,那是一個大約五十多歲的男人,有些禿頂,長得很胖。我們在一起議論過幾次,有的猜測那是她父親,有的猜測是她的情人,有的猜測是她的哥哥。」
「這個同事遇到白影,具體是什麼時間?」
老畢並不甘心,他沿著小路走了一會兒,來到了玉米地里。
「有什麼問題?」小黎好奇地問。
「這不是時機一直不成熟嗎:你們有空,咱沒空;咱有空了,你們又忙得屁股不停。嘿嘿,下次一定補上,一定補上。」朱大頭有些尷尬地打著哈哈。
卧室的地板上,可以看到明顯的血跡,血腥的氣味更加濃烈。這裏,顯然發生過激烈的打鬥,地上多處可以看到一縷一縷的女人的長發。
「走,進去看看。」老畢小心翼翼地推開虛掩的房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不說那些廢話了,趕緊前頭開路吧。」老畢目光炯炯有神,他一邊觀察小區里的環境,一邊做了個「快走」的手勢。
「他會不會爬上柵欄后,並沒有立即跳下,而是在柵欄上走了幾步,然後再跳下呢?」小陳分析。
這是一個初秋的清晨,天氣晴好,縷縷陽光透過薄薄的雲層灑落下來,整個大地顯得生機勃勃。